第十七章丶冰心
第十七章丶冰心
抱朴子过来探问夜至境况如何,得知夜至已经点了千日灯火之后,就放下心来。又吵吵着老头子居功至伟,其间左右奔走,说什么也要小师再教他两手拳,犒劳他一下。夜至拗不过他,就又给他打了一趟三十六路通背拳。
大郎在一旁还没回过味儿来,又抚手赞道:“好身手!好身手!”
抱朴子过去就是一脚,踹得大郎抱着屁股一蹿,老头子愤愤说道:“哪儿凉快给老头子哪儿呆着去,勿要在这里装混!”又向着场中打拳的夜至一抱拳,怒目瞪着大郎,“偷师!”
清然做好了饭菜,就招呼三人坐下,大郎是说什么也不敢坐的,清然微微一笑,也知道大郎的辈分,只是客套罢了。给大郎盛了饭菜,大郎就拿着个窝头,蹲墙角根儿兀自一个人吃去了,嘴里还叨叨着先前他做的那句诗,越琢磨越有味儿,啧啧啧摇头自叹不已。
抱朴子看了一眼他这不成器的弟子,撇撇嘴,同夜至两个人坐在方桌前,清然为二人斟了酒。抱朴子看她,俨然一副东家主妇的模样,凑到夜至身前努努嘴:“小师,收了她了?”
夜至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清然在一旁听的真切,小脸红扑扑着,摸摸了滚烫,虽然姑娘名分看得很重,但是莫名的心里有些甜水泛出。把酒杯放在桌上,微微行了个万福,“奴家离师门已有两日未归,想来家师惦记紧切,奴家想回师门探望一二,先行告退了。”
夜至微微点了点头,清然面色上却突然有些尴尬,行了万福之后她才想到,山门之中是不行此礼的,就又强自顶着二长老古怪的目光,火烧着低头蚊语道:“二师祖,弟子清然告退。”
抱朴子摆摆手,却又低头跟夜至咬耳朵,“小师,这清然是个好姑娘,我门下三代弟子中就有不少小子,打着主意呢。你若想要收了,就趁早,大丈夫当断则断!”抱朴子抖了半天袖袍把手抖出来,咔嚓做了个壮士断腕的手势,“不要顾虑老徒,怕乱了辈分!”
清然听的羞涩难当,急急的走了,夜至望了望清然袅袅的背影,白了抱朴子一眼没有说话。抱朴子讪讪的挪回身子,老顽童也没有吃饭的心思,反而在饭桌上比划开了拳脚,念念有词这数叨着夜至先前打得那几个探手,心中印证一二。
夜至心道今儿个老顽童的兴致很高啊,摇摇头无奈的笑了笑,看看一旁蹲在犄角旮旯里的大郎,本想叫他过来,虽然他确实没有同葛老头儿同坐的辈分,但是夜至也不好看着他那么凄苦在一边儿啃窝头。不成想这小子今天也颇为兴奋,喜滋滋的嗞溜着手里的米汤,挤眉弄眼的吟诗。夜至不想再敲打他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了,不然说不得给他一个爆栗,眼下也就叫他在一边儿美去吧。
无人说话,夜至就对着石桌上摆着的一树木棉红锦轻言道:“尔也饿了吧?来喝些米汤。”夜至给木棉洒些米汤,二人掉筷……
…………
三人吃罢饭,大郎说他武事堂过不久就又要大开武擂比武排名了,这事儿决定着他以后能吃几碗饭,嗑几颗粹体丹,他上心的紧。见夜大哥没什么事,他就放心了,想要早些回去熟稔武技,捶打筋骨,练练他一双铁拳,也好到时候多几分胜算。不过临行的时候,想要夜大哥再指点点他,他目下已经开了泥丸宫,跻身三品灵台武师,已然明悟“至道不烦存决真,泥丸百节皆有神”之法,巩固了境界。上三品讲究一个“悟”字,眼下离武事打擂还有几日功夫,说不得在夜大哥的指点之下,他大郎也能超脱顿悟一品。若是能一举突破到一品天人武师,就是那武擂霸魁大郎也有信心一较高下了。
不过念头总是很美好的,却叫自家二师祖拳打脚踢的啪啪打了希碎,一脚把大郎踹出半尺高的门槛儿,葛老头儿愤愤说道:“跟老头子争师父,你小子也不掂量掂量你那点儿斤两!”
