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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新梦想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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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被免了,而且事先一个招呼也不打。这算个什么事儿?

    但是,是冯大光做年级主任,我还能有什么想头?丁亚琼很是气恼,冯大光这不是明摆着让你吃哑巴亏吗?丁亚琼要我去找冯大光谈一谈,问一问理由。为什么要将你做得好好的班主让给别人?没有道理啊,他一个教生物的,怎么好跟你教语文的比呢?

    丁亚琼就在门口大声地说着,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让郑小群听到了,给他难堪。我要丁亚琼别再说什么了,他冯大光现在既是抓业务的校长又是管理高三的年级主任,他要这样做,你一个普通教师,又能怎么办?

    丁亚琼光火了,方芥舟,你怎么在这样的时候像个二愣子的?噢,被人欺到头上了,你还替人家找理由?你总得要问一问冯大光是什么原因吧?他们没有理由的。何况,你方芥舟臭到底现在也算是一个县里的名师了。

    是在傍晚,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我在冯大光家的院子里遇上了冯大光,于是便把来意说了一通。冯大光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你的情况还不是明摆着的吗?你有了孩子了,做了父亲了,学校也得照顾照顾你啊……

    进了屋,冯大光坐了下来。

    可是你将班主任给了郑小群,郑小群和我一样刚刚做了父亲。而且,他是教生物的。这样安排可能不妥吧?哪里会有这样的事的?

    哪里不能有这样的事?教生物怎么了?都是教育工作。你也讲过的,我们做教育工作的,谈不上官大官小的。你怎么今天倒论起大学科小学科了?你不能歧视其他学科啊方芥舟,生物这门学科是小了点,比不上你我教的语文,但你方芥舟现在是名师,说话得注意身份啊!冯大光冷若冰霜地说。

    我被冯大光截住了后半句话的话头,倒把自己弄得非常被动。而且,冯大光更阴损的是,他先把我抬到名师的位置上,主是要我有点名师的境界。

    多么堂而皇之的话啊!

    漂亮!

    我认了。

    我发现了,在我与冯大光之间,我们开始拆招接招了。

    那么,就来吧!

    我准备好了!

    于是,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就要走。

    以后,听着,方老师。冯大光在背后喊道。我只得连忙转过身,看着冯大光。

    以后,像这样的事,不要拿到家里谈!工作上的事儿,就要放到办公室谈。拿到家里谈像什么样儿?

    冯大光那双死鱼泡一般的眼睛,看也没有看我,只顾盯着桌面说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丁亚琼再三再四地问冯大光如何答复的,我也没有回妻子一句。晚饭一吃完,就爬到了床上躺下了。

    我是突然之间产生了人在他乡的飘零之感,缠绵而又悱恻,都快要落泪了。我有点后悔,也许,就不应该从家乡出来。瞧,到了这份儿上,没有一个人会帮你……

    那些日子里,学校在谈的,都是我这个外乡人,被校长室算计了一下。

    也有人说,不奇怪,谁让他那一天在大会上跳出来的。搞搞他也好!

    我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人们说这样说那样。我心里一时间充满了无穷的焦虑。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风平浪静。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我教书、带孩子、百~万\小!说、写作。

    丁亚琼和我一样,教书、带孩子、百~万\小!说。

    一个普通的教师家庭生活,就这样平平静静,波澜不惊!

    说实在的,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事情过去了,在大会上跳出来的事,既然是我做了,我于是就得付出一些代价。

    但是,事情总喜欢找到我的头上。

    职称评审的事情来了。

    我在1988年已经被评为中学二级教师了,现在,我上中级职称的时间还早,要满五年。这事儿,与我不相关了。

    不相干的事,我就不关心。

    晚上,我像过去一样,在没有晚自修的这一天,我就在家。看一会儿书,再躺上一会儿,然后,随意涂鸦写上点什么。写的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写,也不知道。

    这一天晚上,我还是在家。正躺着,听到有人敲门。

    我好奇地问,谁啊?

