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丶莫问经典
第六章丶莫问经典
“药宫里怎么会有药奴这么恶的东西?改天要向葛老头问问清楚。”夜至喃喃着信步在山间。
“药奴”顾名思义,就是用药物喂养起来的人奴,这种东西非常恶毒。通常都是用药物摧毁一个人的神经中枢,叫其成为一具不知疼痛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最终沦为任药师摆布的奴隶。这比杀掉一个人,要更为残忍。喂养一个药奴的方式有很多,但是大部分都与苗疆巫蛊有牵连,蛊毒的恶毒不言而喻。一个药奴在彻底丧失思想之前,往往要经受万虫噬心的痛苦,而喂养出一个药奴,往往要牺牲的不止一个人……
通过种种禁术秘法,一些居心叵测的药师,能通过药物摧残药奴的身体,来换取药奴不知疼痛的强悍战力。而且药奴时常还要沦为药师,炼药试药的鼎炉,是一个极没有人道的东西。在俗世之中,药奴其实并不少见,只是这个东西,实在不该存在在医德传承千年的药宫!
夜至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别的隐情。乱世之中弱肉强食,千年之前的药宫前身——医家,在战国的烽火狼烟之中,却一直秉持着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道义。药宫千百年来,一直是潜心医药丹术,求的是丹火入道,武力自保上一直多有不足。一直到近些年分,重新献世迫在眉睫,才又添设了武部,专门培养一些忠心药宫,能够护卫药宫的武修。这也无可厚非,夜至了意见的,但是药奴的出现,叫夜至觉得其中定然另有秘辛。
若是一条迷途,夜至在临走之前,也要给自己在这世道上仅有的忘年之交,一两句忠告。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无辞峰,顺着山间凿辟出来的一条杂草小径,要有三百多阶,夜至才看到半上腰上,那一道黑檀木门。据说这道门同药宫的历史同流,伫立了千年,每到山雨,便会清然发香,悠然山谷。
门上悬的那方掉了朱漆的牌匾,没有藏经阁的字样,却用古篆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
“莫问经典”
夜至轻轻推开厚重的黑檀木门,顺着门缝阳光久隔之后又一次倾泻到门后的大殿,飞起的灰尘就在这缕阳光里打转。在一横一竖的的光与影之间,夜至一只脚迈进了这恢弘磅礴的经书大殿,一股古朴的书香扑面而来。
夜至深吸一口气,进了门回身又把木门掩上。药宫的藏经阁很大,几经扩建修葺,蜿蜒占去了半片山腰,也只有千年古派才又这般的历史积淀。这方大殿就是药宫最古老的那方,宽有三十丈,长有四十余丈,高一十二丈,有四层。这里只放着年逾七百年的古籍,层数越高古籍越古,不过第一层到第二层的木梯塌了,二层以上就成了禁地。
夜至先前来藏经阁,先是到年份最低的那处看了看,看了看当今世俗的一些东西。最后才到这里寻求古法,以求逆天改命,不过一层的东西显然都是比较世俗浅显的东西,多是七百年前的风土人情,也有一些学术经义,年份有些低,是先汉无道无仙时期的东西。根本找不到逆天而行的记载,看来想求古法,只有上到二层以上。
夜至印象当中,好像听闻过一起,医家扁鹊荼毒难事的事,其中隐约就有逆天改命的字眼。若是能找到写有关此事的古籍,夜至自信自己就能重新带着鬼谷的剑去天下了。
“嗯,现在一层再看看,等下去找受殿老人那里问问,看看能不能去到二层以上。”
夜至心中如是想着,便背着剑,在大殿之中的一排排书架之间环走寻找起来,希望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
大殿正中供奉着扁鹊赤脚埋案竹简之间的水墨,下面有一条案,放着一盏青铜兽口盏焚着古檀。大殿四周全然没有一扇窗户,没有一缕阳光,十分的幽暗,也不知道在哪里通风,四周石壁上都点着长明灯,灯火摇曳,昏昏黄黄。
这里感觉更像是一座尘封的地宫,一座巨大的陵寝,时间和光影都在这里沉睡,静寂的没有丝丝毫毫的声音。夜至没有看到守殿老人的身影,轻吹掉一本古卷上的灰尘,夜至就地盘膝坐下,翻阅起来。
本想粗略浏览一番,这是本先汉的野史籍,应该没有多大用处,毕竟那时无仙无道,在夜至看来恐怕连些狐仙鬼怪的事都不会有记载。不过翻到一篇传记的时候,夜至却是停了下来,映着昏黄的灯火,夜至看到了几个诸如“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发丘中郎将”的字眼。
“盗墓的行当?”夜至轻咦一声,先汉时候的“搬山道人”能盗的墓肯定是先秦的东西了,其中秘辛说不得有用,当下就细细的阅读起来。
