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性大发第10部分阅读
包围圈溃散,黑影飞快蹿上城墙。安东尼奥大喊:“给我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守城弓箭兵一字排开,乱箭齐飞,射向正快速攀爬在城墙上的巨大黑影。那黑影动作敏捷,腾纵间已爬到百丈城墙的半腰。安东尼奥大叫:“住手!阿牙殿下在他手上,不要伤了王子!”
士兵们撤弓张望,那黑影竟然也没动了。他一只利爪扣在城墙的壁缝间,一只爪子紧抓昏迷不醒的阿牙,躯体悬在半空中。月光下,他毛茸茸的后背扎着五六支箭羽,身体弓紧,似乎积蓄力量下一个纵跃,但他动了动并没有跃出。
众人摒气凝神,看着这诡异一幕。
安东尼奥走到城墙下,只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在脸上,手一摸,是血。他明白过来,速普身负重伤,再经过方才激烈一战,他没有力气爬了!千百只雪亮的矛头齐刷刷的指向高墙,人马攒动,围捕着这只负伤疯狂的困兽。
黑影嗷嗷的叫唤,一声比一声急切,像在愤愤不平,又像在召唤什么人。
安东尼奥仰头对上空喊:“逆贼,你已经穷途末路,快快放下阿牙殿下!”士兵们齐声高喊:“放下阿牙殿下!放下阿牙殿下!”
一时间喊叫声,呜鸣声,部队调集声,响彻夜空。城墙外三万将士整齐肃立,高举火把,与城内灯火交相辉映,照亮大半边天。西格马策马来回走动,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喧闹。他高声叫喊,守城将领始终没有露面,只有墙头一排士兵们紧张的引弓拔剑。
西格马刚刚抵达,他想和阿抵比斯的统治者对话,想以三万雄兵威逼法老王妥协,但似乎城内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故,竟然无人理睬。究竟是什么变故?
两个强壮的士兵押着喜耶走到城墙下,安东尼奥抓着她的头发说:“速普,这是你最钟爱的女人,你想她因为你被士兵们吗?”喜耶表情复杂的看着挂在城墙上的黑影,那已经不是个人,是一个半狼半人的怪物,是个不会说话只有忿怒的魔鬼。
黑影死死抓住阿牙,龇牙咧嘴。
安东尼奥一挥手,士兵推倒喜耶,粗鲁的撕裂她的衣服,喜耶的蜷缩在地上。安东尼奥说:“速普,你放了阿牙殿下,我留你一条性命。你已经逃不了了,何必两败俱伤,难道你想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女人遭到当众羞辱吗?”
黑影似乎恢复了一点体力,慢慢上爬,不再往下看一眼。安东尼奥大怒,说:“给我干了这个女人,用力干,让那个禽兽听到!”
士兵脱下裤子,握住喜耶的腰,猛的她身体里。喜耶惨叫着,尖锐的叫声穿透夜幕,刺激着黑影的耳膜。遒劲的肌肉骤然鼓起,唾液从尖牙上滴落,黑影加快了攀跃速度。
离墙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到上面士兵明晃晃的刀枪,黑影喷着热气,张开血盆大口。
安东尼奥气急败坏,一旦速普逃脱,去哪里救阿牙?他一把推开伏在喜耶身上的士兵,抽出宝剑一剑一剑划在喜耶光洁的身体上,片刻间就如一张血丝织成的网。喜耶深深看着城墙上逐渐变小的黑影,用哭叫掩盖住肉体上的疼痛。
十米,还有十米!只需要一跃,纵身一跃就能翻上城墙,甩下那帮狂妄凶狠的阿抵比斯士兵。黑影的前胸剧烈起伏着,他钢铁一般的前爪微微发抖,他腰眼上血流如注,他已经提不上一跃十米的力量!他甚至头晕眼花,阿牙的身体越来越沉,他感到那澎湃在体内的汹涌能量正渐渐的在离开他,他就要回到最初那个垂死的速普上去了!
下面喜耶的惨叫声如此清晰,竟让他这个见惯血腥的冷血杀手心颤。
黑影对着月亮绝望的嗥叫,凄厉悲伤。嗥叫让城里城外每个人心头发凉,西格马喃喃自语:“那是什么?”
