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预言·凌波曲第3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请收藏
    带她去洗洗吧。”

    红藕应了声是便带了人下去。

    “那小姑娘是?”邹羲猜,莫不是捡的?

    “路上遇到的,她没了亲人。”顿了顿,看着邹羲,“可是要查查?”

    邹羲沉吟了一会,“还是查一查比较保险。”说着叫来了身边的小厮,仔细吩咐了一下,便摆手叫他下去。

    “战争中这样的孩子很多,你怎救得过来。”待风暖坐下,邹羲似有若无的叹了声气。

    “我知道……只是我实在不忍,这孩子,不过是战争的陪葬品罢了。”风暖摇摇头。“不说这个,今日三公子特地等我,可是有事?”

    “有……”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见上一面,但这话如何说出口?。于是邹羲干巴巴的说了一个字,憋了半天才接着说:“许戟说渡江的点是你选的,谢谢你了。”

    风暖听罢直笑:“三公子真是糊涂了,我自选择随你下山,便是将生死与你连成一片,这等事,便是我力所能及应当做的。”

    这边风暖和邹羲话还没说上几句,那边景祐就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了。

    “姐,我回……三公子?”见到邹羲,景祐一愣。待要行礼,却被邹羲挥挥手免了。

    “自己回来的?”风暖靠近景祐悄声问,同时闻到了淡淡的脂粉气,不由得皱了眉,“许公子带你上哪去了?”一进城他就被许戟逮走了,风暖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许大哥送我回来的,带我……嗯,喝酒去了。”景祐凑到风暖耳边飞快的说完,不顾风暖狐疑的目光把头缩回来对邹羲说:“三公子今日怎有闲情来这了?”

    邹羲笑眯眯的接话:“今日无事,闲来走走。许戟似乎很喜欢你这个朋友啊,听说今日你还没到家门口就把你带走了?”

    “许大哥那是真性情,不拘小节。”

    邹羲点点头,对华景祐的话甚是满意。从他的回答上可以看出是一个进退有度的人,也不枉许戟这么热心交结。想到这,忽然脑中念头一闪,华风暖的七寸——会不会是华景祐?

    “景祐,来,坐这陪我说说话。”邹羲对景祐招手示意,景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风暖,走了过去,坐在邹羲旁边的椅子上。

    “别怕,我也算是和许戟一块长大的,你在许戟面前毫不拘束,在我这里也无需有什么包袱。我见你虎口有茧,可曾习武?”

    “舅舅教过几年,我也常跟灵山寺的小师父们切磋。”

    这样啊。邹羲眼神闪了闪:“不知景祐今年几岁?”

    “十三有余。”

    十三啊,邹羲在心里迅速衡量了一下,略小了点,不过以他的言行举止来看,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景祐定定的看了邹羲好一会儿,眼睛亮亮的却又不说话,偷偷瞟了一旁的风暖一眼,犹豫着低下头摇了摇。有些话,不是他不想说,是不能当着姐姐的面说。

    邹羲见了景祐的动作,心里有了计较,便不再接这个话题,只是思考着什么时候再避开华风暖跟他单独谈一次。

    之后景祐和邹羲东聊西扯的说了些有的没的,邹羲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的神色,倒是景祐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眼见天色渐晚,便出口留他吃饭,虽是姐姐做饭他只是借花献佛,但心里好歹也不那么过意不去。

    本以为邹羲会拒绝,出乎意料,他却满口答应了下来。

    华风暖做得一手好菜,这是邹羲没有想到的。吃第一口邹羲便毫不吝啬的赞美风暖的手艺,夸的风暖不好意思微垂了头红了脸,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隐隐约约还有些骄傲的痕迹,看的邹羲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景祐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偷偷一笑,开始献宝似的给邹羲夹菜,嘴里碎碎的说着这个姐姐做得好那个是姐姐的拿手菜,三公子难得吃一次姐姐做的菜一定要多吃多吃。而邹羲也毫不客气,配合的附和景祐,弄的风暖又臊又诧异,哭笑不得。

    饭正吃着,邹羲随身的侍卫忽然从外面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邹羲点点头放下了筷子,略有些抱歉的说:“军中略有些事情,这顿饭恐是无法吃完了,失礼。”

    闻言风暖也放下筷子:“无妨,军事为大,既然有事三公子还是早点去看看才好。”

    邹羲起身道:“谢华姑娘谅解。华姑娘,华公子,那我便先走了。”说罢唤了侍卫提腿就走,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眼见着邹羲不见了,风暖沉了脸看着景祐,语气严肃的问:“你今天同许公子上哪去了?别糊弄我,我问到你身上有一股脂粉味!”

