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性大发第9部分阅读
厉声道。
修马忒斯跪下大呼:“殿下,臣一片忠心,只盼殿下早日当上太子,早日君临天下!”
速普说:“你起来吧,你的忠心我明白。我也给你说明白了我的苦衷,用兵逼宫毕竟不是上策,能顺顺当当的当太子当然是顺顺当当的好,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把这些污水往自己头上泼。阿牙究竟有没有野心,要不要兵变,现在还说不准,这可是大忌,没有人愿意轻易走到这一步。我不愿意,他也不会愿意。现在情势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
众人说:“殿下圣明!”
修马忒斯喊道:“殿下,难道你还没看清楚形势吗,还对阿牙心存侥幸吗?情势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也能转瞬之间在阿牙的掌控之中,夜长梦多,万事难料!等到敌一动,只怕我们再没机会动。”
希尔瓦说:“修马忒斯你太固执了!阿牙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当初也是我提醒的殿下,但现在格局不一样了,阿牙包围我们的势力外面又被我们包围了一层,主动权落回了我们的手里,这里应外合,他们插翅难飞。殿下说的不无道理,轻举妄动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修马忒斯正欲再说,一个红袍仆人从里间进来匆匆走到速普跟前附耳低语。速普放声大笑,挥挥手打发他下去,对修马忒斯说:“你们口中这个野心勃勃的阿牙王子,现在正钻在那莫西里的被窝里狎昵。明天就是决赛,他却一刻都离不开女人。试问一个好色之徒,怎么跟我一较高下?”
修马忒斯说:“这……会不会又是障眼法?”
“刚才来的那个人是阿牙的贴身仆从,他亲眼所见,不会有错。色令智昏,哼,不成气候的东西。”
修马忒斯叹口气,说:“殿下,我还是那句话,杀阿牙,望殿下加以三思。”
人去室空。
一个少妇缓缓走进。那少妇面容清秀,衣饰华贵,款款对速普行礼说:“殿下。”
速普朗声笑道:“原来是夫人。”
少妇说:“殿下别这么叫,殿下的夫人应该是出生高贵的王室后裔,我一个贫民女人,将来能为你出生个一男半女,也就心满意足了。”
速普一把搂过她抱在怀里,说:“那你就生他一堆小王子,一辈子陪着我。”
少妇理理秀发,说:“我的命是殿下在卡塔尔的战场上救的,殿下让我做了你的女人,已是我的福分,我还能要求什么。”
速普问:“你是不是听到外面说我跟阿牙争抢那莫西里的事情,不高兴了?”
少妇说:“那莫西里是阿抵比斯城里的第一美人,殿下喜欢她,原本就是通常的事情。”
速普说:“自古英雄爱美人,不错,我是喜欢她。她的美丽让我心动,让我想据为己有,但你却能让我牵挂,让我体会到生命有多美好。从前我不明白父王怎么会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几十年,现在阿,我有点明白了。”
少妇深情的看着速普,说:“能听到殿下这一句话,喜耶夫复何求?”
速普哈哈大笑:“喜耶,你总是淡淡的,这也不求那也不求。太阳宫殿里珠宝灿烂,衣食奢华,也不见你多惊喜。可就是你这股淡淡的劲儿,吸引我,非常吸引。”
喜耶靠在速普怀里,回忆说:“半年前,我还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躲避在战乱烽火中,颠沛流离。有一天,当我和父母还有一小队族人沿途南下,荒漠间忽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声音。那声音真大阿,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大,这么气势磅礴的声音。我们惊疑不定,四下张望。漫漫荒漠,狂风卷来,天边黑压压出现一片人海马潮。我听见父亲喊叫,打仗了,打仗了!阿牙吓坏了,我们夹在两军对垒之中,铁蹄山响,震耳欲聋。我们拼命的朝边上跑,跑啊跑,可战线拉得那么长,好像永远都望不到头。而军队却来得那么快那么猛,气势汹汹,铺天盖地,我们那十几个人在黑海巨浪撞击一般的两军相触下,顿时粉身碎骨。我都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看见刀光闪动,人影交错。那兵刃穿刺肉体的声音,那鲜血喷射肢体分离的惨状,发生得那么真切,那么迅速。我被父亲压倒身下,他在最后一刻护住我留下了我的生命。”
