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脿子养的。

    我说，有这事？

    还有哩，常师娘后来站在河这边，对着河那边开骂了，骂得非常难听，说什么一个闷马蚤的烂货，一个只配做鸡公的软蛋，睡我们家常校长，不要脸……

    天，我说，这不等于把常校长卖掉了？这婆娘，没脑子啊！男人在外面有了这事，你跳出来，这男人的下场就难说了。

    可不是，听说，上面马上下来人查了。

    一个闷马蚤的烂货，一个只配做鸡公的软蛋，骂的是任小花和姚有高。任小花是打字员，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姚有高是学校的电工，是任小花的老公。

    任小花什么时候与常校长勾搭上的，不知道，只晓得打字员的任小花是先伸脚到校长室的。自从伸出了第一只脚，接下来就伸出了第二脚。自从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是姚有高捉的j。可是，奇怪了，姚有高没有捉j的意思，反而让开了，让校长好好睡他的婆娘。

    于是，常国强就睡得非常舒坦也非常放心了。

    事情就这样平平常常，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唯一能让人们勾起想象的是，常国强很凶，做那事儿特别勤快，做得地动山摇。把任小花的大奶子和大屁股都恨不得揉碎了。可是任小花觉得非常快活，尖锐而快乐的声音，把个房间都要抬起来了。

    这又好像是现场目击和现场直播了。

    如果没有后面陶根发的事，常国强和任小花的爱情故事也就只是一个爱情故事。这年头，哪个校长不睡个把漂亮的女教师呢？睡女学生的事都有，睡女职工的事等于放个屁。

    可是陶根发不依不饶了。

    陶根发终于查明了，常国强睡任小花，任小花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赚了。因为任小花的一儿一女，全由常国强出面帮忙完成了农转非这种艰难而浩大的工程。

    陶根发于是不依了，这还得了，你常国强竟然利用手中的职权，利用政府给的权利替一个女职工解决这么大的问题。谁不想转户口？哪个不想农转非？

    可是，陶根发把这事儿告到教育局时，教育局说，男女关系的问题，这是不能乱说的。这说出去要是死无对证，会出人命的。至于帮助女职工农转非，对不起，这实在不是我教育局该管的事。再说，就算帮了，这是做了一桩好事，常校长乐于助人。哪里是什么滥用职权啊？这是你们常校长利用自己的人际交往圈子，帮助了女职工。这事与教育与学校不搭。劝你们还是不要告了。

    陶根发怏怏地回到白莲。这个在食堂里烧饭的伙头军，怎么也想不通常国强这为什么就不能算是滥用职权。自己的人际交往圈子？哼，他要不是校长，哪来的人际交往圈子？凭什么我陶根发就只配烧发，只配与煤黑子打交道，只配转着锅碗瓢盆转？让我做校长，我也有人际交往圈子。

    这事，就算过了，没有人再提，我们的常师娘也就骂了几句出了点气就算了。这样的事，估计天天发生。在这个地球上，每天都有人做嗳。在这个地球上，每天都有人偷情。这实在不是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没想到，接下来，陶根发还就把个这事情闹大了，大到让常国强不好收场，最后终于从白莲中学“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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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事情还没有完

    晚上九点半钟，白莲中学下晚自习的电子钟声准时敲响了。

    所有教室一齐打开门，关了一个晚上的学生全都从门里吐了出来。刹那间，全校洋溢在学生们吱吱喳喳鸟儿啼马儿叫的声浪里。

    人流一般分成三股，一股涌向大门，这些都是走读生，家就住在白莲镇的。一股涌向东面的男生宿舍区，一股涌向西面的女生宿舍区。

    一到九点半钟，所有的班主任都出动值班了，不但班主任出动，学校还会安排两个中层主任和一个副校长负责值班。一部值班人员守在学校大门口，负责查看有没有住宿生藏在走读生里混出去。这些学生非常讨厌，他们混出去后，一般会到白莲镇老街那里的小饮食店里吃夜宵，吃完夜宵后，他们便偷偷地潜回学校。因为那时候学校都关门落锁了，他们又不敢让门房张老头儿开门，生怕被张老头儿把名字记下来送到班主任手上，也怕张老头那种像婆婆妈妈的数落，于是，他们便越过围墙，攀爬过来，然后，从小树林的小道里回宿舍区。到了宿舍区，因为另一班值班的人马还没有撤，他们又不敢从正门进去，便又爬越围墙潜进宿舍睡觉。

