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摘了是桃花运,不摘就是劫
第四十二章 摘了是桃花运,不摘就是劫
我不知,那晚,他是如何从杨如柳的魔爪中脱身的?我也不知,他是否舍身义了。我只知,他公孙颜果真是个不轻言放弃的人。即使被我百般冷落,千般奚落,处处针对,甚至冷不防想砍他一刀,仍是不屈不挠......
他对呼赫的忠诚,远远超过我的想象。那份护主的感情,有时令我不妨觉得感动。但仅限于刹那间,转瞬便顺着那个喷嚏打了出去......
呼赫病重,那是大草原的损失。
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真的想不出,我有什么理由,要回头去看他?
我们之间,那深深的沟壑,早填满了潮水。巨浪滚滚,大潮奔腾,谁踏过去,便淹死了谁?我何必要,再回头,去拾起那一段,令我苦不堪言的东西......
凝视着夜空,看着那漆黑的天幕,天外,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绵绵不绝,忽然想起那一夜,他脱掉衣衫,包裹我的时候。
那时,如果我们不是敌。
而是单纯的,相依相靠,是否,便不会有和红莲这一年多的分别?是否,就不会有,那战场上决裂的爱恨?
倘若,我不是个将军,他不是可汗。我想,我会爱上他!一见钟情,慢慢加深,他会成为我生命中,那第一个一眼便心动的男人......
只可惜,一切都迟了!
没有如果,永远没有如果,我只能看着天上下的雨,淋湿了手心,拖起比雨滴更沉甸甸的重量......
或许他死了,我会开心吧?
我开心,中原终于不用再进犯这么一个天神般的人物,再兴起血雨腥风。我开心,他终于可以自食其果,病死寂寥的草原......
我开心,红莲和无双那时的血没白流。渐渐的,完全将自己的心情,淹没于这淅沥的雨声中。我伤不伤,似乎已不再重要了。摸了摸胸口,不必对的起心,对得起自尊就好......
雨一直在下,夜漆黑一片。
我收藏好行囊,撑一把油伞,一个个房去敲门。
趁着夜深人静,旁人熟睡,嘱咐他们收拾好行囊,跟我一起悄悄溜出别馆。惹不起,我们躲呗!不想再和往昔有牵扯,回避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小心点,他猴精猴精的,不要被发现。”撑起伞,踩着湿漉漉的路,偷偷摸摸潜到别馆门口......
“相爷,你喝,喝,就知道喝!”我转眉一瞧,路青霖正在那大口大口喝酒。大半夜的,他也不清闲,从床上爬起来,便喝喝喝,真的恐怕只有和我睡觉时,他才能阂上他的嘴,改改胃口......
“哎!”路青霖叹了叹,继续喝。
“改日我非的叫你把酒戒了不可,不叫你戒,我艾青青三个字倒着写。”我有些郁闷了,他见酒比见我都亲,不慌不慌迈着公子步。倘若天踏了,他也不见的,多挪出半只脚。再见风流,迈步优雅,和丹苏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分明不想逃命的......我便纳闷了,一个个的,都泰然自若,顶属我自个,像过山的老鼠,逃的箭步如飞......
“你们,给我快点!”
没人听,全径自的唠嗑......
“丹苏,风流,你们再聊,我生气喽。”
那边停下,离歌和花骨朵又开始聊上了......
“还有你们两个,快出门了,再迟,被公孙颜发现,又甩不掉那狗皮膏药!”我叮嘱着,却发现萧然,慕容萧何和离洛撑一把伞,淋个半透,不知在那嘀咕什么。“你们再这样,我真撇下你们,带云儿和小宝一起过了!”我抱着小宝,牵个云儿,剜了一眼这群越来越不象话的家伙们......
半响,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姐姐......”
我几欲昏倒!
正加快脚步,谁料,他一个箭步飞到我跟前。裸着上身,下身修短,头发凌乱卷着卷,喉结处起伏着,大喘着气时,薄唇吞吐。未打伞,侧脸滴答着水珠,额上蜷缩的发丝,正掩住迷离狐媚的眼眸......
“姐姐。”他抓住我手腕,进来和我挤一把伞。我如触电般倒退,生怕被他黏住。这小子年纪轻轻的,便魅力无法挡。果真身上,有和呼赫一般吸引女人的资本。即使浑身没有霸气,却有性感之气,一吐气,一舔唇,一扬眉,那右颊上红梅,便成就了他傲气外的媚骨天成......
这是朵争芳斗艳的桃,和红莲的可爱不同,有一丝傲慢的狐媚。眼神性感,笑容也性感,简直比05年十大性感人物——尼克拉基更出众......我顿了顿,忽略他的美色。见他傲慢任性的挤我,我倒退,他又拉我进伞,搂住了我。我不由额前便浮起几道黑线......“是谁通风报信的?”
“有!”花骨朵忙站出来,伸出一只手臂,认罪态度良好地承认,“是我,我叫青竹跟我们一起走。”
“朵朵!!!”我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咬掉他小耳朵。“你这个小坏蛋,我、我......”不待我出手,风流忙顶雨挤过来,撑起伞把小宝抱住。搂了搂那小肉球,见他非但不哭,反而笑嘻嘻的,“我来抱,我来抱......”
“青竹,你或者跟我走,或者我绑了你,仍马厩睡一晚。”
青竹揉了揉太阳穴,搂住我肩不放,“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那养也!”他皮皮的逗了我下颌一下,像是调戏小丫头。
我撑着伞,将青竹甩外面,瞥了瞥被淋了满脸黑的小青云,“宝贝不气,娘不抛下你,别气,别气。”
那小脾气一上来,可不得了。扁了扁嘴,擦掉嘴上的雨点,赌气钻进了路青霖的伞中。“爹爹,云儿要抱。”
路青霖哪敢说不?酒壶掖起来,宠溺地抱入怀中,“儿子不气......”
“打打娘亲,爹爹不会抛下云儿,娘亲总忘了我......”
我无语,低眉忏悔。实在是,他个头,忒、忒小了点,长的忒、忒瘦小了一点,我悔的肠子也青了。半响,出了别馆外,正好撞上一堵肉墙......
“艾小姐要走了?”杨如柳带一大堆的家丁,堵在门口。
“你们......”
“这可不行,才没住几天,扬州城都没玩遍。我和我爹怎么能让你们走,还是多留几日,好好尽尽地主之宜吧!”
“多谢杨小姐美意,不了,我们还有急事......”
“什么急事?逃吗?”杨如柳走近慕容萧何身边,一把搂住他肩,“别躲了,我多看到萧哥哥你了。”
‘噗嗤’众人笑趴下了......
只见那慕容萧何挣也挣不开,被个庞然大物给圈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却厚颜虚伪的喊着要啵啵,“萧哥哥,你要走也不亲人家一下?”
