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丶虚法赦灵丹

    入夜。

    夜至关了木门，盘膝坐在榻上，从怀里取出了白天抱朴子给的那枚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顷刻溢满木屋。

    夜至皱了皱眉头，气味好像有些不对啊。向瓷瓶中望了一眼，瓶口露着一抹白纸，像是里面藏了一卷信纸。夜至不明就里的将信卷倒了出来，放在手中展开来看，只见上面隽永着写着两行小字。

    “毕生所成，虚法赦灵。丹化腧穴，天人交会。可成尔一剑之力！”

    夜至反复咀嚼着这两行字，一抹笑意渐渐挂上了嘴角。“虚法赦灵丹，看来葛老头儿毕生所求，在这最后关头还是成功了。丹化腧穴，天人交会，成我一剑之力。到底有没有这么厉害，还得我试过才知道啊！”

    “虚法赦灵丹！”

    何为虚法？何为赦灵？

    前者乃是说的一门炼丹秘法，神农尝百草成药，扁鹊著成医。而传说中密授扁鹊禁方，成扁鹊医祖之名的长桑，辑录天下炼丹秘法总计七十二法，成一书，奠定了丹火一途。所以现世的炼丹术士，大都尊奉长桑为丹祖，而之中所记载的秘法炼丹术，就成了天下所有炼丹术士的毕生所求。这也便有了寻常的炼丹术士，和所谓的秘法炼丹师之分。

    秘法炼丹所成丹药，无论品相药力，都要比寻常的丹药强上百倍不止，又有诸多灵异妙用。据传若是秘法炼丹到了圆融如意的地步，所成灵丹单凭药香，就能驾驭灵兽，为丹师守丹，成为炼丹师身边的一大战力。当然若想真个驾驭灵兽，如臂指使，其中还真另有秘术。

    所谓灵丹妙药，秘法炼丹所成为灵丹，寻常丹火所成只好叫妙药，妙药再秒，也是凡物，而任何东西前边加一个“灵”字就了不得了，二者差距有如云壤。而药宫为什么能有“天下药之所聚”这么大名头，在丹药界执掌牛耳？医家遗脉只是名头，真正的还是因为，先秦焚书浩劫，所记七十二法，只留二十一法流传于世，而药宫独握一十四法！

    所记秘法炼丹术七十二法，一字一法，像什么“虚华圣迟天宝武，灵寂否坤潜泰极”，每一字都是一法，囊括万千奥义，其中又各有各自秘方禁术。这“虚法”就是其中一法，是抱朴子的一门看家秘法，抱朴子毕生研习，而这“赦灵”二字乃是指的，“虚法”之中独有的一门秘方禁术。

    赦者，置也。“灵”字则指魂灵。那是用虚法禁术，困缚生魂在丹药之中，丹药灵性就随生魂灵力而定。丹是恶丹，却有奇用！“虚法赦灵”四字，夜至三年来不止一次在抱朴子口中听闻。抱朴子主修七难之中的腧穴难，又是虚法炼丹圣手，将虚法禁术和腧穴气理结合起来，一直是抱朴子毕生所求。而用虚法赦灵禁术，困缚生魂，神化穴道，借助生魂灵力，让任何一个穴窍都能像上宫泥丸那样，幻化仙门，实现天人交感，从而体悟天意，揣测天威，芥子纳须弥，自成一方小世界！

    这一纸言论传出去，足以骇惊整个九州修炼界，不过眼下葛老头儿好像真的做到了……

    “葛老头儿不会是看我时日无多，故意放个假话逗我开心吧？”

    夜至摇头笑了笑，想不到自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的时日，却还是要成为抱朴子的试丹药奴。倒不是说抱朴子的虚法赦灵丹一成，夜至就能逃脱魂飞魄散的宿命。不过就如抱朴子信上所说，理论上这颗虚法赦灵丹，能叫夜至彻底通化一处腧穴，穴中赦灵，只要运用得当，绝对能再叫他拥有一剑之力！

    千万别小看这一剑之力，鬼谷的横剑很霸道！

    夜至的奇经八脉为何一直续接不上？七难之中的可是有脉学经络二章，抱朴子虽然主修腧穴一难，但触类旁通，脉学经络二难也是了若指掌，帮夜至续接上十二正经并未费多大力气。但是夜至的奇经八脉，当时在除去下落不明的大长老和下山未归的南臣子之外，五位药宫长老医药大拿联手之下，都奈之若何。

    一切只因为夜至体内的奇经八脉，涵养着他这十几年来，修炼鬼谷横剑，练就的一身横剑剑息，霸道无比。就是因为这一身横剑剑息，叫夜至的奇经八脉断而不毁，从而能靠禁忌秘术窃取命数，继续在这世间行走。但也就是因为这一身横剑剑息，叫夜至体内的奇经八脉全然触碰不得，更别提续接修复了。