    还有两班值班人员，不说你也晓得了，一股守在男生宿舍区，一股守在女生宿舍区。在女生宿舍区值班的，一般都是女班主任。

    女生宿舍区的值班任务，相对轻松多了，女生们不像男生刺儿头，也不像男生们在长身体的时候肚子里也都长了牙齿。男生们不像女生那样喜欢零食，但男生们现在不得不买些零食。

    所以，问题全出在男生这里。

    从大门混出去的男生固然讨厌，没有混出去的，也没有省油到哪里。人喊马叫不算，也还是要买零食，任你值班的干部有通天的本领，也禁不住男生买零食。

    男生买零食，什么火腿肠啦、面包啦、矿泉水啦、蛋卷啦、巧克力派啦、萨琪玛啦，花样繁多，屡禁不止，越禁越多。

    问题非常严重了，因为，男生买零食竟然不是从校园商店里买的，竟然都是从教工宿舍里买的。

    白莲中学的教工宿舍区，就座落在学生宿舍区的南边，一排排的，每一排教工宿舍的后窗，都极有可能是一间小型商店。

    一到这时候，每一个巷子口都站了一个班主任，发现学生偷买零食，那里就吼叫起来。于是学生吓得落荒而逃。

    但哪里能时时去抓呢？譬如，白天，一下课，就有学生呼啦一下，冲出教室，往宿舍区这里狂奔，为的就是抓紧时间买到一些零食和小贴画。

    学校有一个校园商店，现在，是老教师戴振泰的一个瘸腿的儿子戴德山在经营着。

    这可能又是你不明白的情况了。

    戴德山在经营学校校园商店之前，堂而皇之地在家里开出了店面。戴家与副校长冯大光一个院子，每次冯大光看到戴家又开始卖东西给学生了，总忍不住要吼两句，不让他们卖。

    但吼又有什么用？戴德山是个残废人，没有任何收入。岁数也老大不小了，老婆也没有讨上。戴振泰老俩口子一天比一天老，又帮不上儿子任何忙，又能怎么办？何况，戴德山这腿子是当年小将们揪斗戴振泰时，儿子死命护着，被打了致残的。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也不能禁止他经营这小商店。

    但是，学校要经营小商店，执照啊批复啊，都拿下来了，如果让戴德山这么无证经营，这学校的收入就不能保障了。

    于是，学校决定，就干脆让戴德山开小商店吧，承包，每年上交学校管理费与利润三万元就行了。

    学校就这样拍板决定了。老戴老师也非常开心，觉得一辈子给了学校给了教育，学校还能这样照顾他的家庭，这实在是让人感动的事。

    校长常国强说，这是哪里的话啊！这不是应该的吗？不管从哪个角度，我们都要这样决定的。

    可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里戴德山刚刚拿到执照，刚刚把柜台啊店面啊什么的全都置办好，答谢学校的酒宴也都摆过了，可是没想到那里跳出来陶根发，也要经营商店。而且，我比戴德山更有理由更有资格经营校园商店。

