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预言·凌波曲第6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请收藏
    始至终,风暖都面无表情。

    “香蕙……”蓝蕙在人群中小声唤着,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满脸笑容的喊她“蓝蕙姐姐”的人居然是敌军j细。

    这细细的一声,风暖听到了。她匆忙回头一看,只看到蓝蕙满脸的泪水。也许,她是无辜的,这个可怜的姑娘,从一开始就被利用着。风暖垂下眸子,不忍再看。

    一进地牢,一股潮湿腐败的味道夹杂着霉味迎面袭来,熏得她想吐。

    衙役打开一扇门,将她推了进去,毫不客气的落了锁。

    风暖甩甩摔疼的手臂,站起来四下打量这个地方。靠近牢房顶的地方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户上着铁栏,太小,太高,而且被拦着,根本逃不出去。右面墙角下有个木架子,其实应该是张床,可是上面除了几根稻草就是几块破木板,根本不能称之为床。整个牢房除了这个木架子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小小的空间因为空旷竟也不显得拥挤。因为潮湿,墙角还长了几颗蘑菇,因为没有阳光的缘故蘑菇瘦瘦小小,甚是可怜。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老鼠之类的东西?风暖边想边试着在木架子上坐了下来,还好,没塌。

    被投到大牢里,一时没了事情做,风暖难得发了次呆。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这次可真算是豁出去了,也不知有没有命走出这里。邹羲看在军机图的份上,会好好对景祐的吧?毕竟军机图可是被严密保护的机密,寻常能见上一眼就很难。一开始她也以为是放在暗室或者什么暗格里,也做好了把赵符然的屋子里里外外翻一遍的准备,可谁知道赵符然会把军机图放在挖空了的画轴里呢?若不是那天画歪了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也不会阴错阳差的发现军机图。

    只是,若是就这样死在这里,家仇就没法报了。风暖顺着绳子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翡翠琉璃,细细抚摸着,在心里暗暗祈祷:娘,你一定要保佑我活着出去。

    第十八章

    “香蕙,香蕙!”

    已经不知在牢里待了几日,风暖正闭眼小寐,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睁眼一看,却是蓝蕙蹲在牢门外冲着她喊。

    “蓝蕙?”风暖迟疑的出声。

    “是我是我,香蕙,你快过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见风暖理她,蓝蕙喜不自胜的向她招手。

    风暖却坐在原地踟蹰,她歪头探了探蓝蕙身边被墙挡住的地方。

    “没有别人,是我偷偷进来的。我给了看门的大哥一些银子。”见风暖犹豫,蓝蕙马上解释,顺便打开了带来的食盒盖子,一阵食物的香气立马飘了过来。

    风暖摸了摸缠在身上的杏子红,默默走了过去。也不知赵符然是对她太过放心还是实在不知道石链也是武器,她明目张胆的缠在腰上,他居然也熟视无睹。

    “真是可怜,在这里待了十来天,你都瘦成这样了。”蓝蕙看着风暖,一脸心疼。

    “有十来天了?十几天?”风暖一惊,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不知如今战事如何?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邹羲有没有想出御敌的好办法?风暖有好多事想问,可是从何处问呢?

    “约莫有十三四天了吧……我之前一直想进来没成功,今日不知怎地守卫忽然减少了,我才偷偷托了人进来的。想着你在这里也没什么吃的,就给你带了些饭食。”蓝蕙边将盒子里的饭菜拿出来边说,罢了看着风暖一脸认真的说:“香蕙,虽然将军那么讨厌你,可是我相信你,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风暖看着蓝蕙推过来的饭菜,心中有些翻涌。明明都是普通的饭菜,也不见有多好的手艺,她却无端觉得珍贵,更觉得沉重。

    “也许……我并没有苦衷呢。”风暖呆呆的看着摆在地上的几只碗,讷讷开口。

    蓝蕙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筷子递到风暖手上,小声说:“那也没有关系,战争什么的,离我太远。将军他们在乎的我看不懂,可是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平日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你都会偷偷给我留一份,有什么忙也尽力帮着我,在这个府里,除了爹娘,你是头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蓝蕙……”