    没有人应,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于是打开,一看,竟然是从没有来串过门的刘永达。

    这就奇了。

    我一下子竟然没有想到要让刘永达进来。这就很不礼貌了。然而,刘永达竟然不计较,仄着身子,挤了进来。一进来,便给我敬烟。

    我说,弄反了弄反了,刘主任,我应该请你抽烟,请你喝茶的。可是,我……

    我们家平常真的不准备烟来招待人。也没有喝茶的习惯。

    我们就喝白开水。在办公室里喝白开水,在家里也是喝白开水。

    刘永达连忙说,不要紧,不要紧。今天我上门,是求你一桩事。

    我说,我们普通百姓,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别使我们开心吧,我还得早点休息,明天要上班的。

    刘永达连忙掏出香烟递给我。我一看,神品啊,竟然是我们难得抽上的红塔山。出手重了。我知道,看来,刘永达是来求我了。

    刘永达说明了来意,我才明白,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教务处主任而是校长办公室主任了。既然是办公室主任,用刘永达的话来说,就是为校长跑腿儿的。

    竟然是为冯大光来求我的。

    我明白了,冯大光是不可能向我开口的。冯大光开口,我一定会拒绝。但这次刘永光来,竟然是来为我与冯大光说和了。

    我说,没有和不和的。人家是大校长,年级组的头儿,想要怎么样还不就怎么样?我班主任说拿就拿掉了,让给什么人不行,偏要让给郑小群?

    哎,老方,日子长哩,日子长哩,冯校长说了,有数的,有数的。

    我于是说,算了,不多讲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刘永达挤了挤眼睛,说,这不是马上就要评职称了嘛,冯校长哩,还差一点材料,但看来,在白莲中学,就只有你方芥舟老师能帮上忙了。冯校长的意思,是请你到校长室,谈谈,说说,看看弄点什么材料出来?

    刘永达小心翼翼,一边在试探一边又在努力让我答应。

    这下我来神了,我说,这哪里行啊,我们这些不良品种……

    话还没有说完,刘永达按住了我的手,老方,不说,不说,都过去了。既往不咎,既往不咎。向前看,我们向前看……

    我说,我总得向后看一回吧。

    哎——,我这不是替冯校长来打招呼了嘛——再说了,我们方芥舟老师也总得给我老刘一个面子吧?

    我说,那好吧,今天算是给我们刘主任一个面子,也算是上次你在教务处安排我出去参加比赛的一个人情,我也得感谢你的,特地到我门上来通知我……

    刘永达听我这么一说,明白了,他这次和事佬做成功了。然而,我则有一种欣慰,看来,我与冯大光是掰上手腕了。这一个轮回,他在权力之上赢了,但在语文教学上,我把他扳倒了。

    阅读。

    第三十三章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情

    冯大光已经在校长室东面的小会议室里等着我。他一边抽着烟,茶杯放在他的面前。死鱼泡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显得深刻而又空洞。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冯大光的一些轶事。

    他的父亲就是我们教育局张局长当年在瓢城中学的老师。冯大光从瓢城师专毕业后分配到白莲中学这样的大校名校,后来顺利在成为中层干部,再接着成为副校长。知情人都说,没有这一层关系,凭冯大光是无论如何也当不了我们这白莲中学这一所大校、名校的副校长的。

    但这就是世道。你不承认不行,你不接受也不可能,不但要你承认与接受,你还必须去面对。你可能明明知道面对的就是一个草包一个混蛋,但他成了你的顶头上司,你就必须在人家手上混日子。

    我当然知道我现在就必须在人家冯大光手下过日子。人家现在不但是全校主管教学的副校长,还是直接领导高三年级的年级主任。

    我们还知道了关于冯大光的另外一些事。

    譬如,他曾经成功地把两个女高中生抱上了床,而且成功地使其中的一个小女生怀孕了。

    最后,这样的爱情与这样的孩子当然都得流产。冯大光的副校长因而当了这么多年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为止了。女生的事,影响不清除,他的事,并只能一直搁那里。