    陶根发的老婆李红莲一直没有工作，说实在的，陶根发一家四口要靠陶根发一个人有食堂里的那点工资养活，确实是太难了。

    再说，这么长时间以来，陶根发和广大白莲中学的教师一样，都在自己的窗户后面经营着，偷偷地卖零食啊水果啊给学生，有时候甚至会进两条香烟卖给高中生。

    全校上下都知道学生手上的烟是陶根发卖出去的。如果没有这个事儿，陶根发的事便好说了。关键是，你怎么能把香烟卖给学生呢？

    这一来，常国强就没法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

    这一天，是星期四，行政值班的中层干部向校长室汇报，陶根发家的后窗那里明目张胆地做生意了，我们去阻止也没有用。陶根发从批发部进了很多汽水、面包、火腿肠、香烟等各种各样的小吃连同墨水、钢笔、圆珠笔、纸张、笔记本等文具，现在，生意还挺火的，整个中午都没有停止。下午课间十分钟的空隙和课外活动时间，也都在做生意。有学生反映，星期三晚自习开始，陶根发家光是茶叶蛋就卖掉了十多斤。

    无证经营！这是无证经营！常国强气得一拍桌子，这还得了？查，查一个封一个。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他陶根发天大的胆子，我这校园商店的执照正式发下去了，他那里倒开始做生意了。

    晚上，冯大光亲自带着值班干部到了学生宿舍区。初中部的晚自习放得早，八点一刻就放了，冯大光他们进到宿舍区的时候，整个地傻了眼，学校食堂的工友，差不多像是开会，全到了，每家每户都挎着篮子或者端着面盆，兜售着茶叶蛋、方便面什么的。有的工友还带来了热水瓶，为买方便面的学生提供开水。连程东方的老婆都在里面喊着学生买他们家刚刚烘烤出来的蛋糕。

    人群中倒是没有陶根发，也没有陶根发的老婆，可是再一看，陶根发的窗户前簇满了学生，一个个举着钱，叫着要这样要那样的。

    冯大光一看，这像什么话了！于是大吼一声，别胡闹了！全给我回去！学生全部回宿舍休息！

    学生怕事，猛地听到校长吼了起来，连忙往宿舍里跑，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来。

    可是，工友们和家属们却没有动。该站的站着，该蹲的蹲着。甚至还有一个人接着高声吆喝了一句，卖茶蛋啊！五毛五分钱一只……

    冯大光还想嚷，一同来的管后勤的郑小群拽了拽他的衣服，冯大光立即明白了郑小群的意思，光是嚷几句吼几句是没有用的。你现在吼着让他们离开了，你屁股一转走人，他们又都回来了。再说，这晚上，事儿闹大了，学校也没法子处理的。这事，还是等明天让工商所的人来，先端了陶根发开的黑店，擒贼擒王，摆平了陶根发，其他人也就自然服贴了。

    第二天中午，学校请了工商所的两位所长先吃了顿工作餐，然后，就请工商所进驻学校执法。

    工商所的人其实对白莲中学的情况也是一清二楚，所以，连带路都免了，他们一走进了学校，就直奔学生宿舍区。

    工商所的人进了教工教师生活区，也没有转弯子，直接去敲陶根发的门。

    冯大光领着人进了教师生活区，常国强坐镇校长室。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没有想到，就出了大事。

    陶根发家的门紧闭着，门外有人敲门，一家人也没有当一回事，以为是同事串门。直到女儿陶玲玲去打开门，吓得哇地哭了起来，陶根发才知道不好了，可是想收手已经晚了，工商所的人进了门，二话不说，先叫停生意，然后吆喝着将陶根发身边用来卖给学生的东西全部收缴了。

    工商一共来了五个人，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一进门，就粗声大气地，吆五喝六。陶根发和老婆李红莲哪里见过这阵势，李红莲受了一惊吓，哇地一声哭了下来，随后，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工商所的人哪里顾得上看李红莲一眼。这样儿那样儿的，见得多了，全是死乞白赖，装死装熊。工商所执法时，被执法的主子少有不撒泼耍赖的。工商所的人不吃这一套：当初干什么了？看到执法的人来就装熊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对陶根发大呼小叫的，陶玲玲吓得躲在门后，瑟瑟发抖。倒是陶根发，任随工商所的人怎么叫，他就是不讲话，晓得自己也没有犯什么大事儿，不就是在校内无证经营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怕你常国强把工商所的人全喊得来。

