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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凌波曲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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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了些寒意,风暖毫无预料的打了个哆嗦。

    “冷?”邹羲问,看着敞开的门站了起来,说:“本来今晚我就是过来跟你为景祐报个平安,如今该说的也说了,夜已深,我便不留了。你早点休息。”说完冲风暖微微一笑,毫不留恋的大步朝外走去。

    待他离开风暖的屋子不远,那扇一直开着的门便缓缓合上了。

    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邹羲觉得有些空虚,不知道该去哪里。想起刚才跟风暖看似无厘头的对话,不由得觉得自己好笑。那个所谓“捷径”,其实他还有半句没说出来。他原本想说的是“如果,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一条捷径,可以让你不这么累,你愿意去走么?比如,嫁给我。”可是最后说出口的时候,那五个字还是被他吞进了肚子里。说到底,他不过是怕风暖不乐意。他记得许戟以前跟他说过,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的言语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都会成为你寝食难安的理由。从前他嗤之以鼻,而现在似乎有点理解了。他怕她不愿意,而他又从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所以宁愿先斩后奏,先把她弄进家门再说。

    可是这样不知道日后她会怎么看他。邹羲叹了口气,可是也没办法了。今日进城时邹斐看风暖的那一眼他可没错过,邹斐通过那一眼将他的欣赏和欲望显露无疑,也许是今日风暖从城墙上跳下来的那一幕惊艳了他,也许是因为她和他扯上了关系所以邹斐看不顺眼,总之无论是哪种原因,邹斐总归是盯上她了,他必须抢在邹斐之前从父王那里保下她。

    月华如练,洒在地上如雪一般耀眼。邹羲在皎洁的月光里缓缓前行,风吹过时,不知隐去了多少旖旎。

    第二天,邹羲犹豫半晌,还是去了奉阳王那里。

    临近书房,却碰到了刚从书房里出来的邹斐,见着邹羲邹斐微微一笑,仿佛很开心的样子,却暗藏无数剑锋。邹羲心中一凛,从邹斐身边擦过快步朝书房走去,但愿还不会太晚。

    “己箴参见父王。”邹羲在门外大声行礼。

    “哦,是己箴啊,进来吧!”奉阳王威严的声音从门里传出,邹羲起身推开门,看见书桌后的父亲一脸严肃,恍惚间已有了帝王的感觉。

    “己箴,你来的正好,我有事与你商量。”不等邹羲开口,奉阳王抢先说道。“昨日你救下的那个从金陵城上跳下来的女子,是当初跟着我们从流凌山上下来的华先生的侄女罢?刚刚谦慕与我说,昨日那女子的气魄和果敢让他很是动心,今日一早便特意来我这请婚,我思考了一下,那女子也是个有魄力的,不妨给他做个侧室,你看如何?”

    “父王,婚姻大事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她嫁给大哥这事,她舅舅还不知道,若是贸然的让她和大哥结了姻,只怕于礼不合。况且,我们也不知道她自己的意思……”话未说完,就被奉阳王打断了。

    “此等话就不必再说了,待不日后我邹氏王朝建立,谦慕就是皇子,她能做皇子侧妃还有什么不愿意的?罢了就这样,等我正式登基后便拟旨赐婚。”奉阳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邹羲紧了紧拳头,忽然冲着奉阳王跪下了。

    “己箴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见邹羲跪下,奉阳王又惊又怒,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邹羲摇摇头,道:“父王可曾记得当初安义城破,潘樊受降之时曾答应过己箴,要给己箴一个奖赏。”

    “记得,可这与你下跪有什么关系?”

    “己箴不孝,本不欲让父王为难,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奖赏,己箴想要华风暖!”

    “华风暖?”奉阳王疑惑的重复了一遍,随即明白了过来,怒极反笑:“好好好,是那个女人吧?你明知你大哥已经看上了她,这是要与你大哥抢女人?真是本王的好儿子。”

    邹羲却不多说,只磕了几个头,道:“望父王成全。”

    “你这样可让我如何跟谦慕交待?看来那女人真是祸水,这统共才几个月便能让你们兄弟争夺如斯,还是趁早杀了为好!”奉阳王说得激动,扔了一方砚台下来,重重的砸在邹羲身侧。浓黑的墨汁溅开来,染了邹羲半边身子。

    邹羲什么也没说,挺直了腰,直直的看着奉阳王,那双与墨汁一样黑的眼瞳里,仿佛落地有声的掷出了几个字“望父王成全!”