    听说我们其中一个女生高中毕业后嫁人了。但嫁人后,被老公发现了这过去的事。这个老公无法接受老婆已经不是c女的事实,天天在家打老婆。最后,他的老婆选择了跳河自杀。

    我们白莲中学也有一个人,就喜欢写一点。当然,就是孔繁言那家伙了,他把这事搬到了小说里。那篇小说题目叫《东风无力》。意思太明显了,冯大光让百花成了残花败柳。这就罪莫大焉。那篇小说有意思,一定是孔繁言这个家伙心里充满了怨恨,他让这个人在小说的结尾死于一场谋杀。人们第二天才在一个桥堍边发现了冯大光的尸体。

    孔繁言这小子手够勤快,但孔繁言显然是个想惹事的主子,他直接用了冯大光的名字成为小说中主要人物的名字。但奇怪的是,冯大光看到这篇小说后,不但没有对孔繁言怎么样,而且,年年让孔繁言成为语文教研组的优秀骨干什么的。孔繁言也知道,可能日后会有一个什么小鞋儿,由冯大光在有意无意间赏给他。但他在外面扬言了,随他冯大光吧,反正,我叔叔那里,只要他冯大光有动作,他就把我往文联一调,然后整死他冯大光。

    你看看,世事,就是这么奇奇怪怪的。

    我知道孔繁言的叔叔孔庆麟就是我们白莲所在的区政府副区长。不过,我暗里心惊,这个孔繁言如果想要成为作家,可能不能把小说当作是他的一种武器吧?小说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写不写是自己的事,写得好不好也是自己的事,可现在,一个人的写作怎么倒成了别人的事了。

    这世道看来是真的变了。

    话休絮烦,我们还是回到冯大光身上吧,这人,现在是盯上我了,像个蚂蟥,死盯着我不放了。

    这个人,他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是我们的副校长,是我的语文同行。他现在,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向我示好,表示既往不咎了。奶奶的,还真以为我有错啊?我错在哪里?

    我一进去,冯大光便非常客气,又是让烟,又是倒茶,弄得我倒反而有点不自在了。

    坐下来,说了一通话,才明白,原来冯大光今年要评高级职称了,但还缺两篇文章和一篇优秀教案。

    两篇文章不需要发表,只需要在县级会议上交流过的就行。这问题,冯大光说,他能办到。但文章却写不出。

    这么多年了,哪里想到要有文章发表啊?从来不去碰这行当的。现在,只好借重你方芥舟的大笔了。

    冯大光说得夸张,还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听了刘永达的话,当着面,不会再提什么不良品种的话了。都过去了。

    但是,要我在一周内弄出两篇文章和一篇优秀教案来,这事儿还是挺紧的,我一时拿不定怎么接这份活儿。

    冯大光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似的,便说道,时间上的事,你不要担心,这一周,我可以请人代你上课,你就专心弄材料。

    一会儿常国强也进了校长室,看见我们在,便非常热情地说,方老师啊,这次无论如何请你帮忙。你这不仅仅是帮助冯校长,也是帮助学校。学校好不容易才弄到两个高级的名额,总不能浪费掉吧?是不是?