“我惊吓得昏迷过去。等我醒来,杀声震天。我掀开层层叠叠的尸体,漫山遍野,人影憧憧,到处是步军厮杀,是战马穿梭,是旌旗飞扬。我怔怔呆呆,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就在一个士卒砍杀我的时候,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而过,马上的将军一把提起我扔在马背上,挥剑刺穿那个士卒的胸膛。我趴在马背上,看不见那个将军,看不见他怎么英勇杀敌,但我看见一具一具尸体倒在马蹄下。慢慢的,我由开始的恐惧恶心变成了佩服变成了景仰。战马横冲直撞,所向无敌,在尘土滚滚,烽火漫天的战场中来来回回,而我毫发未伤!很快,敌人开始溃散。我第一次见到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局面变成压倒性的一边追杀,对方哭爹叫娘丢盔弃甲,那将军带领士兵如洪水席卷,砍杀砍杀还是砍杀。尸体越积越多,血象汩汩溪水一样流淌。那个惨烈,我生平第一领略。”
“这一路追击,我一直在想象着马上将军的模样,少年英俊还是沉稳刚毅,我能感到的只是他的一只搂在我胸前的胳膊,粗壮有力,伤痕累累。我在想,拥有这样一只胳膊的人,一定是久经沙场,出生入死,用敌人的鲜血写满荣耀的大将军。这个大将军是什么人,有着怎么样的经历,又立过怎样的功勋?我的脑子遍布疑问,直到这场战役的结束,直到这个将军领着军队凯旋回营。一个身披红色披风的士兵在他马前手脚匐地,他踩着他的背脊下马,然后把我抱下。他的动作很硬,硬得弄疼了我,硬得就像我初次看见他的脸。他跟我想象中一样,也不太一样。他年轻黝黑,一身暗黑盔甲,算不上英俊,但线条刚毅轮廓分明,目光如锥。营中士兵欢声如潮,他站在他们中间,透露出一种大将风范,恢宏气势。他举起手中的狼旗,士兵们高呼:速普殿下,战无不胜!战无不胜,战无不胜……我知道了,原来他是阿抵比斯王子,法老王嫡长子,传说中冷酷无情的铁血将军。他确实像传说中那样冷酷凶悍,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因为他救了我,因为……他是我心中的英雄。后来的日子,就像做梦,我日日陪伴这个将军,皇子,跟随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攻城略地。再后来,他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回到了阿抵比斯,也把我带到了太阳宫殿。我不在乎太阳宫殿的华美壮观,不在乎里面的富丽堂皇的生活。我只在乎我爱的人,在乎他雄风依旧,霸气不倒。”
喜耶说的是速普和皮卡鲁斯在卡塔尔的第一场大战。总共将近五十万人的战场,那是怎样的声势浩荡,壮阔无边!她轻轻抚摸速普的脸,速普握住她的手,说:“你今天说了很多,我第一次听你说起我们的认识。”
“我不说,以后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听到。”
“什么意思?你也认为我斗不过阿牙?”速普语调一变。
喜耶没接他的话,只是继续说:“刚才我去看了法老王,他在夜里总是显得很苍老。他向我问起你,又念叨阿牙,你们两个都很久没去看他了。”
“我跟阿牙那小崽子正斗得火热,哪有功夫看他。”速普冷冷说。
“我看得出来,他很想你们去看他,可碍于面子又说不出口。你们两个都是他的爱子,如今却势成水火,王位真的这么重要吗?”
“妇人之见!”速普高声说,“你不是喜欢我的霸气吗?喜欢我英雄了得吗?你难道要我将来匍匐在他一个黄毛小儿的脚下?”
喜耶沉默,面上露出一阵黯然,说:“殿下,如果王位真对你这么重要,那你明天杀了阿牙!”
速普吃惊的看着她,说:“我真不相信这话是你说出来的。”
“是我说出来的。”喜耶说。
“你跟修马忒斯一个意思。”速普郑重起来,“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我也说不上来,可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你无他有他无你。殿下,你霸气有余,果断不足,这会成为你的终生遗憾。”
这个夜里,速普反复思量着喜耶最后一句话,他觉得修马忒斯和喜耶说得都有道理,不杀阿牙,或许真成大患。一步走错,步步皆错,就在这个胜利在望的时刻,是不是应该更谨慎更凶狠一点呢?