    “罢了,不过是一个女人,你要便要了吧。”看着邹羲此刻倔强的摸样,奉阳王忽然觉得有点疲惫。见邹羲跪着不动,又不由得皱眉:“怎么,还跪着不走?”

    “儿子还有个请求。”邹羲说着又磕了个头,“还望父王能三书六聘,正式为儿子迎华姑娘为妻。”

    “为妻!你居然要娶一个山野女子当妻子!”奉阳王眼睛一瞪,又怒了。

    “风暖她不是山野女子,她有德有才,知进退懂人心,比一般的官家千金要好太多。儿子只是不想错过这样好的一个女子。既然决定要娶她,妻子这个位置便是我唯一能拿出的诚意。”邹羲说的很认真,无奈王爷听得很火大。

    “己箴,你可知你的身份?我的孩儿,怎能娶那平凡之极的女人!嫁给你的当是世之娇女,国之明珠!”奉阳王语带怒气和沉痛,又捎着些些得意。

    “父王!娇女明珠自留给大哥二哥,孩儿此生得此一女足以!”

    “放肆!”奉阳王怒不可遏,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邹羲似是被这浓烈的怒气吓到了,好久都没出声。就在奉阳王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却又闻他轻声说道:“父王,您爱了姌姨一生,可曾遗憾过没能留住她,没能给她正妻的名分?”

    这一句话,让奉阳王眼中的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苦涩。

    当然遗憾,他在最好的年岁遇见那个女子,却在她最美的年纪失去她。若是不后悔不遗憾,也不会给自己唯一的女儿取名“姌”以表怀念。

    “那又如何。”奉阳王转过身,声音有些涩涩。

    “如今孩儿对风暖,就跟当初父王对姌姨是一样的。”邹羲静静的说。

    奉阳王良久没有出声,似是有一番强烈的思想挣扎,最后才说:“己箴,听我说,你还年轻……”

    邹羲打断他的话:“父王,我心中已认定了她,这和年纪没有关系。”

    奉阳王叹了口气:“己箴,你可知你姌姨为何而去,只因她没有个好出身,故而在王府中步步艰辛。不是父王冥顽不灵,你需知你不是平民百姓,就算不需要妻子娘家的助力,若你的妻子没有背景,将来如何能陪你走下去?想必你心中也清楚你将来的地位。”

    “父王,”邹羲轻轻咬了咬唇,道:“风暖她不是弱女,孩儿相信她能撑过那些,况且孩儿也自信能保护她。”

    “不够的,这些都不够。”奉阳王回头看着邹羲,眼神似怜悯似残酷。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邹羲的心在叫嚣,父王已经松动了,只需最后让他下定决心。可是该怎么办呢?难道只能把那件事说出来了吗?

    定了定神,邹羲开口说道:“父王,风暖她……不是什么平民百姓,她也曾是千金贵女。她姓华,是八年前亡故的……镇国将军华诺的女儿。”

    这句话在奉阳王心里翻起千层波。

    奉阳王的心思打了千万个转儿,最后定定的看着邹羲,似是明白了什么。

    “我懂了,你且下去吧。”他说。

    “孩儿告退。”邹羲轻轻的走了出去。

    总算是把风暖保了下来。邹羲松了口气,心中又升起些许愧疚。半是因为戳中父亲的痛处,半是因为自己自私的决定了一个女子的命运。

    但愿,但愿将来他不会后悔。

    第二十二章

    邹羲现在很烦闷。风暖嫁给他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可是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邹羲一烦起来就爱写字,挥毫泼墨畅快淋漓。

    “笔锋虽说有劲吧,但下笔稍有迟疑,行字间多有缠绵,倒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忽然一道声音从身边传来,铃铃女声清脆动听,却让邹羲吃了一惊。

    转头一看,一袭红衣突兀的跃进眼里,女子言笑晏晏,还带着些风尘与疲倦。

    “姌姌?”邹羲下意识的叫出她的名字,“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这就来了?”