半晌,将这一段断断续续叙写的十分隐晦的传记读完,夜至云里雾里没大看明白。通篇野史年份跨度很大,从先汉末年,一直到后汉末年,几百年间的历史长流,说的是一帮官职的“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和几名“搬山道人”之间的争端,断断续续三言两语,却都是说的同一件事,几个显眼的词汇在其中穿插。要说这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和搬山道人虽然都是做的盗墓的行当,却是各取所需,没有什么利益冲出。前两者只为金石钱财,用以补贴乱世征战的军用,而后者则是和茅山道士有些渊源,这些道人只求丹珠,不求冥器。
不过这篇传记所载秘辛,好像不一般,三股势力都为了一个东西而去,而他们共同要盗的那个墓,正如夜至所猜,却是是个先秦之前的墓,而且年份好像还要久远的多。其中秘辛十分隐晦,夜至能看出其中牵扯甚大。而且传记中有很多莫名的字眼,不是夜至从没有听说过,就是这个字眼突兀的放在那段行文中,完全就不知道其中含义,像是一些特定的代号,有着深一层的含义。
“这‘青稞’到底是说的什么东西,引得这么多人争破了头皮,丢掉性命也再所不惜?‘赦兀’又是什么,‘墓中至凶’?一个‘赦兀’的出现,竟然叫几千人都要剖腹割胆!”夜至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文中所记带过耸人听闻了,不过却是谜团重重,一切的起因都来源一个“上面”“坤经”的词汇。而且在那无仙无道的先汉时期,竟然也多次在那几个搬山道人嘴中吐出了,“长生”“不死”“仙药”的字眼。
“想不到长生不老的念头一直就没有在世人心中断绝过,这‘上面’出自那些发丘中郎将的口中,说的应该是当时皇位上的人吧!‘坤经’‘长生不死’‘仙药’‘青稞’,这些字眼连在一起,到底有什么含义?‘青稞’不是说的西域的一种农物么,和墓穴有什么关系?”夜至长舒一口气,平白在心里添了一团谜团,不过这其中牵扯实在是太大了,几百年的时间跨度,又是七百年前的奇闻轶事。书中记载的又十分的隐晦,到最后只是说了三行人总共三千人马,都去了西域一个神秘的国度,去寻找传说中的“青稞”,不过他们好像下错了墓室,遇上了“赦兀”……
“唉……现在再想这些实在是太远了,看来这里边也没有能帮到我的法子,七百年前的事与我也没有什么牵扯。以后若还是有时日,就去西域看看,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逆天改命啊……”夜至自言自语的说道,强压下心中的困惑,“青稞”那两个字眼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忍不住想对这七百年前的轶事一探究竟。
大殿里看不见日头,夜至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先前埋在书中的时候还不觉得。放下书反倒觉得已经过了好久,那么一大篇读下来,要有几个时辰了。腹中有些微饿。
修道之人到了仙门之后第三境——辟谷境之后,就算是彻底脱胎换骨,甩掉人间臭皮囊了。到那时就可以不食人间五谷,不再在体内藏污纳垢,不饥不饿,洒脱自如。这也是为什么有些老道士,一闭关就是三年五载米水不进,出关之后照样神采奕奕的原因。
不过夜至现在却没有那样的修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干糕,放在嘴里咀嚼起来,背靠着书架,琢磨着现在是不是找守殿老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去到二层以上借阅一二。
这黑干糕那是他鬼谷的一种独有的秘制糕裸,杂粮百草烹制而成,风干之后有清香,专为鬼谷那些下山行走,风餐露宿的门人所制。夜至吃这东西吃习惯了,本来身上早就没有了,来到药宫安定下来之后,就又自己烹制了一些,身上时时揣着。
踏踏拖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响起,夜至知道这是守殿老人来了。抬头望了一眼,正好看到老人掌着一盏昏黄的灯火,从那处坍塌掉的木梯方向显出了轮廓,夜至脸上古古怪怪的。“刚才他去了楼上?转了一圈都没在大殿里见到他,他怎么上去的?”
守殿老人是个年岁少说近百的老人,脸上皱纹沟壑,两腮下耷,脑袋将将要秃顶,只顶着几根白发,佝偻着身子,破烂的衣裳就像裹尸布一样缠在他身上。映着昏黄灯火,在幽暗之中,能看到一副寻常耄耋之年的老者应有的面容,眉毛已经脱光了,眼窝深陷,鼻梁上都是皱皮。可是夜至顶着老者的眼窝,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好像缺了点什么了,却就是反应不过来。夜至深深感应到了老者身上的死气,就像他身上的一样,甚至更加的浓郁。就像这间幽暗的古殿一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古殿像是一个地宫,一处沉睡的陵寝,老者就像一具在陵寝之中活动的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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