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凌波曲第4部分阅读
一见潘家军出来,等在两侧的曲系和姜尔列便领着各自的军队冲了过来,潘家军顿时陷入了奉阳军的包围圈,一时间战场上风沙四起,将士们凭着必死的决心厮杀,真真一个修罗场。
“可恶。”潘樊看着场上焦心的局势狠狠说道。要不是安义猖狂的山匪截了自己的粮草,断了自己粮道,潘家军如何会被逼到此种境地,朝廷上那一帮蠢货也是愚不可及,明知自己的潘家军数量远远少于奉阳军,竟还不急着拍军支援。这奉阳军,以多胜少也不怕被人笑话!
念及此,潘樊看着那战场中明晃晃的银色铠甲不由得气愤难当,当下便举起弓箭对准了邹羲,正在潘樊放箭之际,却凭空飞来一只红缨枪硬生生的击走了刚离弓的箭,潘樊扭头,十米开外的地方正立着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手持一把长剑,神情冷漠的看着他。潘樊心下一惊,这少年,怎生得这般眼熟?
没等潘樊细想,少年便拖着剑走近:“潘樊,我最后问你一次,你降是不降?”
潘樊听罢冷哼一声:“小小儿郎也配来问老夫此等问题?想让老夫投降?下辈子也没可能!”
“那便接招吧!”少年冷喝一声,拔剑便上,潘樊亦拔出随身佩刀迎上去。
只是潘樊虽然勇猛,擅长的却是在战场上拼杀的技术,一旦遇上这种单打独斗比武功精巧的情况他便不定能占上风。而少年似乎颇在行这种比试,一招一式的拼下来仍是游刃有余。潘樊的亲卫们见情况不妙纷纷上前帮忙,却被少年带来的人滴水不漏的防在了五米开外。
双方各自拼了不下百招,潘樊终是不敌,一个不慎先是被少年扫中了左腿,再是被少年刺中了腹部。因受伤过重,潘樊只能单膝跪地,将刀插在地上勉力支撑着,大口大口喘着气。少年见状,知时机已差不多,便送剑回鞘,走上前去,面无表情的用手刀一砍,潘樊便晕在了地上。而周围,潘樊的部下们也差不多被压制住了。
“任务完成了,将他们都绑了带走吧。”少年绑好潘樊将他往肩上一抗,对其他人吩咐了这么一句,便率先离开了。
而此时,奉阳军也正以破竹之势击败潘家军,进入安义城。
第十一章
潘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腹部疼的厉害,而周围漆黑一片,自己这莫不是死了?他想。试着翻了翻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想开口问问,喉咙里发出的却只有轻微的“呃……呃……”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出声后不久,便响起了脚步声,随即有人点亮了烛火,黑暗散去,他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好久才缓过神来。
却见当日那率兵攻城的银铠小将和城墙上年轻的少年站在他跟前。
“潘将军可是感觉好些了?”银铠小将笑吟吟的问。
潘樊冷笑,想开口说什么,却发不了声音。
银铠小将见状,对身边的少年说:“景祐,去给潘将军倒杯水来。”
被唤做景祐的少年不声不响的退了下去,须臾,便端了一杯水过来,见潘樊无法自己喝,又给他灌了下去。
潘樊得了水润喉,感觉喉咙不似先前那样火烧似的疼了,歇了会儿,便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老夫不会投降的。”
银铠小将微微一笑:“潘将军果然厉害,知道本将的目的何在,只是潘将军不必急着下结论,何不先听听本将的筹码呢?”
潘樊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却盯着银铠小将。
“本将是靖王第三子邹羲,若潘将军愿意归附本将旗下,本将定能不留余地的支持你练出一只天下无敌的潘家军。”银铠小将看着潘樊缓缓道,“若你坚决不降,那本将也没有办法,只是可惜了潘将军几十年的心血。”
潘樊一听这话身体一震:“你把我潘家军怎么了?”