    被唤作姌姌的女子耸耸肩,看似无奈实际上得意的说:“母妃走的太慢,我便禀明了母妃自己先来了。”

    “你真的禀告了母妃?”邹羲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邹姌本还想狡辩,看见邹羲的表情又不由得退缩了,撇了撇嘴说道:“好嘛,我是偷跑出来的,谁让她走的太慢。她巴不得我不见呢!我走了她倒省心些。”

    “她是我们母妃,切不可如此说她。”邹羲轻声告诫。

    “嘁,她眼中只有二哥,何时有过我们了?什么母妃,不过是占个名头罢了。”邹姌不耐烦的反驳,“不说这个,三哥,我很少见你有心事,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说到这个,邹羲眼神闪躲,倒有些心虚。

    “三哥,你骗我。”邹姌把脸凑到邹羲眼皮下,一脸揶揄:“你心虚了,想必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难道你最近做了什么糗事不想让人知道?”

    “胡说!”邹羲努力板着脸呵斥,无奈邹姌并不吃他这套。

    “得了吧三哥,你还想吓唬我?快,老实交代发生了什么。”邹姌的笑容贼兮兮的。

    邹羲垮下脸,有点闷闷的说了自己心中担忧的事。邹姌听罢哈哈大笑,毫无形象的捶着桌子扶着腰,嘴里还直嚷嚷着“不行了不行了,三哥你真是逗,居然担心这个。”

    “这有什么不可担心的。”看着笑做一团的妹妹,邹羲郁闷的皱眉。

    笑够了,邹姌才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道:“三哥你放心,让我去试探试探三嫂如何?”怕邹羲不同意又加了一句,“你也知道我是偷跑的,母妃并不知道,要是住在你这让父王知道了我就麻烦了,不如让我住三嫂那里去,既可以帮你探探情报又解决了我的问题,岂不是两全?”

    “这样也好。”邹羲想了想,说。

    “那快带我走吧。”邹姌喜上眉梢,坏笑着催促。

    “嗯。”邹羲应着,又添了句:“到了那可不许惹麻烦。”

    “知道啦。”邹姌翻了个白眼。

    风暖这边尚不知邹羲那边的情况,她今天心情很好,因为红藕到了,这个屋子里总算是多了些活气。

    吃过饭,风暖和红藕两人说说笑笑,全不知两位访客即将到达,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对她来说只有惊没有喜的消息。

    邹羲带着邹姌走到风暖家门前,扣响了门。可惜半晌不闻动静,邹姌疑惑的看向邹羲,邹羲无奈的一摊手:“约莫是没听见。”

    “没听见?”邹姌吃了一惊,“门口没有家丁看守的吗?”

    邹羲摇摇头,眉一挑,有些看好戏的意味:“风暖这估摸也就一个丫鬟伺候着,你现在想撤退还来的及。”

    邹姌一甩头,极为潇洒不屑的说:“撤退?开玩笑,我邹姌会怕这等小事?”

    邹羲轻轻一笑,转过头又扣起了门。

    这次,很快门里便传来了声音。

    “来了来了,谁啊?”

    邹姌闻言一脸兴奋,邹羲仔细听了听,皱了皱眉,微微摇了摇头。

    吱呀一声,门从内打开,一个身着鹅黄小袄的清丽女子站在门内,看到邹羲和邹姌愣了愣,随即对邹羲福了福身,道:“见过三公子。”又对邹姌福了福,却没出声。

    这是三嫂?邹姌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子,秀气有余大方得体,可是,怎么说呢?感觉少了一股味道,不足以让三哥为之倾心。

    “不必多礼。”邹羲微微一笑,说道:“红藕,风暖可在?”