    “真是的,你应该叫我姐姐的呢!”蓝蕙故作轻松的打断风暖的话。

    风暖笑笑:“当时进来的时候把年龄报小了,我已经过了二八,实际上比你要大。这声姐姐,喊来怕是不合适。”

    “这样啊,那算了。不过你平日里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我都习惯了,让我叫你姐姐我可叫不出口的。”蓝蕙惊讶,随即狡黠的笑着。

    那也没关系。风暖在心里说。她把头轻轻靠在木栏上,眼睛看着那扇小窗户。

    “蓝蕙,谢谢你。”

    “你谢我,可是我什么也帮不了你……”过了好久,蓝蕙才难过的回答。

    风暖也不出声,沉默的看着窗户外一点点的方块天空,似在叹息,又似想念。

    “蓝蕙,如果,如果下次你还能进来,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带几个小皮囊进来,要小的,小的方便。这里的水不太够,我想平时能想办法存点水。”

    蓝蕙看着面前女子消瘦的侧脸,阴暗的环境下仿佛看到了她睫毛上的点点水珠。居然,已经到了连水都不给的地步了么?心里不由得阵阵发酸。

    “好,好的。”她说。“香蕙,你快吃吧,等会儿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也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下次若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嗯。”风暖含糊不清的发出一声细小的声音,低着头饭扒的飞快。蓝蕙只以为她饿的狠了,却没看到她眼角溢出的半滴泪水。

    对不起。她在心里默默的说。

    据说当天晚上地牢来了一群身份不明的人试图劫狱,可惜被阻,那群人不敌围守的一百守卫不幸被俘,为了不泄露身份情报,皆吞毒自尽。赵符然猜测是奉阳王的人,于是调审了守牢的狱卒,详细盘问是否有人来过。

    此后如何,风暖并不得知,只期盼蓝蕙能够平安。

    而一颗心,终于在蓝蕙再次出现时落定。

    待蓝蕙在门前停下风暖便扑了过去。她似乎憔悴了些,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重重的阴影。

    “蓝蕙,我听说前几天赵符然调审了一些狱卒……你没事吧?按说门口守卫应该增加了,怎么你还能进来?”

    “我没事,这次还能进来是因为我找了老熟人。”蓝蕙支支吾吾的,眼神有些闪躲。

    见她这个样子风暖心下便已明了。

    “不要说我了,我给你带了些吃的,这次不是我做的,是叫厨房的刘阿娘做的,你尝尝看。还有你上次让我带的皮囊我也带了,你看看行不行。”蓝蕙放下食盒,从怀里掏出几只做工精致小巧的皮囊。风暖接过,放在手上掂了掂,又丈量了一下大小,眼里露出了笑容。

    “谢谢,这个皮囊真是做得太好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蓝蕙笑着,风暖瞧着,那笑容却有些勉强。

    这次等到风暖吃完了饭蓝蕙还未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蓝蕙?蓝蕙?”风暖叫道。

    “嗯?”蓝蕙回神,迷茫的看着风暖。

    “想什么呢?我吃完了,叫你都没反应。”风暖指指食盒,食盒工工整整的已经收拾好了。

    “嗯,没想什么。”蓝蕙心不在焉的说。

    “蓝蕙,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趁我没改变主意,可以现在问。”见蓝蕙这副样子,风暖终于忍不住抓住她的手。

    “原来你都知道。”蓝蕙却好像松了口气,突然笑了。她把手覆上风暖的,眼里的笑意温暖的好像三月融雪的初阳。“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你放心,我不问,我没什么想问的。我只要知道,你是那个善良友好的香蕙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赵符然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明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说,可是看到这样为难的蓝蕙还是忍不住心软。

    蓝蕙摇摇头,道:“那不重要了。我爹娘死在这府里,是被主子撒气迁怒而死的。我一直想不要重复爹娘的路,如今竟然能让主子们有求于我,我最后便是死了,也算值了一回了。好了,我走了。香蕙,你要好好的。我想,你这么聪明,应该能逃出去吧!将来出去了,要好好活着。”

