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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凌波曲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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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备,蕊珠还小,才十二岁,还不到豆蔻,正是烂漫的年纪,毛躁一点也是正常的。

    “刚刚得到的独门消息!”蕊珠故作神秘的睁大眼睛,停顿了会,才接着说:“皇上亲自为三皇子指婚啦!”

    三皇子?风暖和红藕面面相觑

    “蕊珠你别跳着讲,我和姑娘都没去观礼,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红藕说到。

    “哦哦,好的。”蕊珠清了清嗓子,说道:“方才皇上下旨,说定国号为定,取安定、平定之意,着金陵为国都,邹为国姓。天家子女暂居行宫,皇宫地址选定在金陵城东北,正在兴土修建,百姓无事不得去打扰。立发妻杨氏为皇后,独女邹姌为长阳公主。太子未定,三位公子皆以皇子称。至于这指婚,却是公主刚刚派人从宫中传来的消息,说是特颁旨意聘姑娘为三皇子妃,一月后行嫁娶之礼。”说道这,蕊珠笑嘻嘻的看着风暖说:“姑娘马上就是皇妃娘娘了!”

    蕊珠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人叫喊,于是忙不迭的去开门,却是圣旨到了。

    “三皇子邹羲,朗目神武,及至弱冠尚未封妃。感华氏女风暖,贤良淑德,知书达理,故赐为三皇子正妃,于十一月十七日完婚,以示恩宠。”念旨的公公说完,笑盈盈的看着风暖到:“三皇子妃,接旨吧?”

    风暖上前接了,又给了宣旨的人打赏。过不多时,人便都走净了。

    见无外人,蕊珠便凑上前去挤眉弄眼的对风暖说:“皇子妃娘娘安好。”

    风暖啐了蕊珠一口,脸却已经红了。

    红藕在一旁捂着嘴嘻嘻笑着:“姑娘脸红了,可是害羞?”

    风暖笑骂:“一个两个的,拿着我寻开心不是?”

    “我们哪敢啊?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呢!”蕊珠吐了吐舌头,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几人正笑闹着,忽然有人高声喊门,红藕去开门一看,却是沁香阁的人来了。

    风暖看看天空,日头已移到了正中,差不多是吃饭时候了。便吩咐红藕和蕊珠招呼人把饭菜端到屋子里,还有小份的菜便拿到了偏厅,那是她们三人的午饭了。男女不得同席,这也没办法。

    不知景祐会得个什么官职呢?他军功不多,大概也就是个闲职吧?不过这样最好,省的她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也不知那小子得了官位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是不是更得意呢?这样想着,便恨不得景祐下一秒就出现在她面前。

    第二十五章

    好不容易盼来了景祐,却因为跟来了一大堆不请自来的人而只能匆匆见上一面。那些常年混迹军营的人大大咧咧的,见到她也不害羞,反而会饶有兴趣的看上几眼,胆子大的甚至会不带恶意的调侃几句,并美其名曰:膜拜三皇子妃。

    呸!风暖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什么膜拜,压根就是把她当猴看!这样想着,对同样不请自来的邹羲自然也没了好脸色。邹羲在她这无缘无故得了冷眼,有些尴尬也有些无奈,不过却还是耐心的跟着她身后,风暖一看过来就换一副委屈的表情,活像个小受气包。

    走了几句,风暖不耐烦的停下来,转身看着化身深闺小怨妇的三皇子邹羲,低吼道:“你到底想干嘛!饭也吃了旧也叙了,你的属下都准备走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当你的受气包。”邹羲亦低声说,明明是一副委屈到不行的神色,语气却过分的温柔。

    听他这么说风暖脸便红了,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恶狠狠瞪他一眼扭过身子继续大步朝前走,以掩饰自己的害羞。

    邹羲却是三两步就跟上她把她拉住,低下头问道:“心情可好些了?方才他们的话你无需在意,他们是看着你可亲才大着胆子开你的玩笑,我会说诫他们,下次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说到这又笑了,面上竟带了些微调戏的神色接着说到:“不过待你下次再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估计就是名副其实的皇子妃了,可以用身份压着他们。”

    听完这话,风暖原本红了四五分的脸红了个七八分。

    一扭头发现邹羲正扶着自己肩膀,两人挨的极近,正想伸手推他一推改变这种局面,忽又闻身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姐?三皇子?”正是风暖心心念念的景祐。

    见两人齐齐回头看他,景祐忙不迭捂眼干笑着后退两步,嘴里碎碎念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嘿嘿,继续。”手虽捂着眼睛,手指却微微开了缝。

    风暖有些哭笑不得,朝景祐走了一步说道:“你瞎想什么呢?”