    我点点头,没有搞懂什么浪费名额的事,但我装着听懂了,所以点了点头。

    于是我说,时间上没有问题,不需要别人代课。

    不需要别人代课的目的,我是不想让别人到我的一亩三分地上去乱来。坦率说,其他人上课,我还真的有点不放心。抓教学的校长就这水平,别的人能有什么样的水平,我看好不到哪里。

    我太知道我身边的语文同行了。在水廓中学的时候,我们那时在乡下嘛,到上课时间了,还有人在麻将桌上或扑克桌上。再不就是在酒桌子上。乡村中学从来都难以建立正常的教学秩序。好像我告诉过你,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的很多同行都还是民办教师或代课教师。高中毕业或者初中毕业就走上讲台的多了去了。

    白莲中学稍好些,毕竟是规模型完中,跟我们兴化县中学的规模差不多大了。但没有想到,虽然建立了教学秩序,但是,没有一个老师在业余时间去百~万\小!说去做研究的。一样是在打牌,打麻将,喝酒。甚至更糟糕,有人玩女学生。

    不说了。

    接下来,冯大光跟我商量,两篇文章,一篇优秀教案,看看是不是就以你的两次公开教学作为底子,把丁若愚主任讲的你那个长文短教的尝试与实践弄一篇,然后,再把那个《多收了斗》的教案也写出来,这次就请你割爱。你看如何?等到你上中级职称时,说不定你又有了新的成果了。

    我心头一震,天啊,这冯大光,也太那个了,那可真是我的成果啊!

    他怎么能把我的成果窍为己有呢?

    怎么能有这样的事情呢?

    这不是巧取豪夺吗?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冯大光,你好歹也是一个教语文的人,怎么能开这个口呢?

    但我没有拂袖而去,我只是平静地说,冯校长啊,你要想清楚的,我这样的课例与教案,都是初中的。你现在申报的是高级职称,一定得是高中教材大概才行吧?您最好问清楚了。如果可以,我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初中的课例不合标准,做了就等于白费心思而又白费时间了。反正这事,今天也做不了的,明天你问清楚了,我们便着手做起来。

    那行的。还有一篇,我倒也一直在思考,看看是不是帮我整一篇关于语文课堂教学模式的思考。我觉得这里的话题是有的。

    我也想清楚了,他真的要我的课例与教案,我也给。既然他要了,我就给。至于我今后,冯大光说得对,我可以新的成果。

    接着,冯大光跟我谈了要多少篇幅,具体的时间表是哪一天到哪一天。

    还真的得麻烦你。我知道你,你能写的。这事啊,别人还帮不了。

    我心里在冷笑。早知道这种情形,当初为什么嘴上没有把门啊!你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不良品种了吧?

    有常国强陪着,我们便多聊了一些。冯大光这一天才开始详细地询问了我在兴化水廓中学的情形,上大学的情形,发表作品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等等。

    我一一作了回答。

    又抽了几根烟,聊了一阵子,我便起身回家了。

    回到家,丁亚琼已经晚班下班回家,问我在哪里玩的。我说,在校长室里。丁亚琼不信,你哪辈子才能混到校长室啊!

    我于是便对丁亚琼讲了刚才的情形,特别将冯大光要我的获奖成果要强夺过去的事也说了。丁亚琼叹了一口气,说,真没有想到,文人失节会如此无耻。这都成了明火执仗打家劫舍了。大家好歹都受过高等教育的,也都是特殊时期之后的大学生了,怎么会这样呢?

    我没有接话。心头有点沉重。不为自己,只为这语文教育圈子里有这样的败类。但我也不是个什么好鸟,竟然要与这样的魔鬼签订出卖灵魂的协议了。

    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直面拒绝吗?似乎做不到。

    丁亚琼问我想怎么办。我说,想好了,也想通了,帮冯大光这个忙。如果要我的获奖成果,我也给他算了。我相信,是我的东西,就肯定永远属于我。他就是要拿过去,也成不了他的。我知道如何保护我的成果的。不就是在字里行间做点小手脚吗?我的上课情形、实录,丁主任那里都保存了,那是铁证。现在只能算是帮他救急。