突然,黑影扔下阿牙,用尽最后的力量蹿上墙头,再一个飞跃,盘踞上外围城墙,朝阿抵比斯黑暗的夜空看了一眼,扑了下去。等城墙上的士兵们回过神来,黑影已经融入夜色中。
城墙里面一阵慌乱,纷纷扑向从天坠落的小王子。
在肉体铺成的救生网上,阿牙压死了一个士兵,却命大的活了下来。那一晚人喧马嘈,谁也没注意到喜耶,就在士兵们渐渐散去后,也没有人想到这个女人怎么不见了。
第七章
等阿牙听到他昏迷之后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的经过,已经是第三天早上。在安东尼奥绘声绘色的讲述下,他似乎也能体会到那恐怖的狼变之夜,以及木乃伊的突然出现突然消失。但安东尼奥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向阿牙汇报阿抵比斯已经被围困三天的紧急军情。法老王还监禁在太阳宫殿,城外的三万大军在听说速普异变之后,军心,誓师踏平孟斐纳。如今城内人心惶惶,已经杀了几个企图献城投降的贵族。孟斐纳,危在旦夕!
阿牙冷笑一声:“军心?是西格马他在吧。”
安东尼奥说:“殿下英明,不过西格马煽风点火,挑动民心,就连城里的市民们也在说,说……”
“说什么?”
“说殿下杀兄囚父,天理不容。”
阿牙脸色一变,安东尼奥说:“那些无知愚民听信谗言,殿下不必与他们计较。”
“不,民心所向,就是胜利所向,我们不能不计较。”阿牙说。
安东尼奥默然,事情演变到今天,可谓两败俱伤。速普变异,仓惶外逃,而孟斐纳也在西格马率领的大军包围下成为一座孤城。城内已是流言蜚语,人人自危,时间稍长一旦粮草枯竭,必生变故!突围,敌我实力悬殊,更是自取灭亡。
“殿下?”安东尼奥看阿牙。
阿牙长叹一声,说:“坚守城池,直到最后一兵一卒。”
安东尼奥得令退下。阿牙挪挪左肩,巨大的疼痛袭来,阿牙眼前一阵发黑,大声呻吟出来。伺立一旁的医生上前道:“殿下,您胳膊差不多被整个卸下,我已经给您接上骨,还需要长一段时间。”
“长多长时间?一年半载?那时候孟斐纳早就被叛逆西格马踏平,我这胳膊还要来有什么用!”
医生见阿牙发怒,跪下说:“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疗伤。但殿下伤势过重,至少还要躺半个月,半月内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殿下的胳膊只怕要废了。”
阿牙疲倦的望着床顶飘垂的轻幔薄纱,黑奴仍旧雕刻一般分站两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阿牙成功驱逐了速普,虽没有杀死他,但他残月异变,非人非狼,已经失去震慑民心的威望,失去继承王位的资格,不再对阿牙构成威胁。然而西格马兵围王城孟斐纳,雪狼神族遇到前所未有的胁迫灾难,面临着改元换纪乃至改朝换代的危机!
以西格马的狠辣,城破之日生灵涂炭,阿牙和安东尼奥必死无疑,就连法老王也在劫难逃。祭祀的圣殿内黑狼神将取代雪狼神,月亮女神的雕像将坠落地面,土崩瓦解,染尘蒙羞。而这个遭万世唾骂的结局却是阿牙为了和长兄争夺太子引来的,他和黑泥中的蛆虫一样,将遗臭千古。
这个时候,他还有胜利的希望吗?也许除了天降奇迹。
阿牙不相信奇迹,从手无寸权的法老王幼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掌控阿抵比斯的王位最有力继承人,哪一步不是深思熟虑,未雨绸缪?七分谋策三分胆略,就连最后和速普一搏,异军突起力挫猛将的波比,也是他的精心安排。他不是什么斯巴达的替补,他就是易容改装后的斯巴达本人。为了彻底麻痹松懈敌人,他制造斯巴达不能出场的假象,显示出他方的疲软状态。关键时刻,斯巴达骤然发力,速普防不胜防,终于落了个变身怪物落荒而逃的下场。但现在,西格马率军围城确是他未曾料到,也无法应变的,阿牙手里不到一万的兵力,怎么去跟三万大军抗衡?
不能应变,只有等待。
等待什么呢?等待到的是安东尼奥一天比一天紧急的军情,等待到的是阿抵比斯乱成一锅粥的噩耗,等待到的是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阿牙躺在床上,听安东尼奥说第7军团凶猛攻城,厮杀惨烈,说城池东北角兵力薄弱,好几次差点被攻克,说军心动摇,每晚有不少士兵潜逃出城。
阿牙心急如焚,大声说,临阵脱逃者,杀!统统杀掉!