    那藏住的半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久久以后,在空无一人的地牢里,风暖轻声吐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三个字。

    “对不起。”

    却不知是说与谁听。

    按照邹羲的推测,赵符然果然于四日前发动了第一次攻击。说是攻击,实际上更像偷袭,可也在邹羲完全的准备下土崩瓦解。赵符然被迫退回金陵重整兵力,正式的攻城战役约莫就这几天了,可是风暖还是没有消息。邹羲很焦急。

    从军机图送出来风暖身边被识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自风暖被抓住的那天暗哨便再探不到她的消息了,这不得不让人往坏处想。但邹羲觉得风暖一定是被赵符然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他近乎执拗的相信华风暖没死,虽然柏文礼和许戟已经列出了一箩筐华风暖死了的可能性。

    “唉!”军事消息看着看着就被邹羲扔在桌上,这几日心里莫名烦躁,华风暖下落不明,实在让他揪心的狠。早知会如此担心,当初不让她去就好了,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可怎么跟华景祐交待!

    一向精明敏感的邹羲,这次却慢了半拍,仍没弄明白自己的担心是为了什么。

    “哟!什么事这么大火气?”许戟进来的时候正看到邹羲摔书帛。

    “没什么。看这些东西看烦了。”邹羲恢复了一贯平静的样子,无波无澜的说。

    “那就别看了,出去喝一杯吧。”许戟环抱着手靠在门口,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副流氓样。

    “走吧。”邹羲说着,两步三步就走了出去。

    许戟淡淡的看着邹羲从他面前走过,头也没回直直朝前走。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背影独自前行,在黑暗中显得无比寂寞。略顿了一下,便闲闲跟了上去。他明白,邹羲的烦绝不是看军事文纸的缘故。但这种事就不必说穿了,这么多年好友,他也明白邹羲什么玩笑能开什么玩笑不能开。但愿华风暖吉人天相,能活着回来。可是这么说其实也挺讽刺,当初让华风暖去的时候,这种情况不是也应该在考虑之中吗?事到如今又舍不下这颗棋子了。

    一直以来邹羲都比许戟聪明会计较,可今次却是许戟早先嗅到不对劲。

    罢了,这都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且看命运怎么安排。

    是他的,总丢不掉的。

    第十九章

    今天,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

    宜动土,宜远行,宜祭祀,宜嫁娶。黄历上这么写着。

    远离金陵城的一座山头上,寥寥站着两人,定睛一看,正是本该在营地里准备领兵攻城的许戟和华景祐。

    因为出了风暖这档子事,邹羲想着要补偿景祐,便在这次战役中也给了他一支兵力,分了个不轻不重的任务,意图让他也建些军功。景祐面上虽没说什么,心中却还是有膈应,许戟见了,便在这日拉了他到金陵附近最高的山头上来晃悠,想着让他散散心。

    “阿祐,你看,金陵。”许戟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拉住景祐示意他顺着自己的手看。

    “嗯。”景祐淡淡的应着,似乎兴致不高,却也没有扭头走开。

    许戟没接话,景祐的姐姐此刻就在那富丽堂皇的金陵城中死生不明,对于金陵这个地方,想来他是比自己更在乎的。

    “阿祐,你说咱们打入金陵要多长时间?”许戟伸手虚空一抓,仿佛金陵巍峨的城墙就在他掌中。

    “少则半日,多则一日吧。”

    “哪要那么长时间。最多不过一个半时辰,如果咱们手脚再快点,约莫一个时辰就够了。”

    “这么快?”景祐有点吃惊,“你这么肯定?”