“现在还没怎么,将来嘛,不好说。”
“哼,我潘家军里都是有血性的好男儿,就算死也是死的光荣。”潘樊压下心中的愤怒与不甘,说。
“死?谁说你潘家军会死了?”邹羲故作惊讶,随即依旧笑眯眯的说:“对付所谓意志坚定不怕死的人,还有很多种办法。”
潘樊看着邹羲脸上的笑容,无端觉得不寒而栗。
“将军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便告诉我们。景祐,你留着这里,好好劝劝将军。”白脸唱完,邹羲笑呵呵的准备离场。
“三公子放心。”景祐低声说。
邹羲走后,景祐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手撑在桌上拖着头,既不说话也不看潘樊,似乎是在思考对策,又似乎对潘樊的态度并不在意。潘樊一开始还冷笑着等待景祐的攻势,现下看到这种情况,渐渐的心里开始发毛。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潘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
“将军说笑了,我们能怎么样?是将军想让自己怎么样。”景祐这次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潘樊,只是那一双乌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潘樊,似是要看穿他的心思。
这种眼神,潘樊觉得无比熟悉。曾经有一个人也用这种眼神看过他,那时他还不是威名赫赫的将军,却已初具冷血无情的态势。可是被那个人这么一看,他却徒然从心底升起一种惶恐,就像野兽会不自觉的向强者臣服。
“我潘樊活了这么些年,还未败在什么威胁下。你们不用劝了,我是誓死也不会降的,给我个痛快罢!”撇过头,潘樊有些心虚的说。
“将军,人之所以称为人,是因为人有人性。再冷血的人也有所在乎,你说,是吗?”
明明是温和的不能再温和的声音,潘樊竟听出了深深的寒意。
这句话,这句话……那个人也说过!
他猛的扭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华景祐。
“小子,你叫什么?华诺是你什么人。”
景祐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收了多余的表情。
“关你何事?”
“你告诉我,我便给你一个答案。”潘樊冷笑了一声。“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姓华,华诺是你老子吧!别跟我瞎掰,你腰间别的佩剑,可是当年华诺从不离身的‘天语’。”
沉默。
景祐不知如何接话,潘樊猜出了他的身份,一旦他降了,他的身份就有可能暴露。如今他还顶着罪臣之子的名头,若是继续留在邹羲身边只怕不妙。但若潘樊不降,邹羲交给他的任务又完成不了。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头景祐还在思考着对策,那头潘樊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景祐不搭话,他只当他默认了。
“你父亲,当年曾救过我。当年我还是一名小小的参将,你父亲是镇国将军,有一日我犯了错被主帅抓住,本来依照军法是杖责五十,可是当时的主帅看我不顺眼,便想直接将我杖毙。我不服,与他争辩了半日,后来让你父亲知道了,他对主帅说亲自审我。当时我让你父亲骂的一无是处,心服口服。那天我以为我必死,没想到你父亲觉得我敢于反抗,气势尚有,便偷偷救了我下来,只是遣出了军营。后来别处征兵,我重新入伍,渐渐立了军功,才有了今日。这些年,我一直以你父亲为目标,想要超越他,可是无奈你父亲已死,与一个死人争高低又怎么争的过?”本来是低沉的声音,说到这里却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今日知道你是华诺的血脉,想你定也继承了你父亲的英勇,与你比也是一样的。”
景祐直摇头:“父亲是何等英雄,我怎比得上半分……”