“杀了,都杀了,但还在逃。”安东尼奥低沉说。
等到第八天,安东尼奥押着大贵族莫罗尔来到内殿。莫罗尔是阿抵比斯城里少数以宣扬道德仁义为宗旨而闻名的大学者,出身贵族,但为人正直,敢于抨击时政,深受市民的爱戴。
“殿下,莫罗尔通敌叛变,准备今夜大开城门和西格马里应外合,占领阿抵比斯。”安东尼奥递过一张薄纸说,“这是他写给西格马的信。”
阿牙没有接,看着五花大绑的莫罗尔,问:“安东尼奥说的可是实情?”
莫罗尔神色倨傲,说:“不错!我堂堂狼神子孙,岂能受你统辖,眼睁睁看着阿抵比斯被你这狼心狗肺的小崽子毁掉?若不是我手下败类告密,今晚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阿牙怒道:“莫罗尔,你是在卖国投敌!你这个徒有虚名的叛徒,你将陷阿抵比斯于万劫不复!”
莫罗尔冷笑说:“陷阿抵比斯于万劫不复的是你!是你招致第7军团兵临城下,是你导发狼神子孙们自相残杀。只要西格马将军引兵入城,杀了你这个祸害,重新拥出法老王,天下就会太平,人们又会过上安定的日子。”
阿牙怒极而笑,说:“迂腐,荒谬!你以为西格马是救世主吗?你以为他入城就天下太平了吗?他才是真正的灾难,是阿抵比斯,是雪狼神的灾难!他是个战场的屠杀者,他是个财富的贪婪者,他将带来堆积成山的尸体,带来宗庙祀坛的甭坏,带来市民们的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莫罗尔破口大骂:“阿牙,你还想蒙蔽我们吗?你杀兄囚父,残忍好色,丧心病狂,天诛地灭!”
阿牙喷出一口鲜血,大喊:“给我拖下去砍了,拖下去拖下去!”
两个卫士挟着莫罗尔大步走出内殿,他的骂声依旧远远传来:“丧心病狂,天诛地灭……”
阿牙剧烈的咳嗽,安东尼奥说:“殿下,保重。”
好半天,阿牙才平静下来,说:“想不到我在人们心中竟是这么罪恶。”
安东尼奥说:“殿下,您说过,成大事者心狠手辣。历史上没有什么清白的君主,殿下是好是坏,后世自有公断。”
“对。”阿牙说,“做大事的人,谁又不是集赞誉与骂名于一身?何况我啊。”
安东尼奥说:“殿下,我倒有一计。”
“你说。”
安东尼奥上前附耳低语。阿牙沉思说:“会不会弄巧成拙,反而引狼入室?”
“殿下。”安东尼奥目光灼灼,“现在的状况,破釜沉舟方有胜算。”
“好,就这么办。你赶快去准备,一定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属下知道。”
一连串奇异事件,让阿牙毫无怀疑它们是联系在一起的。他记起了这些事件的开端应该是在速普和皮卡鲁斯凯旋归来的宴席中,他独自散步到后花园。最早出现的是速普和西格马,然后是皮卡鲁斯和美迪亚。美迪亚向皮卡鲁斯讲述了南征卡塔尔族后军中发生的恐怖死人案,而且速普压下来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美迪亚提到速普救起一个女人,但是最终他欲言又止。紧接着,尤卡邀请阿牙、速普以及皮卡鲁斯去府上驯马。黑魔鬼出现了。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眼看速普就要丧生黑魔鬼的蹄下,他却安然无恙落地了。这个瞬间没有一个人看见,就在大家睁大眼睛的情况下!晚上,阿牙喝了不少酒,并且在酒精刺激下与那莫西里发生了关系。之后他去空地后面的老屋察看白天莫名死去的三个黑奴,死状诡异骇人!那应该是一种惊恐过度的表情,这种惊恐必然是看见了什么可怕景象。他们是离驯马圈最近的人,也就是说那个可怕的景象出现在圈里,也就是说这三个人看清了速普的脱险。但是他们却死了,在看见的刹那被什么东西穿脑而亡,以至从耳孔里流出一淌血来。察看尸体的时候,马厩产生马蚤乱,群马破圈而出,白天在驯马圈中隐约看到的那团黑影再次出现。一切平息后,黑魔鬼失踪了,三具尸体也不翼而飞。
阿牙靠在软枕上,陷入回忆。
忽然阿牙发现自己过去进入了误区,那就是他总以为这一切怪事都是围绕黑魔鬼展开。当他发现其实怪事在此之前便已开始,他好像明白了。
如果尸体没有失踪的话,打开头颅应该看见脑髓全无!阿牙猜测,这也是美迪亚描述的士兵惨死情景。阿牙可以想象,当时三个黑奴看见圈中震惊一幕——这一幕是什么?从后来速普变异成半人半狼的怪物,或许那时候便已有蛛丝马迹!