“杨小姐!”
“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走呢?不然,你给我留下一男半女的,再走好不好?”她暧昧迷离的扑进慕容萧何怀中。慕容萧何那脸,已变成青铜,眉黛飞扬,头发眼见便要翘起来了。我一把推开杨如柳,不知为何,挡在慕容萧何前,“杨小姐,你看他骨瘦如柴,没有半两肉的,也禁不起你压。不如,我再帮你介绍几个,又帅,又有型,又不至于被小姐你压死的如何?”
“不行,我就要这个......”
“杨小姐,天下何处无花草,况且这一根,也不怎样。”我竭力地贬低慕容萧何,替他解解围,偶尔瞥向他,只是嗤笑,活该,谁叫你和人家情哥哥长,好妹妹短的......“他脾气坏,性子差,又霸道,又无礼,又毒嘴。从他嘴中,你听不到一句好话,天天得被他贬低,侮辱,跟他生气。和他一起的人哪,活不到寿,准保得被气归西。我劝杨小姐你,还是别看外表,看看内在。他就是那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臭蛤蟆......”
“艾青青——”
“又小气,又闷骚,又不招人待见。”
“你说够了吗?”慕容萧何的脸气的绿了,将他贬的一文不值,他好歹也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即使最近不悟正业,却也不至不堪至此......
“没关系,慕容哥哥,我不介意你有缺点。我们不如......”
一听杨如柳根本不上道,我也懒得再客气。一挥衣袖,“打晕她——”然后一具身子,‘扑通’倒入雨中,我冷凝眉,“还不把你家小姐抬回去,等着被淋成冻猪肉吗?”
想逃,也这般难。
趁大半夜的,一群夜猫子拦路。
一个,两个,三个,这不是成心和我过不去?我便不信她杨如柳有这个心眼,能猜出我要逃,铁定有鬼。
果真,出了别馆,走了不甚远。前面站着一个人,撑着水蓝色雨伞。一身的白衣,幽若自在,邪魅地扬眉,似已等候多时......
我撇了撇嘴,冷嗤道:“果然是你这阴魂不散的鬼,状元爷!!!”
“本相早说,逃走不如喝酒。”便是浪费气力,他太了解公孙颜。想从他手心逃出,除非要“绝”......
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渴睡的很。太了解青儿,也看的穿那份压抑的疼痛,这般两败俱伤,倒不如了结彻底!
依他看来,起早动程去呼赫,倒不失为放了彼此的好办法。只可惜,女人这东西,和男人的想法不同,太过感情化。况且,是个爱逞强,宁可受伤,也不卸掉尊严的女人......
“小东西,我早替你准备好了上好的宅子,有十几间厢房,还有个小花园。来吧,里面请......”公孙颜伸手一指,宅门便打开,深更半夜的,无处可逃,我仅有忍气吞声的踏入其中。“公孙颜,算你狠!!!”
“不如你狠,那日,你可让我吃了个大亏啊!”
“呵呵,放心,你这般对我,不肯放过我。来日,我会多招待招待你的,譬如那个杨小姐,我会整日向你房中送,让你好好风流快活,忘了跟我过不去......”我笑眯眯地松开伞,走进他伞中,点起脚尖,啄了下他嘴唇。然后,顺手折了折他衣领,按了下他喉结。见他倒吸一口气,才坏坏的抿唇扬笑,暗夜雨淅沥,如一朵被雨滋润的娇花,妩媚迷人的绽放。“你太缺女人了......”
他很顺其自然地勾住我纤腰,和我靠的很近。四片唇,只需一股气,便黏贴在一起。半响,凝视够本,他才松开我。舔了舔嘴唇道:“恭喜你,你的吻,足够有吻醒可汗的魅力......里面请......”
我狠跺了下脚,一脚踩上他长靴。“公孙颜,你千万,不要后悔......”今日拦住了我,改日有的你好受......
“请——”
“好,很好!”和平年代,不打仗了,和他一起,我却有那种继续勾心斗角的感觉。总感觉,内心的叛逆因子,被他给挑的怒火高涨。我愤怒踏入宅子中,推开一道门,把丹苏给牵了进去......
门要掩上的刹那,公孙颜却忽然钻进门缝,邪笑道:“小心身子,别过度劳累,我会......心疼的!”
“谢谢!”我将门‘砰’一摔,他被隔在门外。结果那晚,我果真是兴致,全被那只狐狸给破坏殆尽。丹苏替我铺好床,我便如小猫一样,跳睡觉调皮的钻进他被窝。然后和他抢一条被子,枕着他的胳膊,抢着他的呼吸,呼呼地睡了着......
听着那小小的呼噜声,丹苏拨了拨我鼻尖,轻唤道:“青儿......青儿......”
我却睡的死猪一般,只怪他怀中太暖,他的体香太催眠。不必警惕,也不必半睁着眼,不必拎起刀剑随时准备应敌,熟睡的羡煞丹苏。“我们何时,能有小宝宝呢?”丹苏抚着我刘海,悄悄地问。
“是不是要十年以后?”丹苏身子如僵尸一般,一动也不敢动,胳膊酸麻的血液不流通。脸红红的,眉目间有种无奈,更多的是宠溺。“到那时,你要生,我也不舍得你生了。”靳了靳鼻子,勉强逼自己入睡......他最大的好处,便是做一颗,随枕,随搁的枕头。柔软,舒坦,温暖......
后来,我便在那宅子住下了......
因为我猜,公孙颜不肯放弃,我便逃不出。倒不如,悠闲的住,再过两个月,月食日时,他在抓恐怕也抓不住了。
既来之,则安之。
错的不是我,我又何必费劲心思逃?
随遇而安,玩遍扬州。再挥手再见,从此,和赫呼国,和那传闻中的大草原,再没有任何关系......
扬州,是个人杰地灵之处。
不止远离硝烟,常年和平,也孕育出包括政治,经济,教学,宗教等各种传统文化。听闻,扬州静安寺中有尊菩萨像,常年供奉烟火,接受人气,时常显灵......
我和丹苏葙午时,便前去拜菩萨。
到了静安寺,发现吃斋念佛的还真不少。寺院很大,打扫的干干净净,大香炉前,跪到一群虔诚者。
有专抽签的老僧,据闻十个有九个准......
我和丹苏拜完菩萨,求完子嗣后,便到那去抽签。“请问师傅.......”
“抽根签!”
我顺手抽了一根签,递给了老僧。他扫了扫签,再用异样的眼神看了一下我。“两位施主想求什么?”
“求子......”
“那倒不必着急,施主你一年没有子,两年稳保有一个。依签上显示,施主你近来有桃花劫啊!”