    工商所的人收缴了全部存货，那个像是个头儿的人对陶根发高声喝道：陶根发，你准备罚金吧！五千块！限定你明天下午前送到工商所，否则，不但这些货没收，还得按章办事儿，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

    陶根发的老婆经不住吓，一下子瘫倒了，惶急之下，都尿裆了，地上全都是李红莲小便失禁后的尿水。

    人也昏了过去。

    陶根发心知不好，老婆的心脏病看来又犯了，于是连忙坐到地上，将李红莲抱到怀里，又是捶背拍胸，又是掐人中。

    可是，哪里抱得动，人像被地面吸住了似的，沉得没法抱起来。

    李红莲这口气没有缓得过来，软在了陶根发的怀里。陶根发这才慌了神，晓得老婆要出大麻烦了。于是连忙放下老婆，冲出了门，一边对着就要走出教工宿舍大院的工商所的人和冯大光吼道，你们给我站住！给我站住！

    几个人停下来，陶根发冲到冯大光前面，想要发火，可是腿子还是软了，一下子跪了下来，嘴里送出来的，早已是泣不成声的话了：冯……冯校长，你……你们行行好，我们家……红莲出了事了……

    冯大光也慌了手脚，连忙撇下工商所的人，走进陶根发家一看，知道李红莲不是装熊，连忙跑到大院里让人去陈校医。

    陈校医很快就来了，早有其他老师来陶家帮忙，七手八脚地把李红莲抬到了沙发上。但陈校医一看情形就摇头了，不行了，不行了，人得往大医院送！要快，不然就要出大事儿了。

    说着便掏出了手机，急呼120，快到白莲中学教师生活区救人。要快！

    还好，白莲医院的救护车在家里。很快，呼啸着的救护车风驰电掣般地开进了学校。

    一时间，全校都知道工商所执法可能会出人命的事儿了。

    送到医院时，李红莲眼睛已经直了，眼神也都散了，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陶根发一急，哭了下来，红莲啊，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抛下我跟孩子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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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上菜

    事情一下子闹大了。大得不可收拾。

    上面也下来了人，但是，却一点儿章程没有。最后，是这样定案的：学校查非法经营，属于正常管理。工商派人员执法，这是依法办事。至于李红莲因此突发心脏病，与管理与执法两不相关。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学校和工商可以酌情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但这只是补偿，不是赔偿。这里，不存在赔偿之说。如果事后因此而发生纠纷，学校与工商将依据此项定论进行处理。

    至于没收的陶根发家的不当货款，属于执法范围之事，不再退回。

    事情是这样处理了，但是陶根发就这样跟常国强结下了梁子。

    其实，常国强内心后悔得很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后果会是这样。早知道是这样，他肯定不会听冯大光的馊主意说要去请工商来执法的。教师家属做点小本买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有什么江山可打的？

    常国强也知道陶根发不会就此算了。这样，常国强便萌生了退意，不打算再在白莲呆下去了。这一摊子事，就送给冯大光吧，随他怎么折腾。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是人民的事业，也不是他常国强的家当。

    陶根发就这样与常国强较上了劲。不管常国强做什么事，他现在就盯着。

    常国强时时觉得，他的背后，有一双仇恨的眼光，在死死地盯着他。

    转眼之间，学校申报省级重点中学的事情来了。

    因为验收星级学校的事，教育局局长张晓中去白莲中学走了一遭。

    这是大事，全省都在搞，瓢城这么大地盘，真能申报成功的，一个县区也不过三家。所以，张晓中对这事特别重视。

    本来，白莲中学不在重点中学之列，虽然白莲中学是苏北革命老区的第一所完中。但是，因为白莲地方太偏，人心思城，教学成绩也远远不如其他中学，这些年白莲中学反而比其他中学落后了许多。