    “当然。”许戟自信满满的说。

    言谈间,金陵方向缓缓升起来一支烟柱,黑色的浓烟直指天际。

    “时辰到了,咱们该出发了。”许戟拍拍景祐的肩膀,转身下山,景祐紧随其后。

    “报告将军,前方突然出现一柱浓烟!”金陵城内,一个士兵突然冲进议事的屋子。

    “什么?!”屋内几名将军惊呼一声,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心知可能大事不好。当下也不再搭理那士兵,匆匆冲出门去直奔城门。

    待几人爬上城楼一看,远处尘土飞扬,一面写着“王”字的大旗在风中若隐若现凛凛飞舞,竟是敌军压城。

    “快!弓箭手准备!留守城中的将士即刻出城迎战,势不能让叛军入城!”府尹快速吩咐身边的人,不等那人跑开又拉住询问:“对了,你可看到赵将军?”

    “大人,赵将军不是和您在一起么?”

    “你眼瞎啊!你哪只眼睛看到赵将军跟我在一起了!罢了罢了,你快吩咐去吧。”府尹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焦急的在城墙上走了几步,张望着城下的局势,自言自语道:“这个赵符然不会是个没胆的吧?一听说叛军来了扔下一句去去就来就没影了,可别是自己逃了。”

    转眼间,敌军已至城下。

    看着城墙上站的满满的弓箭手,邹羲纵马出列,朝前走了几步,提气扬声喊道:“城上将士听着,吾乃王爷三子邹羲,若此刻尔等缴械投降放吾等进城,王爷可饶尔等不死!”

    “呸!”听完,府尹便对着邹羲啐了一口,骂道:“黄口小儿不知羞,叛臣贼子也好意思称王爷,莫要毁了天家威名!”

    “你既然不降,那便没有办法了。我们便生死场上见真章吧!看看是你口中的‘天家’将领厉害还是我们这‘乱臣贼子’更胜一筹!”邹羲说罢,转身归队。

    府尹看着邹羲的背影,忽然抄过身旁一士兵的弓箭,飞快的搭箭拉弓对准了他,凌空一箭,似是用了十二分力道。行伍里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却见邹羲身体一偏,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反手一斩,那羽箭便在他身前卸了力道变成两截。

    见邹羲无恙,许戟和华景祐立马也搭了弓对准府尹,他们的弓可和府尹手上一般士兵的弓不同,都是良木良弓,两人又是常年习武之人,那气势便不知比府尹高了多少。落在府尹眼中,只觉得跟两尊恶神一般,吓得他两股战战。

    “慢着!”忽然有人喊道,府尹转身一看,正是赵符然押着华风暖从旁走来。见到赵符然,府尹只差感动的痛哭流涕,待他一上前便自觉的让出了位置。

    赵符然立在城门上,双眼凌厉的扫过城门下几十万大军,拉过身边被反绑着双手的华风暖,朝他们喊道:“不知这位女子可为某位大人认识?”

    邹羲一见风暖便心中一惊,随即那口提了许久的气终于落了下来,他不知,此刻脸上竟不自觉有了丝丝笑意。

    “姐姐!”却是华景祐放下拉弓的手,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

    “景祐!”见景祐欲打马出列,邹羲忙不动声色的拦住了他,“等一等,先看看情况。”

    “三公子,我姐姐没死,她好好的站在城墙上!站在那么触手可及的地方,你让我怎么等!”景祐也知如今形势特殊,努力压低了声音掩了动作神情不让城墙上的人发现异常,可还是忍不住言语中的愤怒。

    “阿祐!不要任性。”许戟也策马过来,嘱咐景祐。

    “任性?你觉得我这是任性?”景祐冷眼看着许戟,嗤笑一声,“若今日陷入这种境地的是与你相依为命的姐姐,你就知道我这是不是任性了!”

    “阿祐!我知道你担心姐姐,但此刻是在战场上!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两边的局势你懂不懂!”许戟皱着眉责备。

    “我……”才刚说了一个字,又听到了赵符然的声音遥遥传来。

    “我数十下,若是没人出面救她,她便血祭我们双方今日的对抗吧!”赵符然仔细观察着城墙下的局势,可惜并未发现什么。他不由得在心里敲起了鼓,难道这女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可是她不是挺聪明的么,而且有胆有色,不过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再好的棋子也该成为弃子了。