“桃花劫?”我愣了愣,等待那老僧解签。
“施主你乃天马之命,戎马半生,桃花朵朵啊!签上说,桃花美且艳,摘了是运,不摘是劫,上半年运多,下半年劫多啊!”
听那老僧解,我听的云里雾里。摘了是运,不摘是劫?和丹苏面面相觑半响,我仍是参不透禅语。再去问时,那老僧已挥了挥衣袖......我也不好再死皮赖脸,硬叫他讲白话,只有纳闷的走出禅堂......
“丹苏,你懂吗?”
“懂!”丹苏淡泊一笑,“我有儿子,是一定了!”
我翻了个白眼,在寺中漫步,“我是说关于姻缘的......”
“我猜,意思是,青儿你上半年桃花运旺盛,能摘则摘,不摘的话,下半年将都成为劫。桃花开的美,不摘便枯了......”
听罢,我竖起了大拇指,不得不赞叹丹苏,心思缜密,了然禅语。签中之意,是我上半年能收得收,否则半下年,便得桃花劫不断吗?
如今,我身边还有何桃花未折?慕容萧何?那毒嘴,我可不想收!可不收,又不愿见他和别人打情骂俏!
萧然?我更不想收!即使有了一夜,可我怕收完耳根不清净,我早晚,是要被他折磨的生死不能的......
还有谁?公孙颜?哈,这辈子,我也收不了他了!和他,只能为敌。情人?恐怕,只有太阳从东边升起时。
签的意思是,让我去见呼赫吗?
不摘,将来便成劫?还是,下半年,是指穿越回现代时?脑子都乱了,不知这签,当信?还是不当信?
俗语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又有云,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我究竟,要不要荒唐一把?
走着走着,又感觉身后有那抹身影.......
我勾了勾丹苏的小拇指,问:“丹苏,你回头看,是不是那只狐狸?”
“丹苏不用回头,用脚指想,也是状元爷!”
“跟到寺院来了,也不怕照出他原形!”我手指拖着下颌,眼眸提溜提溜转半响,才点起脚尖,在丹苏耳边小身的叮嘱......
半响,我转过身,回头和他打招呼,“还不放弃吗?”
“在我的词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小东西,我真的不想,在你吃饭时,洗澡时,睡觉时,甚至恩爱时,我还在你身边,用一双眼睛,好好的抚慰你......趁我没疯之前,跟我回呼赫吧!”
“哦?你还没疯?”我反问,那敢情好,证明还有的玩!
“呼赫的草原很美,策马驰骋,美不胜收。比起中原,更能激荡人心。况且可汗病好,和中原签下百年和平协定,不正是你所望?”公孙颜开始引诱我,夸那美,夸那人好,并以两邦相利诱......
“状元爷,请不要再跟我提可汗!”
“小东西,你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吧?”
我笑了笑,倒退两步,看着丹苏出来。转过身去,向他挥了挥手,“趁你没疯之前,把你逼疯,是我的荣幸!”
公孙颜刚打算启步跟随,一群老僧,忽然从禅房中出来。将他团团围住,对他开始念什么经文......
“各位师傅......”
“驱邪——”忽然,老方丈的禅珠扯碎,打了他满脸。然后,不知谁,一灌的香灰全扬他头顶,又开始,不停念经文。公孙颜被困入其中,又香烟,又圣水,又是棒打的,据说是赶走邪鬼.......
他眯起狭长的黑眸,狡黠的光芒,染着炽红的火焰。他自然明白,是我花钱填香火,给了大笔银子,才叫这群老和尚,给他做法驱鬼。招数贱了些,他被打的可怜了些,浑身也灰头土脸了些,但谁教,他不识相?
半响,他咳了咳,满脸香灰地邪邪道:“小东西,你真快把我逼疯了!”他若疯了,全天下都要疯了......
从寺院回来,我一直对那签念念不忘,百思不得其解。饷午刚过,赖窗的人仍在呼呼午休,我辗转难眠,便起身披了件衣衫敲开路青霖的房门......
打开房门一瞧,满房狼籍......
书简堆砌一边,堆的满墙脚。字画被撕的破破烂烂,满地皆是。被褥凌乱,头发也不好哪去,有些狼狈不修蝙蝠。桌上仅是酒,酒,还是酒......路青霖仅着中衣,敞开前襟,衣衫不整的边喝边描描画画......
“相爷,你又在喝酒!”我走近前,一把抢过他酒壶。人说酒大伤身,他喝酒成狂,早晚有一日要酒精中毒的。
“青儿?”
“不准喝了,喝酒有个限,你超过了,我就要管了。”
“你不是和丹苏去寺院了?”路青霖惊讶地看着我,将涂抹的东西随便一扔,便抓过另一只酒壶‘咕咚’‘咕咚’喝酒。
我揉了揉太阳穴,拎个椅落座,和他并肩而坐。已不知和他一起闲谈,是多久前的事了。如今一坐下,才发现他眉目间,多多少少有些颓废......或许,除了战事,除了麻烦,我不记得,真正和他聊过天,谈过情,好好静下来,单独的像从前在青鸾那般逗趣嬉闹了......“相爷,酒肉穿肠过!!!”
“佛祖心中留......”
我剜了他一眼,将酒壶全抱在怀中。喝,喝,喝,整日只记得喝酒,依稀记得,他那运筹帷幄,处事果断的光环,渐渐的消退。有种,临近秋晚的萧条。伸出五根指,抚了抚摩他生出的眼带,我喃喃问道:“相爷,你不是觉得我委屈了你?”
“恩?”
“原本,你是堂堂的相爷,访探周国,游说政主,辅佐皇帝,弹指间灰飞烟灭的人物。如今,你只是个平头老百姓,还是n之一,是不是忽然觉得,屈了才?埋没了你?”
闻言,路青霖顿了顿,伸出粗糙纤长的手,抚上我脸颊,“你想太多了。”
“我是真的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是件屈才之事。你,离洛,风流,乃至萧然,个个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而我,却把你们圈在身边。江山为重,事业为大,儿女私情为次,整日谈恋爱,不能施展才能,没了抱负社稷,也不快乐啊!”从他身上,我渐渐明白一个人。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或者,我整日把他们栓身边,并非明智之举。男人,便要有男人的抱负。女人,战场上是巾帼。江湖中,便是贤内助。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埋没,谈谈恋爱,确实是没出息的举措......
我要不要,放开手脚,让他们飞呢?
让他们爱情,政业兼顾?
看着相爷如今除了喝酒,再无那般运筹帷幄,弹指灰飞的施展,心底觉得,总是有亏欠,淡淡的萦绕情怀......
“那青儿打算让我们重返朝堂,大展拳脚?”
“我......”可我又舍得,他们一个个离我远去,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两趟。蹙了蹙眉,抱紧了酒壶,“倘若你们都活的逍遥自在,我愿意!”