“不要多说了,我意已决。罢,我降了。”潘樊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末了又想起什么吹胡子瞪眼的加了一句:“你们到底对我潘家军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本来挺严肃的话题,潘樊最后一打岔,景祐就觉得有些好笑,“说您紧张您还不承认,潘家军被三公子好好的安置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对外却是说诛杀殆尽。”
听到潘家军没事,潘樊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个邹三倒也不傻。”
“还有一件事。”潘樊已降,事儿就成了一半,但是还有另一半呢。景祐想着趁热打铁全做了。
“还有?”潘樊眼一瞪就想发怒。
“将军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将军可能还不知奉阳王阵营的局势,故我先行告之。王爷膝下有三子,大公子邹斐,二公子邹墨和三公子邹羲。此次起义,大公子和三公子都有不可磨灭的功绩,二公子因体弱无法适应马背上的生活故与家眷一起待在王爷封地。将军此刻明面上是降了王爷,可总归还是要在大公子和三公子的阵营中选择一个的。”景祐不急不忙的笑着说,他觉得自己说的挺清楚,感觉也挺好,若是现在手里有把扇子,只怕还要打开潇洒的摇它一摇。
看上去是让我选,实际上只怕我选了邹斐你们就马上要了结我吧。潘樊想。
“老夫虽不聪明,但这种人情事还是懂的。既然是三公子救了我又劝了降,日后自然是靠向三公子一些。华小子大可放心了。”
景祐满意的起身:“听到将军这话景祐便放心了,还得委屈将军在这养一两日伤,三公子正在为将军准备住宿的地方。”
潘樊不欲再说,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的不耐烦,景祐见状知趣的留下一句“保重”转身离开。
不知不觉也九年了。
潘樊想着,初见华诺是九年前,那时他还未被赐死,他也还是小喽啰一枚。
“为臣,要知进退;为将,要懂人情。”
这是当初华诺告诉他的,他说他不是天生冷血,只是在乎的东西太少。他说他现在还年轻,太过气盛不是好事,让他学会收敛。他说他日后必成良将。
而今他功名未满,他却已成了一抔黄土。
那个少年,和他真像啊。潘樊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景祐黑黝黝的眼瞳。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邹羲,意气风发的少年,眼中隐约可见睨视天下的霸气。新生的力量已远非当今朝堂那把龙椅之上的人可比,他自朝廷而来,亲眼见过这其中的腐朽衰败。八年前诸惠妃设计杀了一片忠义之士,换上了自己母族的人,现今这些人脚步渐稳,开始干涉朝政意图只手遮天,谢氏王朝的确命不久矣。
只是不知那大公子邹斐却是什么人?邹羲生成这个样子,想那大公子也不会差到那里去。奉阳王还有个二公子邹墨。说实话,邹斐邹羲他没怎么听说过,这个邹墨却是知道的,是奉阳王的嫡子。如今竟是因体弱被困在封地不能出来,也不知是谁的主意。
又是一场兄弟之间的争夺。潘樊悠悠叹口气。
也不知奉阳王能否逆反成功?罢了,若是不成功,自己左右也是死,没什么差别。
胡思乱想了许久,加之伤势仍然严重,潘樊渐渐睡了过去。
正是夏日最热时候,过了这段时间下一次战役又将打响。被苦难拉住的人们艰难的前行,下过红雨的土地上满是泥泞。在这段战乱的岁月中,谁被谁眷顾,谁又成就了谁的一世英名。说到底,不过是墨染一杆新毫。
第十二章
“禀父王,潘樊已降。”书房里,邹羲单独向奉阳王做着汇报。
“这么快?不错不错。己箴啊,这次攻城你立了大功,父王要重重奖赏你。”奉阳王抚掌大笑。“说说想要什么?”
“谢父王,只是儿子觉得待攻下金陵再赏儿子也不迟,儿子也能好好想想向父王讨要什么奖赏。”邹羲悄悄松口气,堆上笑容。
“难为你有心,好,到时你想要什么尽管跟父王说!”奉阳王看上去开心极了。
“那儿子便先去思考了,父王难得许诺,儿子可要趁机向父王讨些好东西才行。”邹羲说完,趁势告退离开。
走了不远,忽然拐了个弯换了个方向。
待再走上一会,便到了一个小巧不起眼的院子里。
正在忙碌的下人们见到邹羲纷纷行礼,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上前来,邹羲问:“可都收拾好了?”
“回三公子,收拾的差不多了,最迟今日下午便可入住。”
“让你采办的药材可有买好?”