    “三……二……一!”仍旧没有人动。

    “啧啧啧,看来你的主人彻底抛弃你了。”赵符然怜惜的看着风暖,只不过那怜惜未曾到达眼里。

    “在杀我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赵将军总不至于让我死的不明不白吧?”风暖脸色未见惧色,明明死之将近,还能冷静的与赵符然交谈。

    “好,你问。”赵符然感觉自己有点敬佩这名女子的无畏。

    “当时在府里,你是如何知道我不对劲的?我之前一直在厨房做事,没有机会接近你,按理说你不认识我,也不该因为一件衣服就把我调去身边才对。”

    赵符然哼笑一声,说道:“你的确很聪明,可是有些聪明过了头。你为了进府接近我,可谓是用尽了心思。当时几位厨娘做的糕点,只有你用了杨叶。杨叶是蜀西特产不错,可是出了蜀西便无几人知晓,寻常人更不知道这是香料。而你不仅知道还知道,还知道如何使用,这让我不得不怀疑。”

    “原来如此,我竟然如此大意。”风暖苦笑。

    “不过除此之外,你的确没有其他能让我怀疑的地方。”赵符然看着风暖,有些惋惜的说:“你的勇敢和冷静让我很佩服,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闻言,风暖低头淡淡笑了。没人看到,她眼中的犀利一闪而过。

    忽然,一支羽箭飞过来,“叮”的射中了赵符然手中举起即将落下的刀,赵符然一时不防,刀被打落在地。他急忙向下看去,却见一男子身着银色铠甲策马奔至城门下,正是之前出列喊话的,自称奉阳王第三子的邹羲。

    “若要救她,有什么条件?”邹羲问。站在赵符然身边的女子,先是惊讶,而后面上浮出了些些感动,连带着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简单,拿你十万大军来换。”赵符然勾起嘴角,看上去无比邪恶。

    此话一出便在两军中掀起了千层波浪,一时间双方将领脸上的神色千变万化无比精彩,然而三个当事人却异常冷静。

    “不可能。”邹羲字正腔圆的吐出这三个字。

    “那就没办法了。”赵符然故作轻松的耸耸肩,脚一撩把地上的刀踢飞,伸手一抓把刀握在了手里。

    而此时站在一旁听他们对话的风暖忽然出声:“赵符然,谢谢你的看重,原来在你眼里我居然值十万大军,也不枉我此次生死一线了。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赵符然猛的扭过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这次换风暖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她看着赵符然缓缓说道:“我的意思就是,赵符然,对不住,离家太久,我要回去了。”说着竟把原本反绑着的双手从身后抽了出来,一个横扫撂倒了左侧看守的士兵,然后两步跳上了城墙边缘,冲着下面的邹羲灿烂的一笑,随即借力一蹬,竟然就这样跳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赵符然还没来的及反应,待他试图伸手抓住风暖,却只感到有轻轻凉凉的布料从手上划过。

    风暖就这样以一种决然的姿态跳了下去,赵符然从城墙上看去,只见她衣袂翻飞,似一只翩翩蝴蝶。

    邹羲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飞快的借力一蹬从马上跳了起来,借着轻功跳到半空,就这样生生接下了华风暖,然后一个回旋跃回马上,一刻不停的往回跑。

    多少年后,参加过金陵夺城战役的人还记得那日自己看到的景象。

    着浅色衣裳的女子从城墙上飞身而下,穿着银色铠甲的将军扬鞭策马迎上,空中一接一回转,一颦一笑,尽在不言中。

    只那一刻,邹羲知道,自己恐怕是沦陷了。

    第二十章

    待邹羲一回来,许戟和景祐便双双迎上,把他们护到了身后。

    “杀!”随着奉阳王的一声怒吼,两军相击。

    前些日子,军营里混入了j细,将邹羲他们商讨了几日的作战方案给泄露了出去。军营这么大,找一个细作实在困难,且大战在即,若军中有什么大的举动只怕会动摇军心。邹羲思考良久,决定将计就计。