    “是……晓春院。”

    风暖一听这名字便知不是什么好地方,脸色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见姐姐似要动怒,景祐忙不迭的解释:“我没做什么不妥的事。许大哥是带我去了那地方没错,但是我说不要姑娘陪,他就没叫姑娘,只在楼上置了桌酒席大家一起吃酒聊天,他带来的朋友多是军中将士,都很豪爽的。至于衣服上的脂粉气,多半是刚进门时沾了那些姑娘的。”

    景祐边说边小心观察着姐姐的脸色,见姐姐脸色渐缓,便暗暗松了口气,说话也不那么拘谨了:“姐,你还真别说,军营中混过的人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有时候他们看人看事都开放很多,心胸也广。说是不拘小节吧,但有些地方又看的很细致,不过就是说话随便了些。军营还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听着景祐的话,当初来玉江之前曾有的担心此刻又涌上了心头。

    “景祐,你可是想——”话说了一半,风暖似乎忌惮什么,又住了嘴不说。沉默了一阵,最后悄悄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嗯。”闻言景祐有些失望,乖乖的端了碗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风暖心思复杂。

    景祐说这些话,隐隐透出的意思她不是猜不出,可是她很犹豫。与其说不想,不如说不敢。经过那样的家变,她是再不想跟朝廷,跟皇族权贵扯上一丁点关系。最好是能早早报了仇隐退,到时候帮景祐娶一个媳妇儿,置几亩薄田,日子便也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但是景祐会愿意吗?他越长大就越像父亲,甘于平庸不是他的性格,况且这些日子见过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他的豪情怕是早就燃起了。

    唉,真是算无可算。

    第八章

    这两天揪心事儿多,今日风暖才想起前天进城时救了一个小丫头。

    “红藕,那个叫蕊珠的小姑娘你安置到哪里去了?”

    “暂时让她在院子里做些洒扫的粗活。红藕想着左右不过一个月我们又要走了,也委屈不了她。待王爷定了下来,再仔细安顿她。”

    “如此甚好。对了,景祐可还在家里?”

    “方才见许少爷来找公子,现在公子怕随许少爷出去了罢。”

    “这样……我想一个人待会,红藕,你先出去吧。”

    “是。”

    红藕很快便退了出去。

    屋子是临时住的屋子,东西不多,显得空荡荡的。风暖呆呆的坐在屋子中央,无端感受到了一阵冷意。

    她觉得有些难过,有些不适应。

    从前景祐的生活里点点滴滴都离不开她,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景祐有了新的朋友,他的生活开始变得丰富,甚至,有了自己的秘密。而她却还是和从前一样坐在屋里百~万\小!说,即使有活动也是偶尔到院子里练练武松松筋骨。景祐在慢慢向外走,而她还在停在原地。

    若将来有一天大仇已报,她将何去何从?

    想想就觉得可悲,大概还是只能回到流凌山上去罢。

    景祐跟着许戟走了一会儿便发现不对劲。

    “许大哥,这是去哪的路?”

    “啊,被你发现了。”许戟神神秘秘的笑着:“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邹羲?

    见许戟一副“你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表情,景祐顿了顿,还是忍住没有戳破,装出一副好奇憧憬的样子跟着许戟走。其实越跟许戟深交景祐就越在思考一个问题:许戟这种白痴起来简直没有智商的样子,邹羲那么一个精明内敛的人究竟是如何和他做了这么些年的朋友的?