“三公子吩咐小人岂敢有丝毫懈怠,都是今日一大早便去采购好的,特意使了会采买东西的人去,一顿说下来还得了不少优惠,总数比三公子说的要多了些。”
“甚好。你带人先忙着,我下午便把潘将军接过来。潘将军伤重,你们要小心伺候着。”
“奴才会的。”
邹羲又稍微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便转身去了暂时安置潘樊的地下室。
景祐是个很尽责谨慎的人,今日一大早便来了地下室陪着潘樊,等邹羲到时,两人已经说了大半天话了。
邹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景象。
“看来将军和景祐处的很好。”邹羲笑着走近。
“三公子。”见邹羲来了,景祐忙起身行礼。
“无需多礼。”邹羲越过景祐走到潘樊床前,“将军今日可感觉好些了?我已为将军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下午便可搬过去。”
“能有什么事?死不了,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刀子下都不知道救了几条命,身上这些都不是致命伤,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潘樊满不在乎的说。
“见将军这么生龙活虎我便放心了。我也真心希望将军能快点好起来,重新操练潘家军,为我军添一重大助力呢!”
“我潘家军可还好?”听邹羲提到潘家军,潘樊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
“好,只是攻城时折损了约莫两三成,现在都被我单独安排在一个校场,约莫他们自己也在天天操练吧。”
“那自然,我潘家军一向纪律严明。”潘樊略有些得意。
“将军,我还有些事,便不作陪了,让景祐再和你聊聊,饭点一过我便派人过来接你。”邹羲见潘樊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好,便不欲再留,借了推辞离开。
“这个小子,像是个有王气的。”潘樊看着邹羲的背影自言自语。
“将军在说什么?”景祐以为潘樊在跟他说话,可是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哪有说什么!”潘樊对着景祐眼睛一瞪,似要鼓出来,“刚刚我说的那种状况该怎么出兵布阵你还没回答呢,快说快说。”
“是,我认为那种情况下应该这样做……”景祐无奈的看着潘樊,原来在大家眼里冷血无情的将军也并不是那么神秘。
这边奉阳军捷报连连,谢氏朝廷可是炸了锅。
“启禀皇上,潘樊不知好歹竟降了那逆贼奉阳王,罪不可赦,必要除之而后快。”说话的是兵部尚书。
“朕知道!你们这群只会说空话的,个个都说潘樊要除,可是问你们该怎么做又没有人能提个建议出来,一群饭桶!”龙椅上,已至中年的帝王一脸虚浮,目前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臣以为,应该张榜全国通缉潘樊,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赏金给的多了,自然就有人愿意去冒险。另外,安义既破,金陵便岌岌可危,这金陵的守将可不能再大意,一定要选一个信得过的人。”诸左丞站了出来,一板一眼的说。
“那爱卿认为该选何人比较合适?”
“臣推荐赵符然,此人性格忠烈,是金陵守将的不二人选。”
“行了诸爱卿,就按你说的做吧。朕累了,退朝退朝。”说完,帝王便一甩衣袖离了王座。
“退朝——”在太监尖细的嗓音下,官员们鱼贯而出。
“诸大人,你方才的提案可是锦囊妙计啊。”一群官员围在诸左丞的身边,谄媚的拍着马屁。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褚大人是什么人,现在皇上有多倚重褚大人。”另一个官员马上接话。
“要我说,褚大人就是那文曲星转世,是上天派下来使我们国运昌盛的。”说话的官员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马屁越拍越响,话越说越好听。诸左丞满意的听着,只觉得自己真的就是那文曲星转世,地位高的不得了。想想这朝廷上上下下可不都是听他的,就连皇帝也倚仗着他。皇帝最宠爱的诸惠妃是他的女儿,太子是他的外孙,这江山将来迟早都是他褚家的。
“招炎。”另一边,两名品阶不高的官员走在一起,其中一名唤了另一名的名字,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努努嘴示意他看诸左丞那一群人。
被称做招炎的男人笑笑,“远歇,这种事不是司空见惯了么?”