    嗯,反正你暂时也用不着。我们现在还站在人家的屋檐下,只能低一低头了。

    是啊!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真没有想到,国家办的学校,却是这样的败类把持着。

    很久,我说了一句:早晚有一天,我自己办一所真正的语文学校,我要让所有的语文老师真心投入,我要让所有的孩子学到真正的语文。

    好!我等着。如果有这一天,我也辞职,改行,去你那里教语文。

    我看了看丁亚琼。

    丁亚琼笑了,你不信,你要知道,当年考大学,我上的是外文系,可是我的语文成绩可是班上最高的,也做过一次语文小状元的。

    嗯。我心不在心焉地应了丁亚琼一声。

    心里却想着的是另一件事:我又跟冯大光扳了一回手腕。这次,看上去是我被扳下来了,其实我是赢了。

    阅读。

    第三十四章日子过得很快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之间,一个学年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我在白莲已经有了两年时间了。而且,我用两年时间,送走了一届白莲中学的高中毕业生。

    这是我在瓢城,在瓢城的白莲中学送走的第一届高中毕业生,是我的又一批成果。

    成绩不错。确实不错。真的不错。

    可是,我的那帮学生,这群免崽子们,一点儿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了,一点儿也不考虑会不会给我留下什么麻烦,竟然让高考语文成绩均分第一次突破了白莲的最高纪录。而且,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压过了青龙中学和伍佑中学。跟一中相比,也没有差到哪里。

    冯大光做梦也没有想到高考中方芥舟所教班级的成绩远远高出了自己。当初,他有意将方芥舟的班主任压下来,就是为了让方芥舟找不到感觉,他明白,方芥舟那种年轻人,给他点颜色,让他受点挫折,他便很难爬起来的。而且,据历来的经验,学生总是最看重班主任所教的学科。当然,他是校长,他所教的学科,学生就更加买账了。没想到,方芥舟却有如神助一般地让他这个做副校长的在全校教师面前不好交代了——教学上没有比过方芥舟,靠手上有权,把方芥舟的班主任拿下了,搞得人人皆知他冯大光有那么点鬼心思鬼心眼儿。做梦都没有想到方芥舟在高考语文指导上也那么不含糊。

    我看出来了,冯大光那几天连看到我的勇气也没有了。只要一看到我,刚刚还谈笑风生十分自信的冯大光立即就低下头,绕着我,侧着身子走开了。

    而且,更让人瞧不起的是,他冯大光的高级职称,竟然是人家方芥舟帮的忙。人家方芥舟好,他冯大光上职称请了酒,方芥舟也没有去。人家方芥舟那才是高雅了。他冯大光俗了。俗不可耐了。

    这倒是真的。冯大光上职称后,摆了酒席,答谢学校。可是,我没有去。我倒也不是要高雅,而是因为那一天,我正好和妻儿老小一起回丈母娘家了。

    我们还是骑自行车去的。儿子坐在我的怀里,妻子另骑了一辆车。

    现在,我觉得生活对我绽开了微笑。

    这来自于丁亚琼。

    现在,我几乎每周周末都可以回到丁家,享受做女婿带来的温馨。有家了,有家的感觉真好。想当初在水廓的时候,老家就在蒲塘,就离水廓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可是有家难回。现在好了,我可以经常回到家。

    丁家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非常喜欢我。

    其实,我在结婚的时候,就对自己作了承诺,一定要好好做,让他们为我骄傲。

    但对于在学校里的工作,我基本上不抱任何指望。

    我越来越觉得学校里的工作不是我一个人能凭自己的个人能力想达到什么境界就能达到什么境界的。不是这样的。这与我当初在大学里读书时所设想的情形相差了很多。我真的没有想到现实与想象竟然有如此大的差别。

    就像在语文组,我固然可以说冯大光就是我的敌人。但面对这样的敌人,我还不能还击。现在,语文组似乎有了更多的敌人。面对这样的敌人,我还真说不出为什么会敌对,更说不清是哪个人是你的敌人。