第六六章
春日多雨,清早下起了毛毛细雨,直到下午才放晴。决赛拖到了傍晚。夕阳如血,泼红了半边天。竞技场人山人海,兴致勃勃。法老王坐在看台上和旁边的王公大臣谈笑风生,看上去精神不错。今天的比赛对他来说,无论谁获胜,都是他的儿子夺魁。
开阔的场中速普和阿牙遥遥相对。
两边斗士各自都不约而同的手持长矛,腰系短剑,配备一人高大盾。斗士们身穿战甲,头戴铜盔,在盾牌后严阵以待。双方充满攻击和警戒意味的重装备入场令台上一片议论。
速普从盾墙中走出,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腿臂矫健结实,头盔上长长的黑色硬毡毛使他看上去更威严肃穆。他对阿牙露出一个笑容:“弟弟,看来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
阿牙说:“大哥沙场老将了,这种小场面,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弟弟有备而来,而且来势汹汹,我能不放在眼里吗?”
“大哥言重了。”
速普朝阿牙背后张望,问:“你那个打败安哥的勇士呢?很了不起,只怕我也不是他对手。”
“他伤势太重,这次没有来。”
速普意味深长的一笑,说:“弟弟用来对付我的利刃折了,这下可损失大了。”
阿牙的脸被头盔面翼挡住,他看不出他神色。阿牙说:“大哥若能赢我,那莫西里自当归你。不过大哥现在就这么胜券在握,未免为时过早。”
“弟弟想跟我争的,恐怕不只是那莫西里吧?”
阿牙掉头走回盾墙后,大声说:“废话少讲,刀剑下见!”
速普冷冷看了阿牙两眼,大步也走回。
阿牙紧紧攥住弯刀“死亡”,它真能给他带来速普的死亡吗?战士们头盔上的红色厚重毡毛和天边晚霞融为一体,矛头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这二十个对峙勇士,将以血肉之躯碰撞在生死一线。是否能杀死对方,是阿牙和速普这两个法老王的儿子最关注的问题,他们中的一个人将以对方的血来祭典太子大礼。历来王位的夺目光辉,是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为代价换取而来?前仆后继,心力憔悴,没有人却步。观众台上叫喊着着,他们看到冷硬的甲盾,看到如林的长矛,看到雕塑一般的战士在凛凛风中岿然不动,却看不到战士们脸上视死如归的坚毅,看不到战士们内心那份背水一战的悲壮。夕阳的殷红究竟是谁的鲜血?为谁染红?
阿牙发令:“前进!”
斗士们如士兵作战,踏步推盾,缓缓逼近。
竞技格斗,一般都是各自为阵,游走散打。这样的集体号令,统一行动还是第一次,人数虽少,却气势雄壮。踏步声像踩在人们的心上,踩向生死荣辱的边缘。
速普那边忽然从盾墙后飞出支标枪。阿牙大喊:“掩护!”斗士们迅速蹲下,举盾朝天,将阿牙遮挡。标枪从天而降,插在盾牌上。
阿牙举刀高声再喊:“前进!”
斗士站起继续推进。速普那边开始第二轮投掷。标枪如流星飞来,嗖嗖有力道凶猛,穿透斗士举挡的盾牌。赤诸惨叫一声,被刺穿小腹,倒在地上。唐古拉肩胛骨中枪,他一把折断标杆。血浸透铠甲。
速普的斗士开始前推。两边队伍整整齐齐,对垒靠近。高大的盾牌像黑漆漆的死亡之门,压迫着对方。阿牙透过盾墙,看见速普目露凶光,步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拔出宝剑,叫道:“杀!”
“杀!”斗士们大声吼叫,劲风送出,透过竞技场的喧哗,树上鸦雀惊飞,扑棱棱直冲上天。
长矛交错,高盾抵磨。
密密麻麻的铁蹄踏上尼泊罗河畔,在缓缓起伏的原野上掀起雷鸣般的轰响。三万大军洪水一样弥漫,迅速向阿抵比斯靠拢。西格马策马飞奔,挥鞭吆喝。他望着远处不可见的高城,心潮澎湃!三万大军,足以踏平阿抵比斯,足以簇拥速普为王!法老王太老了,留他在宝座上一天,就多一天腐朽日子。黄袍加身,兵逼禁宫,速普还能推辞吗?西格马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城郊的驻兵很快发现了这支不请自到的大军。那是突突木的部队,一个将官带着士兵挡住去路。西格马催马上前,那将官认出西格马,说:“原来是将军。不知为何大军逼城,可有宝瓶王旨意?”