“我就是看不惯,嘁,一想到这老匹夫居然跟我爹平分了丞相这个职位我就来火。”被叫做远歇的男人似乎十分愤愤不平。
“已经七年了,远歇你还火着呢。”招炎淡淡的调笑。
“别说七年,七十年我都记着这仇。”远歇说着朝诸左丞的方向呸的啐了一口。
这两名谈论着诸左丞的人都是近年的新起之秀。叫招炎的全名柏招炎,是前年的新科状元,由于不肯为诸左丞所用故而被刻意打压,是梁右丞慧眼识珠提拔他做了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官虽小,却也举足轻重。另一个男人则是梁右丞的独子,梁远歇。梁右丞四十才得了这个老来子,自然宝贝的紧,不肯让他吃太多苦,便在京城里给他领了个正六品的肥缺。梁远歇与柏招炎年龄相当平时衙门又离得近,故而一来二去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梁远歇说的诸左丞和梁右丞平分了丞相这个职位,却是有内情的。
从前并无左丞和右丞这两个职位,当时只有丞相。当然,梁右丞便是当年的丞相。后来诸惠妃进宫,皇帝独宠,渐渐开始起用惠妃的家人。诸左丞当时是吏部尚书,再往上升便是丞相,升无可升,惠妃娘娘便给皇帝出了个主意,说是将丞相一分为二,梁丞相为右丞,她爹为左丞。这听上去可笑至极的主意皇帝竟然也应允了,之后便有了诸左丞和梁右丞。
都说红颜祸水,却是不假。如今谢氏王朝还撑着一副繁荣的壳子,可是内里已经腐败的不成样子。诸惠妃在后宫里只手遮天,有时在皇上面前一撒娇,权力甚至超过了皇后去。如今她的手也伸到了朝堂里来,纵观这王朝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还不知道有多少是她的人。
可是如今诸惠妃正如日中天,梁远歇便是再不满也得为在宫里的皇后姐姐想想,好多怨气只能硬生生忍下来。皇后没有儿子,和皇帝成亲这么些年只得两个女儿,大女儿顺宁长公主已经出嫁,小女儿绒湉公主才十四岁,如今虽然待字闺中,只怕是再过一年及笄便要嫁出去的。
“唉,也不知那奉阳王是什么人,居然能劝动冷血无情的潘樊,要不是他是叛军,我真想会会。”梁远歇勾着柏招炎的肩膀,边走边说。
柏招炎的眼神闪了闪,笑:“想必也是一位枭雄。”
“哈哈,招炎你说我若是从军打仗,会不会也是一代枭雄?”
“不会,你爹不会准。”
“哎呀别这么扫兴嘛……”
两人在没有中心的谈话声中越走越远。
而此时的皇宫中,皇帝刚走到褚惠妃的宫殿坐下。
“爱妃啊,今日在朝堂上那一群饭桶可没把我气死!平时溜须拍马比谁都厉害,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还是你父亲想出了办法,要是没有你父亲这朝廷只怕都变了样。”皇帝把惠妃搂在怀里感慨着。
惠妃手捂着嘴吃吃的笑,说道:“皇上又拿臣妾寻开心,父亲最后不是为皇上分忧了么。做臣子的为皇上排忧解难是本分,皇上事情解决了,却又跑到臣妾这来吓唬臣妾,真是坏心。”
“朕哪有吓唬你,朕说的是实话,你这个小东西尽抓着机会打趣朕。”皇帝伸手捏了一下惠妃的鼻子,惹得惠妃一阵娇笑。
“皇上,今日就宿在臣妾这不走了吧?”调笑过后,惠妃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期盼的看着皇帝。
皇帝本想说今日该去皇后那的,看着惠妃祈求的眼神心又软了。
“行,今日不走了。”皇帝说,心想着,皇后那里过两天再去也行。惠妃还不到二十五岁,正是如花一般的年纪,皇后已过三十开始衰老。两相比较,还是惠妃比较惹人疼爱。
“传膳。”惠妃招手叫来了大宫女,吩咐了下去。
“是。”宫女应着,低头退的飞快。
诸惠妃住的翠鸢阁里一贯的喜气洋洋,只是不知是借了谁的喜气,又夺了谁的相思。这后宫里的女子缠缠斗斗一辈子,也不过是为了那份虚无的恩宠和浮华的富贵。而朝堂上,又岂不是这样呢?