    “瞎想?我没有瞎想。”见姐姐面色不郁又狗腿的赶紧改口,“不对不对是我瞎想了,我绝对没有看见姐姐和姐夫大白天里亲热!”

    邹羲听罢忍不住要笑,忽然感觉身边人有点不对劲,偏头一看,只见风暖原本就红了七八分的脸蛋红了个透,一双妙目有些慌乱又有些搵怒。他光是看着,就感觉到了风暖浑身上下不断喷出的兹兹热气。

    虽然很想看佳人发怒是个什么样子,但是为了避免被祸及,邹羲还是选择撤掉。当下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我还有点事,你们姐弟慢聊”便施施然的溜之大吉,留下景祐兀自在那心惊胆战。

    “姐……”景祐咽了口唾沫,谄媚的走到风暖面前试图巴结。

    风暖冷笑一声:“姐夫?亲热?”语调奇异的上扬,尾音拖得长长的,直听的人心里发毛。景祐不敢多言,只哈哈打着马虎眼,原以为迎接他的是一场暴风雨,不料风暖说了这两句后便再无言语,也无动作,只是深深的注视着他。

    景祐被盯得心慌,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风暖扭头便走,脚步飞快一丝停顿也无,顷刻间便走到了房间门口,啪的关上了门。

    景祐此刻才真慌了。他不怕风暖骂他打他,最怕她不理他。从前在山上时,有一次他不小心把风暖惹急了,风暖愣是半个月没理他!整整半个月看到他都是跟见着一根狗尾巴草似的,轻轻一瞟就过了,一个眼神都嫌多。

    “姐你别不理我,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你开门啊!”景祐跑到门前啪啪敲着门。

    敲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应,景祐便退了几步试图撞开门。不料刚退后站稳,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

    景祐一愣,旋即扑了上去:“姐你肯原谅我啦!”

    风暖伸手稳稳的接住他,说:“什么原谅不原谅……我从来就没生你的气啊。”

    “那你为什么……”景祐边问边抬头,待看清风暖的脸后,一瞬间失声。风暖的眼睛湿润,鼻头微红,像是刚哭过。“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哭了?!”景祐真真是失措的摸样。

    “我没事,我只是……情不自禁。”风暖轻轻一笑,“我只是因为你回来了太高兴罢了。”将近一个月不见,今日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如何能不高兴,急急避开,只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泪的狼狈样子罢了。

    景祐闻言有些愧疚亦有些感动:“没能早点来看姐姐,是我不对。”

    “傻瓜。”风暖伸手摸摸景祐的头,“我怎么会怪你呢。”男孩长得快,兜兜转转半年,十三岁的小子如今已到她颈项了,再过段时间,怕是就不能摸到他的头了罢。

    “奥对了,”景祐突然说,“我有个东西要给姐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支浅色的圆木簪子,雕工精细,头上镶有三朵玉石的小花儿,分别是黄白碧三种颜色,看起来十分可爱,也十分珍贵。他将这簪子递给风暖,嘴上说到:“从前姐姐过生辰都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今日却不行了,我从前也未送过姐姐什么礼物,这支簪子是我费了好大功夫得来的,就送给姐姐做生辰之礼罢!还望姐姐不要嫌弃。”

    风暖心中一暖,几乎又要落泪,好歹忍住了,忙接过簪子努力笑道:“怎么会嫌弃呢?高兴还来不及。难为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生辰,我自己都快忘了。”说着揣着簪子拉住景祐的手往屋里走,便走便说:“瞧我,光站在门口跟你说话,进屋来坐坐吧,下午该没什么事了吧?我们一起喝会儿茶。”

    景祐本想说下午还要准备准备晚上好进宫,看着风暖笑意浓浓的侧脸,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了。