    于是几日后,在金陵城外巡逻的朝廷军抓捕了一个人,严刑拷打逼供后问出是叛军派来的j细。朝廷军大喜,顺势从该人口中套出了叛军接下来的计划,但令人奇怪的是,该人说出来的计划与朝廷军埋在叛军队伍里的眼线送来的消息大相径庭。朝廷军一时分不清孰真孰假。待仔细商榷后,朝廷军最终认为叛军应该已经改变了计划,故将兵力重新部署,主要分布于金陵城郊的山道上。

    当初提出这个法子的时候,奉阳王并不很赞同,毕竟这法子不是很稳妥。可是邹羲认为行军打战本就是一场博弈,敢赌才有机会赢,硬撑着在王爷那领了命,几乎是孤注一掷的使了这个计策,如今看来却是成功了。

    今日与二十万王军对抗的朝廷军,不过区区几万而已。金陵,已经势在必得。

    自风暖跳下城墙并成功被邹羲救下后,赵符然的不安就到达了极点。这种不安是来自即将兵败的恐慌,四万对二十万,输不过是时间问题。之前还有风暖这个筹码可以用,可由于他一时的疏忽,这个筹码也没了。

    赵符然十指牢牢扣着墙壁,紧盯着城下局势,嘴唇开始微微泛白。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挥袍转身大步走下城楼,府尹忙堵住他问:“将军要去做什么?”

    赵符然轻蔑的看他一眼:“当然是领兵上阵,不然府尹以为我是去独自逃命么?”

    府尹被说中了心思,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讷讷的说:“将军亲自领兵打仗,怕是不大妥当吧……这城里可还得将军坐镇……”

    赵符然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不妥的?我是将军,本就是在刀剑下长大的,还会害怕打仗不成?至于这金陵城,可就得府尹好好守着了。”说罢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大步流星的离开。

    临行那一眼,无端让府尹打了个哆嗦。

    金陵城外,无数的战士倒下,无数的战士咬着牙红着眼厮杀。日头渐盛,初秋的阳光还是很有威力,耀眼的日光照着黄沙场上的人们,渐渐地,一种焦躁的情绪开始蔓延。

    忽然,金陵的城门大开,就在人们以为会冲出千军万马时,却见一人提着红缨枪骑着枣红马飞奔而来,在他身后,城门缓缓合上。来人正是赵符然。

    朝廷军见将军亲自上阵,顿时士气大振,一改之前的萎靡重新奋勇起来。

    而邹羲见此情况微微皱眉,如今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朝廷军不敌王军已呈落败之势,赵符然此时冲出来跟送死无异,而且还冒着被敌方生擒的危险,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可赵符然不像是如此鲁莽没有谋划的人,他究竟有何用意?

    “将士们!想想金陵城中翘首等待消息的百姓,想想远在京都却心系这里的皇上!身为士兵,让我们为金陵献出自己的鲜血,誓死守护身后的城池!”忽闻赵符然一声怒吼,字字清晰有力,直直击入朝廷军将士的心里。

    “誓死守护金陵!”朝廷军喊着,此回竟是不要命的开始与王军厮杀。一时间鲜血四溢,染红了整片天空。府尹在城楼上看见下面鬼哭狼嚎如修罗地狱一般的惨烈战景,脚已经软的几乎站不住。

    即便朝廷军再勇猛,可到底敌不过人数是之五六倍的奉阳王军,随着最后一名战士倒下,战场上只剩下了负伤无数的赵符然。

    奉阳王意图生擒他,示意手下士兵围成一个包围圈,将他圈在其中,慢慢缩小范围靠近。赵符然将红缨枪背在身后,手上提着一把短刀,仰天哈哈大笑。

    邹羲看着忽然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却已经晚了,却见赵符然笑罢冷冷一瞪奉阳王,忽然大喝一声以迅雷之势从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一个鹞子翻身从身后抽出红缨枪直直逼向奉阳王。

    这时,从左侧猛的甩出了一条莹白软鞭,不偏不倚的卷住了红缨枪,那软鞭朝上一抽,瞬间红缨枪便从赵符然手中抽出被钉到了不远处的土包上。兵器被夺走,赵符然当即换上短刀,脚步依然没停。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有衣裳从眼前飞过,再定睛一看,赵符然已经停下了动作,而制住他的正是先前从城楼上飞身而下的素衣女子。她一只手制着赵符然持刀的手,另一只手持莹白软鞭死死扣着赵符然的命门。那软鞭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辉,只离的近的人才知道,那哪是什么莹白软鞭,分明是条石链!