    “许公子。”门口的守卫见了许戟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开了门。

    许戟轻车熟路的领着景祐往里走,边走还边解释:“这院子我每天来来回回走五六回,早熟了。”

    景祐沉默。其实他不好奇,真的。

    “老三,人我给你带来了。”

    走到一间房子门前,许戟停下脚步提高声音说。说罢也不等邹羲回应便推门而入。

    坐在书桌前的邹羲头也没抬。“连疏,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急躁又冒失的性子?”

    许戟摸摸鼻子嘟囔:“大概改不了了。左右你又没在沐浴,我就是推门进来也没什么事嘛。”

    邹羲摇摇头站起来,边朝他们走过来边说:“早晚有你哭的时候。”罢了走至景祐身边,道:“今日将华公子请过来,其实是瞒了一众人等的,还望公子回去不要声张。”

    景祐自然是知道这“一众人等”中包括了他姐姐,点点头表示已知。

    “你们谈,我先出去逛逛,回头谈完了我再回来。”许戟笑嘻嘻的说着,走了出去。

    引着景祐坐下,叫了丫鬟看茶,说了两句场面话邹羲便直奔主题。

    “几日前在贵府问华公子的问题,华公子可考虑好了?”说的自是当时邹羲问景祐想做什么的事。

    犹豫了一会儿,景祐开口道:“我自知三公子想问我什么,说实话,鲜衣怒马恣意扬鞭的确曾是景祐的梦想,可是不是姐姐乐意见到的。姐姐更愿意见我平淡的过活,虽平凡无奇,却可平安一生。”

    “如今天下已乱,哪里还有你口中的平淡日子。”邹羲斟酌了一下,“我不是不赞同你姐姐的想法,可是你们既已入我阵营,便该知道一荣俱荣一衰皆衰的道理。他日若是父王败北,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了?若是抱着过安稳日子的想法,当初便不该随我走。”

    “我也知道这是奢望。”景祐叹了口气。

    “你有一身好武艺,又自幼跟你你舅舅,必是饱读诗书胸有沟壑,既然已经要不得安稳的生活,为何不将一身才华显露出来,让其有用武之地呢?”见景祐似有松动,邹羲不动声色的加重了劝说的力道。“况且,你姐姐跟我走的原因是家仇。而你呢?你又为何跟着来?你姐姐怜你年少,报仇之事必是不让你参与其中,可是你就甘心这么在你姐姐的羽翼下躲一辈子?她护的了你一时,未必还能护你一世?”

    “姐姐她……”景祐轻轻说了几个字便没了下文,眉头皱的死紧,不知在想什么。

    “你是男人,就算华风暖是你姐姐,你忍心让她一个女子为了你们这个家,为了你独自奔波?”邹羲吐出最后一句话。声音虽轻,却字字重重的砸在景祐心里。

    是啊,他是男人啊。是父亲的嫡亲儿子,华家最重要的血脉,可是他不但没有继承父亲的英武气概,反而蜷缩在姐姐的保护下心安理得的过日子?华景祐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炸开。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姐姐她一个人支撑了这么些年……”她,累不累?景祐喃喃的说。

    “你姐姐,也是个不简单的人。”邹羲为他做了总结。

    “三公子,我愿意听您安排。”顷刻,景祐说。

    “甚好。你不是编招的士兵,就不入军营一起训练了,暂跟在我身边罢。”邹羲这也是仔细思考的结果,一入军营随士兵一起生活,许多事便难以掌控了。还是安置在身边放心,若华景祐的确是可造之材日后自当是多一助力,若不是便只当养了个闲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最重要的是,华景祐在他身边,华风暖便不会轻举妄动。

    “明日便搬到我这里住吧。”想了想,邹羲又加了一句。

    “……行。”景祐想到姐姐要一个人住本能的想拒绝,又因着邹羲方才的劝说犹豫了。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邹羲的意见。

    “只是姐姐那里,少不得又是一番长谈了。”景祐悠悠叹口气。

    “你姐姐那里,我去说。”邹羲笑笑,“说起来,我似乎还没有跟你姐姐好好谈过一次。”

    “如此便先谢过三公子了。”景祐喜出望外。

    “现在突然过去也不好,这样,你现在先回去告诉你姐姐一声,我下午过来拜访。”

    “还是三公子考虑周到,景祐这便回去。”

    说完起身行了一礼,急匆匆的走了。

    “谈完了?”见景祐走了,许戟贼兮兮的溜进来。“谈的怎么样?”