    “这是新绿,是金陵的特有的茶叶,虽然是属于碧螺春的一种,却比碧螺春更加清新甘甜,你尝尝看。”落了坐,风暖倒上一杯茶推到景祐面前。

    景祐喝了一口便赞不绝口,且不管他是敷衍还是真心,风暖却是打心底感到高兴。也许,现在只需要景祐多陪她一会儿她便知足了。

    两人不知不觉聊到了傍晚,景祐见天色不早,只得无奈的起身告辞,风暖虽心中不舍,却也没有再开口挽留。

    站在门口目送景祐离去,风暖轻轻叹了口气,无限落寞的转身回屋。坐在状镜前摩挲着景祐送她的簪子,想着远在流凌山的舅舅一家,又想到去年今日一家人还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吃着舅母煮的长寿面,一起为她庆祝十六岁生辰,而今年却只留了她一人,眼角便沁出了一滴泪。

    深吸口气,风暖将眼角的湿润迅速抹去,唤来了红藕,问道:“家中还有没有酒?有的话拿些来,左右我们三个也无事,便一起喝些酒如何?”

    红藕想了想说道:“酒自是没有的,倒是有些花酿,也有微微酒意,姑娘要是想喝我便去拿来。”

    风暖却摇了摇头:“若是花酿便罢了,太软绵,喝不出味道。。”

    红藕听了便不再言语,帮着风暖把屋子稍稍收拾了,便说去准备饭菜,兀自退了。

    景祐这边进了宫,一开始却并不是晚宴,而是殿前赐官。

    奉阳王今日心情大好,大大小小的官位全部亲赐。宣旨的公公念了长长一封圣旨,直念的人昏昏欲睡。不过景祐好歹是听清了,许戟得了个兵部侍郎,而他是兵部令史。说起来也算是有缘,他们本就关系好,现在还在一起做事,且许戟是他的上司。当即许戟便拍了拍景祐的肩膀低声道:“阿祐,大哥定会罩着你的,放心。”

    景祐已经习惯了许戟总是突然冒出来的良好的自我感觉,当下抿嘴笑了笑,道:“如此便多谢许大哥了。”

    许戟笑弯了眼,连声说:“好说好说。”

    赐完了官,晚宴才算正式开始。一时觥筹交错好生热闹。今日宴请的官员,好多都是景祐第一次见到,本来认识的不多能与他交谈的人应该更少。但因景祐一届新人,一开始便得了兵部令史的位置却是不简单的。因此好多人便借了机会过来与景祐敬酒攀谈,刚开始景祐还有点不知所措,需许戟在一旁帮衬着,后来喝的多了应酬熟了,便也学的收放自如。

    其实景祐的酒量是不错的,但毕竟年少,多喝了几杯便有些过头了,脑子开始晕晕乎乎的,连带话也开始说的不利落。许戟见状便要带他离开,邹羲遥遥见了,摸摸袖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不慌不忙的自许戟这截了景祐去,又三句两句骗的许戟为他挡酒,然后无声无息的走了。

    待到风暖家门前,已是月上中天。

    风暖出门一看,见到邹羲未免有些疑惑,待看清他身畔那个醉醺醺的人是景祐时顿时大惊失色,忙扶了景祐进屋,唤了蕊珠去煮些醒酒汤,又叫了红藕帮着把景祐的身子擦了擦,这才有心思招呼邹羲。

    “没想到景祐醉成这个样子,多谢你送他来。”风暖言辞间还有些忧心。自金陵城破后,景祐便跟着许戟住着,否则她也不会一月未曾与他见上一面。

    邹羲本想正经回答,却不知怎的忽然心思一转:“那你要怎么谢我?你马上就是我的人了,以身相许可不行,要不亲我一口?”

    风暖冷笑。

    邹羲撇撇嘴,从袖兜里掏出一串粉珠玉扣递给风暖。

    “这是什么?”风暖看了这串玉扣一眼,皱着眉头疑惑的看向邹羲。

    邹羲轻轻咳了咳,道:“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贺你生辰的。时间匆忙,我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你暂且收下吧。”话虽说的从容流利,细看却能发现他的脸上泛起了丝丝红晕。

    生辰?风暖这次是真正惊到了。“你……从何而知我的生辰?”