西格马说:“我有速普殿下的口谕。”
那将官脸色一变,说:“将军速速撤退,待我禀明法老后再放将军过去。”
西格马说:“这也是法老王的意思,我有密旨。”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卷细长的信筒,“你过来看。”
将官骑马过去,西格马突然拔刀砍下,将官人头落地。对面士卒一片哗然。西格马大声说:“我是13军团将军西格马,你们的将领抗旨不遵,已被我就地正法。你们并不知情,现在离去,概不追究,否则格杀勿论!”西格马盛名当空,士兵敬畏,顿时散去了大半,剩下一百多人战战兢兢,面面相觑。
西格马一声令下,大军启动,黑压压的汹涌前行。几声微弱的惨叫被嘶鸣的马啼淹没,战马过后,步军踏至,一百多人转眼踩成尸泥。
西格马哈哈大笑,驰骋一片高坡之上,心旷神怡。
竞技场上双方斗士血染兵甲!血腥的味道在风中飘散,飘过喜耶,飘过伊芙,飘过那莫西里,这三个女人怀着不同的心事怀着不同的焦虑关注着场中的比赛。法老王皱起眉头:“太惨烈,太凶险!阿牙变得这么好胜,跟安哥一战就看得我心惊肉跳,现在和自己大哥也如此咬牙切齿。速普也是,他,他哪里是比赛,分明是要杀阿牙!”蒙大拿笑着说:“年轻人总是争强斗狠。您不也夸阿牙有长进了吗?”法老王说:“是啊,阿牙现在真让我刮目相看。”他看着场中斗士一个个倒下,残酷的刺激让他老迈的心也升腾起一股手刃仇敌的快意和热血,这种快意和热血曾经贯穿了他空戎半生的青壮年,却在垂垂老矣被深深埋没。他看着阿牙,看着他挥刀,看着他受伤,似乎回到了少年时代,那时候的他不也是这么桀骜不驯,血气方刚!他微笑着,期待着,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激烈杀戮的背后是他两个儿子欲置对方于死地的权力争斗!
速普的宝剑在血雨腥风中穿透了巴布的胸膛。巴布瞪着的双眼布满血丝,他死死抓住速普的手臂,嚎叫着死亡。速普掰不开他的手,图尔法攻了过来。速普挡开图尔法的短剑,挥剑斩断巴布手臂。一只断臂攥在胳膊上,鲜血淋淋的速普看上去诡异莫名!
唐古拉和阿牙合力用盾牌将一个斗士挤压在台壁上,他们大吼着拼命前推,那斗士惨叫连连,骨骼在根根碎裂,血泡咕噜噜从嘴里冒出。
“阿牙,你这小狼崽子!”速普站在阿牙身后,血污已经让他面目全非,他举起宝剑劈在他背心上。阿牙被一下子砍倒在地,速普举剑再砍,被唐古拉用盾牌砸开。
场中只剩下十二个人,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决赛变成了死亡之战,变成了屠宰场!速普一剑震飞唐古拉,大喊:“13军团的兄弟们,你们都是来自一个光荣团体的战士,都是战无不胜的好汉,你们割下敌人的头颅,用头盔盛敌人的鲜血当美酒,你们什么时候失败过?你们什么时候被这种瘦不啦叽的小崽子打得束手无策过?这场比赛,没有输赢,只有生死,为了13军团的荣耀,为了永不战败的辉煌,拼死一战吧!”
速普的六个斗士浴血高呼:“13军团!13军团!”
阿牙艰难的从地上爬起,他们只剩下五个人。速普是个很有感染力组织力的统帅,他单打独斗不如安哥,但他的部众在他的领导下所向披靡!他们斗志高昂,他们进退有序,配合紧密,像一张布满暗器的大网,让敌人慢慢流血,慢慢死亡,无处躲藏。这是一帮杀人如麻的冷血动物,是一帮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强大对手!