    “姑娘自是在的,刚刚还与奴婢畅谈来着。”红藕抿嘴一笑,侧身为邹羲和邹姌让了路。

    邹羲冲红藕微微点了点头,撩袍进门。邹姌连忙跟上,心里想着原来这女子不是三嫂,只是一个奴婢,可是看三哥对三嫂的奴婢都以礼相待,对三嫂指不定多疼惜呢!虽心思转了千遍万遍,进门时还是冲红藕笑了笑表示自己的友好。

    听到脚步声,风暖放下刚拿出的针线微笑着抬头,见到邹羲也不慌乱,起身行了个礼,正待开口请他坐下,却见邹羲身后忽然转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明眸善睐,清纯动人。那姑娘见到她也不认生,笑嘻嘻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开口叫了一句:“三嫂!”

    风暖身子一抖不留痕迹的甩开了她的手,有些尴尬的笑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

    那姑娘嘴一撇:“才不是呢!今天……”

    话说到这,却被邹羲急急忙忙打断了:“风暖,这是我四妹邹姌,瞒着父王母妃偷偷先跑来的,住我那多有不便。且若是她被父王发现偷偷先行,定会有一顿责罚,因此我想让她这你这住几天,也不久,约莫三天左右便好。不知可行与否?”

    虽然对邹羲急急忙忙打断邹姌的行为不解,风暖还是点点头道:“并无问题。”

    “多谢,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不便久留,姌姌就拜托你了。告辞。”说完像是怕她追赶一般急匆匆的走了,给风暖落下一头雾水。

    “三公子这是怎么了?就算有急事也不必这么急啊……”风暖纳闷的问邹姌。

    邹姌神秘的一笑,说道:“好三嫂,三哥这是怕你生气呢!三嫂可别皱眉也别疑惑,今天三哥向父王讨了个赏,说是求父王三书六聘下礼娶你为妻呢!”

    “什么?!”咋一听到这个消息,风暖惊讶的站了起来。

    “三嫂别急别怒,先听我说。”邹姌双手按住风暖的肩,安抚她坐下,继续说道:“三嫂也别怪三哥唐突。听说三嫂在昨日攻城时曾为了不让我军有把柄落在赵符然手中,义无反顾的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风暖在邹姌热切的注视下缓缓点头,随即眉头又皱起,这两者有关联吗?

    却见邹姌捂嘴一笑,说道:“三嫂不知那一跳俘获了多少人心。三哥说,三嫂从城墙上跃下来的那一刻,他心都不会跳了,满眼都是飞扬的橙色,上去接住三嫂完全是本能,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自己先动了。”

    直说的风暖面红耳赤。

    “不过呢,这并不是三哥非娶三嫂不可的原因。”忽然邹姌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取代的是一种严肃而又带着关心和丝丝怜悯的表情。“让三哥非娶三嫂不可的原因是我大哥邹斐。三嫂定不知道,在三哥之前,大哥已向父王求了你去,而且,听说是想纳你为妾。”邹姌有些抱歉又有些同情的看着风暖,继续说到:“三哥赶去的时候大哥刚走,父王与他商量大哥和你的婚事,三哥虽极力反对,但是父王并不听他的进言。无奈之下,三哥只好用当初攻下安义时父王承诺给他的奖赏换了你。我今天到金陵找到三哥时,他正为如何跟你说这事发愁呢!三哥怕冒然与你说了,你就从此不再与他好脸色,又担心你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便为他揽了这差事来当你的说客。不过说是这么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嫁给三哥也可以不嫁的。只是可能……”说到这,邹姌堪堪住了嘴,不接着往下说,只那字里行间的意味和脸上的表情摆明了她隐去的内容不是对她多么有利的局面。

    风暖深深的皱起了眉,垂着眼睑咬着唇不说话。她在努力分析着当前的情况,试图找到一个两全的方法。

    “不过,三哥心中是有你的。”邹姌见风暖半晌不说话,眼珠子一转,看似不经意的开口说道:“三哥也快十九了,早两年母妃就张罗着为他娶妻,可是都被三哥强硬的拒绝了,三哥当时说,他此生只娶一妻,必是自己深爱之人,且娶妻之后绝不纳妾。母妃见他如此态度也不好逼他,所以现在三哥身边只有两个通房丫头,连个侍妾也没有的。”

    是这样吗?风暖闭上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点点松动。其实,她并不排斥嫁给他吧?忽然想起半年前初见的时候,他站在梨树林里,雪白的花瓣映着他深蓝的衣袍,就那样毫无防备的冲击了她的视线。其实,那时候,便有一点点心动吧?