“哈哈......”路青霖伸手摸了摸我鼻梁,见我一副牺牲大义的模样,不由得逗乐。“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过半响,他偷偷摸摸,摸了我一酒壶,然后冷不防灌了一口酒。“说真的,青儿你的眼界放的很开,想的也很周全,不过你想这些爱你爱的寸步不离的男人,再折回朝堂,饱受相思之苦的煎熬,恐怕很难!”
“我会劝他们......”
“但你能劝动你自己吗?”路青霖那精锐的眼眸,盯着我时,我又低下了头,“我行的,我一定行!”
“小笨蛋。”路青霖伸开指捻点酒滴,然后黏在我嘴唇上。“才离开战场一个月,甜蜜还没甜蜜够,你就想往外赶我们?”
“你,又喝酒......”
路青霖偷偷将酒藏背后,偏不肯给我......
“你把酒给我,快点!从今儿个开始,你给我戒酒!我怕你的身子,早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像个黑心棉了。”
“青儿,你就让本相喝嘛。”路青霖苦苦的哀求,“没有酒,我会死的。”
“有酒,你早晚会死的!不行,没得商量,有酒没我,就我没酒,你选一样......”我和他撕撕扯扯,偏不准他嗜酒,“早喝,午喝,晚喝,外带夜宵,我没一次不见你不拎个酒壶的!你选吧,酒和我,对,还加云儿,你选哪一边?”
路青霖很是楚楚可怜的双手抱成拳,向我求饶,“青儿,你就饶了本相吧。我要你们,也要......酒!”
“你......”
“本相给你跪下了!”路青霖果真‘扑通’跪我跟前,我吓了一跳,慌忙去扶他,“你、你给我起来啦!”
“我没酒不行啊......”
“戒酒!”
“那你干脆杀了我吧!”
“我......”我挥起手刀,恨不得劈了他。使劲将他扯起身,堂堂的相爷,为了不戒酒,跪我像什么话?半响,我气愤斥道:“酒酒酒,除了酒,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我们的承诺!”
“......”
“记得,你说过的承诺。你说,本相在你心中的位置,有点点变大。你还说,要和本相去游山玩水,到现在......咳咳......”
听完,我身子一怔!看着路青霖鲜少有的尴尬表情,忽然‘噗嗤’一笑,“你要和我约会,早说嘛,干嘛别扭的憋着不肯讲?”
“咳咳......”
“我说你怎么一副气不顺的模样,很少见相爷这般。原来,是气我忘了承诺?”我伸手,用手指抬起他脸,见他脸红的模样,和往日的胸有成竹决然不同。“好,换好衣服,我们现在便去‘单独’约会!”
便这样,我和相爷一起溜去了集市约会。美男众多,个个极品,忽然有点狼多肉少的感觉。而我,要如何,才能平衡他们在我心中的分量呢?似乎,这并不比打仗来的轻松,是件极大的挑战......
走过扬州城中最热闹的街市,路青霖忽然偷偷牵起我的手,满意一笑。
我低头,看着他和我十指相握,是最热恋的牵手方式。心底也乐呵,相爷可不是个榆木疙瘩,偶尔懂得情趣。
“干嘛要牵手?”我故意逗他。
“我怕你走丢......”
“借口!”
“被你发现了?本相就在找借口!”他牵我牵的更牢,嘴角笑弯,眉梢也跟着上翘,那得意洋洋,徜徉一笑的模样,罕见的可爱。看着街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的,他挑了个玉镯,套上我手腕,“好不好看?”
“好贵......”
“姑娘,不贵了,我这可是纯山玉,不摔不碎,划了也没裂痕。”那老板竭力地推荐,我‘噗嗤’笑回,“是呀,不摔不碎,一摔就碎。算了,省点钱,我们路上玩花销大,这些东西我也不缺!”
“省下我的酒钱,给你买了。”路青霖非给我买下,当着老板的面,亲密地给我好好戴上,再亲吻了下我手背,“真美......”
“姑娘,这位相公对你可真好,真是一对碧人哪!”
我笑了笑,伸手戳了下他腰际,“不知羞!你想叫全天下都看到,我们两个,像通奸的狗男女哦。”
路青霖今儿个乐,高兴的合不拢嘴。单独幽会,心情自是如五月山颠开了花一般。忽然,穿过招亲的人群时,一颗绣球抛了过来,正砸入路青霖怀中......“姑爷,绣球在那位姑爷的手中。”
那小姐羞答答的掩了手帕,瞥向路青霖,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我看了看,翻了个白眼,将绣球‘啪’抛回台上,“他是我家夫君,小姐再抛一次吧!”说罢,我牵起路青霖,便一路狂奔逃之夭夭......
“站住,新姑爷......”
“本相......”
“别和他们罗嗦了,是认定你了,那么聪明,还看不出来?”我有些吃味,拽着他大街小巷的跑,身后一群抢亲的队伍,竟抬着花轿,新娘现成的送。
“新姑娘,和我们小姐成亲吧!”
“该死的!”我抽出鞭子,真打算要动武了。路青霖一把搂住我纤腰,将我勾进青楼门口边那隐蔽处......
“嘘!”
待追亲的人走的差不多,我才赫然发现,那队伍后,有一个翩翩的公子。满肚子的坏水,狭长眸中尽是邪。那邪气的模样,从侧脸,从唇齿间,皆捕捉的清。又是公孙颜搞的鬼,我好好幽个会容易吗?
半响,我斜睨他一眼,不满地道:“这样的知己,相爷你还稀罕吗?”
“其实.......”
“其实什么?”
“你不了解公孙!”
“我还不够了解?”他精明,他阴险,他狠毒,他能占天卜地的,无所不在。他玩心理学的,捕捉的透彻。他像块狗皮膏药,黏着我不松。他是个无情,无义,冷血,不懂感情为何物的狐狸!!!
“公孙是个从不轻易交心之人!”路青霖将我扯进青楼小坐,不顾那老鸨异样的眼神,和我娓娓谈来,“从前他和我,也不过是状元和榜眼的同僚。不熟之前,相互斗法,有输,也有赢。关于治国,我们各抒己见,却相互钦佩。后来,共同绘画,抚琴,喝酒,闲谈,渐渐的对彼此熟识。从开始陌生,到熟识,到成为知己,我们一共走了三年。可他一旦交心,便会全心的付出。朝堂上有参奏本的,他替我辩解。谁在背后讲本相长短,他绝是不饶。为兄弟,可以两肋插刀,上刀山,下油锅,再所不辞。也正因为他是个一旦交了心,便死心塌地的人,才被我和盈儿伤透了心。他误解我接近他,是为了夺盈儿。他以为,我是为了看他笑话才和他成为知己。他放不下盈了,也原谅不了本相,才能恨那么深!”路青霖端起酒杯,浅啄一口,补道:“在他心中,盈儿就是女神。他这半辈子,也只有爱那么一个女人。而当初,若不是我不小心插足,也不会造成今天的田地。他恨我,恨也惋惜,但为了可汗,还是能放弃仇恨。青儿,倘若你是他,你或许便能明白,他其实是个死心眼的聪明人......我用三年和他交心,盈儿用十三年和他相恋,而你们,才认识几个月?”