黑魔鬼飞蹄蹬向速普,这是它倾尽全力,势在必得的一蹄,足以使速普肋骨碎断,五脏移位!危急之时,速普犹如在后来竞技场那一刻,能量爆发,身体变异。巨大的能量搅起滚滚黄土,搅得群马。但那种变异只是短暂的形体溶解,就像阿牙似乎看到的那一团狰狞黑影,迅速舒展,张开大口。三个黑奴看见了,他们惊恐万状,如遭雷击。但他们无法说出这一切,三股黄|色的脑髓冲破他们耳孔,吸入黑影的贪婪大口里。
这是阿牙对当时的想象。如果不是速普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怪物,阿牙无论如何不敢勾画上面的一幕。这种变异喜好吸食脑髓!
也就是说,这一切的一切始作俑者不是黑魔鬼,而是速普!
黑魔鬼,只是一匹烈马,被速普看上。在他驯服失败后,他夜里又回来了。用他来自无名黑暗的力量带走了黑魔鬼,也携卷走了三具尸体。
阿牙只觉脚底发凉,他的哥哥,尊贵已极的大王子,狂妄已极的一代枭雄,竟然变成了犹如狰狞可怕的怪物。这个噩梦是怎么开始的?
阿牙想到了另一个人,尤卡。
他显然是一个知情者。早在悲剧发生以前,他便已经洞悉。如果阿牙早察觉到竞技大赛的突变与尤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事态也不会失控至此。
尤卡也像一个谜。首先是他对府上尸体失踪别有深意的关注和恐惧,再接着是伊芙在他身边奇怪现身。阿牙怎么也不能把两个人放在一起。阿牙与伊芙的相识纯属偶然,伊芙不过是一个村野女孩,一个万难与王室与贵族发生联系的女孩。尤卡,这个有着王室血统的大贵族后裔,这个从小与阿牙一起长大,与速普若即若离的浪荡少爷,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古怪。但突然之间,所有不应该相关的人都相关了。所有不应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
驯马事件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阿牙发现了年轻男子失踪的秘密。算起来他们的失踪大约是那次怪事以后。尤卡变得让阿牙仿佛从未认识过一般,陌生,神秘,还带着某种预言的阴影。
这个预言,阿牙第一次听到还是在几个月前的野外训练上。一个阿吞教余孽行刺未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喊出了阿肯那顿复活的召唤。他还引为无稽之谈。现在,他发现了,这个古老的传说正在慢慢的不为人知的化为现实。
就在离孟菲纳南郊不远的哈耶撒巴沙漠边缘,有一座古老的神庙。这个神庙就是两千年前黑祭司阿肯那顿主持的圣地所在。两千年前,第一王朝法老拉蒙带兵血洗踏平了神庙,杀光里面所有僧侣,让这个供奉神灵的地方变成了沸血的炼狱。
黑祭司站在神庙大门对着如火烈日,对着茫茫沙海,发出了对法老王朝的诅咒,发出了对世间的憎恨,他要复活!带着死亡的僧侣,带着无边的黑暗,穿梭过阴间,在阳世复活!
这不是阿牙在神庙内的幻觉,他查阅了最古老的史书,详细记述了这一切。那座神庙,书上说,它叫迪比斯神庙。远古的历史,半真半假,分不清现实和神话,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
但阿牙知道,这是真的。
灾难即将来临!
巨型石柱上残留的古阿抵比斯预言,指示着通往死亡峡谷斐迪兹的钥匙,指示着阿肯那吞将在那里复活。
几具木乃伊已经爬出地面,将死亡气息撒播在孟菲纳城。一旦阿肯那顿复活,那将是什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木乃伊军团掀开墓碑,用它腐败的利爪扼断人的咽喉,用致命的瘟疫腐蚀人的生命,用漫天的黑暗遮住太阳,阿抵比斯彻底陷入万劫不复!