    “我,我要一个人静一静。邹姑娘,真是对不住,就暂时让红藕替我帮你安排食宿吧。”说着匆匆起身想要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为难的看了一眼红藕又看了一眼邹姌,对红藕说:“邹姑娘身边没个人伺候也不行,红藕,这两天你便去伺候邹姑娘吧。我这边不用管了。”说完慌乱的跑了。

    邹姌扑哧一笑,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小的嘬了一口,想着:嫂子这是害羞吧?看来三哥可以放心了。不过嫂子心神慌乱之时还记得为我做安排,倒是个有着玲珑心思的人呢!

    第二十三章

    直到晚饭风暖也没有露面。

    红藕有些担心,跟邹姌请示想去看看风暖,邹姌却摆摆手道不必担心,嫂子想通了就会出来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红藕也不好说什么,又想着风暖那边无人伺候终是不妥,仔细斟酌后,便去寻了数月前风暖救下的小姑娘蕊珠来,细细交待了,让她去伺候风暖。

    蕊珠端了饭菜到风暖的屋子前,轻敲了几下门没听到回应,便大声说道:“姑娘,饭菜奴婢给你放在屋外了,可一定要记得吃。”

    初听这声音风暖只觉得耳熟,想着去看看是谁,待打开门又不见人影,地上的饭菜还是热乎乎的。风暖端起盘子,笑着想这小丫头也溜的太快了些。笑着笑着,因为突如其来的婚事而阴霾了一下午的心情也好了些。

    “姑娘,可吃好了?”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风暖放下筷子,用手帕印了印嘴,出声道:“吃好了,进来收拾吧。”那个声音轻轻应了声诺,便推开了门。风暖偏头粗看一眼,只觉得这丫头眼熟,待再看上几眼,心中便有了底。

    “你可是蕊珠?”风暖问。

    蕊珠忙跪下,有些激动的说:“奴婢正是蕊珠,姑娘贵人事多,没想到还记得奴婢。”

    风暖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说:“是红藕安排你来的?也罢,以后便也跟在我身边吧。”看她面相平和白净,想必从前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的,没吃过什么苦。

    “谢姑娘恩典!”蕊珠又作势要跪,却被风暖的手牢牢托着。

    “什么谢不谢的。相逢即是有缘,我平素也不大使唤人,你在我这好好待个几年,将来长大了有了合眼缘的人,跟我说一声,我便给你准备嫁妆好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姑娘!”蕊珠被风暖的话臊的不行,又不能反驳,只能红着脸喊了这么一句。

    不过倒是把风暖喊醒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想着刚才自己说的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呢!不过是听到了和邹羲的婚讯自己便慌成了这个样子,真是太不冷静了。

    “好了好了,我已经吃好了,你把盘子端下去吧。”风暖静了静心,对蕊珠说。蕊珠飞快的收拾好了桌子,红着脸退了下去。

    蕊珠走了,风暖才垮了脸,重重叹了口气。

    隔日,景祐终于踏进了风暖的屋子。

    因为有邹姌在,两人不便在厅堂里说话,便只得到风暖的闺房。好在两人一起长大,风暖的闺房景祐也常常混迹,倒还不觉得尴尬。

    说了两句话,景祐便察觉到了风暖的心不在焉。

    “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风暖看了看景祐,低着头咬着唇道:“也不能说没怎么……”

    当下便把婚讯跟景祐说了。景祐听了沉默了半晌,看着风暖小心翼翼的问:“姐姐不想嫁给三公子么?”

    不想嫁么?风暖摇摇头:“不是,没有不想。”

    “那就是想嫁喽?”