“她真那么爱盈儿?”
“恩。”
“盈儿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而且,还背叛了他,他还放不开?”
“他放不开!”所以,他上个聪明绝顶的人,也是个死心眼的人!“所以,他才爱不上其他人。不是公孙他没血没肉,而是他心中堆砌了一堵墙。没人能推倒,也就没人能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了路青霖的一番话,似乎有些道理。
因为蓝颜自己和红颜知己的双重背叛,让他背负了太多的误解。心里头的爱和恨,堆砌成了一堵墙,又偏偏死心眼,不任任何人推倒......不过,这些,对我来说,仅是一段故事。我不是当事人,永远也体味不出,那其中的酸涩和疼痛。只是,有些惋惜,有些意外,公孙那只狐狸,也有真感情......
可一见他邪气运筹的模样,我又忍不下气。他说讨厌不可一世,自以为是的女人,我也讨厌这般掌控他人,封闭自己的家伙!跟踪我,还设计我和相爷,好好的幽会被搅乱,不教训他,对不起自个......
半响,我偷偷溜到老鸨身边,跟她嘀咕几句,“嬷嬷,你看到门外那位有钱的俏公子没有???”
见老鸨动心,我便附在她耳边说:“他哪,是来找乐子的。可不是小来头,是状元爷呢。看不得你们一个两个的招呼,不如嬷嬷你把满楼子的姑娘,都叫出去接客,他才能满意,给你抛银子。你看,这是他叫我给你的订金,你若叫姑娘服侍他满意了,还有十倍不止。别看他是文人墨客,可身子,那个棒呢!你们得卖力点,而且,别忘了文人爱面子,肯定要说不要。你只要把‘不要’,听成‘要’,把他的解释,听成他在演给外人看,叫你的姑娘们全下来伺候他好好的,哇,你财源广进呢!”
见老鸨见钱眼开,我笑眯眯的叮嘱。过半响,我和路青霖上了阁楼。公孙颜便踏进,然后满楼子的姑娘,都如扑蛾子,热情扑向了他。“公子,公子,我们一起服侍您......”
公孙颜一耸肩,立刻明了发生了何事?
早知是陷阱,他还踏进来。
这自寻死路,是他之过啊!
不待他挣扎完,一群女子便大力士地将他扛起来,向房中抛......“青儿,你确定不去救他?”路青霖有些胆怯,最毒妇人心,果真不假!他替公孙颜捏了把冷汗,不要失身的好......
“依他的脑子,有办法自救!”
“你们还真是冤家!”不斗不成家!
我笑了笑,“不止冤家,还是仇家。走,我们继续幽会!”看现在,还有谁在背后搞鬼?于是这样,我遵守了约定,和路青霖大大方方玩到晚。直到宅子打起灯笼时,我们才悄悄溜回去,在外面吃了一顿晚膳,回来直打饱嗝......
“幽会的感觉真好!”我伸了个懒腰,环住路青霖的腰。看着手腕上那玉镯,可稀罕的不得了。这是相爷他舍酒钱买的,证明,我还是比酒宝贝的......有时想想,想的还真幼稚,不过心里头便是克制不住这股青春热血劲儿......
“有空本相再陪你玩。”
“好啊!”我点起脚尖,吻了他一下,才抱着战利品回了房。眼见着迎面萧然,阴黑着脸,一副冰冷包公样,我一溜烟溜回房。怕被他的眼神冻死,更怕被他唠叨死......我不小心毁他处子身,到今个也没给个说法......一见他,我浑身便抖,总有种作贼心虚的感觉,将东西放回案上,脱掉了满身味儿的衣裙,钻进了大浴桶中......
跑的紫藤花,一瓣瓣浮上胸脯。撩起了水花,在屏风中愉悦地哼了歌,边想着这轻松快乐的一日。古代倒没有酒吧,咖啡厅,游乐场,但能抢绣球,逛青楼,满胭脂水粉,还能看着身为现代文明两千年前的古老文化......
“世界上有几个女儿敢这样,把脆弱当成了坚强。那一夜急来的风和雨,吹落了满院的芬芳。世界上有几个女人敢这样,把血泪还给世间的儿郎。繁华一梦化作长河岸,千红一哭万妍同悲绝唱。寸心炼成了刚,百媚千娇下火场,她也曾一枝山花笑烂漫,转身间叱咤九天上。谁说女子不如儿郎,谁说柔胜不了刚?看千古风流人物,还有谁独秀一只,万年长......”我在房中哼唱着歌曲,锁住的门,却不经意被风吹开了缝隙。我转眉一看,隔着屏风,只见一抹鬼影飞近......
他一身白衣,披头散发,朱唇红如血,美眸阴且寒。嘴角衔的邪笑,吞噬着我浴桶中仅有的阳气。
他一进房,便似魑魅魍魉,鬼的打扮,邪魅的阴气犹盛。这犹如画卷中的白马王子,却有着表里不一的气质。优雅风情,却也森冷邪魅,走近前,我只感觉浑身的阴气,钻进四肢百骸中......
“公孙颜!”我冷冷斥道:“破门而入,可不是君子所为!”
“小东西,沐浴呢?”公孙颜邪魅地开口问道,那口吻,分明是带着调戏。我缩紧肩,拉住屏风,不满笑道:“我以为你还剩些君子之道,没料到,你根本是真小人!明知我在沐浴,还闯进来,你想做什么?”
他缓缓地,抚上我的手,隔着屏风,朦胧地看着赤身的我,“我今天,几乎失了身,小东西你不知道?”
“哦?失身?谁敢碰你状元爷?”
“哈哈,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女人,便敢碰我。而且,还不止一次,强吻过我......”他的手,撩拨地抚着我,忽然,将屏风给推开,虚伪地走了进来。我双手捂住胸脯,双腿并拢,愤愤地瞪大眼眸......
“你出去!!!”
“想进来的人,就没想过出去。”公孙颜忽然蹲下身,看着水波中我的身子。忽然挑起眉,拍着手赞许道:“果真是个尤物,难怪连相爷,也被收入囊中......”
“公孙颜,你到底想怎样?”