    所以，上报到省里之时，白莲中学竟然不在名单之中了。

    偏偏省里接手这一项工作的那位副厅长，是白莲中学特殊时期之前的毕业生，一看没有白莲中学在其中，立即打回让瓢城方面重做报告。瓢城教育局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原因没有拿到批复，直到省里打电话来，说某副厅长某日要来视察瓢城，顺便要回母校白莲中学看看，瓢城人才恍然大悟。

    这一来，事情就顺了许多。瓢城教育局立马对白莲中学进行了重点投资与投入，该买的买，该置办的置办。语音室上马了，多功能厅也上马了，教学楼的事，只要款项一到，立即动工。

    但是，省里查之前，县里和市里得先查。一点儿不能出错，不然的话，推迟一年两年验收是小事，说不定就会被取消资格，那后果就严重了。取消了重点资格，或者定位低于其他学校，那么在招生过程中，在与其他学校的竞争中就会处于一种弱势与被动的地位。更重要的是，其他学校的申报工作也会黄掉。

    再说了，张晓中也是白莲中学出去的干部。

    但张晓中这么多年来都不太想回白莲。因为，在白莲，他就只混到了一个历史教研组的组长。

    从瓢城到白莲，差不多有五十里路，中间经过青龙镇。从瓢城到青龙镇的那段路非常好走。出了青龙镇，路况就非常糟糕了，坑坑洼洼的，汽车在上面直颠簸。白莲的人编了句顺口溜说，汽车跳，白莲到。

    出了青龙镇，路两旁全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坐在车上，一眼望不到边儿。偶尔遇到一两个集镇和乡村，可是转眼间又过去了。满眼的庄稼地，视野是开阔了，可是不见一个人影儿，到底显着了荒凉，就愈觉得这距离是远了。这坑坑洼洼的乡村公路怎么走也走不完似的。哪里是五十里路，简直就是五百里。

    白莲中学的确是一所名校，一进校门就能看得见五十年代初期的那些苏式瓦房。学校一老就有名，名校八成又都是老校。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不是一所中学而是一所不错的专科学校或者师范学院。

    这些，是张晓中非常熟悉的风景。

    白莲中学的房子是白莲庄里最好的建筑。白莲庄是瓢城县白莲乡政府所在地，但白莲中学的行政级别比白莲乡还高出半级。这种奇怪的格局是历史造成的。解放初，瓢城地区行政公署准备在瓢城西部乡村建一所农村完中，选址原来是秦南镇。秦南镇是苏北有名的大镇古镇，古时曾作为军旅粮仓囤积地，至今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叫它做秦南仓。秦南西边有义丰、大纵湖、北龙港等乡镇，北边有白莲、楼王、中兴，南有尚庄、葛武，西有北蒋、郭猛。论地理位置，一所相当规模的完中放在这里实在是再好不过。可地区行政公署的文教专员是白莲庄人，私自主张将学校建在了白莲。结果，学校建好了，有人向上告发，然而木已成舟，已经无法更改了。最后撤了文教专员的职算是了了这桩公案，但白莲中学却已经非常气派地站在了白莲乡，成为瓢城市西部地区一个引人注目的大学校。由于当时瓢城还没有瓢城县中学，只是在泰山庙这里有一所规模较大的地区中学，下面的县中都还没有来得及办。因而，在县中还没有诞生时，瓢城市郊区也就是当时的瓢城县却有了这样一所好学校，由此声名大振于一时。学校刚建成，县里很多有名的文人都到这里来教过书，甚至吸引了苏南来的下放干部。

    但白莲中学的地理位置却非常糟糕，它是四县交界之地，西近宝英县，南临楚水县，北邻鉴湖县。本来，由于这样的地理位置，加上白莲这个乡非常小，后来撤并乡镇时，曾有动议要将白莲合并给处于青龙与白莲之间的中兴镇的。但因为白莲中学，撤并乡镇就遇到了麻烦，最后，上边只得把中兴镇给撤了，归并到白莲乡成了白莲镇。中兴镇人那时候就差暴动，怎么？我们中兴镇比白莲大，也比白莲的名字要好，为什么就撤了我们？