    “你猜?”邹羲只觉得心情舒畅,难得的挑了眉逗了许戟一次。

    “这还用猜?瞧你那欢喜样。”许戟撇撇嘴自顾自坐下,“你跟阿祐说了什么?”

    “把他拉过来陪你。”

    “此话当真?”许戟眼睛都亮了。“我就说阿祐是个好胚子你必然不会放过。那小子的脾气也合我胃口,今后要是能共事是最好不过了。”许戟喜滋滋的说。

    “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莫不是喜欢上华景祐了罢?”邹羲抿了口茶,慢悠悠的说。

    许戟愣了一会,随即大吼:“好你个老三,你是见不得我好过是不?这种事也拿来胡说!我像是那种喜欢男人的人吗?”

    邹羲瞟他一眼,不急不慢的吐出一个字:“像。”

    许戟顿时吐血而亡。

    “三公子下午要过来?”风暖听了景祐的述说,皱着眉头重复。

    “是。”景祐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话:“说是要与你好好谈一次。”

    好好谈一次?风暖默不作声,她有些弄不明白邹羲的意思。

    “我知道了。你这个时候从外面回来,怕是还没吃饭吧?”

    景祐摸摸肚子,他早饭也没吃,这会儿早饿了。

    “没。”

    “等会儿便开饭了,没想到你这么早回来,没做你喜欢的菜,稍微等会儿,我现在去做。”风暖说完就走。景祐听风暖这么说,想起今日邹羲说的话心中越发不是个滋味。以前从来不觉得姐姐做这些有什么不妥,现在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姐……不必了。”

    风暖惊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只是觉得姐姐太累了。”景祐有些别扭的转过头。

    风暖倒是笑了:“做几道菜而已,能累到哪去?你且安心等着吧。”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走了。留下景祐站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

    姐姐啊,你可知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为我遮风挡雨这么多年,是否早已忘了你不过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罢了。如今我已长大,该换我来保护你了。

    这样想着,心中又感慨了万千。

    第九章

    “这是今年新出的绿雪,我特地带了来给你喝。尝尝看。”见风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邹羲微笑着说:“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风暖轻笑,放下茶杯道:“三公子却是看高我了,我不懂这些。平日里也偏爱白水一点,茶叶与我,左右不过是有微微的苦涩味道,让我分个好坏高低实在是分不出。”

    “无事,日后多喝些,便也能尝出味道了。”

    “三公子说的如此意味深长,却是让风暖愈发惶恐了。还未问让三公子放下手头事物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以你的聪明,我来此的原因怕已经猜到了几分罢?”

    “风暖不知,还请三公子明说。”

    “也罢,我便直说。我打算明日起便让景祐搬到我那里去。”邹羲边说边细心打量风暖的神情,果然他话一出口,她的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瞬。

    “三公子,这不妥吧。景祐还小,也不知会不会给三公子带来什么麻烦……”

    “无妨。”邹羲打断她的话。“我有心启用景祐,他是个有能耐的人。”

    “三公子说笑罢?先不说景祐不过还是个孩子,我们跟随公子也才一两个月,倒不知公子是从何而知景祐的能耐?”话中竟不知不觉带了些怒气。方才邹羲一开口,那种不是商量而只是告知亦或命令的语气就让她知道这事怕已尘埃落定,但她实在不甘心。她那样保护着景祐,到头来还是让人得了空子。一旦到邹羲身边去,景祐的未来便变得不再简单明晰,而且在那种刀光剑影里过活,会不会出什么意外?风暖想都不敢想。

    “风暖何必动怒?景祐进退有度,小小年纪便头脑清晰,好好教导一番日后必成大器。当初你让我带你走的目的是家仇,若将来景祐出人头地,又何尝不是你的助力?”邹羲仍是笑着,目光却犀利的盯着风暖。

