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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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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文夫妇申请的是七月生。五月底的一天,恰是周日,章西希通知米婷:她的“在留资格认定证明书”下来了。但罗文被拒签了。

    这样的结果让全家人始料不及。

    罗文的爹娘意见很统一:要走,两个人一起走,相互间也有个照应;如今这样,还是不去的好,一个女人家,独自在外国,让家人怎么放得下心。

    “儿啊!你得把准主心骨,想周全啊!日子穷点,可终归一家人还能在一起,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好。这媳妇要是走了,到外国了,那媳妇还会是你的媳妇么?”娘说着说着就哭红了眼。

    “不要老看着别人出国赚回了多少的钱就眼红,你们不一样。”爹也说。

    罗文相信米婷不是那样的人,但罗文的心仍然像是刀剜了一样。

    米婷的爹娘很纠结,夫妻俩为这吵了几回的架,甚至都动了家伙,却还没能拿出个主意。

    “还是不去了吧?这么多年,穷日子也都过来了,就当我们没那命。”罗文说,他在试着说服米婷。

    但米婷沉着脸不回答,听得烦了,就是顶一句:“那你去把两万押金要回来。”

    在留资格证书都回来了,却不想去,那两万押金是绝对要不回来的,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章西希就是这样说的。

    一连几天,章西希都在电话那头催着要交钱。说着说着,话语就有些不客气了:“去不去,那不只是两万押金的问题。学校的学费我已经缴了,六百万日币啊!现在怎么办?”

    米婷嘴上不说,但心里很坚决。和罗文的冷战持续了四天,这四天,米婷一直请假在家,罗文也每天从学校里回来。第五天,米婷主动找到易平的爹,要到了易平的电话。

    周六下午,罗文夫妇在六婶家里接到了易平的电话。

    “他娘的,章西希蒙你。学费我昨天到学校里缴了,在留资格证书这一两天就会寄回去,剩下的钱我直接交给章西希的老婆,我昨天和她见过面。”易平在电话那头说。

    罗文拿着话筒,抬眼望了一下米婷,米婷低着头没有说话。

    罗文心里忽然痛了一下,好像是谁用手揪扯了他的心肺。

    六月底的时候,米婷要走了。

    二十八日下午两点半的飞机。

    二十六日和易平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易平询问了飞机起飞时间,预估了到达横滨机场的时间,还交流了接机的相关事宜。

    二十七日早上,易平又来了电话,和米婷聊了将近半个小时,交待了相关的注意事项:包括过安检,上机,行李托运,以及下机……心细得让人暖暖的一阵感动。

    米婷不迭声地表示感谢。

    “我在横滨机场的接机口接机,手上会举个牌子,就写着米婷的名字。”末了,易平似乎怕罗文不放心,又对罗文说了几句。

    放下电话,罗文觉得仿佛时光又回到了童年:易平还是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哥,自己还是那个在牛圈旁被强拉下跪结拜的怯弱少年。

    岁月真令人感慨。

    二十七日晚上,家里挤满了人。罗文觉得和那年结婚时一样热闹。亲朋好友祝福的话语总那么暖心,把以后的每一个日子都垒砌得那样红火喜庆。

    米婷的爹娘也都欣慰地笑着,笑着笑着,米婷的娘就笑红了眼眶。

    “妈,我会时常打电话的。”米婷把头靠在娘的肩上,贴心地说,“有钱了,我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再说了,日本也不远。”

    米婷的话把她娘的泪说出来了,就连她爹也转过头去擦起了眼睛。

    孩子还小,并不懂得别离,只是好奇地看着外公、外婆红红的眼眶,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人逗一两句了,便就赶紧往妈妈的身上粘。

    罗文的爹娘话不多,也不敢多,只讪讪地陪着众人笑,只有罗文能读出那笑里浓浓的愁绪。

    下半夜,人渐渐地少了,只剩下罗文的姐姐、姐夫们以及米婷的爹娘、哥嫂,还有罗文一家子。

    大家又把行李清点了一番。其中易平他爹托付捎带的物品占了一半。看着小山一样的包裹,米婷的娘心疼得不行,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是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

    “大件的托运,只能辛苦一些了。毕竟这回人家帮了我们的大忙。”米婷她爹说。

    好容易夫妻两人有了独处的时间和空间,看着床角熟睡的孩子,两人都有些无语。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罗文说。

    米婷点点头。

    罗文和衣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愣神。

    米婷挨着罗文侧卧,一只手环住了罗文的脖子,一双大眼火热地看着他,她看到了罗文眼角盈盈的亮光。

    忽然,米婷用口封住了罗文的嘴,一只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地扯掉,环住罗文脖子的手逐渐下移,伸向了罗文的身子。

    罗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奔放的米婷。

    ……

    这一夜,无功而返。罗文怎么也不能找到充血的感觉,整个人软得像只斗败后被啄光羽毛的公鸡。

    由于到机场有三个小时左右的车程,所以雇用的面包车八点左右就停在了村口。

    上车前,米婷又抱了一下孩子。孩子以为妈妈又要去上班了,很乖巧地在妈妈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悄悄地附在米婷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说得米婷一下子红了眼眶。

    将孩子交给罗文他娘,米婷再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转头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将身子整个缩进了座位,耳边“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将孩子稚嫩的“妈妈再见”的声音撕扯得粉碎。

    直到车子开出一程,米婷才抬起脸来,任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一下子就成了泪人。

    在机场附近吃过午饭,到机场时已经将近一点。匆匆地换了登机牌后,米婷和父母、罗文一一告别,然后转身,一个人拉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看着妻子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罗文一人人呆呆地站了十几分钟。

    一行人在机场附近又逗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看到一辆中型客机起飞后在天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在天边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整整一个下午,罗文的瞳孔里都是飞机在蓝天白云间虚化成一个远点的图像。

    回去的车上,罗文一直闭着眼,没有说一句话。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

    这一夜,罗文全是碎碎的梦:一会儿是孩子踹着脚丫,凄厉的哭声;一会儿是飞机在空中渐渐地逝成圆点,消失在天际;一会儿是易平举着的大大的接机牌,牌上满满的全是米婷灿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