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丶一入仙门，不属凡境

    抱朴子俗家名姓葛洪，字稚川，抱朴子是他的道号，夜至更喜欢叫他葛老头。

    “葛老头儿，你这是练得什么拳啊！？”

    夜至在一旁的石凳上打坐调息了片刻，就睁开了双眼。夜至叫人震断了全身经脉，三年下来在抱朴子的帮忙调理下，续接了体内的十二正经，恢复了些修为，勉强能将自家功法运转一个小周天。至于奇经八脉，却是怎么也续不上了，其中另有隐情，这也便桎垢了夜至在修炼一途难有进退。

    夜至这么小坐片刻，调息真气，只不过是聊胜于无的苟延残喘罢了，经脉尽断还能在世间行走，全凭他夜家的禁忌秘法罢了。其实早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夜至就没了呼吸。所谓禁忌秘法无非就是“偷”“窃”“赎”三字，夜至吊命的禁忌秘法就是窃自己来世命数，赎今生时日，三十年换一载岁月。三年时光纵是来生的百年命数也耗尽了，夜至本想自己今生不灭，哪有来世，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赌错了。三年前夜至身死也不过再入轮回，过几日等待夜至的就唯有魂飞魄散了。

    抱朴子给他的镇魂丹，三年前一颗可以为他镇魂一十五日，两年前是七日，现如今只能以时辰来记了。命数终归是命数，逆天改命谈何容易？“那两颗虚法镇魂丹留待午夜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再用吧。”

    夜至的性子就像他的姓一样，时刻是黑暗的，不过有人的时候就能看到月光。很多事情能困扰他，但是他随时可以从中解脱，困扰是在深夜一个人的时候，眼下有葛老头儿在身边咋咋呼呼的耍着猴拳，夜至当然是要调侃他两句了。

    “喝~此乃当阳伏虎拳是也！”抱朴子大喝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

    “哦？是么？我怎么看着有点像是别着脚的猴拳呢？”

    抱朴子老脸一红，看了看自己的一双老拳，讪讪的收了拳，走到夜至的身边的石凳上坐下。“这拳法改日老徒再向小师请教，老头子先给你号号脉。”夜至会意地伸出手腕，抱朴子搭上手去，片刻皱了皱眉，“你比我清楚自己的境况，告诉老头子吧，你还有几日？”

    “出不了三日。”

    “唉……都怪老头子无能，本想着将你带回药宫，我的几个师兄弟都或深或浅通晓命数，也许能找到就你的法子。再不济老头子也知道我那七师弟，也就是当今的药宫掌门南臣，他手里有我医祖扁鹊所著的半阙，里面肯定是有逆天改命的法子，没成想……唉，这小七拿了祖师爷的之后，他再叫谁孰生孰死也不是老头子我能左右的了。他也不知是犯了什么拧，我对他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听，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对我这个二师兄这么忤逆……”抱朴子叹了口气，和夜至细细念叨了一通，这就是老头子做人的性子。不相干的人

    生生死死也就罢了，身边的人若是眼睁睁看着少一个，免不了心有愧疚，毕竟他是医家，夜至又是明知有一线生机，他却帮不了。

    夜至挑挑眉，药宫有能叫他逆天改命的法子，三年前他与抱朴子都是这样认为的。只是没想到刚来南殇山没过七日，等到药宫的掌门南臣子与人外出议事归来，一见到夜至就勃然变色，二话不说就对夜至下了逐客令，还传令门人没他的允许谁都不准放夜至进药宫山门半步。对此夜至唯有苦笑了，抱朴子将他在这偏僻小山暂且安顿下来，想着自己问个究竟，再好生劝劝。可是别的还好说，一谈及夜至，他这七师弟就变成石头跳茅坑，也不说什么缘由，这一晃就是三年。

    “唉……你是不是于小七那里早先有过什么过节啊？怎么他每次见你都如避蛇蝎，连南殇山的山门都不让你进。”抱朴子皱眉问道。

    “谁知道呢？难不成他真那么小气，就因为我撞破了你们药宫的西山门，就这么记恨我？”夜至也是苦笑，要说他刚来时拔剑撞破了药宫的西山门，是有不对，可是堂堂一门千古大派掌门人不该这么小气啊。“我现在想听菩海夫纳老僧讲个经，还要老僧亲自来领，唉……你们药宫的人就是小气。”

    抱朴子皱眉没有说好，他老觉得这其中有很大的隐情。

    “葛老头儿，我也没多少时日了，我想去你们药宫的藏经阁看看，也算是最后一丝奢望了，你帮我一下？”

    小院木篱外，大郎提溜着饭篓来给夜至送饭，正好听到一声葛老头儿，脚下一个趔趄。暗暗抹了一把汗，“也就夜大哥敢这么叫二长老吧……要说这夜大哥还真真是个牛人啊……”

    三年前。大郎憨憨的被二长老从被窝里抻了出来，二长老告诉大郎，说门外有一个自称是云梦鬼谷家的剑客，说自己是上古千年大派，来同是百家遗脉的药宫，自然要行足礼数，请拜山门，才算不折了两家身份。叫大郎去接待一下。

    大郎当时迷迷糊糊的起来了，心想这公子肯定是个迂腐的文人剑客。自家门派避世千年，其实早就不注重山门之说了。平常都没人能寻到药宫山门，少有外人能来，四方山门年久失修，四处塌了三处，就剩下一个西山门算是有些门面，不过也是几十年没有打开过了。