    “这个,”邹羲干笑,“今天下午听你和景祐说的。”

    “你居然偷听!”风暖怒目而视。

    “不算不算,我这是打听情报。”邹羲不自在的辩解,手往风暖手上一按,“收下罢,好歹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说完又怕风暖不要,急急忙忙的说:“人我也送到了,礼物也送了,时候不早我该走了。”然后飞快的起身窜出门。

    风暖没来的及唤住他,只见得他的身影飞快的一闪然后不见了,无奈之下只得收下那玉扣。

    这玉扣是粉色海珠和羊脂玉石串成的,每一颗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邹羲却说是仓促间找来的,谎话说的也太明显了。风暖回想着邹羲脸上有些别扭又有些慌张的神色,不由得扑哧一笑。细细看那玉扣,却觉得有些眼熟。

    忽然,风暖脑中念头一闪,脸霎时红了。

    为何?原来那玉扣是有来头的。这种玉扣她曾在书上见过,名唤胭脂扣,一般是达官贵人送给自己心上人的定情物。

    胭脂胭脂,正是玉面腮上红。

    第二十六章

    琉璃瓦朱红窗,鼎铛玉石,金块珠砾。流光溢彩的翠鸢阁里,诸惠妃正躺在皇帝的怀里轻声逗乐。反观惠妃的朱颜媚笑,皇帝的脸上却总有一抹忧虑。

    “怎么了皇上?可是在臣妾这不开心?”诸惠妃后知后觉的发现了皇帝的不愉快,终于直起身子略带委屈的发问。

    见爱妃嘟起嘴一副泪光盈盈的样子,皇帝再多烦闷的心思在这一刻也撇到了一边,赶紧安慰她道:“怎么会呢?朕在爱妃这可是快乐似神仙。”

    “那皇上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诸惠妃眼波一转,酥了皇帝的半边身子。

    “唉,别提了,还不是朝堂上那点子事。”皇帝重重叹口气。

    “皇上可否说出来让臣妾听听?说不定臣妾还能帮上皇上的忙呢!”惠妃在皇帝胸口顺了几下,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来。

    闻言皇帝略皱了皱眉,按理说后妃不得妄议朝政,可惠妃这么乖巧懂事,该是没问题的吧?这样想着,皇帝便松了心,将这些天闹得他心神不宁的事娓娓道来。

    “那姓邹的贼子攻下了金陵一片,现在在金陵定了都建了王朝,摆明了要与朕分庭抗礼,这将朕置于何地!”皇帝恨恨的说,眼中一片阴霾。惠妃替皇帝顺着气,接过一旁宫女递过的茶水送到皇帝嘴边,看他粗粗喝了一口,便说道:“那贼子如此胆大妄为不将皇上放在眼里,皇上为何不干脆出兵打他个落花流水,万劫不复?”

    皇帝摇摇头道:“朕也想,可是你看这几月战事何曾告捷?都是被那贼子逼的节节败退,现在贸然出兵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惠妃却说:“那不一定呢,现在他们刚定都,想来防备甚松,若是现在出兵说不准能将他们一举击溃。”

    皇帝心念一转,看着惠妃道:“爱妃说的有理,那朕便出兵试试?”

    惠妃妩媚一笑,靠在皇帝胸前说道:“皇上又拿臣妾说笑了不是,什么有理没理出不出兵的,臣妾可不懂,臣妾只是将心中所想说出来罢了。”

    皇帝摸摸惠妃的头发,想着她方才的提案,不由得一阵唏嘘。心中暗自感叹还是自己的爱妃可心,这几日在朝堂上那群饭桶只知道说什么韬光养晦先按兵不动作壁上观,他失了黄河以南半壁江山,心中着实恨的紧。再低头看怀中的美人,眉目含春,樱唇微张,一双嫩白的小手轻轻搭在自己胸前,肩上的衣服松松垮垮,欲拒还迎。皇帝一时欲念肆意,含住那小巧的红唇,一边飞快的剥下惠妃的衣物一边拥住她往床榻走去,手一挥软帐落下。窗外还是白天,窗内喘息已起。