    有了这样的历史背景，白莲中学倒是处处能沾光，虽然地方是偏了点，但机遇还是没有少掉一点，评定县级重点，白莲是第一块牌子，评定市级重点，白莲也还是第一块牌子，现在，很多学校发了疯似的申报省级重点中学，白莲当仁不让，也向上申请了，虽然教学质量一年不如一年，好学校的名声都被后起的像青龙中学、伍佑中学和城里的一中二中抢去了，但白莲中学最后仍然即将通过省重点中学的验收。

    当初，张晓中就瓢城师专的一个大专毕业生，来白莲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谁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是有一天，张晓中突然之间就有了一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亲戚，听说是在省教育厅做个小科长。这下张晓中来了神，想方设法求三姑八婆找到了那个小科长，说是无论如何得帮助你晓中兄弟。这小科长倒也不含糊，一个电话打到瓢城教育局，让局长听电话，我省教厅，发展规划处的，姓杨。上次你们局报来的事业报表，我看还有些问题啊！局长一听，知道对方不含糊，连连点头，都差磕头下跪了。可说着说着姓杨的科长语气软了下来，就说到了白莲中学的事儿，说到了一个姓张的历史教师，今年刚去的，要好好关照。事业报表的事小事，别放在心上，啊？！局长放下电话，一抹脑门子，全是汗，立即让人事股查一查，有没有这样一个历史教师。一查，果然有。局长说，动一动，动一动，赶快动到瓢城县中。

    张晓中从此走上了上坡路。当年就调到了县中，去就做了教务处副主任，再接着是一个劲儿地往上走，教务主任、副校长，直到做到了县中的校长。屁大的功夫，就又到了教育局做了局长。当然，这一切，都是省里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在起作用。人抬人高，亲帮亲好。这时候的八竿子打不着早变成了一根藤上的两颗瓜了。省里的科长往上升一升，这里的兄弟也就往上提一提。

    现在，张局长回白莲中学了，校长还是原来的校长常国强，他自己倒反而成了常国强的上司了。

    常国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手下的一个年轻教师有一天会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既然是白莲出去的，再回白莲，架势就不一样，与常国强握过手以后，竟然还又拥抱了一下，都亲昵得让人眼热了。

    张局长如此支持白莲中学的创建工作，实在难得。常国强握手拥抱结束后，说了这样的第一句话。

    应该的应该的。白莲中学是老校是名校，有着辉煌的历史，也得有灿烂的明天嘛！

    说着话，常国强便引张晓中参观学校，指导学校的各项工作，对创建工作提出指导性意见。

    看材料花去了很长时间。重点中学的验收，主要就是看材料做得怎么样。

    张晓中倒也不含糊，材料中看出了一大堆问题，发现一个问题就做一个记号，随后便要求做材料的人重做，半点马虎不得。

    随同张晓中来的人，都是在验收工作中做过很多事情的人，整个半天，还真的发现了不少问题。张晓中说，好在是县里自己组织的预验，来得及修改。要动，认真动，不能敷衍，像那个图记录，不能从人家青龙中学那里借。借也可以，得把青龙中学图书馆的字样去掉。现在到了白莲中学了，你还弄个青龙中学在上面，这是找瘪子吃！

    一阵忙活，便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常国强那里早作了安排，就在镇子西边的晨光饭店。

    晨光饭店是白莲中学的定点饭店，白莲中学只要来人到客，如果不在学校食堂办饭，差不多都会在这里招待。

    只要有人来，常国强基本上不在学校食堂办饭。一来，担心学校上上下下的人看到了说闲话，二来，晨光饭店的老板张晨光，逢年过节，总要悄悄地到常国强家里来烧香，如果将这生意掐断了，张晨光以后哪里还会来朝拜。