    风暖闭了闭眼,待稍微冷静下来才接过话:“我只是担心景祐不适应三公子的生活。”

    “适应这种借口,是最最无聊的。时间长了,便也适应了。”风暖只觉得邹羲字字诛心。“风暖,你这样护着爱着你的弟弟,就不怕把他养出一个懦弱的性子?男儿么,自是经历过一番风雨才能顶天立地的。”

    “我不求他顶天立地,我只求他平安……”

    “华风暖,你觉得这样对的起你爹娘么?难道你爹娘不希望华景祐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在别人眼里最勇猛的镇国将军,难道会希望他的儿子是一个经不起大事的懦夫?”邹羲毫不客气的打断风暖的话,冷笑一声。

    “华风暖,你想留住华家唯一的根,却也不是这种留法!”

    “你懂什么!你自幼锦衣玉食长大,当然不知道亲眼看见父母惨死是什么感受!爹娘去的时候景祐才五岁!他那么小便只剩了我这一个亲人,我不保护他谁保护他?跟着你大约是会有风光的日子,可是你觉得经历了这些的我会在乎吗?父亲当年就是死于朝廷的明争暗斗,你以为我还会让景祐去过那种日子?”风暖忍不住站起来厉声争论。

    “我既有心栽培他,必不会让他出事。你一点也不信我么?”风暖发了怒,邹羲反而平静了,声音低了下来,柔和中带了点苦涩。

    “你让我怎么信你?”怎么相信?王公贵族最是无情。

    “风暖,你只记得出事那年你弟弟才五岁,却忘了当年你也不过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么?你这样逼着自己长大,何其残忍。有时候我也会羡慕景祐,他有一个多么好的姐姐。”

    “我怎么样,不关你的事。”

    风暖还待再说,撞上邹羲那一双眸子,却忽然什么也说不出了。

    那双眼睛里带了多少情感,却没有一分与快乐有关。出生王府,父王还有如此野心,其实他也很累吧?

    “你让我想想。”风暖降了声音,错开眼睛。

    “我需要你的帮助。”沉默蔓延不多久,邹羲开口。

    风暖惊讶的看他一眼,顿时心里明亮了。什么景祐有能耐不过是借口吧?把景祐弄去身边,他的目的是以景祐牵制她?

    风暖只觉得心中的怒气蹭蹭蹭的又上来了。

    “承蒙三公子看得起,真是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她怒极反笑,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

    “我无异激怒你。景祐也是我观察了许久的,不然你以为许戟为何无缘无故的接近他?风暖,听我一言,景祐是将相之才。”

    听完她只想破口大骂。

    你会看面相咋地就说景祐是将相之才?看面相怎么不干脆上集市搭个棚子竖面破旗写上“邹半仙算命不准不要钱”?将相之才你就要拖我家景祐下水?世界上那么多将相之才的人你怎么不去一个一个找!少了景祐你会死还是会残?装模作样的给自己找借口真是贱到无敌了!

    可是她没有骂,因为邹羲又说了一句话。

    “算了,我也累了。若你实在不愿意,景祐这事,便罢了。”

    突然疲惫的语气,让她不知道怎么搭话了。

    他说他累了,自然不是劝说她这件事上累了。风暖仔细瞧着邹羲,他漂亮精致的眼睛下有着重重的青黑。

    她忽然就感到了心疼。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轻轻叹了口气。

    “今后若是发现景祐有任何意外,我必不饶你。”

    邹羲惊喜的抬起头看她:“你这是……答应了?”

    风暖却不接话,自顾自的说:“他若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你也要多看顾一些。”

    “这是自然。”邹羲笑着,偷偷松了口气。

    看着邹羲眼底的笑意,风暖却开心不起来。她说的那些话只是安慰自己而已,他是主子,她充其量不过一个食客,有什么资格跟他做这些要求?自她同意让景祐走,她的优势就没有了。

    她仿佛已经闻到了未来腥风血雨的味道。

    “三公子,我想与景祐待待,便不陪你了。”要谈的已谈完,风暖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那我走了,不必送。”邹羲也不多言,笑笑起身便走。他知道她虽然答应了,心里多多少少还火着,甜头得着便好了,没必要还留下来碍眼。

    看着邹羲出了门,风暖才松了口气摊在椅子上。她伸手盖住眼睛,再看不清表情。

    “姐?”