    隔日早朝时,皇帝不顾一众臣子的反对,坚持要出兵攻打南方新朝。随意点了将领,又痛斥了殿下之臣几句,方才心满意足的退朝。

    邹羲收到消息是三天后,这时京都那边已经启程。事情刻不容缓,他当日便将消息递给了定皇。

    隔日早朝时,定皇便提了此事。此时王朝方建,众人正是信心大涨之时,闻言皆有些跃跃欲试想去迎战的味道。姜尔列第一个出列请命,定皇欣然应允。姜尔列是一枚老将,虽是邹斐营中,却不是草包一枚,对付谢氏王朝派出的小将绰绰有余。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不料定皇念头一转,又欲点华景祐为副将,同时询问群臣意见,顿时朝臣中起了一片私语声。

    邹羲亦有些惊讶,当下想起昨日风暖同他说的话,不由得暗暗称奇。于是冲许戟使了个眼色,许戟会意,不等其他人提出异议便向前出列,冲定皇一揖说道:“微臣以为,皇上遣华景祐去有些不妥。”

    许戟话一出,殿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定皇挑眉说道:“哦?有何不妥?”

    许戟道:“华景祐年纪太小,阅历不够,此行不仅帮不上姜大人什么忙,恐还需要姜大人留神提点,此为一。华景祐为华氏之弟,华氏二十天后将嫁三皇子为妃,若此时派华景祐去,他极有可能因心不在此而弄出祸事,此为二。”

    定皇思考片刻,微微点头:“说的也有理,那依许卿看来,该派何人去?”

    许戟不慌不忙的说:“微臣以为,潘樊可用。”

    潘樊?那个投降的敌将?朝臣们虽未说话,但皆面露不满之色。

    定皇却未恼,看着许戟问道:“何以见得?”

    许戟说:“潘樊手下没有士兵,此行不必担心他有何反叛心思。我们尚不知敌军将领是谁,潘樊曾在谢氏王朝供职,对方将领多多少少识得一些,可助我军快速突破。且潘樊亦是老将,行军经验丰富,让他随行可帮姜大人退敌。”

    许戟话音刚落就有人站出来反驳:“许大人此言差矣,那潘樊乃是投降的敌将,谁知有无龌龊心思,不可重用。”

    许戟一看,原是邹斐手下另一员大将曲系,当下冷笑说道:“曲大人恐怕多虑了,潘樊既已投降,且皇上愿留下他,说明他自是能为我方所用的。曲大人此言难道在质疑皇上辨人不清吗?”

    牵扯到皇帝话就有点说不清了,曲系慌忙撇开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曲大人还在担心什么呢?”许戟微微一笑。

    曲系瞪许戟一眼,还想说话,却又投鼠忌器生怕触怒天威。

    定皇见殿下再无人异议,便道:“那便这样吧。封姜尔列为绥远将军,潘樊为监军,明日启程前往淮安。”

    姜尔列当即出列叩拜:“臣领旨。”潘樊因官位不够没有上朝,是以一个时辰之后接到圣旨才知道,谢恩之时也在心中暗叹风暖的神机妙算。

    邹羲也好,潘樊也罢,都感叹于华风暖的智谋,却是为何?

    这便要从昨日邹羲接到密信说起了。

    眼见着与邹羲的婚事将近,风暖却有些心神不宁,这日无事在街上闲逛,却碰到了许戟。许戟与她聊得几句,便突发奇想要带她去见见邹羲。因定皇并未立太子,也未封王,故邹羲还是住在宫中,寻常她是见不着的,今日碰巧邹羲传召许戟,他便想着偷偷把风暖带进去。

    风暖原是犹豫,许戟却不管她如何,径自做了安排,风暖这便进了宫。

    许戟把风暖偷偷带进来,邹羲自是不知的,而他又习惯与许戟商量大小事情,所以当她进来时,他正在读刚送来的密信。即使见到风暖心头惊讶,却也无法将密信藏起来了。习武之人耳目又聪灵,风暖轻轻一瞟,便将信上内容看了个清楚。

    瞒不住,邹羲索性便不瞒。当着风暖的面与许戟谈论起信上的内容。他们原本推断皇上会派姜尔列和章轲迎战,谁知说到一半,却听风暖插了句嘴:“我倒是认为皇上不一定会派章轲去,他极有可能派景祐。”

    两人惊了一惊,邹羲问:“何以见得?”