    一行人坐上了学校的中巴，往晨光饭店驶去。

    一进入包间，就有两个小姐迎上来，一边一个，拖着张晓中入席。张晓中笑得眼睛都不够使了，眯成了一条缝。

    张晨光也立即走进包厢，依次给局里的领导和学校领导散了中华香烟。

    上菜了，黄焖鱼翅、红烧鳗鱼、清炖甲鱼、干烤螃蟹、河豚草头汤。最不上眼的一道菜是猪心猪肚猪肺三合一的全家福，是白莲这个地方的招牌菜，上档次的筵席上，必上这道菜。张晓中的手边是一条软壳中华香烟，常国强的手边是两瓶五粮液。

    张晓中便将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常校长，破费了，实在是破费了！

    没啥没啥，都是家常菜嘛！

    好好好，我们就吃点家常菜。

    突然间常国强的bp机响了，常国强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便没当一回事。高兴地对众人说，我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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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举报

    bp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常国强又掐掉了。常国强端起酒杯说，感谢大家的劳动，今天，请大家到这里来，不成敬意。我，先干为敬！说着一仰脖子，将一杯五粮液倒进嘴里。

    常国强笑吟吟地将酒杯口朝下，然后环视大家，那意思是说，现在，轮上你们了。

    大家也都端起酒杯，除了两个女专家没有干杯，其他人都是一饮而尽。

    这时，常国强的bp机又响了。张晓中于是说，常校长，去外面回个电话吧！别耽误了什么事。说着又转过头对着其他人说，瞧瞧人家常校长，成功男人啊，吃饭的时间都有人缠着。张晓中认定是一个什么小娘们打来的电话，便跟常国强打哈哈道。

    常国强摆摆手，张局长取笑了，没得的事。我这就去回电话，你看我这么个忙法，哪有心情跟什么人缠七缠八的。

    常国强打通了电话，问，是谁？有什么事？

    对方的口气很不好听：常校长，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回电话？

    常国强有点纳闷，这是谁啊？语气这么冲？于是问道：你是……

    我这里是县纪委和监察局。有人举报你们大吃大喝，你的办公室电话和你的bp机，人家都报过来了。有这事儿吗？

    常国强呆了，连忙说，没有。没有的事。

    你敢说没有？你们现在在白莲镇西头的晨光饭店，你们喝的是五粮液，桌上的菜有价格不菲的鳗鱼、螃蟹、甲鱼，还有河豚、全家福什么的。这桌菜总在一千元上下，外加软壳中华和两瓶五粮液。两千块钱押上去了。你这个同志，你明明在酒桌上，你怎么说没有？你要记住，你是党员，你要拿党性说话。白莲是个穷乡，你们能这样玩吗？张晓中在吗？让张晓中局长跟我讲话！

    常国强一下子面如土色，乖乖地转过身喊张晓中局长，随后把电话递给了张晓中。

    张晓中也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接过电话，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说是。

    接完电话，张晓中电话一甩，身子一抬，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局里下来的人看到局长起身了，也都将筷子扔下，跟着出了晨光饭店。

    常国强连忙跟出来，张局长，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成什么事儿了？

    张晓中头也不回地说，成什么事儿？得问你！你被人举报了。你听好了，今天好在是县里预验，真要是省里专家来，出这种洋相，别说你校长没面子，我这局长也没办法交代了。

    说完，冲着教育局里的人说，走，我们回城，到瓢城再吃中饭吧！

    常国强忙不迭地跟着张晓中，嘴里一边说着，实在对不起，局长你多担待，局长你多担待！

    张晓中说，我担待不担待不重要，这举报的人就是你家里的人，这才是重要的。别一到上面来人就有举报的事，这工作还有谁敢做？你常国强校长在学校里怕是得罪人太多了吧？你就不能做做工作？什么事都非得捅出去？影响了大局，这多不好！查查，你查查，看谁在背后做文章。找出来，再做做工作。