速普也不是安哥,他有着比荣华富贵更强烈的欲求,有着比苟且偷生更冷酷的意志,他在战场上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他有着气吞山河的野心,有着统驭千军的气势。他的斗士用标枪用长矛用短剑杀死了阿牙苦心训练的五个斗士,而他们只损失三个!强弱优劣已分。
阿牙摇摇晃晃,速普紧紧握住宝剑,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阿牙身后响起了万特痛苦的喊叫,他手捂着穿腹而过的长矛,他想往前走但他跪下了。他眼中流露出对死亡的恐惧,他意识模糊的看着看台上飞速旋转的人群,看着天边渐渐褪去的夕阳,他只说出一句:“我想回家。”
万特死了,他是顶替在安哥比赛中死去的瓦纳,现在他也死了。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准备在赛后拿着阿牙赏给他的一大笔钱回乡下娶妻,但他在拿到这笔钱之前,在见到他未婚妻之前,死在竞技场上。
他的那句话却震撼了阿牙,回家,多平凡的一件事情,有些人却永远只能在梦里魂牵梦绕,在冰冷的泥土里魂归故里!
没有人为这么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扼腕叹息,他们狂热的喊着:“杀!杀!杀了他!”
速普看着阿牙仅剩的三个斗士,说:“那个胖子叫图尔法,那个是唐古拉,你后边这个大个子,我没猜错的话,是你用来顶替斯巴达的斗士。图尔法和唐古拉是条好汉,可惜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战斗力了,强弩之末。这个替补,他叫什么?”
“波比。”
“波比?”阴冷的目光从速普的头盔里射出,“他能保护你吗?”
“你能保护你自己吗?”阿牙挑衅说。
速普大吼着举剑砍下,阿牙身体后闪,剑尖擦过胸前盔甲,火星四溅。阿牙手握弯刀扑上去,速普格开,反手一剑在阿牙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阿牙狠狠瞪着速普,猛的前蹿,刀如闪电捅向速普肚子。速普大惊,急急转身躲避,锋利的弯刀切在速普胳膊那只巴布的断臂上,顿时骨裂肉分,只剩下十指紧扣的手掌!速普大声说:“好快的刀!”
快刀,削铁如泥,名叫死亡!
阿牙狂叫着挺刀刺出,刺出春寒里的肃杀,刺出这世间的残忍,刺出痴狂众生的炽欲和仇恨。灰天红霞下,速普像烈火中的不动金刚,在地狱边缘等待着,等待着将一切灰飞烟灭!在弯刀抵达他胸口的一瞬间,他动剑了,雷霆万钧,惊天霹雳,闪烁的剑光灼伤了阿牙的眼睛,这个战场磨砺,风霜雕刻的沙场大将,用他的暴怒,用他的冷酷,用他胸纳百万雄兵的万丈浩气劈出了霸王之剑!
快刀的锋芒被惊涛骇浪的剑气淹没,黯然失色。
轰然巨响,血溅三丈!宝剑砍碎了阿牙肩头的盔甲,饮血噬肉,破骨卸肩。巨大的冲力排山倒海,阿牙如断线风筝,飞了出去。
全场惊呼!阿牙重重落地,大半个肩膀被砍下,血肉模糊,像张着一只贪婪的血盆大口。太阳还没有落山,它用最后的余辉竭尽所能的给即将到来的黑暗照耀出一分光明。血大量的喷涌,带着阿牙对权力的追逐,带着他短暂的十五年,带着他充满不甘的灵魂,渗入地面,散逸天空。
宝瓶王颤巍巍的站起来,叫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来人,快来人啊!”
彩霞浪漫,勾勒出速普巨大的黑影。他在慢慢靠近,龙骧虎步,只有剑光耀眼。他看着阿牙,阿牙血人一样的躺在地上,双眼迷茫。只要再补一剑,阿牙就再无可救,速普眯起眼睛,沉甸甸的宝剑忽然重如千斤!
看台上的人在喊叫,在慌乱,有女人开始哭泣,有女人心里不断催促,一剑只要一剑!速普抬头看到贵宾席上喜耶紧张的面容,像一张紧绷的弦。他回看阿牙,奄奄一息,天赐良机,天赐良机阿!他的心突然飞快跳动,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像山麓原野上的战鼓,像云翳破开后的滚雷。他的手却沉稳有力,缓缓举剑,落下!