    “好像……也不是。”

    “不是不想嫁又不是想嫁,姐,你究竟在拧巴些什么?”景祐被弄糊涂了。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单纯。”风暖一脸纠结的表情。“除了邹姌姑娘告诉我的,一定还有些不可告人的理由,但是是什么理由,我还想不出来。”

    “姐你想多了吧?三公子为人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有别的目的?而且娶了你,三公子可也搭上了自己的一生。”景祐不以为然。

    风暖定定的看着景祐,半晌才撇开头扯了个僵硬的笑容:“但愿吧。”但愿只是她太多疑。

    “阿祐!”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男子的高呼,风暖疑惑的回头看景祐,景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许大哥。”

    这许戟也太没拘束了,别人家里也敢随意高喊。风暖偷偷翻了个白眼。

    刚走出屋子,就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冷冷的讽刺许戟:“许连疏,你未免也太随意了点吧?这是你家吗?”

    “邹姌?!”转出门帘,风暖看到许戟对上倚在门框上的邹姌时,脸上那一副活脱脱见了鬼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邹姌毫不客气的冲许戟翻了个白眼,“我是华姐姐的客人,倒是你不经过主人同意就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还不知礼节的大声呼喊,当这是你家后院呢?”

    许戟涨红了脸,但又找不到话反驳,的确是他有错在先。这时正好风暖走到门口,许戟一见风暖便偷偷松了口气,腆着脸嘿嘿笑着上去给风暖道歉:“华姑娘,一进你家就大呼小叫的,真是对不住,我下次一定注意不犯了。真的。”还一脸严肃的竖了三根手指头一副要发誓的样子,弄的风暖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许公子也不必多礼了。如果不忙,许公子便进来坐会吧。”说着侧了身子让了路。

    “那我便厚着脸皮向华姑娘讨杯茶喝了。”许戟笑道,跟在华风暖身后进了屋子。

    经过邹姌身边时,邹姌扭头不屑的轻哼了一句。“嘁!”

    “许公子这么急着找景祐可是有事?”为许戟上了茶,风暖才轻声问。

    “是有事。”见风暖问,许戟便放下茶盏,说道:“现在王爷正在准备称帝事宜,三公子那也忙的不可开交,本来阿祐今天跟三公子告了假,可是他才将走事就来了。三公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便只好让我来此叫景祐回去,我方才进来时见院子里没有人,又不好贸然进屋,一时无法便只好出声高喊。承蒙华姑娘心胸宽广不计较我的过失。”说到这里,轻飘飘的扫了邹姌一眼。

    邹姌本一直关注着他,听他这样说又见他瞟过来,顿时恨的牙痒痒。“华姐姐不计较可不代表你就没事了,你喊的那么大声,左右邻居都听见了。你反正一走了之没什么事,周围的人可怎么看华姐姐?”

    “喊的人是我,跟华姑娘有什么关系?况且华姑娘住在这里也是暂时的,过不久等三公子那边安排妥当了姑娘立刻就能搬走。你未免杞人忧天吧?”许戟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华姑娘都还没发话,你着什么急。”

    “华姐姐那是不好意思!我替她说你,可有错了?”邹姌柳眉一竖,杏眼一瞪,说道。

    “数许某愚钝,只听过客随主便,竟不知道也有客人能替主人数落客人的。”许戟冷冷一笑。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见邹姌还欲再说,风暖急忙出声打断他们。又对景祐说:“许公子不是找你有急事么,你赶快跟着许公子走吧,改天得了空再来我这也是一样的。”

    风暖都这么说了,许戟不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爽快的起身道:“多谢华姑娘的香茗,阿祐,快走吧。公子那边可等不得。”言罢大步离开。景祐也起身对风暖说:“那我改日再来姐这里。”然后快步追上许戟。

    风暖微笑着目送景祐离开,只是眼里无法掩饰的盛了些许落寞。邹姌看在眼里,却不知安慰些什么,酝酿了半晌的话,最终却还只是暗地里叹了口气。

    许戟和景祐走后,风暖和邹姌都沉默着,一时间气氛倒有些尴尬,看看日头又还没到吃晚饭的时辰,风暖左思右想,还是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默。

    “不知邹姑娘平素都喜欢做什么?”