    是是是，是是是，我一定会找出来，一定一定。

    事情明摆着，是陶根发举报的。

    陶根发没有死心。不弄到校园商店的经营权，看来，他是不放手了。

    也难怪这个汉子。女人死了，两个孩子还没有一个开花结果。这日子怎么过？如果能有一爿商店经营着，好歹也能过个好日子。

    可是，常国强不乐意。总不能因为你陶根发死了老婆，我学校就一定要让着你。再说，也作了补偿。两不相欠了，你把学校食堂的工友活儿干干好再说。

    校园商店一度搁下来了，现在再拿出来给戴家，陶根发也就不依不饶地跳了出来。

    谁说不是呢？人家老婆都死了，更有资格经营商店。

    常国强没有想到李红莲本来已经死了，估计陶根发也不会再提开店的事。可是，陶根发却像个蚂蟥了，死盯着不放了。

    校园商店的执照放在自己口袋里不是个事，常国强于是想了个办法：招标！全校所有教师只要有家属不在编的，谁想招标都可以。但是，明确规定，中层以上干部不参与。

    这下，堵住了陶根发的嘴。事情出人意料的顺利，被政治组的一个青年教师竞标成功。人家刚刚结婚，正在为妻儿到里找份工作犯愁哩。

    这下，陶根发没有了话讲。总不能因为再这样闹下去了。常国强这里是得罪了他陶根发了，但是陶根发那里也是得罪了老戴老师一家子。本来，戴德山稳稳地把商店会拿到手的。现在，不至于再得罪一个周老师吧。好歹周老师是老师，自己的女儿还巴望着人家好好教哩。

    陶根发想好了，行，你常国强狠。但是，别让我知道事儿。只要我一知道事儿，我就会好好的做一根搅屎棍，直搅得你常国强在白莲站不住脚。

    那天，陶根发看到张晓中来了，就一直盯着。中饭时分，看着车子出了校门转弯向了西，就知道是去了晨光饭店。于是，估摸着已经坐下来吃饭了，一个电话先打到114，查到了纪委那里的电话。很让陶根发高兴的是，这样的电话，114好像非常乐于帮助人查找。随后，陶根发立即将电话打到了纪委和监察局，举报了白莲中学的饭局。

    陶根发倒也能，人没有到晨光饭店看一看瞧一瞧，就大体将桌上的饭菜点得不九不离十。到底是在食堂干着的人，对于吃饭这一套，还是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的。

    你陶根发狠，我常国强也不是吃素的，一个电话打到邮局，让机房查一查，刚才是谁打了县里纪检部门的电话。

    一开始，邮电所的所长不让查，常国强一拍桌子，吼道，你别不识抬举，你要是不查，我这白莲中学一个月几千块钱的电话费，你休想再收到一厘！告诉你，我认定就是陶根发告的刁状，你查也得查，不查也得查。

    电话纪录出来了，果真是陶根发家的电话打出去的。这还不能怪陶根发百密一疏，公用电话其实也没办法用。哪家的公用电话上能说这样的事儿？再说，白莲镇就是个芝麻大的小镇子，横直就是一条街，白莲中学跑出来的人，又有哪家公用电话亭不认识呢？

    这事儿让常国强很没面子，局长那里一走，这边立即开始会，先是布置验收的工作，还得继续做，要细心，要用心，要花力气做！常国强唾沫星子乱飞，话里是动了气了，只不过是压着火。接下来才谈举报的事。

    常国强这次倒是做得大大方方，没有藏着掖着。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局长下来查工作，吃顿饭有什么呢？总得要吃的。再说，验收的事，要局长们跟上面应付。验收好了，上了重点，学校的招生工作也好办。别看这些年白莲中学的办学质量不如兄弟学校，可是，情况也明摆着，哪家学校高考情况不妙，当年的高中招生立即要你好看，学生准保不填你的志愿，看你有辙没辙。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广大教师的利益，不致于人面前抬不起头，也不致于一年的收入就真的比什么青龙中学、伍佑中学低下去。可是，有人倒好，做起学校的文章来了，这里刚坐下吃饭，那里举报电话打出去了，上面马上打来电话查问。

    不过，我想请举报的人看看，上面没有下来人吧？知道这是工作餐，有什么文章可做？我倒是要警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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