阿牙闭上眼睛,因为剧痛的眩晕他几乎已经看不清楚。尼泊罗的河水像柔和的暖床,在皎洁的月光下波光粼粼。那是雪山流下的水阿,在那片遥远的大雪山,白茫茫的高旷而蛮荒,孕育出雪狼神,孕育出阿抵比斯的子子孙孙。如今他要回去了,回到那静静的落雪的圣洁之地。
什么争斗,什么贪欲,什么罪恶,都将在那里得到洗净。
前功尽弃!阿牙突然睁开眼睛,发出声嘶力竭的一喊,血顿时在血管里爆破!
阿牙全力以赴扑在了这场权力争夺的漩涡中。是的,这是一场漩涡。当阿牙十二岁那年匍匐在那高高在上,象征着皇权象征着威严的王椅脚下时,他的心第一次颤栗了。他看见他的大哥,这个不可一世的军团统帅,跪拜得是那么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看见黑压压的群臣颤巍巍,在宏伟壮阔的太阳宫殿里顶礼膜拜,山呼君王。什么荣华富贵,什么英雄气概,在那敬畏臣服的高呼中,在那至高无上的王椅下,苍白卑微,荡然无存!从那时起,在他幼小的心中,不知想过多少遍一登大宝,君临天下。可这王椅仿佛又是那么要不可及,通往它的路又是那么荆棘遍野,障碍重重!也许也是从那时起,这个漩涡就已经把他卷入其中,现在,他欲罢不能!现在,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速普的手忽然颤抖了,他在阿牙灵魂升天的悲鸣中瞥见了法老王扭曲愤怒的脸。上王已老,余威犹在!他看见宝瓶王指手画脚,发号施令,他似乎听见一支全副武装的禁卫队正在向竞技场奔来。
不,他不能意气用事,不能在胜利在即时犯下手足相残忤逆不道的大罪。他可以等着阿牙的血自己流尽,等着他的生命自己耗干。他残忍的笑着,对阿牙说:“弟弟,西格马带着第7军团的三万大军已经近在眼前了,你和安东尼奥已经败了。”
法老王焦灼的看着竞技场里,一个军士回报:“陛下,竞技场内铁门被里面锁死了,救护队进不去。”法老王愤怒的喊:“阴谋,这是一场阴谋!给我撞开,撞开它!”
秃鹫在天顶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城中响起人们争相奔传的喊叫:“速普造反了,西格马大军包围阿抵比斯城!”“速普造反了,西格马大军包围阿抵比斯城!”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此起彼伏。
速普朝外看去,面露惊慌。阿牙知道,这是安东尼奥策动的慌乱,他开始行动了!
局势,在快速失控,在快速演变。阿牙和速普各自忌惮的那一个词,已经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
兵变,势不可挡!
安东尼奥的军队迅速包围竞技场,士兵们抬着粗壮的圆柱冲撞巨大的铁门。安东尼奥带领一支卫队登上贵宾席,将慌作一团的王亲国戚们遣散。他走到法老王面前,行礼说:“陛下,请您赶快回到太阳宫殿,速普谋反,这里不安全。”
宝瓶王说:“不,我不离开,阿牙还没被救出。”
安东尼奥说:“我会救出阿牙殿下的。”
“不!我要在这里!”宝瓶王固执的说。
安东尼奥递了个眼色,两个高大的士兵架起法老王大步离开,喧哗中传来他悲苍的叫声:“安东尼奥,你才是造反!你们都反了!”
这场权力争夺的最大受害人,阿牙的父亲朱利弗,被强行拖走看管在太阳宫殿。他在极度震惊极度悲伤中,看着他的两个儿子无视他的存在,兵刃相见,血染王城。
从这一刻起,他的王座,他的威严,他的政治生涯,将被架空,将被践踏。
躺在血泊中的阿牙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这些年迅速衰老的法老王,在他垂垂暮年遭受他人生中最惨痛的一击!阿牙仿佛看到他的眼神,透出一种不复当年的孤老,一种永失所爱的落寞。人情薄如纸,兄弟两天涯!
速普狂怒的大吼:“阿牙,你陷我于不仁不义,你这狗东西!”安东尼奥的推波助澜让速普最后的希冀落空,他只有兵控王城,疯狂报复!