    风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一半是景祐是新秀,现今正是用人之际,皇上极有可能存着试试他能力的想法而派遣他。姜尔列是老将,经验丰富且思想灵活,善于排兵布阵,有他在倒不用担心吃败仗。”

    邹羲和许戟认真听着,风暖这么说,他们心中亦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还有一半呢?”邹羲见风暖似乎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便出声道。

    “还有一半,却是我的直觉。”风暖说。

    本来挺严肃的话题,经她这么一说便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但看她神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邹羲便收了心思认真考虑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屈指敲着桌子说到,“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想好对策。”

    风暖接着说:“其实,还有一人比景祐更适合,但皇上可能会不往他那处想。届时皇上若属意景祐,你们便推荐他就好。”

    “此人是谁?”许戟心直口快,抢先问了。

    风暖笑笑:“便是潘樊呀。”

    邹羲顿悟,但许戟却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风暖见状解释说:“潘樊经验丰富不说,因他是降臣,更需要一个机会来表明忠心。虽然潘樊明里投靠了三皇子,但若不给他好处,又怎么指望他死心塌地呢?”许戟这才明白过来。

    于是风暖出宫后又去潘樊府上跑了一趟,说明了来意,告知了他明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让他提前做个准备。这才有今日邹羲与潘樊的感叹。

    其实就风暖而言,哪是什么神机妙算呢,不过是出于一种直觉罢了。因为她过于担心景祐,便考虑的多些,若此刻景祐是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她也就不会有这番言论。只是这么关心景祐以至于让他成了自己实实在在的软肋,是福还是祸,却是道不清楚了。

    第二十七章

    一眨眼就到了十一月十二日,离邹羲和华风暖的婚期还剩五天,这天本该是平和的一天,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邹斐在练兵时不慎从马上摔下,伤了腿。

    邹羲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疑惑,邹斐一向仔细,功夫也不差,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呢?

    谢氏王朝现今的皇帝麾下有三位亲王一位异姓王。异姓王这一脉显然是奉阳王,现在已另立新朝暂且不提,那三位亲王分别是怀王、洛王及南王。南王早在三年前病逝,怀王安居京都,而这位洛王则一直待在封地西蜀。近年西蜀一直干旱,庄稼收成不好赋税收不上来,洛王几次向朝中递了折子,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如今他实在是不能再忍了,于是于今年六月在西蜀揭竿起义。本来洛王跟现在的定皇目的一样,但人总是贪心的,特别是乱世中争夺江山的枭雄,谁不想马踏九州傲视群雄?听说谢氏王朝派了兵马攻打新朝,一时念起,也派了人马马蚤扰定朝西部边境。

    本来如果邹斐请求带兵出征,一旦立了战功便是他争夺太子之位的有力筹码,可就在几天前骑马时,却不知道被谁暗算了,马蹄上被扎了钉子,他便被甩了下来,摔断了左腿。

    洛王在西边逼城,想来一时半会难以退兵,然现今正是立太子的关键时期,邹斐受了伤不能带兵,邹墨体弱无法征战,剩下的,就只有对太子之位最没有威胁的邹羲了。其实只要邹斐没法吃下这份战功,无论谁带兵出征都没有影响。皇后等了这么久,终于是按捺不住出手了。本来对邹羲来说,这是个大好机会,可是再过五天便是他和风暖成亲的日子,现在出去,合适么?思考了整整一天,他做了决定。

    隔日早朝,面对洛王来犯的军情,大殿上一时无声。

    其实定皇也有些犯难,大儿子邹斐伤了腿没法带兵,二儿子邹墨又是个体弱的,看似唯一可以带兵的三儿子却又婚事将近,实在是不好做决定。而若是让寻常将领过去,又怕到了西部地方,因离金陵太远而将领生了二心,到时候带来的麻烦更大。

    见无人应声,定皇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正要说出自己的决定时,却见邹羲几步出列说道:“儿臣愿领兵作战,击退敌军!”