    但既然是二长老亲自说了，还是绝迹千年的诸子百家之一——剑宗鬼谷的剑客，那是大客了。大郎也就只好客串一下门房，大郎有记得那夜山雨欲来大风呼号，挑了一盏灯，大郎就紧紧的去了。走到半路上就听到轰隆一声，下了大郎一个支楞，还以为是个雨前的山雷。待挑起灯来一看，妈妈呀了不得，自家西山门塌了，连带着倒了十几丈院墙。

    大郎就在那一片废墟的滚滚尘烟中，第一次看到了夜至，眼睁睁看着夜至收了剑，也就在那之后，他见了夜至就只叫夜大哥……

    事后大郎问过，夜大哥就说是在外边等得功夫实在是长了，就拔剑了，大郎了然夜大哥这是不拘小节。又问夜大哥出了几剑，夜大哥就淡淡的说了个“一剑”，大郎就只好咽口水了。

    每日给夜大哥送些饭菜是二长老吩咐的，大郎笑呵呵的摸着后脑勺就答应了。别的师兄弟们都讥讽看不起夜大哥，只有大郎身心夜大哥是大高手，只是现在算是虎落平阳罢了。

    “夜大哥，二长老。”大郎打了个招呼，就提着饭篓走了过去。

    “嗯。”抱朴子点了点头。

    药宫是千年大派，这辈分自然就有些乱，他们七个师兄弟分管着七个门系，分别传授医祖医药总纲的七难之一。这大郎是他的直系门下，叫他一声老祖，学的是七难中的腧穴难。近些年来九州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似有大事发生，药宫也早有重新献世的念头，只是缺乏武力自保。便又开设了武部，培养武力，大郎觉得自己在炼丹上没什么天分，就转去了武部，专心习武做一名武修。大郎生的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有一股子蛮劲儿，说起来还真是块练武料子。

    这修炼一途分为外道和仙门两个境界，一入仙门不属凡境，进了仙门就是在仙道中求索，只寻长生了。而凡境分为九品，又分为上中下各三品，分别对应着人的三宫，下宫丹田炼精对应下三品，中宫绛阙练气对应中三品，上宫泥丸炼神对应上三品。大郎在他们下学炼丹的时候，只是停在一品炼精的坎儿上，开了丹田就再无进境。三年前进了武部，开始以武入道，半年的功夫就“气蕴成海，逗开中宫”，成了六品武师。如今开了任督二脉，有了四品武师的修为，在世俗武林里也算是个绝世高手了。假以时日就能叩开上宫泥丸，度过炼神还虚的坎儿，也就能一入仙门了。这大郎说什么也是他的徒子徒孙，看他如此，抱朴子也乐得高兴。

    “大郎的奇经八脉都开了吧？”夜至看着大郎憨憨的模样，轻笑道。在南殇山药宫，除却抱朴子，就属大郎与他亲近了。

    “嗯……嘿嘿！多亏了夜大哥指点。”大郎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腼腆一笑，脸上很是灿烂。

    “哦？三品了都？泥丸宫开了？”抱朴子微微诧异，他可是前不久才看着大郎打通任督二脉，跻身四品，这才半个多月的功夫，就又进阶了，大郎何时有了这般天资？

    “嘿嘿！开了……昨儿个晚上我按着夜大哥教的法子，试了两次，一不小心就开了……”大郎什么时候享受过这么叫人诧异的目光，全靠夜大哥指点，能有这么快的进境，自己早就心里窃喜，被自家老祖一说，直傻乐。

    抱朴子古怪的看了夜至一眼，当初他信了夜至鬼谷传人的身份，也是见过夜至的武功剑法。至少在剑法之上，抱朴子这么多年云游天下，见识过的剑客无出其右者。也是因为夜至的武学造诣，抱朴子才认准了夜至，好说歹说的把他骗到了南殇山。为其寻求续命之法是一，还有就是要倚仗夜至之力，帮药宫完成他重新献世的千年大计。

    想当年，上古时候，百家争鸣，大道昌盛，鬼谷只靠两人两剑就能纵横天下，主宰天地。因为他们一个是纵一个是横，而夜至说了，他是横。只要能为夜至续命，仅此一举，药宫重新献世的千年大计，就能毕功于一役。一把鬼谷的横剑，绝对能够横行天下。

    “只是小臣子怎么就那么不上道呢？”

    “不过大郎已经受了小夜子指点，这是个不错的开端，好生发展下去，我药宫重现世间还是指日可待的。”抱朴子这边已经开始琢磨上了，该如何好好利用夜至的武学造诣，“最当紧的还是得好好劝劝小臣子了，再拖不下去了！”

    大郎没夜至招呼是不敢坐的，毕竟旁边有自己师门老祖，抱朴子点了头，他才敢坐下。一边把饭篓里的饭菜，摆出来，一边就趁当向夜至问了些武学上的问题。

    “自家那些师兄弟们真是有眼无珠，夜大哥的仙门虽然碎了，但是造诣经验还是在那里，那些自己命清高的师兄们，怕是拍马也不及夜大哥万分之一。”大郎心中碎碎念着，耳朵却竖着细细聆听。

    一日光阴就此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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