    “我啊,我闲时就翻着话本子,或者瞒着母妃做些小手艺。”说到自己的喜好,邹姌倒有些羞赧。

    “小手艺?什么手艺?可以让我看看么?”王爷的女儿竟然不爱琴棋书画爱手工艺品,这让风暖有些惊讶。

    “就是用布料啊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做的小玩意儿,华姐姐要看也可以看,不过现在我没带在身上,那些东西都放在我的箱子里,估摸着箱子跟我的母妃还要几天才到。”邹姌说。

    “这样啊。”风暖有些遗憾。

    “到时候华姐姐要是喜欢,我送给华姐姐便是。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我做来打发时间的。”邹姌安慰风暖。

    “那风暖便先谢过邹姑娘了。”风暖笑道。

    邹姌也抿嘴笑了笑,又说:“华姐姐可以不要叫我邹姑娘么?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这种叫法可好生生分,跟三哥一样叫我姌姌可好?”

    “好。只要你喜欢。”这个有些娇蛮又一派纯真的小姑娘,或许不够八面玲珑,但已经让她喜欢上了。

    “哈哈,华姐姐,我真喜欢你。”邹姌双手撑在桌上,托着头笑嘻嘻的说。身子软软的趴着,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风暖被逗乐了,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容满面。这样的笑容,也只有无忧无虑的长大的官家千金才会有啊!风暖这样想。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样开怀笑着的少女也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忧伤与沧桑。

    第二十四章

    一眨眼,几天过去,奉阳王妃已率家眷抵达金陵,邹姌早在奉阳王发现之前偷偷溜了回去。邹姌一走,风暖的宅子里便少了好些欢声笑语。不过想想,这样的日子也不长久了,奉阳王已经为邹羲向她下了聘礼合了庾帖,两个月后,她便要嫁给邹羲了。

    而奉阳王称帝的准备也进行的很顺利,据许戟说,不出意外,大概是一个月后。金秋九月,喜悦的气氛在金陵城里弥漫开来。

    相比之下,京都的局面有些不同寻常的紧张。

    梁府书房。

    “什么!怎么可能?!”梁右丞听完属下的汇报拍案而起,他还道怎么好几天了金陵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竟是王越根本就没能抵达金陵,还在半路上就被伏兵截堵,而且,全军覆没!

    “不可能的,好歹也是三万精兵呢!”梁右丞一挥袖子,烦躁的在房内走了几步,看向下属问道:“王越可还说了什么?”

    “相,相爷,王将军他……他估摸当场就牺牲了,叛军对这件事做了保密,属下也是东探西问外加推测才得出结果的。”

    梁右丞显是被震惊了,半晌无话,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会……”又沉默了一会,方冲下属挥手道:“你退下吧,吩咐下去,吃饭之前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是!”

    梁右丞觉得自己的头突突的疼,王越是个信得过且有能力的人,赵符然是诸左丞的私生子,且不知能力如何。一方为了以防万一,一方为了牵制诸左丞,他才派了王越过去。带去的三万精兵也是精挑细选英勇非凡的,怎么就被对方一次伏击导致全军覆没了呢?且王越连个消息都没能传回来,难道真是当场被杀?敌军做了保密,可是不想让我方过早知道?梁右丞有些心惊,下意识的不愿相信,可是联想到三日前传回来的金陵城破的消息,似乎由不得他不信。

    可恶,如果下属的推测是事实,那么这个奉阳王的实力还真是不容小觑,朝廷这次遇上了大危机。反观今日早朝时皇帝的表现,梁右丞不免一阵寒心。金陵是王朝的经济大城,掌握着南方经济的命脉,城破对赋税有重大影响。况且奉阳王野心定不止此,待他休整过后必会北上,可是皇帝似乎并不相信奉阳王能打过黄河,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朝中大臣也只会一味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如何比过精锐的叛军!

    想到这,梁右丞有些悲从中来。当初先帝是多么郑重的把尚是太子的皇帝托付给他,请求他一定要帮太子守住这王朝,如今这种局面,教他百年后如何面对先帝!