    景祐听红藕说邹羲走了,便寻了过来。

    “景祐?我正准备去找你,坐吧。”风暖直起身子,脸上已不见波澜。

    景祐怯怯的坐下,小心的看着风暖,等她开口。

    看见景祐这样的表情,风暖心中不由得一酸。也许从前是真的错了。

    “景祐,三公子今日来与我说,要你明日便搬去他那里,他有心栽培。你如何看?”

    “我想去……不过,一切凭姐姐的意思。”景祐观察着风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三公子说服她了没有?

    “想去便是想去,不必凭我的意思。景祐,我从前护着你不让你受伤,却不是想让你养成没有主见的性子。”风暖摸摸景祐的头,眼神柔的要化开。“你不必顾忌我,今后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只要是你觉得该做的,我便支持。”

    景祐原来还觉得忐忑不安,现今听了风暖的话脸都亮了起来。

    “姐,你对我真好!”

    “真是傻瓜。”

    风暖与景祐相视而笑,窗外残阳斜落,惨白的日光渐暖,照在院子里的树上,惊起了一树芳华。正是初夏渐深。

    当晚风暖为景祐做了顿丰盛的饭菜,殊不知这却是她为他亲手做的最后一餐。之后烽火连天枯骨功成,她竟是再没得着空为他做一顿羹汤。

    第二日,便有人来迎了景祐。想着昨晚絮絮叨叨说了一晚上的话,想着整理了又整理却没有几件衣服的包裹,想到最疼爱的弟弟今后便要独自面对一切,风暖忍了一晚上没掉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姑娘,你若是想公子了,还是可以去看他的。”红藕递过一方手帕,轻声劝道。

    风暖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一声不吭的往回走。昨日邹羲毫不顾忌的道出了她的身世,她心底还是有些害怕的。邹羲这个人,太深。史官记载当年薛枳拿走华诺人头,留在华家人尽数被杀,同时华诺妻子同一双儿女的遗体也消失的干干净净。朝廷也派人查过,只是并无结果,便只当是有人不忍华家惨状偷偷葬了他们。舅舅救了她们姐弟逃往南方,并一路相安无事的过了这么些年,如今这个秘密才在邹羲身边待了一个多月就被挖了出来,可见他手里的力量有多强。她要在他手里护着景祐,必不能再这样下去,还要想个法子更接近邹羲才行。

    可是还没等风暖想出法子,新一轮的战争又开始了。

    第十章

    深州之后要攻打的下一个城池是安义。

    奉阳王招了全部将领过来议事,欲在今日定下攻城的具体方案与一些琐碎细节。

    “谦慕,你与他们说说。”奉阳王淡淡的对邹斐说。

    “是。”邹斐应下。

    “方才前方探子来报,经过这几日我们的围城,及对粮草的堵截,驻守在安义的军队已经撑不过三天,我们正式攻城就定在三日后,诸位觉得如何?”邹斐站在桌前说,言语间颇有些得意的味道,似乎对于攻城势在必得。

    诸将士相互看了看,大将曲系一步上前拱手行礼:“回大公子,末将等并无异议。”

    “很好。”邹斐满意的点头,问:“关于到时如何处置安义守将潘樊,诸位有什么建议么?”

    曲系说:“末将认为,格杀勿论!”

    邹斐沉吟了一会,问道:“其他人还有意见么?”

    邹羲立刻给许戟使了个眼色,许戟会意,开口道:“末将不赞同曲大人的说法,末将认为,潘樊可以招降。”

    许戟的话音刚落,曲系便说到:“潘樊冥顽不灵,如何招降?便是此时降了,难保他日后不生二心,这种道理上场杀敌的将士们都懂。许大人必是近日太过劳累没有睡醒才会说出这等荒谬的话。”

    许戟一听这话便黑了半边脸,道:“潘樊治军严明,又是一员老将,况且他手下还有几万精兵,若能得降便是为我军又添一笔助力。曲大人试都不愿试便说他不会降,莫不是怕日后被抢了地位风头罢?”