    定皇心中松了口气,也暗自欣喜,面上的样子却还是做了十成足:“可你不日便要娶亲……”

    邹羲接下他的话说道:“不定国何以安家?娶亲之事往后推一推也是无妨的。”

    “如此甚好!吾大定的皇子就该有如此胸怀!朕命你为镇西将军并四军都护,自行点兵选将,五日后启程!”定皇话音一落,邹羲便跪地领旨谢恩。

    定皇说让邹羲自行点兵选将,是以他理所当然的选了许戟做领军,说到护军却犯了难,按理说可让景祐担此职位,可他才推迟了与风暖的婚期,此番前去退敌还不知要多久,再把景祐从她身边带走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了。

    想来想去,邹羲决定还是问问景祐的意见。

    景祐初听能跟随邹羲去退敌十分激动,当即便应了下来。待邹羲说出他的忧虑后,才沉默了下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景祐对邹羲说:“三皇子,我这个时候离开姐姐看上去是有点自私,但若不去,才是真正自私。男儿生当保家卫国,如今国家有难我却因为儿女情长止步不前,不是我华家家风。承蒙三皇子看得起我也相信我,我已决定跟随三皇子西去退敌。我想,姐姐应该也会理解吧。”

    邹羲听罢,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似喜悦又似惘然。“既然这样,你姐姐那边便由我去说吧。”他说。

    “不,我跟三皇子一起去。”景祐很坚定。

    “这样,也好。”邹羲若有所思。

    对风暖来说,婚讯忽然变成未婚夫和弟弟出征的消息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初听到邹羲说出来时,心中的不是不愤怒的,除了愤怒,随之而来的还有尴尬,懊恼和难过。那一瞬间,似乎有几十种念头在风暖脑海中呼啸而过,直砸的她眼冒金星措手不及。待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却以连自己都惊讶的速度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接受又能怎样呢?她自嘲,总不能抱着景祐不让他走罢。

    “此行去到哪里?”她问。

    “宜州。”邹羲回答。

    “要……多久?”

    “不知道,少则三月,多则……一年。”邹羲小心打量了风暖的脸色,犹豫着说。

    “一年啊……”风暖无意识的重复。

    “我们走后,姌姌会经常出来陪你的。”

    “是么,”她笑,“多谢三皇子的美意了。”

    邹羲却摇头苦笑:“你若怨我,直说便是,何苦这样拐弯抹角。算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风暖低了头不出声,邹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有些讪讪的。

    送走了邹羲和景祐,风暖一时有些出神。红藕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姑娘若是不舍,为何不说出来。”

    风暖摇头叹息:“没用的,他怎么可能留下呢?我现在只求他们届时一路平安。”怎么可能有用,邹羲不仅是庶子,还是三子,太子之位轮也轮不到他,此次西征是他建立军功的好时机,他怎么会愿意放弃呢!他从来都不是安于现状的人啊。

    五日之后,邹羲领兵西征。风暖站在金陵城门为他送行,看着身着甲胄的邹羲、许戟和景祐,一时感概无限。心中好像有许多话,却又无从说起,只能看着景祐带着一脸蓬勃的朝气向她挥手告别,然后马鞭一挥恣意离去。那一刻她的心情无比复杂,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拿起了什么。愣神间,有个小孩扯了扯她的衣角递给她一封信,说:“姐姐,这个刚才最前面的将军大人让我交给你的。”然后不等她回应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最前面的将军大人?风暖皱眉,那不是邹羲么?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非要用信?

    正猜测着,一旁的邹姌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的问:“嫂子快打开看看,三哥一定说了很多肉麻的情话。”

    “怎么可能。”风暖哭笑不得。

    “那可不一定哟,”邹姌捂着嘴傻乐,“万一三哥害羞呢。”

    风暖扫她一眼,拆开信,未料看完脸上却可疑的红了一片。邹姌暗暗称奇,她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心里却是不信邹羲会说什么不正经的话,此刻见着风暖的反应,难道被她说中了?当即眼珠一转,趁着风暖没注意便把信抢了过去。“嫂嫂让我看看!”她说,转过身背对着风暖匆匆扫过上面的内容,可还没看几行字信便又被风暖夺了回去,仓促的折了几折放进袖兜里。