    相比梁右丞的苦恼悲痛,梁远歇就轻松多了。虽然作为朝臣,战事也让他心情阴霾不少,但尚没有他爹这么严重。丞相的公子哥么,反正天塌下来有他爹顶着。

    今天下朝后,他照例约了柏招炎喝酒。

    “招炎你今儿个是怎么了?话这么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事说出来我听听,莫不是想我那公主侄女了吧?”最后一句是明显的调侃了。

    “远歇你就饶了我吧,绒湉公主哪里是我等高攀的起的。”柏招炎提到绒湉便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什么攀不攀的起,也是绒湉那丫头脑子笨只知道傻乎乎追着你跑,要我说干脆直接在皇后娘娘那一撒娇指了你做驸马不就得了。”梁远歇冲柏招炎挤挤眼,但是此刻嘲笑绒湉公主脑子笨的他,没发现柏招炎轻易的避开了他的问话。

    “远歇,你可不能出卖朋友啊!你明知道我对绒湉公主无意,娶她是害了她。”柏招炎似乎被梁远歇一席话吓着了,连连警告。

    “知道啦,我这不就在你面前说说么,不会真去劝那丫头的。不过话说回来,绒湉那性子的确不太好,太任性了点,跟你不合适。”梁远歇说着喝下一杯酒,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梁远歇是个话多且没什么心思的人,有他在的宴会永远不会冷场。柏招炎时不时搭上两句话附和着,时而喝上几口酒轻笑几声。日子似乎过得简单而满足,但这样的生活还有多久呢?金陵已失,下一座城是哪里?依朝廷现在的样子,他们打到京都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梁远歇活在梁右丞的翅膀下日子舒心而安逸,不,或者说整个京都的人们都被和平的假象蒙蔽着,那些战场上暗涌的波涛,被他们无所谓的忽视,然后等到事情无法挽回的那天再痛哭流涕。

    活在自我欺骗里,这样的生活也有意思么?柏招炎这样想着,又喝下一杯酒。

    一个月后。

    这天金陵城里阳光灿烂,缠绵了许久的秋雨停在昨日午后,朗朗晴空飘着几朵白云,树叶还未变黄,上头依然有南方的雀儿叽喳啼叫。

    今日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是正在进行的特殊活动决定了这个平凡的日子即将载入史册。

    金陵的百姓或好奇或兴奋的挤在行宫宫门前,只为见证一个新王朝的诞生——是的,今日,是奉阳王称帝的日子。

    风暖隔着人海远远的看了一眼,只看见宫楼上细小的人影,似乎有礼官在卖力的宣读着什么,可是太远了,她听不见。徘徊了一会儿,便回了家。今日国成,再过一月,便是她的婚礼了。虽然奉阳王下的聘礼很齐,邹羲也为她安排好了一些琐碎,但她还是想为自己做点什么,毕竟一生就嫁这么一次,不安也罢,怀疑也罢,总归她是逃不掉了。

    “姑娘回来了。”进门红藕便迎了上来。

    “蕊珠呢?”风暖走进屋子,不见蕊珠的身影,不由得好奇。

    “蕊珠出门买绣线了,说是想为姑娘缝几个喜庆的荷包。”红藕倒上一杯茶,又问道:“姑娘不是出门观礼去了,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太远了,看不清楚也听不见,想着左右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就回来了。”风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几口气,正待喝,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景祐说他今日可能会回来吃饭,厨房有菜没有?”

    红藕束手立在一边说道:“厨房有倒是有菜,可是方才许戟公子差人来传话了,说是已经叫了沁香阁的厨子做了席面,到时候让送到这里来。”

    风暖淡淡的应了一声。

    今日建国朝会,景祐也有幸参加,风暖估摸着,过不了几日就会开始正式早朝,今日能参加的约莫都会有些官职。景祐已经好久不曾与她好好吃过一顿饭了,今日因宫中有晚宴,便说午饭来她这吃,随便吃些什么就好,不想许戟竟然已叫了席面,倒是没她什么事了。

    想着想着,不免有些失落。

    “姑娘!红藕姐姐!”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叫喊,一个小身影从外扑进来,正是出门买绣线的蕊珠。蕊珠冲进屋里,无奈跑的太快有些刹不住,风暖赶紧起身帮她稳住了身形。

    “怎么冒冒失失的,发生什么了?”风暖轻声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