“我吗?”他笑了笑,勾起的笑意加深,也愈邪魅。仿佛浑身每一根筋骨,都是可恶的令人屏息。半响,他抚上我光滑的肩,滑向我锁骨,笑问:“你猜,我能对你做什么?一个男人,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女人,你猜,他能做出什么事?”
“你再不出去,我要喊了!”
“喊吧,我要听听,小东西你求助的声音。我想看你,除了不可一世以外,那孤独求助的模样,一定很可爱。”他修长的手,缓缓向下滑。在胸脯上几许,忽然停滞住,抬起眼眸问我,“是不是,小东西你很享受我这样的抚摸?”
我‘啪’一巴掌挥过去,他闪了开。及时的又凑近,“你就,从了我吧!”
“滚开——”
“不然,我可对你......”见他那般轻佻的模样,眼见着看光我身子,我忽然想起相爷说的话。他是个死心眼的人,他只爱盈儿一个,这不过,是他想到报复我的法子罢了。我忽然抿唇嫣然一笑,饶有情韵的反搂住他颈子,将胸脯贴上他起伏的胸膛。“好啊,我从了你,你敢吗?”
“呵呵,你在反挑衅我吗?”
“你敢的话,我当然,不会介意有一个像你这样美的禁脔。”他抚着他脸颊,反向前倾轧,红唇贴的极近,呼吸间全是暧昧的因子。我光裸着身,湿了他前襟,从某个角度看,像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肉体。“怎么?不敢了?状元爷......”我用舌尖划过他下颌,冷嘲道:“下次,记得想一个聪明的办法。现在,你可以离开了。记得,帮我把门关好,我不想再看到另一只猫头鹰,飞进我房中作乱!”
他凝视着我,默默不语。
半响,我以为他早吓退了,他却骤然咬住了我的嘴唇。接着,和我的舌纠缠起来,强逼着我和他热吻。
我想退,却退不出,却被他咬的死死。他的手,在我身上滑过,丝毫不顾及的狂野姿态,吓呆了我。谁说他死心眼的?这是在干嘛?我被他逼退倒在浴桶中,他的双臂禁锢住我,然后缓慢地褪掉衣衫,裸着半身和我相贴......
“小东西,怕的好象不是我!”
“你......”
“挑衅,要有接受结果的勇气。”他开始反攻,不同寻常的激情,让我忽觉诡异。“公孙颜,你疯了!”
“说的没错,我是疯了!在你找和尚给我做法式,找青楼女子迫害我时,我就真的,疯了。而我疯了,那注定,全世界都要疯,也包括你!”他忽然压下来,那双邪美的黑眸,尽是决绝!
他不是说假的,而是来真的。好象撇弃了一切,无所谓后果。眼见他压制着我,卸掉骄傲和优雅,成为一头,为了觅食,而不惜不要格调的老虎。我咬紧牙,斥道:“你滚开!”
“怕了吗?”
“不然我......”
“在你对付我之前,你早变成我的美味了,小东西。”他威胁着,以那必胜的口吻补道:“倘若你答应跟我回呼赫大草原,我会一个个的,让你身边的男人遭劫,还要把我自己的身子,献给你......你若答应了......”他抚着我的唇,笑道:“我走!”
“公孙颜——”
“好,不同意?我的耐心磨尽了,不如把我献给你吧!”他开始脱裤子,然后压上我,又是一番打斗挣扎,他铁了心要献身给我,让我后悔,后怕,那义无返顾的姿态和可恶诅咒般威胁,令我不得不妥协,“好——”我大喊一声,把他的双手,从我腿上打开,“我跟你回呼赫,不过是了结恩怨!!!你休想,让我对他有半分同情,和感情......”
“聪明......”公孙颜退了开,优雅披好衣衫,转身出了门,满意的回眸一笑。那笑中,多了丝,复杂不为人知的情绪......
我在他背后愤怒大喊道:“我去了,你会更后悔!”
“什么?动身去呼赫?”众人异口同声地疑声反问,不解一向持反对,打死不奔赴的我,为何一夜之间,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折?我懒得多解释,仅是给小宝喂好奶,收拾好行囊,再补了补粉黛,催促他们道:“快啦,快去收拾行李!”
“你确定?”
“我确定!”
“受刺激了!”萧然的喝了一口粥,冷冷睨我一眼,表示浓烈的不满。扬州城玩的还不尽兴,去什么呼赫大草原,山高羊群多,危险又崎岖,有何期待和向往的?
“对,我是受刺激了。我也不晓得,我为何要答应这么荒谬的事?不过,既然决定了,就赶赴一趟呼赫,把我们之间的恩怨了结,给中原争取一个和平!”除此之外,我不知如何才能劝动内心去见他?我不知,我到底该爱他,还是该更恨他?爱,果真是种毒,不知如何才能解?花了半月去爱他,却花了半年去恨他。花了一年去思念,却或许一辈子也淡忘不掉那抹划下的痕迹......
静静凝视着窗外,鸟语花更香。
青苔除尽,枝叶萌绿,微风一吹,带来几许迷茫......
在错误的时间,爱上错误的人,是一种错!
明明那样恨他,却抹除不了爱,是一种罪!我犯了罪,罪无可赦,我不知,究竟是我死,还是他死,这种滔天大罪,才能有个终结?
我真的,很疲惫。
不知如何,才能不要这样累?
身子的筋骨,被绑了又绑,伤痕累累......
我究竟,该不该放过自己?趁着他们收拾行囊,我推开房门,及目远眺,想问问天老爷,什么才对?什么才是错?
“艾青青!”耳边,忽然传来慕容萧何那豪放霸道的嗓音,带着丝丝的不悦。我转过身,看着他褐色的眼眸中,尽是不满。鼻也靳着,嘴也撇着,眉也横着,活脱脱个横眉栗目,青面獠牙......
即使英俊黝黑的脸,也显现出不解和不耐烦。他的脸线条很匀称,刀削一般的深邃,和小古的扮相很相似。是那般,绕有韵味,越看越耐看的型......
“你行李都收拾好了?”我斜睨向他,喃喃地问。
见他脸色不好,沉默不语,径自向我身边走。感觉,像黑云压顶,喘不过气来。那有型的身子,如座挺拔的山峰,将我的身子比的顿时渺小......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或者该问,你何时心情好?和我一起,整日心情不好,对我恶语相向。
“你真要去呼赫?”他脸色极差地冷冷问道。
“对!”
“不反悔了?”
“世上的路,都是向前走的,没有回头路,也没有反悔的必要!既然答应了公孙颜,我便要遵守约定,和他回呼赫一趟!”
“是答应了公孙颜?还是你根本就想去见呼赫?”慕容萧何的脸色愈差了,像灌了铅一般的漆黑。转身过去,眉目触及,像天暗下来。若不是有那轮日头,我真以为,今儿是日食之日......
我顿了顿,反问一句,“有区别吗?”