第十三章
“公子,老爷有请。”
梁远歇刚回到丞相府,便有下人迎了上来。
不知这个时候爹找我是什么事?梁远歇想着,脚下一刻不停的走到梁右丞的书房。
“远歇,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上哪去了?”见爱子回来,梁右丞放下手中的事皱着眉不轻不重的责备了一句。
“我跟招炎聊得好,不知不觉耽搁了一些时间。爹,你找我何事?”梁远歇简单解释了一下。
梁右丞抬眉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儿子,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问:“远歇,我问你,对今日朝堂之上诸左丞的提议你怎么看?”
“父亲问的是诸左丞让张榜悬赏潘樊还是派赵符然去金陵?若是悬赏潘樊,那真是傻不啦叽的破主意一个,悬赏这种无关痛痒的事也就傻子会相信是好办法。”梁远歇毫不客气的把诸左丞讽刺了一通。“但是派赵符然去金陵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所以说你还年轻,还有许多要学的东西。你可知那赵符然是什么人?”梁右丞摇摇头,屈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什么人?梁远歇愣了一下,道:“赵符然不是昭武将军赵将军的儿子么?”
“昭武将军常年驻扎边境,家中具体情况我们远在京城也没法了解个全面。不过诸左丞很久以前就跟昭武将军有来往,我暗地里查了几年,终于让我挖出了这个秘密。”说到这梁右丞冷哼一声,“那赵符然哪是昭武将军的儿子,分明是诸左丞的私生子。褚夫人太厉害,诸左丞不敢把儿子接回来,只能寻个名头让昭武将军认了他当义子养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如今赵符然锋芒渐露,诸左丞便想着把他调到京城来做个左膀右臂,这派遣金陵,只怕是回调的第一步。”
梁远歇只觉得自己在听故事一般惊的目瞪口呆。
“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那诸左丞当着皇上的面提出这件事就是别有深意了。可是听说赵符然也的确有能力,有破百万雄师之势……”
“传言不可信,待真正看过才知道他是否有这个能力。”梁右丞说着就沉默了,梁远歇见状也不敢贸然开口。
“不行,国家大事岂容儿戏。我已经向宫中递了消息,等会儿你姐姐就会派人来召你进宫,我现在修书一封你带给她,切记一定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左右踱了会步,梁右丞转身走到书桌前,边说边开始研磨。
“爹爹是想让姐姐劝劝皇上,让皇上收回成命?”梁远歇看着梁右丞研磨挥毫,不禁提出了疑问。
“这是一方面,不过你姐姐至今也是处境堪忧,为父还是另作部署的好。”梁右丞头也不抬飞快的写了封信,刚将墨汁吹干装入信封,宣旨的人就到了。
“传皇后懿旨:吾日感微恙,忧思笃盛,念弟远歇聪敏善劝,特召入宫侍疾。”宣旨的公公念完将懿旨一收,虚托了一把跪在地上的梁远歇:“梁公子快起,准备准备这就随奴才进宫去吧。”
“既然是皇后娘娘身有微恙,微臣也不耽误时间准备了,这就随公公进宫。”梁远歇站起来拍拍袍子,对那公公一揖,“烦请公公带路。”
公公将梁远歇带上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宫,到了皇后的为宣殿。
待梁远歇进殿行了礼,皇后淡淡的吩咐左右:“你们都退下去吧,我与远歇单独说说话。”
“是。”
不一会儿,宫人们便退的干干净净。
“远歇,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何今日父亲急急忙忙递了消息让我传你进宫?”见宫人们一走,梁皇后便从屏风后急急忙忙的走了出来。
“姐姐,父亲让我带了封信给你,所发生的事情,待你看过信便知道。”梁远歇走近梁皇后,低声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信。
梁皇后赶忙接过细细看完,沉默着毁了信,道:“竟是这样,皇上那边我尽量劝劝,惠妃那儿我也会派人盯着的。如今褚家已开始支配朝政,我们切不能让他们继续壮大。远歇,你让父亲切勿轻举妄动。至于王越,我前段日子已经跟王贵人交涉过了,她的哥哥王越是个可用的人,你让父亲放心。”
梁远歇应着,心里却涌上了一股悲哀。姐姐不受宠,在偌大的皇宫里只能守着这样一座富丽堂皇却死气沉沉的宫殿,却还要整日用尽心机护着家族。姐姐的一生已经毁在这深深宫闱里了。梁家虽打,可是近年无论是旁支还是嫡支都没有在武这一方面出彩的人,真正到了打仗的时候,却还要依靠外人。
姐姐看着波澜不惊,实际心里很苦吧?已经跟王贵人作了交涉,说明姐姐已经选择了三皇子。褚惠妃明明有了太子还不知足,若是姐姐膝下有子,又怎会让她如此嚣张?若姐姐膝下有子,又怎会到今日这种地步……
梁远歇想着,只觉得对姐姐的怜悯和对世事不公的愤怒快把他弄炸了。
“远歇,远歇?”梁皇后见弟弟神色不对,出声唤道。
“姐姐,”梁远歇回神,“怎么了?”