    “你果然会武,先前抓住你的时候,我的确是低估了你。”见到风暖,赵符然却一点惊讶也无,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便从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似是受了重伤,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一阵风夹着尘土和浓浓血腥味吹过,风暖闭了闭眼,再睁眼查看,赵符然却是已经殁了。

    “回禀王爷,赵符然受伤过重勉力支撑到现在,方才经姑娘一阻拦气力耗尽,这才殁了。”老将章轲上前仔细查看后,回复奉阳王。

    “嗯,罢了。真是可惜了我一番招降之心。”奉阳王无不惋惜的说,淡淡的瞟了风暖一眼,却带着无尽凌厉。

    风暖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邹羲已经不留痕迹的挡在了她和奉阳王之间,遮住了奉阳王的视线。“不过是一个小将,去了就去了罢,如今时间已经不早,当务之急是父王赶紧入驻金陵。”

    “己箴说的是。”奉阳王将视线收回,打马朝金陵城门奔去。而金陵府尹呢?府尹见赵符然一死,便知金陵大势已去,利弊权衡之下,还是狗腿的给奉阳王开了城门。

    这方将领们纷纷跟上奉阳王,邹羲将风暖扶上马,自己却并不上去,只是牵着马缓缓跟在将领们身后。

    邹斐纵马停在他们面前,翘了一边嘴角说:“看不出,三弟也有肯为佳人委屈到如此地步的时候。”话虽说是对着邹羲说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风暖。

    邹羲笑笑,并不搭话。风暖冷冷瞟邹斐一眼,干脆微垂了头闭目养神。

    邹斐讨了个没趣也不见有多在意,只意味深长的笑笑骑马走了。邹羲收起了笑容,看着邹斐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见邹羲长久没有声音,风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真是不好意思,你让我骑着马自己却牵着马走,要不我还是下来走吧。”

    “嗯?”邹羲笑了笑,“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小气的人么?我是没想什么,倒是你在东想西想吧?”

    “我只是占了你的马心里过意不去,要不你还是上来骑马吧?”

    邹羲听罢挑了挑眉,带了笑意调侃:“可是若跟你同乘一匹马,让人见了流言蜚语可就多了。难道在你心中其实一直是想嫁给我的不成?”

    风暖毫不犹豫的啐了他一口,撇过了脸,可是邹羲还是眼尖的看到了她已染上红晕的双颊。

    这厢邹羲和华风暖之间的气氛微妙,后边华景祐和许戟之间也在较劲。

    “许大哥!你干嘛老是拉着我!仗都打完了你还不让我去跟我姐说句话不成!”景祐对于许戟总拉着他不让他接近姐姐的行为很不满也不理解。

    许戟朝前方努努嘴,凑到景祐耳边低声说:“看见前面没有?那么和谐你要进去插一脚?”

    “和谐?”景祐皱着眉看了半天,道:“没看出来。”

    “笨!”许戟给了景祐脑门一个栗子,说:“老三八成是看上你姐姐了。”

    景祐听罢惊讶的张大了嘴,许戟正贼笑着摸着下巴看前方的两人,偶一转头看见景祐呆滞的模样,没好气的托上他的嘴,说道:“大惊小怪。”

    “不,不是……”景祐想反驳,可不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倒是眼睛睁的跟铜铃一样,脸涨的通红。

    “不是什么呀不是,你姐这么大了,也该嫁人了。看我们家老三多好,对人体贴还不多情,你还不满意?说笑呢,你绝对是满意的,你姐肯定也对我们家老三有想法,哈哈。是吧?来点个头。”许戟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直说的景祐一愣一愣的,听说让他点头,便傻愣愣的点了点头。而后又马上发现自己被设计了,涨红了脸欲争论,但哪里又是许戟的对手呢?