阿牙大叫起来:“把尤卡给我带来!快,现在就给我带来!”
尤卡他到底知道什么!
黑奴慌慌张张的离去。
阿牙喘着气,这一声大叫牵动了他的伤口。他痛苦的皱起眉头,发现左臂又渗出血来。医生赶紧进来给阿牙处理伤口。
过了好一会儿,黑奴慌慌张张回来:“殿下,尤卡少爷不见了。”
阿牙大惊失色:“他哪里去了?”
黑奴回禀:“尤卡少爷府上已经空了,我打听到他以前家里一个下人,说好像西格马兵围王城的当天夜里,也就是……就是大殿下变身的那一夜,尤卡少爷便携卷细软逃离了孟斐纳。”
阿牙大咳起来,问:“尤卡跑了,居然我身边没一个人知道。”
那黑奴低语说:“这些天人心惶惶,城里都乱成一团了,谁能注意到他这么一个少爷。”
阿牙挥挥手,烦躁说:“滚,滚下去。”
黑奴连滚带爬的下去。
阿牙叹了口气,线索突然断了。也许他现在集中精力的应该是城外屯兵三万,盛气凌人的西格马。
坚固的城池下一扇小门悄悄打开,一个套着灰麻色外衫的瘦削男人鬼鬼祟祟摸出了阿抵比斯城,很快掩没在半人高的荒草中。月亮初升,暗色的云影浮在空中。城郊的营帐连绵如山,帐外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瘦削男人通过士兵的盘查,被带进大帐内。帐内西格马和众将领正在争议作战方略,看见这个男人停止下来。瘦削男人跪下行礼,说:“小人见过西格马将军。”
“你是莫罗尔的人?”
“是,小人叫保罗。”
“上次联络的人不是你。”
瘦削男人回答:“亚西被马摔了,所以莫罗尔大人叫小人来给将军送信。”
西格马怀疑的打量着保罗,问:“信呢?”
保罗从怀里摸出一个细长的信筒,双手呈上。西格马走上前,拿过从筒里取出一张薄纸,展开阅读,然后点点头说:“是莫罗尔的字。”又问:“阿牙有察觉吗?”
“没有,大人行事一向小心。”
“好,你下去吧。”
保罗退出帐外。西格马举起信,说:“莫罗尔约我们三更进城,他会带领部属在西门打开城门迎接。”
众将领面露喜色,说:“这下好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孟斐纳。”“前些日子攻打孟斐纳城,死伤了不少兄弟。今晚就可以出了这口恶气!”
西格马阴沉的笑了。
帐外人马穿梭,西格马秘密集结军队。远处的孟斐纳城像一座沉睡的火山,死寂黑暗。很快,这座无声无息的火山将被一群杀气腾腾的军士引爆,喷发出毁灭性的火焰。
火把映照在士兵坚毅必胜的脸上,训练有素的队伍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集结。西格马骑着马威风凛凛的立在军队前面,大声说:“勇敢的战士们,今夜你们书写光荣和使命的时刻到了!你们要用你们的大无畏挽救阿抵比斯,挽救孟斐纳城里被邪恶控制的人们!你们要用你们的鲜血清洗这座弥漫着罪恶肮脏的城市,你们要用你们的躯体捍卫狼神族最后的圣洁。也许你们中一些人会丧失生命,但我知道第7军团的战士都是不怕死的好汉,都是沐沥过血雨腥风的勇者,是你们为第7军团赢来了至高无上的荣誉!今夜,莫罗尔会给我们大开城门,正义站在我们这边,胜利就在眼前!阿牙已经众叛亲离,人民抛弃了他!战士们还等待什么?杀死阿牙,为速普殿下报仇!”
士兵们拔出短剑,激|情高涨说:“杀死阿牙,为速普殿下报仇!”
西格马满意的看看旁边的莱恩将军,他是这支7军团的原统领。莱恩说:“战士们,让西格马将军看看第7军团的英勇和强悍吧!第7军团必胜!”
“必胜!必胜!”