“你发什么呆呢!交待你的事都记住了么?”梁皇后略有不满。
“记住了。”梁远歇说着,将皇后刚刚交待的事重复了一遍。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你出宫去吧,早点把话带给父亲,早点开始部署。”
梁远歇应了,又说了些让皇后注意身体的话,才退了。
“舅舅!舅舅!”走出不远,却听到身后有少女在叫,梁远歇心里暗叫不好,正欲装作没听见快步离开,却被少女带来的人挡住了去路。
这位敢在皇宫内大呼小叫不知好歹的少女正是皇后的小女儿,绒湉公主。
“舅舅,你跟母后说完话了?我等你好久了。”绒湉公主笑嘻嘻的凑上来,一双眼睛狡黠的看着梁远歇。“舅舅,你带我出宫吧?”
果然。
梁远歇头都大了。每次遇上这小姑奶奶就没好事。
“公主,你别为难微臣了,出宫这么大的事,没有皇上的圣旨我是不敢私自带你走的。”梁远歇苦着脸说。
“舅舅!”绒湉公主跺脚撒娇。“你偷偷带我出去,父皇不会知道的。”
“会的,你忘了上次的教训了?”
上次梁远歇带绒湉公主出宫,让皇帝知道了,绒湉回宫后被禁足了一个月,而他被叫到议事房狠狠教训了一番。
“那是不小心被宫人看到了嘛,这次我们小心点就好啦,哎呀舅舅~”绒湉公主嘴一撇就要哭,“舅舅你不疼我了。”
“好好好你别哭,我的小姑奶奶,我带你出宫还不行?”梁远歇只觉得自己的头一抽一抽的疼。
“舅舅最好了,你在前面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去换衣服!”绒湉公主说完飞快的往回跑,梁远歇看着绒湉公主飞奔的背影摇摇头叹息。这哪里还像个公主?
再见,绒湉公主已经换了一身太监的衣服,低眉顺眼的跟在梁远歇身后,到宫门时学着自己宫里太监的嗓音说自己是奉皇后娘娘懿旨送梁大人出宫,侍卫是见了梁远歇进宫的,此时也并未阻拦,只粗粗扫了他们一眼便放了行。
“舅舅,我先回你府上换身衣服,然后你带我去招炎哥哥那玩好不好?”出了宫,绒湉公主拉着梁远歇问。
梁远歇嘴角抽了抽,去柏招炎那才是她出宫的目的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堂堂一个公主,老跟牛皮糖一样的总想黏着人家。
“好。”无奈的答应。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午饭时间,本想在家里吃午饭的,被绒湉公主这么一闹估计是不行了。
换了衣服到了柏招炎的府邸,已经过了饭点。听说柏招炎在家,绒湉公主毫不矜持的一面大喊着“招炎哥哥”一面朝柏招炎的书房跑去。
柏招炎闻声来开门,刚把门拉开,就被跑过来停不下脚步的绒湉公主抱个满怀。
柏招炎耳朵都红了,忙不迭推开绒湉公主,嘴里说着:“公主赎罪,微臣不是有意冲撞公主……”
“你哪里冲撞我啦?”绒湉公主笑眯眯的打断他,“分明是我冲撞你嘛。”
“得了吧你别老是祸害人家。”见好友面上的红晕已经快延伸到脖子,梁远歇忙出声解围。“湉儿和我刚从家里出来,都没用饭,还饿着呢,你这还有吃的没?”
