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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丶小师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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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丶小师大德

    药宫有专门的理草堂,种植药草,一些种不来的野药,也有外门弟子去深山中采摘。不过葛老头儿还是有他的习惯,一大清早就一个人背着药篓进了山,午时从山中回来,刚好遇到大郎去山中寻他,二人就一块过来了。

    “你门下弟子那么多,能跑腿的也有几个吧,一把年纪了还一个人跑山里去采药,也不怕被山虎吃了!”夜至从怀里摸出一块鬼食糕,在前襟蹭了蹭,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嘿嘿……我门下的那些饭桶你又不是不知道,连都背不全,派他们上山采个药草,指不定要猴年马月才能给采清楚。这不,老头子也只能自己跑一趟了。”抱朴子讪讪笑着,把药篓解下来,双手搭了拳架,虚空舞乍了两下,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不过叫小师担心了,老头手上的功夫可是了得,当阳伏虎拳打得不就是山虎么,寻常一二头还是进不了老徒的身的!”

    葛老头儿呼声哼哈,脚踩八卦步,一步一个马两手拳,一趟打到夜至面前,又打回去,做到石桌旁,一抚案一抱拳。“不知小师找老徒所谓何事?老徒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擒蛟斩龙也是使得的!”

    葛老头儿知道自家小师别看平常一副云淡风轻,处事不惊的模样,实际上背地里小气的紧。自己若是在小师有事寻自己的时候,若是没有一个旱地土拨,嗖的那么一下子,窜到夜至小师面前,老头子便有罪了,便要吃脸色看。

    心中苦笑,自己喜欢独自上山采药的习惯药宫上下都清楚,二长老说一不二,平时老头子都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过叫老头子的小师等久了。抱朴子也只能自认倒霉,谁叫自己不会挑时候,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夜小师找自己的时候进山躲起来。赔笑是难免的了。

    小师气儿来得快,消得……不容易。

    夜至自认虚怀如谷,可就是想再嘀咕两句,抱朴子这一上山采药,他白白等了一个上午。一来二去浪费了不少时辰,他以身伺火的大计,又要推迟许久,他哪还有那么长的功夫。没有抬头理会抱朴子,兀自咀嚼着鬼食糕,看似随口说道:“你那一双肉拳撞的死臭虫么?”

    “咳咳……”老头子一瞪眼,拳头捶着胸口,大声的咳嗽起来,手还不住的啪啪拍着石桌。

    “二长老!您这是怎么了?大郎给您锤锤!”大郎每日午时都会过来,刚进篱笆院儿就看见二长老一阵的捶胸顿足,咳嗽得厉害,连忙抢将过来,给二长老锤起了后背。

    “行了行了!老头子没事,也叫你锤出个好歹来!”抱朴子挥挥手轰开了大郎,直起身子,正了正衣襟,他葛老头儿是有辈分的人,可不能在这后辈面前失了身份体面。心想自己这糟徒孙,憨头憨脑的,手下也没个轻重,锤煞老头子了。

    “没事儿,他就是不想叫你听到些话儿,把丢了他的身份。”夜至把话说得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抱朴子听的是咳嗽连连,大郎则是听的黑脸一红,傻傻的以为这是自己又一不小心办了错事,害老祖丢了脸。招了老祖的不高兴,大郎连忙讪讪地收了手,摆着手说道:“不会的不会的,大郎时时记着老祖的教诲,在其他门人面前,都是自称六长老门下的。”

    “咳咳……咳咳嗯~~”抱朴子咳嗽的更厉害了,微塌的两腮呼哧呼哧的一鼓一鼓的。大郎不敢在用自己不知轻重的拳头去锤了,只好不住的抚,“老祖您好些了没?您的教诲大郎没记错吧?”

    夜至被逗得嘴角一弯,葛老头儿只能愤愤的又把这小子轰到了一边去,吹胡子瞪眼的恨其不争。大郎憨憨的摸摸后脑勺,看夜大哥正怔怔的盯着自己看,又赶紧摸摸脸,“夜大哥,大郎脸上有米粒么?”

    “呃……大郎,某的饭呢?”夜至现在饿的紧。

    “没带啊……清然师妹说以后她给你做,怎么她还没来么?”大朗一愕,四下看了看,确实没有清然师妹的影子。

    “那你来做什么?”夜至皱了皱眉头,“清然”这两个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却又想不起来何时认识了这么一个人,是不是就是昨天来帮自己打扫屋子的那人?不记得自己还和药宫什么别的门人有过往来啊。

    心念即至,就在夜至思索的片刻功夫,柴扉又被人推开了,一道倩影袅袅走了过来,手里提了一方朱漆饭篓,看模样清清秀秀,烟雨黛眉。夜至脑海里有几分印象,好像昨日见过。

    “清然来的有些晚了,饿坏了吧。路上有些事,耽搁了。”清然细声对着夜至说道,她就是昨天夜至剑下救下的那个姑娘。

    “清然师妹!来了!”大郎看着清然痴痴笑道。

    “嗯……二长老。”清然拢了拢耳边垂下的青丝,把饭菜摆到石桌上,又对二长老微微见了礼,轻声向夜至说道:“赶紧过来吃吧。”

    抱朴子眼观鼻,鼻观口,不言不语每有搭话,心想着小师身之将死,反倒是有了艳福,看来老头子要再加把劲儿,一定要想办法把小师留住啊!