    所以,我现在基本上就在自己的书房里办公,周末就回到丁家。

    日子就先这么过着吧。

    但事情总有出人意料的时候。新学年开始,人事变动方案出台,我竟然做上了高三文科应届班的班主任,另外还任一个理科班的语文课。新上来的高三年级主任是另一个副校长孟林,指名道姓要方芥舟做高三(1)班的班主任。孟林的态度比较强硬,这样的人才如果不用也可以,他这个年级主任那就不当也罢。

    我听到这样的言谈后,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我没有想到素无交往的孟林,竟然会把彩球抛到了我这里。

    其实,我应该能想到这一层的。92届毕业生高考庆功宴上,孟林来敬过我几次酒。出于礼貌,我也去了校长室的桌子上敬了回。那一天,我是喝多了。我其实不能喝酒,一碰就醉。但是,这一天,我要放开来,丁亚琼也不住地来对我说,还是喝一点。多少应该喝一点的。

    我终于明白了,现在,方芥舟在白莲中学应该算是一号人物了。不是有人在我背后讲了吗,现在,不得了了,语文组又多了一个名师。

    事情竟然这样有了起起落落。苦干苦熬了两年后,我其实早已经把有些东西想开了。在哪里不是教书?在哪个年级不是教书?

    课务安排结束后,我就跑到校长室,表示不愿意教高三,愿意下去教高一。郑小群去年把自己的班拿去,自己心疼,现在自己去拿了别人的班,将心比心,人家也心疼啊!自己又何必抢人家的一碗饭?大家都不容易。然而,常国强不答应,学校让你上你就得上,不准打退堂鼓!

    我是听说了,原来的班主任郑东,感觉非常郁闷。郑东是我的大学校友,历史系的。我觉得我把他的班级拿过来是不厚道的。但是校长室发话了,什么你的班级他的班级,这些班级都是学校的班级,都是人民的教育事业。

    我这也就没有了任何话。但是,我能想象得到郑东的沮丧。当初,郑小群把我的班主任位置抢走,我不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世事就是这样反复,这样轮回,又这样惊人的相似。谁也不知道明天会。

    不过,我现在也学会了很多,往校长室跑一下,表下这个态,是应该的。话总会传到郑东的耳朵里,郑东也就不会把账记在我方芥舟的名下。这件事,与我方芥舟没有关系。

    做了高三班主任,才发现过去的传言确实不虚。很快,就有家长来请客了。这方面我经验不足,不知道家长来请客我得安排哪些人。当然,据我以往在水廓中学的经验,这样的宴请,所有任课老师都应该到场。否则,有一个人跟你使坏,你还真没有法子。但是校长那里呢?孟林那里呢?

    送礼的家长也多了起来。送什么的都有。送烟,送酒,送油,送土特产。还有学生送蔬菜送鱼肉送鸡鸭鹅。

    我听说了,我们这一届一个班主任家的床下,全是学生送的油。吃上三年都吃不完。

    我真的佩服起过去的那些班主任了,鸡鸭鹅都送来了,他们是怎么处理的呢?怎么就能处理得鸡不飞狗不跳的。我是连听说也没有听说。但是,现在却是遭遇上了。

    还有,每到周末,宴请便排满了。

    这样,回丁家的机会就少了许多。

    生活一下子美好起来,充满了阳光。

    但是,丁亚琼提醒我,人情是要还的。孟林对你如此,你要报答人家才对。

    我于是想起了周飞。

    周飞是刚刚到学校教书的语文老师,从瓢城师专毕业出来的。他来的第一天,蚊帐没法子撑起来,便到办公室撞运气,看能不能有人帮帮他。正好我在,便回到家里,把我从水廓带来的两根至少用了三十年的两根好帐竿拿出来送给了他。

    这事让周飞一直感动着。甚至在遥远的将来,我们再次相遇时,我都已经忘了这事了,他还清楚地记得。

    听周飞说起过,他有个同学,分到了瓢城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主持人,主持一个中小学的栏目。