“有!”
“问了有意义吗?”
“当然有!”慕容萧何今儿很怪,非要刨根问底。我见他来势汹汹,好似找茬的,便不打算和他斗嘴。“你是更年期提前了,我懒得和你斗嘴,还有路要赶,保存点体力才是真的!”我刚打算转身离开,他却一把钳住我手腕,逼着我回答,“你是不是为了见呼赫,才找个借口去大草原?”
“慕容萧何......”
“你根本不是逼不得已,而是想见他吧?”
“你很无聊吗?”我冷冷反问一句,这种话题,根本不在我的回答范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为什么,他却替我划分的如此清晰,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要自以为是,不要以为猜的透我,不要用你的主观臆断来圈住我......”
“你想见呼赫,是不是?”
“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吗?”
“我就知道,你对他根本念念不忘......”慕容萧何狠狠箍着我手腕,勒出了红檩子。我痛地收了回来,狠推开他高壮的身子。“慕容萧何,我早说了,不要自以为是,我都不清楚,你如何断定的?”
“不要骗自己了!”慕容萧何冷笑,红褐色的眼眸中尽是火焰,“你根本就爱着他,舍不得他,说恨,不过是借口!”
“好!”我忽然斥他,恨恨地剜向他,口吻也变的不善,“既然你挑衅,我就告诉你。对,我就是爱着他,我就是舍不得他,我就是想他念他时时刻刻都想见他,怎么样?慕容将军,不行吗?”
“犯贱!”
两个字,咽的我,眼圈有点红!
忽然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知为何,是他触动了我心底的柔软,那根最经不起刺痛的软肋。眼圈微红,仰起头,望着天空,逼着自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艾青青,你真犯贱!”
他加深冷酷的口吻,刺中我的软肋。屏了屏息,和他对视,我说:“对,我是犯贱,你说的没错!”
“呼赫和你是敌人,明知是敌人,你还爱他!你犯贱,贱的不可饶恕!”慕容萧何骂着我,也是骂他!明知,我们原本是敌人,逐鹿和鹰野是势不两立,他却义无返顾的爱上我!明知,这是一条孤独的路,即使他拥有我的初夜,却永远,无法进驻我的心底......明知,他这般抛家舍业,不顾皇帝追杀令,跟我东奔西走,像狗皮膏药黏着,是犯贱!他却仍是,一次次的贱到舍不得离开......
因为,懂得他的痛苦。
所以,才心疼我的苦。
因为,他和我一样,是将心底的爱埋葬,却故作坚强。
才懂得,这般的坚强,就像碎纸片,风一吹,就七零八落......
因为,他也在犯贱!
所以,他才不准我犯贱,不准我越陷越深,不准我像他一样,压抑着苦恋活着,伤的伤痕累累,却没有谁替他疗伤......
慕容萧何抿最嘴唇,气我,也是气他。他太了解这般的感觉,真的,好疲惫,好累,好想解脱。却为那一抹笑,为不小心的一次温柔,一次次的放纵自己......越来越不懂得放手......
“慕容萧何——”
“你就是犯贱!明知你背叛了呼赫,他绝不会再原谅你。还要去热脸贴他的凉什么股,还打算去见他,去救他,去爱他。你忘了,你们是敌人???你的妖孽和驸马爷,都是被他杀的?就算他们没死,你忘了,落无双那铃铛响?你忘了,红莲倒入血泊时的疼痛?艾青青,你要不想让我看不起你,就乖乖的放弃,放弃懂吗?”慕容萧何的话,一针一针的穿过我的心线,很痛,想落泪,我忍了忍,故作冷漠地问,“我需要让你看的起吗?你又何时需要我看的起了?”
“贱——”
‘啪——’我反手一个巴掌,狠落在他悲愤的脸颊上。擦过他的肩,使尽全身的力气道:“我是死,是活,都轮不到你管,你是我的谁?”
“我......”
“我和你,不过是有一夜,之后相处不好的伙伴!仗打完了,该散伙了,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他忽然转过身,恨恨看着我,“你在赶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么贱,你还跟我,不是更贱?别告诉我,你一边说我贱时,一边还犯贱的想爱我?”他的话伤了我,我又反伤了他。看着他高大的身躯,陡然倒退,一副风中残竹,站不稳的模样。我冷漠转过头,不再看向他......红唇咬了咬,半响,才呢喃一句,“散伙吧!”
“艾青青——”
“你不是我艾家的男人,我也不必和你联手。从今日开始,我走我的贱路,你过你的阳光独木桥......”
忽然间,像地震了一般......
他的身子倒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了住。
英俊的脸上,满是疼痛,而我,却看不见。
那惨白的脸色,是他的绝望。而我,也不想看。
他咬破了嘴唇,攥紧了拳头,想拆散浑身的骨架。我知道,他很痛,而我,做狠心到底的补了一句,“再见——”
“好!”听的清他的颤音,他一定好痛。背对着我,看着我决绝的背影,他说:“你就继续贱到底吧!”
“会,我会继续......”
“我何必要跟着你?”他冷嘲地说,“我堂堂慕容大将军,何必要跟着一个男人成群的贱女人?”
我一步步向前走,推开了门板,“恭喜你终于想通了!”
“我要回战场,要我的荣华富贵,要我的女子如云......”
“很好!”我踏入门槛,拧着眉。
门板掩上的刹那,他冷冷地问道:“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我冷笑,将门‘砰’一下掩了上。背对着门,隔着门板,大声地回道:“没有!!!”
“哈哈哈......”慕容萧何忽然狂妄肆虐地笑了,那红褐色的眼眸,嗜血而狂妄。那笑声,吓坏了一群收拾好行囊出门的男人。谁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慕容萧何退到无路可退,用手抓破了墙,然后冲着那道门大喊,“我,慕容萧何发誓,从今天开始,不再犯贱,不再做贱人!我要回将军府,立下赫赫战功,娶当朝最尊贵的公主,成就一番伟业。我一定,能幸福......”
转过身的刹那,眼泪,不经意的滚落。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流泪。
数的清的,有生的第一次......
铁血铮铮的他,傲骨狂妄的他,流血牺牲咬牙倔强的他,第一次,为了个女子,流下了有生第一次,真正,伤心的泪......
原来,眼泪是咸的。
原来,心痛到极致,真的会落泪。骑上骏马,纵横跨出宅子,一溜烟冲了出去。从此,艾是艾,慕容是慕容,分道扬镳......
早知犯贱的结果,是心碎,是流泪。
那为何,当初不克制自己,不要爱上?
马蹄踏起了飞尘,春季的阳光洒落,却冰冰冷冷的。“慕容哥哥,你等等我——”杨如柳也笨拙牵了一匹马,跟了出去。而我,只是倚靠着门,渐渐的身子滑向地面,“对不起......”眼圈很红,我却没落泪......撑着自己,才能撑住这片天。就算心有点痛,也不让天有塌下来的一日......