    夜至凝眉看着那女子,还是缓缓地走了过来,坐在了石桌旁,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饭菜。“喏……筷子。”清然双手递过一双新削的竹筷,夜至皱眉看了她一眼,没有接。从怀里拿出一双银筷,探了一箸才慢慢吃了起来。清然看得心中一紧,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我再去帮你收拾收拾屋子。”

    “我不太喜欢别人乱动我的东西。”夜至把筷子搭在瓷碟上,淡淡说道,清然攥了攥粉拳,还是进了草堂。

    “说吧,你来有什么事?”夜至看着大郎脸色缓和了不少,大郎还是一支楞,心想夜大哥的脸色真不好吃,也不见凶神恶煞的,就是太他妈吓人了。

    “嗯……掌门叫我寻二长老回去,说是有要事……”大郎支支吾吾地说道。

    “等下吧。”夜至语气带着三分询问。

    “嗯……嗯……”大郎嗯嗯两省,吭哧不出话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开始扭捏着搓着身旁的槐树皮。大狼心儿里门清,夜大哥这么小气一个人,自己若是有星点儿事儿,什么天大的事儿还不得靠边站?他可不管什么掌门不掌门,越是这么好言好语的说话,自己若还是不知道好歹,后果就渗人了……

    不过想了想,大郎还是觉得自己有话要说,咕哝一口口水,开始装着自言自语地说道:“清然师妹可真是漂亮贤惠啊,听说不少师兄弟们心里都惦记着呢。尤其是那叶凡师兄……唔……”

    大郎就是不好看清然师妹这么一个细言慢语的姑娘,夜大哥一点儿也不知道怜惜,不过被二长老瞪了一眼,立马就唔唔起来。

    “夜小友,找老朽有什么事么?”抱朴子在有门人的情况下,还是把架子拿回来了的,因为他觉得老头子里里面面都是脸面,老了不能叫这些小辈在背后念叨。

    当然了夜小师另当别论。

    “没什么,你听说过‘黄白师’这么个人吗?”夜至向人讨东西向来不会直说。

    “哦?疯子?唔……不知道。”抱朴子诧异了一句,不过转瞬就又板起了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夜至不知道葛老头在搞什么古怪,看他那副德行肯定是知道这个人的,也不与他纠缠,继续问道:“那你听没听说过以身伺火的事儿?”

    清然出来提了桶水,头上用青巾把秀发束了起来,手里拿着块抹布,眉眼看了夜至片刻,咬着嘴唇便又提着水进了草堂。

    抱朴子看着清然进了门,又看了看大郎,从宽大的袖袍中抖出手来,抿了口清茶,“你下定主意了?”

    “嗯。”夜至知道这事儿抱朴子猜到不难,也省得他再去解释。

    “老五就快回来了,小七叫我还有事,我先去看看,你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抱朴子起身就问外走,大郎愣了楞连忙跟上。

    这事儿葛老头要考虑些什么?夜至不清楚,不过他主意已定,就有提醒了一句,“我现在没时间了,我需要一味小衍灵火,希望你今晚就能给我送过来。”

    “嗯,我会和小七商量商量的,今晚你晚些睡,会有人来找你的。”抱朴子停下脚步,扭身对夜至说道,就少有的大步流星的去了。大郎连忙提了药篓,嘀咕着:“二长老什么时候这么雷厉风行过?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夜大哥,你先吃吧,大郎陪着二长老去了……嗯……清然师妹是个好姑娘哈。”夜至抬头看了大郎一眼,大郎一拍屁股灰溜溜的去了。

    大郎急急地跟上二长老,却发现二长老出了门就眉飞色舞的,看见他还挤眉弄眼的笑了笑,也不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心生疑惑的问道:“二长老您怎么突然就这么高兴了?”

    “嘿嘿!鬼谷知道不?”抱朴子冲着西北方遥手一指。

    “那不是夜大哥的师门么?不过听说其实早就绝灭了,也不知道怎么传承到夜大哥这里的。”大郎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那你信他是鬼谷的人不?”抱朴子看着大郎,觉得有时候憨劲儿也能不错。

    “信!别人说我不信!夜大哥我说就一百个信!夜大哥当初一剑,可真心厉害!”

