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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丶百步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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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丶百步飞剑

    夜至只在三年前,初到药宫的时候去过一次无辞峰的藏经阁,之后便再没能去过,只认得一条路。

    三年没来,不知道何时这里又兴建了土木,在群山山脚之下多了两排依山蜿蜒的青石瓦房,被高逾越三丈的青石墙围了起来,只留了一辕宽的石门,门口有两个药宫的门人把守着。

    “你看那不是那个骗吃骗喝的废物么?还活着呢?”守门的王秋对着一旁的刘仁使眼色说道。

    刘仁撇撇嘴,一脸的不屑,瞟了夜至一眼,“你脑袋壳子放光亮些,二长老可是打了招呼的,叫你我不要为难。”说完狠狠的啐了一口,“人家也是有本事的,想当初不是一剑就撞破了我药宫的西山门?就是如今早见丹药的本事也是一绝!”

    “就是!”

    夜至皱了皱眉头。世间常说医者父母心,药宫是上古医家遗脉,医德传承千年,虽说现在分成了医部武部两脉。但是但凡进了药宫,这天下药之所聚的地方,都会或多或少的学两手丹药医术,都算是半个医者。又日夜在药宫千年医德善风耳濡目染的熏陶之下,都应该养成一副儒雅谦谦,乐善好施的性子。

    至于为何现在药宫的这么多门人,都如此的仇视夜至,除了当中真的有一些隐情之外。夜至看来更多的是鱼龙混杂之下,更容易养出一辈道貌岸然之人,乱世之中,小人横行,人心不古。用佛家话来说,这些人都是犯了“贪”“嗔”“痴”“憎”,嫉妒夜至同自家二长老亲近,享受的奢侈待遇。

    抱朴子时常会给夜至炼制一些,虚法六品的镇魂丹,不说千金难求,就是镇魂安神、巩固道基的功效,就足以叫万千修士眼红。世俗三品的丹药,都能叫人抢破了头,更何况是虚法六品的灵丹!?

    当然了夜至更喜欢认为这些人是想把以前的东西讨回去,夜至初来南殇山的时候虽然也是重伤在身,但是还没有到几近油尽灯枯的地步。还能拔剑,这些人就对自己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等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到了完全没力气拔出背后的剑的时候,他们便敢肆意讥讽,大加嘲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夜至更愿意相信这个弱肉强食、因果循环的江湖法则。

    二人离夜至不过十步,二人说的一点不假含蓄,夜至的耳力听的真真切切。虽然夜至历来不与小人计较,但是谁也不愿意听人讥讽,抬头微凝着双目望了一眼。没办法只认得这一条路,要想去无辞峰的藏经阁,只能从这里穿过去。

    夜至只是稍停了脚步片刻,就又向前走去,途径二人身边的时候,二人确实装作没看见的没有刁难。只是嘴上却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就在夜至耳边嘀咕道。

    “刘仁,你说这废物真能是鬼谷的人?鬼谷不是早就绝灭了么,上古诸子百家的剑宗鬼谷那么强,能出他这样的?”

    “谁知道呢?自称是什么鬼谷纵横二剑的横,我呸!他要是横剑,我就是圣手刘封了!”

    “可是他刚来的时候不是一剑撞破了我药宫的西山门么?”王秋看着夜至缓缓而过的背影,注意到夜至的右手食指方才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心里没来由的一悸。他和刘仁都是三年前受几个外门师叔指点来的外门弟子,在药宫也算是老人了,比起那些近两年才收上来的门人,显然要知道更多的事。

    “那是三年前!我估计当时他也就看我药宫的山门年久失修,更是已经塌了三处,才故意作秀出来。不然寻常人谁有得了那么大的气力,那不是扯犊子呢么?”刘仁梗了梗脖子,一脸的不屑。

    “可是那是十几丈的铁松木啊!那他和段渊大师兄的恩怨……”