他劈剑向阿牙砍下。
可他没想到机会只有一次,他那一瞬间的犹豫改变了整个历史!波比摆脱斗士的纠缠一剑震飞速普。好大的力量!速普瞪着这个替补斯巴达的年轻人,他有着斯巴达一样魁梧的体魄,肌肉虬结,伤痕遍体,他的眼里燃烧着战斗的火焰,他的身后夜色弥漫,风云变化。他气势惊人的剑斩速普,刃带利风,犹如万马齐喑!速普横剑相格,匡当巨响,火星迸射,速普被推出八步。
速普的虎口漫出血丝。他眼睛瞥向阿牙,他躺在那里,还在喘气,还在蠕动,他还没有死!竞技场的铁门已经微微变形,轰隆隆的撞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好像要把天地顶出一个窟窿。没有时间了,等安东尼奥的士兵一涌而进,自己将被碎尸万段!失去理智的阿牙部属不顾太阳宫殿的法老王,不顾陈兵城下的三万大军,要和自己玉石俱焚。他后悔没有听从修马忒斯的话,没有听从喜耶的话,他后悔自己太自信!速普的血汗顺着额头流下,只有迅速捉住阿牙,威逼安东尼奥送自己出城,汇合西格马再一举反攻!
他大喝着攻向波比,剑劈头顶,身形一晃却奔向阿牙。波比看出了他的意图,疾身飞扑,双臂从背后扣住速普。速普奋力挣脱,但波比犹如铁箍一般,纹丝不动。铁门吱嘎吱嘎在破开,缝隙里透出士兵合力抬送着粗大的圆柱。生死存亡,命系一线!速普仰天长啸,劲力骤然爆发,骨骼巨响,头盔碎裂!啸声在迅速暗淡下来的夜里直冲九霄,疯狂狰狞,一刹那风起云涌。波比死死抱住,筋骨毕凸,一张脸被飞射的盔片花得血肉模糊。
速普依然不能移动半步!
但有一个人在动,在慢慢移动。速普看见阿牙支撑着破碎的身体爬起来,他的左胳膊软软的半挂在单薄的身体上,拖着两条沉重的腿一步一个血印的朝自己走来。这个生命极度虚弱的少年,被巨大的意志力支持起,聚着死亡的阴影,聚着地狱的恐怖,走了过来。在他幽深的眸子里黑暗无尽,而速普挣扎的倒影正淹没在这片黑暗幽冥中。
短短的几步阿牙好像走了很久,两旁人影晃动,刀剑相交。恍惚中图尔法割开了一个斗士的大动脉,血如喷泉。唐古拉无力的跪在地上,利剑落下,他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一边。
弯刀无声无息的没入速普的腰眼,血在刀身如花绽放。速普狂叫着,像一个濒临绝望的狞厉恶魔,像一个满腔怒火的忿怒冥王,他的肌肉在断裂,他的骨骼在伸长,他的瞳孔开始收缩,他的上颚开始突出。波比的肌肤渐渐渗出鲜血,他被一个巨大的力量膨胀着,周身咯咯作响,他发出痛苦的大叫。
月亮从黑云中钻出,皎洁如一弯玉弓。
一声嗥叫震撼了整个阿抵比斯城。巨大的黑影站立在月亮下,仰天长啸。
铁门轰的被撞开,士兵潮水般涌进。他们的喊杀声在瞬间凝固,竞技场上一个半人半狼的怪物形容狰狞的立在一片尸体狼藉中。
安东尼奥拨开士兵,走到前面,他看到波比和阿牙躺在怪物的脚下,皆已昏死。怪物下身穿着暗黑色的短甲,着黝黑的人类的双腿,但要比普通人长很多,精壮很多!安东尼奥失声惊叫:“速普!”
怪物回过头,喉咙发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那是一个硕大的狼形轮廓,獠牙毕露,夜色中,两只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
怪物突然一把抓起阿牙,纵身跳上十多米高的看台,一蹿一跃便消失无踪。
在古老的传说里,第一个制作木乃伊的冥神阿努比斯长着胡狼的头颅人的躯体。但谁也没见过阿努比斯,那是只存在于肃穆神庙墙壁上的人物,只在人死后才能看到的阴间守护神。而现在,这个庞然大物,阿努比斯,活生生的出现在夜黑风高,尸横遍野的竞技场。
不,这不是阿努比斯,是速普!是速普在垂死之际,疯狂和暴怒催生出体内的原始激素、超常能量,竟然在这个月夜变成了半人半狼的阿努比斯!这种事情千载难逢,士兵们从没见过,都被突发的可怖景象惊呆了。
安东尼奥最先反应过来,大喊:“速普大逆不道,背天而行,遭到神灵的诅咒,雪狼神的惩罚,已经变成半人半狼的怪物!他已经不是法老王的儿子,不是阿抵比斯的王子,大家随我抓住这个恶魔,救出阿牙殿下!”