    “哼哼!”抱朴子哼哼一声,刚才在夜至那里,他还没有过问他给夜至服用的丹药疗效如何。不过看夜至有继续在这世间行走下去的意思,想来肯定是又能重新拔剑了。他昨日一直再宫中炼丹,今日又进山采药去的很早,还没来得及回药宫。孰不知昨日夜至一式百步飞剑,技惊四座,药宫里闹得是沸沸扬扬,都说鬼谷的那个废物剑客功力暴涨,百步杀人,剑法出神入化。眼下是人人自危,都掂量着自己以前同夜至有没有什么嫌隙,有的话尽快去磕个头认个错,免得招了报复。当然了这些都还没传到抱朴子的耳朵里,他对自己炼出来的丹药有信心,那可是他毕生得意之作,丹品他一看便知。夜至若是服了,就不会有他,所以今天他在夜至面前连提都没提这事。卖点玄虚,等着夜至再来问他求药,他就能趁机勒索出两套高深拳法了。

    不过夜至好像也没有提起这事儿,叫他郁闷得不轻。有个憨子在身边,正好卖弄卖弄。“那你知道你那夜大哥身受重伤,前不久连拔剑都能耐都没有了么?”

    抱朴子这是想着大郎憨憨的点点头,连声称是,老头子再告诉他,他夜大哥又能拔剑了,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老头子我!之后就是自己这徒子徒孙的敬仰之情泛滥成灾,目送他老人家身影消失在天地白云间了。

    大郎却是一拍手,一脸激动,兴奋而又神秘的跟二长老说道:“二长老!你有所不知吧!夜大哥他其实一直都能拔剑,他只不过是扮猪吃老虎,你没见他昨儿个,一剑穿杨。嗖得一下子斩杀了一个发狂的药奴,在药奴的恶爪下救了清然姑娘一命,这才叫人人仰慕的清然姑娘芳心暗许……”

    抱朴子啪的一巴掌拍在大郎后脑勺上,“你这这不上道的东西,一个憨子还学别人说成语!我打你个芳心暗许!”抱朴子突然就翻了脸,抬起老腿一脚踹在大郎屁股上,“你这这没大没小的东西,看老头子一式螳螂腿,不踹的你滚三滚!”

    大郎嘎的就愣在那儿了,二长老咋比夜大哥变脸还快呢啊?难不成自己有办错事,说错话了,唉……自己这张臭嘴呦。

    “滚啊,老头子螳螂腿不犀利么?要再来两脚?”抱朴子吹胡子瞪眼的,虎着身子撸开了袖子。大郎见势不妙,抱头轱辘滚之……

    抱朴子心里这个郁闷,把手收回袖子里,暗比中指。“想不到小师样样都比老徒强,连臭显摆的功夫都是一样,刚能拔剑就秀上了!”

    “不过小师好像知道了药奴的事,怪不得小师今天欲言又止,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应该是想问问清楚,不过外人有些多,这才没说出口。”抱朴子抖抖手斟酌一二,看来还得抽空走一趟,不过想想小师今天说的那些话,又不由得嘴角窃笑。

    “哇哈哈……夜小师可还记得当初跟老徒所说,收徒可以,但是叫你转投药宫名下,是一万个不可能么?叫老头子别惦记着鬼谷的墙角,怎么现在想通了?我看是没了办法了吧,到头来还不是栽在老头子手里?看我药宫怎么挖鬼谷的墙角,收了你!”抱朴子抖出手掌,邪邪一笑,缓缓一握。直看得一边滚轱辘的大郎,心头一颤,暗道不妙,二长老这定是出门忘了嗑\药了。

    “唔……只是这个辈分问题……是叫老头子直接收了你,互为师徒呢?还是叫你做老头子个师侄?你想和老头子做个师兄弟又不是不可以。哇哈哈,老头子我终于咸鱼翻身了!”

    “唔……不对,他不管是做了老头子的徒弟,还是到了老头子那些师弟的门下,都要叫老头子那些师弟一声师叔师伯。哪天老头子要是不顺着夜小师的心了,小师有心打压打压我,当着我那些师弟的面叫一声徒儿。到时候老头子是答应不答应,答应了老头子这一张老脸该怎么搁啊?唉……小师就是小师,这辈分可是胡乱不得,不然到时候就出了滑天大稽。如此看来老头子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了,也罢,只好将我那些师兄弟们一块儿拉下水,老头子才好不叫他们嘲笑……是了!就如此这般了!”

    抱朴子斟酌好主意,心胸豁然开朗,心想小师果然大德,平日言传身教已经叫老徒心服口服,难生忤逆。抚手称道:“大德大能矣……”

    清然在草堂里正在打点花木,突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三漫草的香气,是他怀里的鬼食糕,在末春三月都会加的一味香料。香气清幽淡远,散漫不羁……

    “木本海棠不能浇太多的水。”夜至在清然身后淡淡说道。

    “嗯……”清然慌了神,连忙提起水漏,两抹俏红霞飞上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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