    夜至三年前能一剑撞破药宫西山门，连带着毁了十几丈院墙，靠的就是当时还能调动体内一丝横剑剑息。

    如今好像有了一丝转机，夜至好像能够重新拥有，那“一人怒而天下惧，一人熄而天下安”的鬼谷威势了，只需要一剑！

    “过不了几天就要魂飞魄散了，还要这一剑之力有什么用啊！”夜至不无自嘲的一叹，不过还是从瓷瓶里倒出了那颗丹药。静静躺在夜至手掌之中，朴实无华，浑若天成，丹身渺渺飘着青烟，暗香盈袖。

    夜至只是暗忖了片刻，就下了决定，将一颗丹药含在嘴里，闭目炼化起来……

    一个拔不出背后剑的剑客，如何算得上一个剑客？夜至是鬼谷的横，纵是魂飞魄散，他也要带着鬼谷的一记横剑！

    “现如今鬼谷只剩下某这一人一剑了，某背着这把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鬼谷，不过某要能拔得出背后的剑！一剑足矣！”

    翌日。

    夜至背着他那把用黑布包着，露着点青铜锈的剑，走在去南殇山的山间羊肠小径上。

    南殇山药宫的掌门大人，南臣子对夜至下了禁足令，不许夜至踏足南殇山半步，所有的药宫门人只要是对夜至心有嫉妒，或者是单纯对夜至糟蹋了他门里价值千金的灵丹妙药，而心有怨言的，都对夜至盯得紧。平常日子里夜至若想进药宫的山门，是难如登天，不过眼下夜至事先同药宫的当家二长老打了招呼，又拿了信物，而且夜至要去的地方严格来说不能算是在南殇山上。而是南殇山以北的无辞峰，药宫的藏经阁就在无辞峰的半山腰上，是个偏僻的地方，寻常时候少有药宫的门人弟子的行迹。夜至去过一次，只有一个耄耋老头在那打点。

    至于夜至能去南殇山西峰，听菩海夫纳老僧讲经，则是每年这个日子，老僧自己牵着夜至的手过去的。药宫上下谁也不敢说些什么，可别小看了菩海夫纳老僧，那一个药宫外家师叔祖的名头，不是谁都能当得起的，到了菩海夫纳老僧那里，就是不是谁叫一声师叔祖都答应的。若不是药宫有一个上古医家遗脉的名头，能不能请来老僧大驾讲上一场经都是难说。

    这讲起来就远了，百家之后，也就是秦汉时期，九州天下有很长一段时间失了大道气运，诸子百家绝迹，千百年来没再出过半个仙家。这修炼求仙之事就只存在传说中了，这段时间大道倾颓，仙途尽毁，算是个无仙无道的时代。一直到东汉末年的乱世，据传是原来西传天竺的诸子百家的一个小枝——释家，又重归中土，传播佛教，埋下一方通天浮屠塔。这才又重定九州大道气运，叫九州大地穷山恶水的境况有所好转，也就是在那时候，九州乱世之中出了一辈震古烁今的无双武将。

    而一直到二十年前，那一场轰轰烈烈的仙门之役，才真正重开我九州修士的仙道之途。虽然难复上古诸子百家处士横议，庶子得道的盛况，但是也叫九州修士得以重窥长生，有了逍遥为仙的一线希望。一时之间九州修炼界道论昌盛，欣欣向荣，避世隐逸的各大门派纷纷献世，绝迹千年的功法武学开始重现世人眼界。九州修炼界的各门各派已经开始争奇斗艳，各派门人行走天下广收门人，广播道论。离上古诸子百家触摸到了道之极致，虽仍远在天边，但已经是目有所盼。

    不过现如今的九州仙道之途却是行的借道之途，借的佛家的通天浮屠道！世间万千大道殊途同归，借佛家大道成己身仙途，仙途漫漫坎而坷啊！

    当今天下佛道大昌，乱世分天下，却都尊奉佛教为国教，佛家地位超然。菩海夫纳老僧传言是伽蓝古寺出来的苦行僧，二十年前的仙门之役，定下九州仙途借道之事，伽蓝古寺居功至伟。现如今伽蓝古寺在九州修炼界的地位首屈一指，同其他几门教派共同执掌九州修炼界之牛耳。而菩海夫纳老僧老僧，在伽蓝古寺后山敲了不知多少载的晨钟暮鼓，几年前从后山下山来，就连伽蓝古寺的供奉长老，上百岁的老僧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师叔祖。

    这单是辈分就高得令人咂舌，菩海夫纳老僧在九州修炼界的地位可想而知。

    九州修炼界在仙门之后的境界划分，都还留着佛家的影子……

    “修炼一途，分为外道和仙门两大境界，一入仙门不属凡境，进了仙门就算是在仙道之中求索了，命数就不受世俗羁绊，勉强也算是逆天改命了。唔……求长生，不就是在逆天而行么？”

    “不过进了仙道，还是有寿元一说。仙门之后又分五小境界，每一境界又分为九阶。分别为仙门、道印、辟谷、渡劫、化城，化城之后就是小乘仙了，便是逍遥天地，长生不死。”

    夜至喃喃着第一次去药宫藏经阁，翻阅来的东西，抬头看看天色一片清明，“还有不到三日的功夫，不知道能不能叫我找到逆天改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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