    “嘘……”刘仁连忙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王秋就只能看着夜至的背影吞吞口水了。

    这片蜿蜒的青石瓦房,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前前后后只有不足一百步。偶尔有一两个药宫门人穿梭其中,都是些生面孔,夜至也没再听到什么恶毒的言语,只是偶尔听到几个女门人私下议论他两句,也只是因为面生,没有什么恶意。

    “药宫又有新动作了?看来药宫想让医家重新献世的意向,越来越迫切了。”

    …………

    “清然姐姐,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这么面生啊?从侧脸看上去,秀气的跟个女孩子是的!”说话的是一个看模样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着一身碎青花云锦衫,半束着下裳,眉目清秀,用天青布扎马尾。有一股子南国水墨渔家女的韵味,烂漫无邪,此时正俏皮的拉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低声问道,眉目不时的向夜至这边瞟着。

    被换做清然的女孩子,看起来稍大点,眼神倦怠,在弱柳下,拢了拢耳边的青丝,抬起白皙的脸,向着夜至的背影望了一眼,有些落寞。“鬼谷的剑客。”

    “哦……哎?我听说清然姐姐上山来,其实是为了一个救过你的剑客把,那个剑客受了重伤,你……唔……”女孩闺名李妍儿,古灵精怪,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她上山也有一年了,清然是她的同门师姐,都是外门李妙语师父门下的女弟子。师门里就她们几个姐妹,清然师姐性子温和,最易亲近,所以多少知道一些当初清然师姐上山学医的缘由。看看清然师姐现在的眼神,再看看夜至,不由得就联想到了些什么,口无遮拦的就说了出来。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清然一把捂住了嘴巴。

    清然看着夜至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脸上快滴出水来了。

    夜至兀的停了脚步,站在那里摸了摸鼻梁,他感觉有些危险的味道。

    “砰!”夜至身后一身炸响,一间房间的木门顷刻爆裂,满天乱飞的碎木茬子中抛飞出一道人影,又是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一名药宫的弟子口吐两口鲜血,就躺在地上死了。

    “嗷唔……”

    一道怪影刷的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哀嚎一声,血红的双目扫视众人。

    那怪物似人非人,披头散发,身上只有几缕脏乱灰麻蔽体,琵琶骨上生生刺进去了两弯婴儿手臂粗的铁钩,钩子从锁骨又挑了出来。粗大的铁链死死扣在那人身上,不过却被那怪物生生挣断了好几处,被甩动的铃铃当当,极为的不安份。那怪物浑身都是触目惊心的虬状肌肉,好几处竟然爆裂开了几寸长的口子,有新有旧,半身淌着血,半身却都是烂肉。

    异变突生。嘶嘶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绝于耳,零零散散的几个药宫门人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几个胆小的更是腿脚不住的打颤。

    “大师兄,药奴跑出来了,怎么办啊……我不想死啊……”王乌干瘦的身子颤颤巍巍的往后缩,额头上斗大的冷汗直冒,带着哭腔向身边的汉子哀声道。

    “怎么办?想办法跑!这药奴不是你我对付得了的,内门的师尊都看着咱们这里呢,用不了片刻就能赶过来。逃过三分之一柱香你就能活!”王乌口中的大师兄显然经历过这种事,要镇定的多,不过也是额头见汗,瞪着目子看着场中那头怪物。压低了嗓子跟身边的王乌说道,脚下也在小心翼翼的向后退着。

    那药奴的眸子瞳底幽绿森森,两股鲜血从眼角泊泊涌出,对上了王乌的目光,王乌咕咚咽了口口水,尿了。

    “啊~~~~”那药奴怪物冲出来,踩在先前死的那个药宫门人身上环视众人,只不过沉寂了片刻而已,沉寂之中爆发了一声惊声尖叫。

    药奴扭曲的大脸瞬时抛了过来,两行血泪默默向一颗柳树下的二女淌了下来,虬壮的脚掌猛然一蹬死尸,一跃十步,冲着花容失色的李妍儿疾扑过来。短短不过二十步的距离,近在咫尺的恶脸,李妍儿已经看到一只森然的利爪就要抓在了她的头上,闻到了一股恶臭。

    李妍儿埋下头紧闭上了双眼,全身升起一股麻痒的感觉,全然动弹不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骤然感觉背后一股大力,自己的身子顿时就抛了出来。

    “清然……不要!”