    九月初七,奉阳王攻破金陵城并正式接收,至此,奉阳王已夺得谢氏王朝半数江山。金陵繁华温暖,是个比京都更加适合居住的地方,奉阳王与其部下商议良久,最终决定不日便确立新朝,以金陵为都,黄河为界,与谢氏朝廷分庭抗礼。

    同时,远在广州封地的奉阳王家眷也上路朝金陵出发,只待他们到达,便开启建国祭天大典。

    哒哒哒。

    此时,在离金陵不远的官道上,一位红衣女子骑着马飞奔而过,逆着夕阳,只看到她耳上的明珠闪着璀璨的光。

    第二十一章

    风中绿枝梦晚星,谁家儿女踏月华。

    景祐今晚怕是不会来了。

    风暖停下手中的针线,疲惫的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门外。叹口气,准备起身去关门。

    今日一举攻下金陵,奉阳王喜不自胜,下令晚间召开宴会,全体将士均可参加。景祐本不想去,但碍着邹羲的面子不得不去。与风暖分别前他还特意强调今晚一定会来她这,让她别睡的太早,一定等着他。

    已是深夜,外面万家灯火已灭,只得零星几点蝉鸣。漆黑的夜里,风暖亮起的这盏孤灯竟显得如此突兀。

    走到门前,风暖仍是不死心的朝远处张望了几眼。红藕明日才会到金陵,现在这座屋子里只她一人,的确少了些生气,冷清的让她心中不郁,当下只盼着景祐现在就出现才好,陪她说说话,散散孤寂。

    可是越看越失望,要不,再等等吧?她在心中劝着自己。

    这样想着,便又返身回去坐下,拿起缝了一半的衣服就着烛火继续。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风暖一滞,忙欢喜的丢下衣服迎出门外,来人渐渐走进灯火中,眉目逐渐清晰。待风暖看仔细了,却发现不是景祐,而是另一个与她有些千丝万缕联系的人,邹羲。

    “这么晚了,不知三公子来这是何意?”风暖失了热情的心,看着邹羲缓缓靠近,敛了表情淡淡问道。

    “景祐醉了,不能过来。但他口中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便想着替他过来看看。”邹羲笑着走到她面前,见她堵着门口没有邀请他进门的意思,不由得挑了眉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风暖侧了身让他进门,欲言又止。

    “景祐没事的,只是醉了,现在连疏应该已经安排他睡下了,你放心吧。”邹羲走到桌边坐下,边说边为自己倒了杯茶。明明他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此刻她脸上是何种表情,也知道她心里的担忧。

    风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

    “离开流凌山,跟着我也走了快半年了,你可曾后悔过?”邹羲赏玩着手中的杯子,头也不抬的问。落在风暖眼中是一副慵懒自信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问出这句话时有多忐忑。

    风暖沉默的走到邹羲对面坐下,也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刚换,热的烫人。袅袅雾气自杯中升起,很快润湿了风暖的眼睛。

    “怎么说呢?在很累的时候,也后悔过的。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我不是个多坚强的人,所谓的隐忍淡定,不过是装出来骗骗你们,也骗骗自己而已。但是……”风暖看着杯中淡淡晕开的颜色渐渐出神,声音不知不觉轻了下来,但是之后的话,已几不可闻。

    即便没有说出口,邹羲也知道她想说什么,这是她身为华家人的无奈,可能也是如今一直支撑着她往下走的信念吧!

    “如果,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一条捷径,可以让你不这么累,你愿意去走么?”邹羲忽然放下茶杯,一脸正色的看向风暖。那双眼睛漆黑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古潭,看不见更多的情绪。但是风暖感觉到了,哪怕只有一丁点,感觉到了他的期盼和不安。

    他在期盼什么,又在不安什么?风暖猜不透,而邹羲忽然严肃的态度亦让她不知所措,潜意识里,她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我,我不知道。”她犹豫的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是么。”邹羲转过脸,淡淡的笑了。“也是,突然这样冒冒失失的问你一个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吓到你了吧?”

    “没有。”风暖摇摇头。一阵风吹进来,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