士兵们冲出竞技场,剩下的斗士也一哄而散。街道上乱糟糟的,市民们奔逐哭喊,犹如世界末日。安东尼奥领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沿街追索。只听东边传来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安东尼奥立即想到,速普这是在往城门跑,他要逃出阿抵比斯,去找率领大军的西格马。
安东尼奥带兵抄近路直奔东城门。
市民已经躲进家门,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月光。整整齐齐的脚步声响在安静的夜。
忽然,从高大的石楼阴暗处扑下一个干瘦卷曲的黑影,动作十分迅猛,落在一个士兵头上,双手一抓,将士兵头颅血淋淋扯下,一蹲一跃,又扑在了对面高墙上。士兵队伍大乱,纷纷拔刀。安东尼奥高喊:“什么东西?”
那黑影十指紧扣壁缝,回头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在月光下露出腐败粘稠的大嘴。一张灰黑干枯的面容,仿佛已在地下埋了数百年。
士兵惊恐大叫:“木乃伊!是木乃伊!”
几声咆哮一齐响起,屋顶高墙上几个木乃伊飞快的爬来,敏捷如兽。士兵们不知所措,犹如一下掉入了坟场墓窟。这些本该睡在棺木里的骷髅干尸,像得到了什么召唤,在这个疯狂的夜里从地下爬了出来。
转眼木乃伊爬至眼前,瞪着空洞洞的眼眶,注视着紧张的士兵。狰狞的大口喷出体腔内长年聚集的晦气,脊背弓曲,四肢收拢,蓄势待发。
安东尼奥倒吸了一口冷气:“木乃伊活过来了。”
一个木乃伊嗖的一蹬腿,张口咬向安东尼奥颈部。安东尼奥宝剑一挥,将那木乃伊拦腰砍成两段。一股尘灰弥漫,安东尼奥呛得猛咳起来。那两截断体滚落地上,又飞快爬起,反扑回来。
安东尼奥大惊,骂:“这鬼玩意儿不死的吗?!”
其余木乃伊也张牙舞爪扑入队伍里。惨叫四起,十来个士兵身体被撕成碎片。枯瘦如柴的木乃伊力大无朋,蹿上跳下,利爪胜刀,一时间血肉翻飞。
安东尼奥怒吼:“给我杀了这些东西!”士兵很快回过神来,狠狠砍杀。
阳世和阴间在这个街道交汇了。新鲜的血液混着丝丝腐败气息,纠缠不去。人和来自地狱的恶魔混战起来。
安东尼奥心挂阿牙,留下一队人阻止木乃伊,自己带着另一队摆脱掉这些干尸,朝东城门奔去。
到城门时,那个巨大的黑影正被密密麻麻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中央。他用他粗壮的前臂抓起一个士兵,仰天一撕,士兵顿时尸分两段。士兵们躲在盾牌后,手持长矛狠狠刺扎黑影。黑影似乎不知道疼痛,他疯狂的抓刨,锋利的爪子将盾牌四分五裂,士兵们惨呼着,血肉飞溅。他用力一巴掌,两个士兵拍成肉酱。他粘稠的唾液一丝丝流下,白森森的牙齿沾染着斑斑血迹。
士兵们前仆后继,血在迅速弥漫。黑影喉头发出雷鸣般低沉的咆哮,这个半狼半人的怪物,把他满腔仇恨化作对人世的屠戮,又用屠戮点燃来起自地狱的炼火,将士兵们挫骨扬灰。尸体高高堆起,遍地哀号,惨绝人寰!
士兵的斗志在动摇,他们围着这个高耸出半人高的怪物,被堆积如山的尸体,被血流成河的惨状震撼,不敢上前。
黑影回头看见骑马驰来的安东尼奥,蹬腿一跳,跃出三丈,压倒一片士兵。他一口咬断一个百夫长的咽喉,撕扯下一块血肉,咀嚼两口,囫囵吞下。士兵们面面相觑,惊恐万状。黑影幽绿色的眼光扫过面前的士兵,士兵吓退一步,兵刃落地,掉头就跑。
包围圈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