“出发!”莱恩催马前行。
各将领带着军队静悄悄的向孟斐纳城靠近。庞大的队伍在黑夜中像一条蜿蜒的巨龙,游动在草丛灌木中。孟斐纳城仍然没有动静,城头几队士兵来回巡逻。
西格马率领的军队在丛林边缘停下,潜伏候命。几只飞鸟惊起,飞入夜空,清脆的鸟鸣在这样的静夜里格外响亮。
锃亮的兵刃埋在杂草中,人头攒动。弧形埋伏的军队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满弓,只等一声号令,一箭插入孟斐纳心脏!
西格马目不转睛的盯着孟斐纳城,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他内心有一种迫不及待的躁动,有一种血洗王城的快感,他紧紧按住的宝剑几乎就要破鞘而出!速普没能杀掉阿牙,而他,西格马,将为他的主人完成这个使命。如果速普早听他的,何至于此!他内心痛苦的纠绞着,失掉速普,就失掉了他政治生涯的最大靠山,失掉了追随多年的最终信仰。当他听到速普异变怪物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他的心好像一下就空了。他一心助速普为王,辅佐霸业的宏志顿时粉碎,他雄心勃勃的领兵前来似乎也变成一场闹剧。他想起那天在城外听到的一声悲凉的嗥叫,他终于明白,那是速普对命运的不甘和对自己的召唤,那是一代枭雄面对大势已去四面楚歌的哀鸣。速普殿下!西格马痛心疾首,青筋突出。他对阿牙的仇恨,对法老王的仇恨,蔓延至对阿抵比斯,对整个城内贵族平民的仇恨。在想到何去何从之前,他内心只有两个字:报仇!
和他体内的仇恨熔浆相对比的是他耐心镇定的等待。等待,往往是一种考验,是一个成大事者必备的素质。等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待,是两个敌对势力静静的较量。
阿牙紧张的看着黑洞洞的窗外, 他什么都看不到,他也什么都听不到。太阳宫殿,万籁俱静。但他知道,夜色的掩护下,两拨人马准备着,酝酿着。
刀光闪烁,那莫西里细腻白净的右手轻轻抚摸锋利的刀身。一张纸条从床上飘落,上面写着:杀阿牙。
那莫西里起身推门,迈着碎步向阿牙的内室走去。晚色静谧,树叶沙沙。谁又能想到这么一个和风明月的夜里,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杀机。
三更,夜半三更。
蓝色信号弹划出长空,好像一颗石子打破湖面的平静,骤然间波澜四起!
孟斐纳城突然喧哗大作,西门洞开。西格马一跃上马,大喊:“兄弟们,冲啊!”
“冲啊!”蓄势已久的士兵们涌向高耸的城池。
孟斐纳城头一片慌乱,惊叫呼喊声此起彼伏。
铁甲骑兵像离弦之箭,带起尘烟滚滚。一只巨大的铁蹄踏上放下城门,瞬间铁蹄纷踏而至。一匹匹战马穿过狭窄的城门,鱼贯而入。
西格马快马加鞭,随着一声嘶鸣,铁甲战马纵身而入。西格马拔出宝剑,大喊:“杀尽逆贼,为速普殿下报仇!”
“杀尽逆贼,为速普殿下报仇!”震耳欲聋的喊声响彻旷野,震惊整个孟斐纳城。
马过刀落,守城士兵呼天抢地,抱头鼠窜。战马踏过尸体向四周飞驰,忽然几声惨叫,马蹄踏空,纷纷坠落。西格马大吃一惊,倏然勒马,只见前方露出一道遮掩的又宽又深的土坑环绕城墙,坑下尖刀林立。十多匹人骑横尸坑中,穿刀而亡。西格马顿时意识到这是一个阴谋,大声喊叫:“停下!”但后面冲刺的骑兵部队那里刹得住,汹涌而来,撞上前头的骑兵,一时间人仰马翻,哀号不断。滚入坑中的,被冲撞踩烂的,片刻便死了几十人。
这时,前方密密麻麻站起数百弓箭手,火箭齐发。战马受惊,狂奔乱蹿,铁骑兵一个个失足落坑,鲜血飞溅。西格马又惊又怒,掉转马头说:“回去,给我退回去!”惊慌失措的骑兵队哪里还受控制,只听人群中一个声音大喊:“桑特,弗莱带兵从后面围杀,退不了了!”