柏招炎一愣,道:“我……好像也没吃饭。”
“那正好,你快收拾收拾,我们去外面吃。”
闻言柏招炎看了绒湉公主一眼,有些迟疑的说:“稍等。”说完转身进书房开始收拾书桌上摊开的书。梁远歇也跟了进去,绒湉公主也欲进去,被梁远歇反手关在了门外。
“公主,我与招炎有些男人之间的话要说。”还特地加重了“男人”这两个字,绒湉公主听罢,只得在门外干生气,到底是没有再推门进去。
“远歇,公主怎么来了?”见梁远歇关了门,柏招炎皱着眉低声问。
“我也不想带啊,出宫的时候她把我堵住了!”梁远歇眉毛都快竖起来了。
见好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柏招炎忍不住笑出了声。收到梁远歇两束愤怒的目光,堪堪止了笑,尴尬咳了咳,试着转移话题:“你到宫里去做什么?”
“还不是今天褚老匹夫在早朝上提出的那破事!”说着示意柏招炎靠近一点,咬着耳朵说:“你可知那赵符然是什么人?是那褚老匹夫的私生子!”
“什么!”柏招炎吃了一惊。
“嘘嘘!声音小点,这话你可别传出去。”梁远歇叮嘱完,见书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拍拍柏招炎的肩膀:“快去换衣服吧。”
柏招炎匆匆离开。
待换好了衣服准备出门时,柏招炎却提议走过去,他说好久没在街上行走了,今日难得有机会,不想再坐轿。梁远歇想反正要去的地方也不远,便同意了。
一路上两个男人说说笑笑,绒湉公主更是兴奋的东看西摸。快走到酒楼时,却突然冲出一个人狠狠撞上了柏招炎。
那人匆匆忙忙似乎是有什么急事,撞了人忙不迭的说对不起对不起。柏招炎摆摆手说自己没事,正欲让他离开,却被梁远歇伸手一拦。梁远歇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问柏招炎:“招炎,看看你身上的贵重物品可还在。”
柏招炎一愣,警觉的摸了摸身上的钱袋等物,末了放下心来,道:“还在。”
梁远歇点点头,抬手让那人离开。
这似乎是件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三人的心情。梁远歇与柏招炎带着绒湉公主在市集玩了一下午,天将黑了才将依依不舍的绒湉送回宫。
“招炎哥哥,下回我再出宫寻你!”离别前,绒湉拉着柏招炎的手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第十四章
转眼已过七日。
是夜。
邹羲看着手中的纸条沉思良久,将纸条放在一旁的烛火上点燃,悠悠松手,纸条很快就燃烧殆尽。
沉默蔓延了许久许久,直到烛火“啪”的爆了一个灯花,邹羲才松开紧皱的眉头。
“去把许戟,柏文礼和华景祐叫过来。”
“遵命。”
夜将深,现在还有何事?
几人带着这样的疑问来到邹羲的书房。
“我刚刚收到密报,金陵的守将要换成赵符然。然而,这只是明面上的,梁右丞很可能在暗地里派了其他人。此人是谁还不得而知,不过大概再过十来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邹羲看着进来的几人说。
赵符然?这是何人?几人面面相觑。
“赵符然是昭武将军的儿子,近年在蜀西一带比较活跃。”见几人不说话,邹羲便补充了一句。
“这赵符然突然被调过来,我们对其不熟,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柏文礼斟酌着说。
“说下去。”邹羲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浅笑。
“我们最好是能派人过去暗探一番,再做打算。”
邹羲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暗探不好选。说是暗探,却也要安个明面的身份,最好还是能接近赵符然的。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人出声。
“这件事很重要,事关能不能攻下金陵。旁的人我不敢信,敢信的人又不能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