    邹姌一怔,旋即嘿嘿一笑,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其实她也没看清信上讲了些什么,只看到末尾的几个字“将子室家”。室家室家,可不就是娶亲的意思吗。没想到三哥平时看上去冷冷清清的,骨子里还是个不羁又浪漫的人。

    “三嫂三嫂,你现在要回家去么?”见风暖转身欲走,邹姌忙跟上问。“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在街上逛逛吧?自从当了这劳什子公主我就整天待在宫里,好不容易能出来一次,实在不想太早回去。”邹姌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跟风暖求情,“好嘛三嫂。”

    风暖觉得有些头大。“好……好吧,你别这样看我。”像只兔子似的。

    邹姌却一点也不在乎,欢呼一声便高兴的挽上了风暖的手臂。

    这哪里像个公主。风暖心中暗自摇头,不是鄙视,带着些宠溺和无奈的味道。可是这样才是邹姌而不是长阳公主,虽然她对邹姌了解不多,可是她眼中的邹姌是活泼的,纯真的,热情的,即使有些任性也无伤大雅。而不是曾在宫门接受万人朝拜的一脸淡漠看上去端庄贤淑的长阳公主。

    “姑娘,买个绳结吧?”卖花绳结的小贩见风暖在摊前停住,忙上前推销。“我这的绳结花样多且不易散,价钱也便宜。”

    风暖笑笑,刚想拒绝,却看到了摆在一旁角落里的一个碧蓝的瑞阳结。她一时念动,挑出那枚瑞阳结问道:“这是瑞阳结?为何是碧蓝色?”小贩苦笑着说:“这是小女编的,她喜欢碧蓝色的花绳,却不知瑞阳结一般是朱子红,此番混在这些绳结中是我没注意了,我这便把这个瑞阳结收起来。”说罢看着风暖,似在等她把绳结放下。风暖笑着把手中的绳结一收,道:“不必了,我挺喜欢这个的,便卖给我吧。”小贩闻言喜出望外,忙不迭的感谢,钱也少收了几文。

    “三嫂买了什么?”见风暖回来,邹姌好奇的问。

    “一些小玩意罢了。”风暖说着拿出了刚买的瑞阳结。“喏。”

    “碧蓝色的?”邹姌拿过绳结左看右看,“倒是挺别致的。”

    “你喜欢?你喜欢就送你吧。”风暖笑。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嫂子!”邹姌笑眯眯的收下。

    风暖抿嘴,其实她买下的原因本就是估摸着邹姌会喜欢。瑞阳结的兆头又好,邹姌平素也不常见这些民间的小玩意罢?虽然之前不是公主,但好歹也是个王府千金,行动又能自由到哪去?

    “公主,该回宫了。”见天色不早,一旁跟着的侍卫低声提醒。邹姌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要你多嘴!”

    “姌姌,现在不回宫,只怕等会儿回去了会遭皇上责骂。”风暖劝道。

    “我不想回去。”邹姌拉着风暖撒娇,“好嫂嫂,今晚我住你家好不好?”

    “那可不行。”这话却不是风暖说的,邹姌和风暖朝前一看,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俩。邹姌当即皱了眉,风暖却一脸莫名。

    这是谁?

    第二十八章

    邹姌暗自撇了撇嘴巴,不情不愿的出声喊:“二嫂。”

    风暖顿时明了,微退了一步行礼请安:“二皇子妃安好。”

    二皇子妃笑了笑:“这位便是华姑娘吧,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

    风暖亦笑,只邹姌翻了个白眼,不屑的哼了一声。风暖不明所以,但还是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邹姌才稍微收敛点。

    “公主,天色已晚,还请公主回宫。”二皇子妃一脸淡然对邹姌说,似乎没看到邹姌对她的不敬和脸上的不耐烦。

    “我就在华姐姐这住一晚,一晚而已,不碍事的,你回去跟父皇母后说一声就行了。”顾及到风暖,邹姌好歹忍住了脾气。

    二皇子妃却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的拒绝了:“不行,若是公主想出宫住,还是自己向父皇和母后请示为好。若是在外出了事,我这个做嫂嫂的可担待不起。”

    邹姌嘲笑般“嘁”了一声,不欲再跟二皇子妃多说,正想拉着风暖走的时候,却被风暖反拉住了:“二皇子妃说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