蝗虫一般的火箭从天而降,狭窄的城门挤满哭爹喊娘的骑兵,进退不得。这些往日所向披靡的铁甲骑兵,此刻却毫无还击之力,在混乱中倒地死亡。第7军团最强大的铁甲骑兵,就这样损失殆尽。
西格马气急败坏,这可是第7军团的精锐阿!他看到安东尼奥站在弓箭兵后,指挥若定,抄起旁边一个铁甲骑兵配置的长矛,奋力投去。长矛嗖的穿过空中的密密层层的飞羽,直射安东尼奥。但距离太远,长矛垂落,前排一个弓箭兵体内。弓箭兵倒地身亡。
安东尼奥大声说:“西格马,你已是瓮中之鳖,快点投降吧!”
声音远远飘来,西格马暴跳如雷。城头上的士兵开始向下砸大石,骑兵头破血流。西格马大骂:“都堵在这儿干吗?撤,给我撤!”一个将领说:“将军,桑特和弗莱在城外设了埋伏,我们被前后夹击,看样子外边也乱成一团堵在城门口,我们没法撤。”西格马放眼四望,士兵们正处在恐慌无措中。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很快冷静下来。对方虽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自己这边毕竟人数处于绝对优势,又是精良之师,只要指挥得当,重新组织起进攻,未必不能反败为胜。城外的情形看不到,但要在短时间收拾局面,不太可能。到那时,自己和这支铁甲骑兵队早已被乱箭射成刺猬。要想自救,唯一的办法便是跨越前方的深坑,冲破弓箭兵的封锁。只要突围成功,不但铁甲骑兵队获生自由,能发挥出巨大威力,甚至对整个战场势态的扭转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西格马举剑大喝:“战士们,我们中了阿牙的j计,没有退路,只有前进!是好汉的随我越过深坑,踏平弓箭兵,血洗太阳宫殿!”西格马催马飞奔,冲向巨大的深坑。披风飞扬,战甲闪亮,一人一马穿越在血肉纷飞,夜色苍茫中。铁甲骑兵们震惊的看着一马当先的西格马,看着安东尼奥举起法号司令的胳膊,弓箭兵仰天拉弓。前方深坑就像一张撕开的贪婪大口,尖牙峥嵘,静候着自投罗网的血肉。
火羽遮天,骑兵们举盾过头。西格马大叫着提马立起,战马咆哮,飞身离地。箭疾落而下,密密扎在腾空的人马身上。战马一声悲鸣,前蹄落地,后腿失滑,陡然一沉。骑兵们失声大呼:“将军!”
突然西格马喉咙爆发出狂吼,奋力一提,战马又是纵身一跃,飞跨上地。西格马哈哈大笑:“痛快!”安东尼奥和弓箭兵都惊呆了,如此纵深跨度的大坑,西格马居然在乱箭扎身的情况下策马飞过。只见这人骑一身鲜血,背插箭羽,持剑驰骋而来。神勇如斯,犹如飞天神将!铁甲骑兵们大声欢呼,热血,呼啸着一齐催马奔向大坑。
英勇彪悍的铁甲骑兵们飞越深坑,有的半道坠落,惨死刀上,有的被火箭射中,毙命当场。但源源不绝涌进的轻骑兵前仆后继,舍生忘死,紧随铁甲骑兵队纵马飞跨。这是怎样的悲壮和大无畏!环绕的深坑变成一条流淌血液的大动脉,每一顷刻数以百计的人马在死亡。
二十六骑铁甲骑兵越过深坑,卷土冲向前方的弓箭兵。他们速度之快,转眼冲入队伍,纵横砍杀。弓箭兵惊慌混乱,四散逃逸。
安东尼奥提马迎战,埋伏在后的第8骑兵团迅速围拢。西格马带着这些所向无敌的铁甲骑兵左突右袭,厚重的铠甲,锐利的武器让他们像传说中的不死战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尸身遍地。混战,在这个杀气冲天的夜晚持续着。深坑渐渐被尸首填平,越来越多的第7军团士兵踩着自己兄弟的身体冲到对面。
城外莱恩依然处于被动状态。夜黑风高,漫山遍野的士兵胶着在一块儿,分不清敌我,看不明形势。砍杀,只有不停的砍杀,但砍不完的杀不尽的敌人还在聚拢。一个百夫长骑马奔来,大喊:“将军,我们的大军已经被敌方冲散,士兵们都在逃跑。”莱恩问:“你是谁的属下?”百夫长回答:“我是拓跋将军部的,我们在左翼遭到弗莱的冲杀,我也和拓跋将军失去了联络。”
“你一路过来,看到别的将军了吗?”