    “你……”曲系涨红了脸正待争辩,却被奉阳王喝止。

    “够了!”

    奉阳王冷峻的目光轻轻从众人面前扫过。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同时瞪了邹斐一眼。“己箴、许戟,招降这事便由你们去做,能降是最好,若是不降便杀。”

    “领命。”二人同时说。

    “既然大家对三日后攻城没有异议,我便把各人的路线告诉大家。曲系,你带领一、三队骑兵走绿岭,然后姜尔列带领二队骑兵,七八九队步兵从莲子湖绕到假岭,等潘樊的轻骑兵一出来,你们二人便从侧面切断他们的军队。”

    “末将领命!”曲系和姜尔列单膝跪地齐声说。

    “章轲,你率领一至六队步兵在胡林道等候,许戟率领右前锋队和十二队轻甲步兵协助邹羲。邹羲邹斐,你们的任务是最重要的,届时十二队重甲骑兵和左前锋队都由邹羲率领,右前锋由邹斐率领。这一仗的生死就全看你们了。”

    奉阳王简单的说完,便散了众人。

    “连疏,去把文礼叫到我房里来,有关招降的事,我们还需仔细商量。”走出不远,邹羲低声吩咐许戟。

    过了一会儿,许戟领着柏文礼过来,而邹羲与华景祐早已等在房中。

    “今日父王把招降安义守将潘樊的任务交给我,我把你们都叫过来,是想一起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潘樊这个人,我意在招下并纳入我阵营。”

    听罢,屋中人皆低头沉思,一时无人说话。

    “潘樊此人死板顽固,公认的软硬不吃只认自己那个理,若是不能让他心服口服怕是会宁死不降。的确是比较棘手。”柏文礼自言自语说了几句,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方问:“不知三公子可有私下遣人密会过潘樊?”

    邹羲摇摇头:“不是没试过,但是潘樊坐镇安义,城中有重兵把守,要混进去实在不易。且威逼利诱基本都试过了,潘樊果真是软硬不吃,很难拿下。”

    “这样……”柏文礼轻声说,也没了下文。

    “现在再派人去劝降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意思是攻城之时先生擒潘樊,再慢慢劝降。”

    “但若是这样,只怕到时候潘樊手下的几万精兵所剩无几。”柏文礼说。

    “我也知道,但是这是目前唯一的法子。精兵没了便算了,若能得潘樊,还怕日后训不出好兵?”

    “劝降最重要的是拿住人的软肋,人们说潘樊软硬不吃,那是因为没人发现他的弱点。人都有弱点,潘樊定也不例外。”景祐突然开口说道。

    邹羲看他一眼,有些烦躁的说:“这我自是知道,可是据说有一次在漠北打戎狄时被俘获,对方开出种种条件,他不降;把他一家老小十几口人抓来威胁他,他也不降。甚至最后戎狄的汗王下令当着他的面斩杀他的家人时,他还是没降。这种连骨肉亲情都不顾的人,还能有什么软肋?”

    “他的士兵。”景祐淡定的接话。

    “士兵?”邹羲反问。

    “是。我姐曾跟我说,一个人最得意的东西,往往就是他最看重的东西。潘樊为他手下几万潘家军花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必是紧张的不行。”

    “可是他年年用潘家军作战,若是紧张岂还会让将士们去刀口上添血?”许戟忍不住插话。

    “这种紧张不是指不忍心让潘家军送死,而是他会无法接受潘家军不是倒在战场上。”

    无法接受潘家军不是倒在战场上?

    三人仔细消化着景祐的话,潘樊的软肋是潘家军,这可能吗?