    于是,我就动起了脑瓜子。现在看来,我的策划水平,是从这里起步的。因为,我成功地策划了一次初中生孟敏来到直播间的活动。

    这事对孟敏刺激太大了。你想想吧,一个农村的初中生,一个刚刚读初中的黄毛丫头,一个也并不比其他同学更出色的小女生,竟然就有了这样的造化,走进了瓢城人民广播电台,面向全市人民,客串了主持人,主持了一档叫做“小螺号”的节目。

    那天,孟林,女儿孟敏,周飞,我,一起坐上了学校的小面包车,去到瓢城。

    文稿是我润饰加工而成的。孟敏背上。然后,周飞的同学帮她做了两次彩排。事情就这样成了。现在,只要坐到直播间,打开开关,孟敏小同学就会与全市人民在电流里见面、交流。

    事情干得漂亮。孟敏倒也是非常出色的,这让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初一女生,竟然临危不乱,将文稿倒背如流的同时,还能即兴发挥,把主持活动做得滴水漏。连台里的领导都说,这次尝试直播,打通了电台与基层学校的联系,开创了电台工作的新局面。以后,这样的工作还要常搞。

    晚上,孟林出面,办了酒席,招待了台里的领导。我们当然也跟着沾光,第一次在大城市的酒店里享受了一桌大餐。

    我又一次喝醉了酒。

    我大醉之中,被人扶上了车,一直到白莲,才醒过来。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变了。我只知道,我原先是不这样的。不这样做人,也不这样做事。

    这不是我的风格。

    阅读。

    第三十五章我不敢冒这个险

    我自己知道,我有点变了。

    至少,我已经知道了,我必须要有朋友。所以,我看好了周飞,我相信,周飞会成为我的好朋友。

    在语文组,必须要有一两个铁杆,你才能结合到某些帮与派之中,你才能不孤立。听好了,是不孤立。孤独总是有的。因为,我确实喜欢这种叫做孤独的东西。我明明知道我与周飞不是一种人,但我们交上了朋友。

    再后来,语文组又有了新鲜血液,这就是从南京师范大学毕业来的宗盟。

    宗盟的名字霸气,一听就是一个英雄的名字。人也生得高大威猛。

    我现在承认,我是有意识交结宗盟的。而且,坦率说,宗盟的家就住在我们往丁亚琼家的半道上,每次骑自行车都要从他们家门前经过。这样,我们每次都可以停一歇再走。宗盟家开了一爿豆腐坊。我们每次从宗盟家经过的时候,宗盟的爸爸妈妈都会让我们停下来,喝一点刚出锅的豆浆。

    我得承认,那是我喝到的最浓的豆浆。也是我喝到的最好的豆浆。我从离开瓢城后,便再也没有喝到那么浓那么稠那么酽的豆浆了。我由此认定宗盟父母是天下最好的好人。特别是宗盟的母亲,那个小女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迷人的田野般的热情与喜感气韵,是那么地让人有一种可依赖的感觉。是的,那才是一个真正的母亲,是一个苏北农村的母亲。

    可惜,我们的宗盟后来越来越不像这位母亲的儿子。即使在我全身心与他交往的时候,我都知道,他与我有着非常遥远的距离。

    在我们从瓢城人民广播电台回来不久,宗盟成了我们家的常客。我后来才知道,他常来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家东边的邻居就是孟林的缘故。

    很快,宗盟在我们家认识了孟林。

    每一天,长得同样非常高大的孟林会从我们家门前经过。

    我们门前是一条长廊,我们和众多学校领导一起,住在白莲河北边的高墩子上。那里,是一排苏式的青砖瓦房。这一排青砖瓦房,是这个学校第一批的建筑,也是这么多年来白莲中学最好的建筑。