“看到伏尔加将军,他让我转告将军,我们的战线已经被敌人切成几块,正被各个击破。”
“对方有多少人?”
“看不清楚,好像到处都是,士兵们很害怕,走到哪儿杀到哪儿,感觉他们有几万人马。”
莱恩骂了一句娘,说:“弗莱和桑特总共不过几千人,哪儿来的几万人吗?奶奶的,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百夫长恍然大悟,说:“难怪!原来是状况太混乱,士兵们突然遭袭乱了阵脚,被敌人一搅和,自相残杀起来。”
莱恩说:“你去叫人竖起大旗,召集失散部众,迅速向我靠拢!让队伍缩紧,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缩紧队伍会不会被敌人包围?”
莱恩冷笑一声:“以数倍之敌才敢围而歼之,他们那几个人,不过是混水摸鱼,混淆视听罢了!”
“将军英明!”百夫长领命而去。
城内,安东尼奥满身血污,指挥第8军团作战。
“堵住,一定要把敌人堵死在西门!”安东尼奥嘶声大喊。他没想到这么严酷的封锁也没能挡住西格马的铁甲骑兵队。他们的突破,就像在大坝凿开一道缺口,现在洪水泛滥。如果第7军团开进孟斐纳城,后果不堪设想!
冲进来的重步军将安东尼奥的骑兵团扭住,长矛穿透了战马的胸膛,挑下骑兵的首级。安东尼奥疯狂的砍杀,宝剑被血肉遮住光泽,越来越钝。狼头旗帜折断,哭喊震天。西格马一跃突出重围,率剩余的二十三骑铁甲骑兵飞快奔入街巷。
安东尼奥大惊失色,对身边的副将维尔士说:“你快带一百人,无论如何要截住西格马!”
维尔士掉马带兵而去。
六百骑兵步军在第7军团越来越壮大的扑杀中拼死堵截。安东尼奥身中数刀,但他浑然不觉,他心急如焚,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他低估了西格马的凶悍,低估了第7军团的战斗力,他以为狭窄的城门可以钳制住敌人的活动,尖刀林立的深坑可以阻挡住敌人的进攻,燃烧的乱箭可以消灭掉敌人的有生力量,再加上城外伏击的两支奇兵,他们能叫嚣张一时的第7军团元气大伤,甚至解决围城之困。他现在似乎觉得自己错了,这条计谋确实太冒险,这帮亡命之徒正在突破防线,正在组织有效反击,他真的要引狼入室了!
西格马打马飞驰,街巷空空荡荡,市民们躲在屋里瑟瑟发抖。太阳宫殿近在眼前,他脸面紧绷,剑,就要舔噬到阿牙的血,就要切割到雪狼神族的命脉。他不是速普,他不会手软,他这个黑狼神的后裔,对王族没有任何怜悯和敬忌,他觉得他这辈子能做的最惊天动地的事,便是一会儿他将在太阳宫殿里做的。这是他一生中的重要时刻,他不会失败!
太阳宫殿和往日一样寂静沉默。
那莫西里身怀匕首,徘徊在窗外。下午她收到爷爷派人送来的指令,杀阿牙。速普已经废了,只要杀掉已无缚鸡之力的阿牙,法老王后继无人。这对风雨飘摇的阿抵比斯王朝无疑是沉重一击,它将再次掀起一场争夺统治的内乱。阿抵比斯,危亡在即!
她知道,现在杀阿牙是举手之劳。她通过纸窗看到卧榻病床的阿牙,他显得苍白柔弱,虚汗密密布在额头。他就像个普通男孩,一个清瘦的无人关爱的小男孩。她心底忽然就柔软起来,她想起了她弟弟,如果还活着也是这般年纪,她想起了她和弟弟小时候嬉玩的场景,也想起了和阿牙这一年朝夕相处的一幕幕,更想起了他们之间的那一夜。她奇怪她早已变硬的心为什么在犹豫在挣扎,为什么不进去一刀结果了他,结果了这个和自己族人有着深仇大恨的狼崽子。她哪里明白一个女人一旦与男子有了那层亲密,心里不自觉的便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躺在床上的阿牙也看见了那莫西里。他从窗扇的影子认出了她,也认出了她从怀里抽出的匕首。阿牙的手慢慢摸到身边的弯刀,紧紧握住。
但那莫西里没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