“慕容,对不起!”我喃喃自语。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我懂,我的痛,也正是他的痛。
即使他毒嘴,他坏性子,他狂妄,他自负,他总不招人待见。可他每说三句话,总有两句半是为我好。
我知道,他关心我,他疼我。只是,他习惯了扮黑脸。可是此去呼赫,凶险万分。我似乎能预料,除了呼赫,那大草原上暗藏的危险,便是重重叠叠......我不能他,一个不是我男人的将军,为我冒险。因为,我什么都没给过他,不想再欠他更多......我还不起,真的还不起,这笔桃花债,真的淹了我......
如今,我只剩一句,祝他幸福。
做他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娶最尊贵的公主,成亲生子,寻找他的幸福。过了半响,悄悄的打开门,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对那一双双疑惑的眼眸,回以极端的冷漠。而我,却要踏上一条,生死未卜的道路......
天下,小格局下,中原四分天下,东南西北。
而按大格局划分,则是两分。中原,和接壤的呼赫大草原。
呼赫国,是接壤中原,最强,最孤立的临国。原本周边,有数多小国家,最北也有沙漠王国。不过从呼赫即位开始,一马平川,全划入呼赫国的领土......
故尔,如今天下只有双分。中原战火纷飞,却为呼赫的入侵,暂休掠夺,开始养兵大计。从北,到最北,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据闻草原的尽头,是那片无尽的沙漠,而先锋军便是来自那可怕的地带......
可如今,地势变迁,草原无限延伸,已找不到原始的沙漠部落。传言,能找到沙漠,能捧回一捧沙的人,便能向苍天许个愿......
由公孙颜带领,越过边境,来到了呼赫大草原。果真,绿荧荧的草,蓝凌凌的一天,一片碧波,映入眼帘中成为自然的天堂。
和中原的战火硝烟,市井民生不同。呼赫大草原,是呼赫国的骄傲,竖起蓝旗,与天接壤,试与天公试比高......
这里,没有那小桥流水人家的细腻,也没有仙鹤齐飞,柳絮飘飘的意境,更没有江湖百花争艳,百家争鸣的拥挤。
这里,只有蓝蓝的天,湛蓝湛蓝,如大海一般。和呼赫那精锐,迷人的眼眸一样的色泽,所以民传,可汗是天的孩子......
这里,只有绿绿的大草原,一望无际,眺望无边。骑着马,踏上草原,粗犷,豪放,旷野的草味,呼吸也清新。
这里,也是落霞一落,孤雁展翅。云尾扫尽,号角长鸣的地方。空旷,大气,充满了危险的味道。这里,也是最像战场的地方。只不过,没有满地踏遍的血,没有尸骸一片片,也没有凄惨的尖叫声......
那好似很近的群山,却很远很远,走也走不近。那烟波浩淼,旷世孕育的氛围,让我深觉出自己,真的是龙的儿女!这里,是最自然,最大气的地方,呼的尘,踏的土,吞的雾,都是一道风景......
踏入呼赫国界最中心边境,也就是可汗王宫时,我才感觉到,那一双双豺狼恶虎的眼眸,让我浑身打着冷战。
周边都埋伏的狼,被悄悄的唤醒。呼赫病重,那些被镇压的狼们,也开始跃跃欲试。一旦呼赫英年早逝,这片大草原,将是用血来写......
看着我踏入,有多少莽汉的刀枪都磨的锃亮,等着宰了我们,做成刀俎肉,烹了煮了煎了炸了吃。
“青儿,来者不善哪!”路青霖喝了喝酒,瞥向周遭,戏谑问道:“我们几个,会不会变成包子馅?”
“暂时不会!”公孙颜拧了拧眉,向他们一一招手。看的出,对公孙颜,他们还是畏惧的。即使那些亲王,也不得不卖三分薄面......“可可汗若有个万一,我真的保不住你们。整个中原,都得成为血版图!”
“我们是不是会有去无回?”离歌抖了抖袖口,看着茫茫的草原,就像一片墓地,能埋葬他们几个轮几个来回......
“这有卖棺材的吗?”离洛忽然开口,骑着骏马,瞥向远天,“本王也曾是卧龙,要口水晶棺。不行,那便是楠木棺吧,至少不会太早腐烂......”
“我和你挤一挤。”风流煽了煽折扇,揶揄邪笑。
“我也和你挤。”丹苏低眉,淡泊如水。
“我不和你们挤,我把自己的身子变成一滴水,滋润草原。”花骨朵掏出一瓶毒水,笑眯眯显摆。
萧然‘啪’一巴掌削中额头,冷冷道:“给我剩一滴!”
“行了,别闹了,下马了!”我皱了皱眉,督促他们下马。由公孙颜带路,一路进入那犹如欧洲城堡,又似蒙古包般的王宫。奢华,气派,惊人,令人叹为观止。有种,墓陵的庄严和肃穆,又毅力不倒的气势......
“艾青青——”忽然,一把剑彼直向我刺来。马撕吼一声闪开,我纵然跳下,冷凝着刁蛮的呼尔沁。
“公主,这是你的待客之道?”
“客?你算客吗?我呼赫所有的人,没一个不想把你碎尸万断的!就是你,是你害我无双死了,是你把我王兄害成那样的,你这个祸水!”呼尔沁的剑疯癫刺向我,我挥了下手,不叫旁人参合。
鞭子陡然飞起,缠住她的剑,甩飞向树枝上。再缠住呼尔沁的腰,向地上一抛,“公主,你别太放肆。”
“你这个贱人,就是你抢了无双,还让他......科丝娜,帮我一起杀了她!”呼尔沁从地上爬起身,又不自量力刺来。我打了开,笑道:“我要解决的,是和你哥之间的恩怨,和你无关!公主,麻烦让开路,让我进去!”
“我不让,我要杀了你这贱人!”
“还改不了口?”我瞪圆了黑眸,警告她再出口不逊,我的鞭子就抽开花她。半响,一个浑身叮当响,打扮的怪怪的娇俏女子,快步走向前。拉开了呼尔沁,“公主,来者是客,不要打了。”
“科丝娜,是她,就是她这个狐狸精......”
“倘若只有她能让可汗的病好,我们不妨试试?”那娇俏玲珑的女子,好似通情达理。半响,她伸出手,和我行握手之礼。她长的娇俏矮小,玲珑可爱,倒不像草原女子,而像生自江南。亲切的笑,甜腻的表情,令我卸下防备,我自然的伸出手,和她交握。忽然,手心一阵刺痛,我一把推开她,厉声问道:“你给我刺进了什么?”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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