    “也许……可以一试。”邹羲敲敲下巴。“景祐,到时候你随我一起。”

    “是。”景祐应下。

    “三日后便要开战了?”蓦然听到这个消息,风暖很吃惊。

    “是啊,另外,三公子交给我一个任务。”景祐凑到风暖耳边把招降的事说了。

    “劝降?带着你?”风暖打量了景祐一下,“罢了,我知道了。”

    说着又忧心忡忡的皱了眉头:“这一上战场,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安全。”

    “姐我知道了,好歹也学了这么多年的功夫,你还信不过我么。”景祐倒是没有风暖那么紧张,依旧笑得轻松自得。“我这是好不容易得了空跑出来的,如今也该回去了。”

    “连顿饭也没时间吃么……”闻言,风暖有些失望。

    “下次吧。姐,不急,总有时间的。”景祐笑笑,拿起剑匆匆走了。

    “姑娘,该吃饭了。”景祐走后不久,红藕便寻了过来。

    “知道了。”风暖漫不经心的说,自景祐离开,她心里总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红藕,你知不知道潘樊这个人?”走了几步,风暖状似不经意的问。

    “潘樊?姑娘说的莫不是谢氏王朝的潘将军,听说此人甚是无情,对手下严厉的很呢!”红藕顺口回答。“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听说此次攻打的安义守城将领便是潘樊,我多操了心问问。”风暖笑笑。

    “依我看,潘樊再是勇猛,必也不敌王爷。姑娘不必担心。”红藕似乎一点也不怀疑奉阳王会失败,满心的信任。

    “你这般相信你家王爷?”风暖有些好奇。

    “我是相信三公子。他若是没有把握,便不会带我们出来。”

    风暖笑了,原来是邹羲。他似乎总有这种魔力让人死心塌地的对他,先是许戟和红藕,然后是景祐,不知下一个会是谁?

    一阵风吹过,扫开了些许燥热。也许是知道战争马上开始,风暖竟感觉自己闻到了丝丝血腥味。夜幕降临,不知躲在前方黑暗中的又是什么呢?

    攻城的这天,天空灰蒙蒙的,似是要下雨又没有下,安义城的百姓们因潘樊不允开城门没法逃命,只得躲在家里瑟瑟发抖。平白阴暗下来的天色,正像无辜的人们心中求生的欲望。

    潘樊率领军队候在城墙上,遥遥见了奔涌而来的奉阳军,下令让弓箭手准备。

    不一会儿,奉阳军的先锋部队便携着飞扬的尘土抵达城下,潘樊看着敌军中屹立的那面书着大大“王”字的旗冷笑一声。

    “放箭。”

    军令既下,百多名弓箭手齐齐放箭,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奉阳军领头的将领却是丝毫不见慌张。潘樊只见那将领挥了个手势,先前被骑兵挡在后面的步兵便整齐快速的冲上前摆好阵型竖起盾牌,明明是生死场上的较量,却被奉阳军轻松的防御弄得只像是友军的演习。而这边的潘家军见了此情形,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杀!”不知是谁的一声大喊,在奉阳王军中激起了千层浪。将士们大喊着向前冲锋。一路血腥拼杀,势如破竹。

    不多时,便兵临城门下。

    见到了城门,邹羲从军队里策马而出,阳光下,少年英姿勃发,银色的铠甲不知晃了多少人的眼。

    “潘樊,今日我奉阳军兵临你安义城下,若你投降便可免去一众将士兼百姓的战争之苦,你降是不降?”邹羲抬头,提气问潘樊,声音嘹亮清晰。

    “哈哈,降?老夫从不知降为何物!”潘樊语气张狂。

    “那便没有办法了。攻城!”邹羲拔剑出鞘,气势磅礴的向前一挥,奉阳军的将士们便像打了鸡血似的大喊着向城门冲去,纵容是潘樊麾下的训练有素的潘家军,在经历了几天断粮的威胁后威力也大大打了折扣,奉阳军这一仗,竟是出乎预料的顺利。日头还未斜,安义的城门便被打开了。

    城门一开,守在城内的潘家军便如数涌了出去,一时倒也将奉阳军生生逼退了几百米,不过,这正中奉阳军下怀。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