大郎见踢脚探过来,不能硬顶,自觉自己五大三粗跟个小山似的,怕顶撞了师祖的老身子骨,也不敢闪开,怕师祖小气急眼。师祖目下是糊涂性子,只能像老倔驴那样顺着来,大郎如是想着,暗暗点头,就只能跳脚捂屁股了。刚把两只脚跳着支楞起来,抱朴子一脚踹了个实诚,大郎暗叹师祖老当益壮,一个屁股墩就墩在了门墙外的青砖地上,咧着嘴也不敢喊痛,却又低着头掰着手指头数起辈分来。
“哇咧咧,二师祖真真是人老糊涂了,性子越发的老顽,竟然真个认了夜大哥做小师。你说这这如何是好哇!这这叫大郎情何以堪哇呀呀!这我家师父归提道人的师父准木真人,要问二师祖座下记名六弟子紫页散人的徒弟百户老医叫上真上师。也就是我师父的师父准木真人,是二师祖徒弟的徒弟的关门弟子。这间是几辈来着?待大郎数数,一……二……三……四……唔,夜大哥又要高一辈儿,这是几来着……大郎凌乱了。”
抱朴子哐当把木门一关,拉起夜至的手,借了两步叙话。他说与夜至,不出意外的话,他五师弟景舍道人会在今日申时末酉时初,云游归来,随后便有他指点的一些根骨资质俱佳的后生上山学艺。药宫避世隐逸千年之久,说来有些固步自封,以前从未在世俗间大肆招过门人,眼下山上几代弟子之中少有惊才绝艳之辈,大都资质平平,只是他药宫为了不断香火才在周边山民之中收录而来,权宜之计不能长久。
而目下仙途重开,九州修炼界风起云涌,暗流涌动,他等众师兄弟有感天下将有大事,我药宫又迫切欲要重现世间,身负危任。故而近些年来,开始问山下谴出一二行走,一为我药宫传道,二为我药宫造势,三则为我药宫收罗些好苗子,也好叫我药宫光复世间。他五师弟景舍道人下山实则也是去主持此事去了,三年前他下山也是出门收徒去了,算上他行走一年,已有四年光景。
当是他药宫四年一度的开坛启鼎,几大长老掌门会于栖霞山共炼一炉六御仙丹,届时丹成圆融如意,大放霞光,会有一上古凤魂来我南殇栖霞山,投下凤骸。凤魂乃是离火之精,我等会为身具控火之资的后生向凤魂求火,此事事关重大,我药宫上下都极为重视。近几日药宫上下都会为此事紧急筹备,我等师兄弟几人也会在五师弟景舍会山之后,闭关栖霞山,共研丹事。
他此次前来就是说与夜至,小告一别,要有几日不见,而见他目下也无大碍,也就可安心炼丹了。丹成之后也好为小师求一味入道离火,请小师稍作等待。至于小师经脉之事,小师可在他五师弟景舍回来之后,再询问一二,毕竟他是主修经络之事,先前景舍下山之时,也受过他老头子的嘱托,叫他多多留意救治小师之法。说不得会有所转机,申时小师自己去问一问,小师身上现在也没了禁足令的约束,南殇山域大可随意出入。
“如若我五师弟景舍道人,下山一年的光景也一无所获,未曾找到救治小师之法,小师那就在委屈几日。待老头子出关之后另有商议,而且凤魂来栖之时会有一番盛事盛况,届时我药宫会广邀天下医者前来共观凤魂之姿。天下奇人异士颇多,说不得会有什么旁门之法,可助小师重掌仙武。”
“而且过几日木念姑娘也会前来过舍,他是我大师兄关门女弟子,深得大师兄一身医术真传,一手轩辕子午针更是出神入化,针到病除。说来惭愧,要说我大师兄突发祸事失去音信之后,南殇山上医术造诣最高的当属老头子,不过木念姑娘前来过舍几日,老头子就要苟居几日第二。老头子也要自愧不如啊!实在不行小师当可求她为尔诊治,不过木念姑娘虽有医者仁心,但也性格颇为孤僻,出手救人也有诸多苛刻条件。让姑娘为小师诊治恐怕是要极难了。”
说罢抱朴子四下张望一下,扶过夜至耳朵来,附耳小声说道:“小师我说与你,切不可用强啊!木念姑娘身边有个疯猿,厉害的紧呢!小师若是用强怕是就一点希望也无了,不过老徒相信小师定会自有办法,老徒在此先行恭贺小师了。”
抱朴子说着就笑眯眯的冲夜至抱起了拳拱了三拱,夜至看得有些古怪,不过抱朴子不再多言,大踏步着一边彰显自己老当益壮阔步而行的风范,一边爽朗一笑出门去。不过走出门外十来步,却又折回来,神色有恙的叮嘱夜至小师不可辜负了清然小姑娘。
“姑娘一片冰心,那日你发病之后随小七而去,老头子午时过来看到你屋里一片狼藉,姑娘就和衣躺在你的榻上。当时老头子还一惊,待定晴细看之后才知道这是你又发病了,饶是老头子见过小师数次发病,也是大为惊骇。当时屋内太过狼藉,想是姑娘初见此情此景给吓傻了,见老头子来了,起了身也没说话,低着头就为你打扫屋室。再之后就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的在你屋里住了下来,谁问她也不答话,大郎还知些情,我说与他始由,我二人当时已不甚担心你,却是叫这姑娘吓个不轻。你若是再不回来,怕是平白要搭上一条人命。”
抱朴子说着心中犹有所余悸,面色有些难堪,却难以溢于言表,继续说道:“小师别看清然那姑娘平日不善言语,别人与她说话只是一味的笑,实则她心里藏事,心里的话儿埋得深说不出口。姑娘心善冰清,此类人最好为情所伤,小师小心处之,勿要辜负了姑娘一片冰心。”
“而且清然姑娘的师太李妙语,是个性子古怪乖戾的丫头,对门下女弟子管制甚严。山间锁门避世,门里的人没事做困得慌,就会多生闲言杂事,夜至小师也算是山间风口浪尖上的人物,门下那些无聊小厮耳目盯得紧。清然姑娘女儿之身长与小师这往来,山间就已多风言风语,目下又在小师这里独住了两日,传言多避重就轻,多有歪曲,已有恶言乱出,诋毁姑娘清誉。如此歪风邪气甚戾,老头子也管制不住,人口难防,传到李妙语那丫头耳朵里,清然姑娘此次回山怕是少不了皮肉之苦了。”
抱朴子斟着手惋惜的摇摇头,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塞到夜至手里,叮嘱道:“来,拿着。定会有用的到的时候。”说罢就摇头叹息着,背负着手迈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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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正大笔误,外道境界九品和凡药九品恰恰相反,外道境界是从九至一,凡药是从一至九,先前有大笔误,订正订正。
注:过舍,旅居,暂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