    一声疾呼,不过显然是徒劳的,清然也只能怔怔的看着一只满目疮痍的大手罩了下来。

    “铿锵!”

    一剑西来。

    五十步闪过一抹青铜锈,一把剑刷的没进了一人合抱粗的柳树干里,只留下一抹古朴的青铜剑柄。

    “药宫怎么会有药奴这么恶的东西?”夜至兀自喃喃着,全然没有理会四周一片呆滞的目光。青石门外刘仁、王秋隔着一到院墙离着最远,看到药奴的恶相还是吓得双腿打颤,挪了几步就没了气力。方才看到一抹青铜锈,在那颗狰狞的头颅上乍起一道血光,之后那个恐怖的怪物轰然倒了,他俩也跟着瘫了。

    刘仁嘴巴张张合合,喉咙里故弄不出话来,喉结上下鼓动着,半晌,“师尊说那只药奴要有仙门境的实力……一剑……一剑……”

    “完了……完了……完了……”

    李妍儿睁开眼,就昏天暗地的趴在地上吐,她只感觉她方才已经被恶鬼吞进了肚子里,又恶心的吐了出来。夜至缓缓走过她的身后,在她身边弯下腰掰开了那怪物的嘴。

    “口中还放了横骨,怪不得叫起来和野兽没什么分别了。”夜至淡淡地说道,解下背后的黑布包裹,露出背后的玄铁剑鞘。用黑布擦了擦手上的鲜血,又将插在柳树上剑拔了出来,收入鞘中,用黑布裹了起来。

    看了看倚在柳树上的姑娘,她簪发的发簪被夜至的剑斩成了两截,披散着秀发,木讷的站在那里。夜至伸手抬起了姑娘颔下珠玉,对着她的眸子,轻声说道:“你我有故?把你的发簪斩断了,多有得罪。”

    说罢转身,渐行渐远。留下清然怔在原地。

    众人被夜至收剑入鞘的一抹青光晃了眼,渐渐从呆滞中醒转过来,都将不可置信的复杂目光投向了那道单薄的身影,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剑……死了……?”

    “呃……鬼谷的剑……他又能拔出来了……”

    人群开始嘈杂起来,不过夜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间。

    “清然……”青石瓦房在山间的转角,一个青衫男子握紧了拳头,盯着西方山路咬紧了牙……

    “他又救了我……三年前的初次相遇就是如此,现在他又救了我,我却还没能找到救治他的办法。他好像都已经忘了我了……忘了我是谁了,又曾在何处相遇了……我是三年前你从马蹄下救下来的清然啊!三年了,你还好么?清然一直在挂念着你,只是清然一直没有学到救治你的医术,不敢下山去看你啊!三年了,清然也只能默默地在人群之中看着你,任凭身边的人毁你污你。清然如鲠在喉,开不了口啊!你又能拔出你背后的剑了么?清然真为你高兴,只是清然听二长老说你时日不多了……你怪清然么?清然没能找到救治你的办法,是清然太笨了。可你怎么能忘了清然……”

    清然忘了自己名姓,只记得当年初遇,夜至口中的一句“清然秀水,远黛青山”,如今心口只有一阵阵的悸痛,不知为何……捏着袖口,哭了。

    “百步飞剑么?看来他真的就是鬼谷的那个人了……唉……是福是祸,天意注定,宿命还是逃不过去啊!罢了!罢了!”

    南殇山上,一人衣决轻飘,眺目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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