    我们的厨房,像我们的住房一样,一律成排建筑在我们的前面。那一条走道从西到东,通长到头,分别经过郑小群家、我家、周平家、孟林家,最后到常国强家。

    在这一排房子里,还有几间是我们的工会主席和工会副主席家住着。因为集中了这些白莲中学的头头脑脑,这里于是被人们称为白莲中学的中南海。

    这一年三月底,上面来了政策,师范类高校提前招生。上面要求动员学生报考,同时还一再强调,让优秀考生进师范,要让优秀学生将来能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做贡献。校方于是估计今年高考试卷肯定特别难,因为要让一部分人先进提前招生线啊,肯定后面就会有这样的动作。于是要求各班动员学生先过眼前这一关。“这么些年来,我们白莲中学的高考一直是在挣扎,所幸还能有那么点成绩。这次无论如何,要好好过眼前这一关。”

    但有的班主任在动员学生报名时,还是打了点埋伏。他们让一些好学生不报师范,想等到在高考中出成果。我不敢冒这个险。一来文科的录取人数本来就少,二来假如某一个优秀学生在高考中失误,则这个学生很可能就会一辈子与大学无缘,到时候,我要受学生一辈子埋怨。

    班上12个学生走上了提前招生的考场,很快成绩揭晓,五个学生进线,一个考取了南京师大,四个考取了瓢城师范专科学校。

    这个成绩非常棒了。

    没想到两个月后的全国统考却爆出了冷门。高考成绩揭晓了,我带的文科应届班只考取了一个本科生。其他班上留下来的人,有好几个在平时的仿真高考中比我的这些学生都要差的,但却考得相当不错。有一个竟然考到了南京大学,创下了白莲中学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记录。五个考取师范的学生开始抱怨我对他们不负责任,一开始拼命动员他们报师专,而实际上他们要是在七月参加高考的话,很有可能进入一个非常好的本科学校。

    我也抱怨学校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这一年的高考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但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与另一个文科班相比,我的班在国家统考中本科录取率确实降低了不少。

    这下好了,冯大光在大会小会、人前人后评说我就有了充分的证据:高三(1)班的高考录取率这么低,这算哪门子事?秃子头上只有一根头发,白莲中学这么多年来升学率不高,可也没有这么低过啊!

    话说得相当难听了。

    我真的搞不懂冯大光了。我发现,只要我有什么失误,他就立即会跳起来,从不顾及我曾经给予他一点帮助。

    我真的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然而,很不幸,我遇上这样的人了。一个冯大光,一个夏亮,在我的人生中,并没有形成光亮,他们倒反而让我的人生一度充满了黯淡。

    其实,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故事。我得承认,这时候,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一层,我被自己这个可怜的班主任角色打懵了,没有想到常国强的故事在白莲中学上演得有声有色,高嘲迭起,众说纷纭,街谈巷议,口耳相传。就连细节,譬如毛怎么这么长的,肚脐上这块疤怎么啊,你的那对奶子一只大一只小哩,等等,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恍如现场直击并进行现场直播。

    现在,很多人都认定,常国强是我的后台老板。也有人认定,我的心是向着常国强的。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人的人。我是我自己的。也许,我对孟林有一定的好感,孟子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仅此而已。

    打住,我还是说说常国强吧。

    现在,才说起这个常国强的故事,一定让你等得太久了。作为白莲中学的现任校长,他肯定有着很多故事。毕竟,白莲中学是一所大校,一所名校,是建国以后,政府在苏北革命老区办的第一所农村完全中学,它的象征意义与历史意义都决定了白莲中学是一个不可挪动的棋子。

    所以,白莲镇在撤乡并镇的环节中,竟然胜出了。这就足以说明,如果没有白莲中学,白莲镇就被紧邻的中兴镇给吞并。

    其实我与常国强的交道打得并不多。因为,他是校长,而我是平头百姓。在我离开水廓失去了仅有的一点背景之后,我抱定了一点:宁可在白莲这地头上没出息一辈子,也绝不做丢人的事,绝不抱着哪个官儿的粗腿。

    有一天,刚回到家,丁亚琼告诉我,常校长家吵架了,鸡飞狗跳。常校长打了常师娘两记耳光,而且骂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