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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凌波曲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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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了勃勃野心。

    “姐,我跟你走!”景祐抹了抹眼睛,说。

    风暖原想拒绝,只是看到景祐那坚定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

    “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景祐说着急急的跑了。

    景祐,但愿你以后不要后悔。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前方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若你执意要走,我便尽力护你周全罢。

    风暖想着,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奉阳王下山,舅舅与一鸣大师为之送行。

    奉阳王和一鸣大师对跟来的华风暖姐弟并无多大的反应,似乎早就知道。

    邹羲看到风暖身边的景祐略有些惊讶,风暖抱歉的看了他一眼,他随即收敛神色点了点头。

    只有舅舅先是惊讶后是愤怒,对奉阳王说了一句“失礼”便将风暖拉到了一边。

    “风暖,你这是要干什么!”

    “舅舅,这是我的机会,我已经等了八年了。”风暖的语调平常,脸上却有了哀伤的神色。

    看着这样的华风暖,舅舅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唉……好歹告诉我一声。”舅舅轻声吐出这句话,只觉得满心疲惫。

    “这八年来,谢谢舅舅的养育之恩。”风暖对着舅舅跪下,话语间有些许哽咽。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舅舅伸手去扶风暖,却被她侧身躲过。

    “舅舅,让我和姐姐最后跪您一次。”景祐自旁边走来,说着,也跪了下来,和风暖冲舅舅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舅舅,此次下山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请原谅我和景祐不能在您和舅母身前尽孝。”站起身,风暖红了眼眶。

    “罢了,你有你的想法,我早知你终归有一天是要离开流凌山去报家仇的。”舅舅说。

    舅舅和一鸣大师送了几步便不再送,只目送着风暖一行人远去,面对着未知的前途,风暖心中颇有些凄凉。

    “暖姐姐!”

    似乎是小格在背后喊,风暖回头,看到小格从一条小路钻了出来,哭着跑向她。

    “你要走,为什么不跟小格说!”

    风暖抱住跑过来的小格,掏出手帕擦去小格脸上的眼泪,轻声说:“小格,对不起。”

    “暖姐姐,你还会回来么?你不要走得太远太久好不好?小格舍不得你!”小格一口气大声的说出这么多话,气有些不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风暖一面拍着小格的背一面轻声哄着她:“不会的小格,暖姐姐一定会回来的,还有祐哥哥,我们一定会回来。”

    “那你不能食言!”小格挣开风暖,伸出手说:“我们拉钩钩!”

    风暖笑了,也伸出手说:“好,我们拉钩钩。”

    拉过钩,小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说:“暖姐姐,这是娘昨天做的梨花糕,我偷偷带出来的,给你路上吃。”

    风暖的鼻子有点泛酸,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音调变正常:“小格真好,可是姐姐现在要走了,小格乖乖回去爹爹那里好不好?”

    “嗯!”小格重重的点了点头,跑了回去,看着风暖和景祐离开的背影大声的喊:“暖姐姐,祐哥哥,你们一定要回来哟!小格会在山上等你们回来的!”

    当时的风暖以为这不过是个简单的约定而已,却没想到多年以后,和小格的这个约定却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痛。

    第四章

    在马车上坐了五天,终于到了奉阳王暂时驻扎的地方。

    带走风暖是邹羲和奉阳王临时的决定,不过之前想过要请来华先生,故特地腾出了一方小院,如今用来安置华风暖姐弟是正好。

    风暖和景祐前脚踏进院子,邹羲后脚就跟来了。

    “住在这里可还满意?”

    “满意的。”风暖一边泡茶一边回话。

    邹羲点点头,“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便直说——不过左右也只住这几日了。”

    风暖闻言放下手中的茶壶,小心翼翼的问:“请恕风暖冒昧,可是要拔营了?”

    邹羲淡淡看她一眼,“十日后拔营。”

    风暖沉默了。

    “放心,你与后方部队一起行进,没有危险。”

    风暖摇摇头:“三公子,我不是担心这个。”跟着邹羲走了几天才知道他排行第三,于是也跟着那些下人一起喊三公子。“我记得深州城外因有天险玉江,故一直是兵家必争的易守难攻之地。从这至玉江最快也要半月,倒是便是暮春,雨水变多,只怕玉江会发水。玉江水本就湍急,若是发水便更不好渡江。”

    风暖这么一说,邹羲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和父亲商量的一直是如何攻城,可没想过要如何渡江。

    “多谢华姑娘提醒,我这就回去思考对策。姑娘且安心在这住下,回头我让总管拨几个丫头过来。”邹羲冲风暖拱了拱手,风暖也不挽留,将邹羲送到门口便止了步。

    过不多时,便有总管摸样的人领了三四个小丫头过来,说是三公子吩咐的,都留着姑娘这。风暖婉拒了,只挑了一个留下来作个样子。她在流凌山上的八年都是自己服侍自己,一下子让她使唤别人还真不习惯。

    “你叫红藕?今年多大了?”送走了管家,风暖左右看看没事可干,干脆拉了红藕坐下来唠嗑。

    “回姑娘的话,奴婢上个月刚满十五。”红藕说话的时候微垂着头,不卑不亢声音轻柔。

    “你是王爷来这里之后招进来的?”

    “回姑娘的话,奴婢是五年前进的奉阳王府,这次跟着三公子出来的。”

    “跟着三公子?”风暖有些意外。“你是三公子的侍妾?通房?”

    红藕的脸有些红,忙不迭的否认:“不是的不是的,五年前三公子救了奴婢,奴婢才进的奉阳王府,之后便一直在三公子房里做事。这次三公子出征带了几个丫头帮着打理后方事物,奴婢正好是其中之一。”

    “哦。”风暖点点头,顿了会儿揶揄道:“你刚刚怎么不说‘回姑娘的话了’?”

    红藕的脸红了个彻底:“回,回姑娘的话,奴婢该死……”

    “好了好了打住,”风暖打断了红藕的话,她真是不习惯这些权贵人家的礼仪,从上到下一套套的规矩能让她的头疼死。“我刚刚逗你呢,我这不兴什么有的没的规矩,我和我弟都是自在惯了的人,你在我跟前也别死守着什么尊卑有别,你自己拘着不说,我看着也烦。”说完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吧我留你下来也是做个样子,我和我弟都不太习惯被人伺候着,只是这是三公子的一番好意,我若是贸贸然拒绝了未免让三公子不好看。”

    “姑,姑娘……”红藕喃喃自语,心上涌起了一份感动。

    “红藕这名字,是你自个儿的还是进府后三公子给你起的?”风暖没话找话。

    “这是奴婢自个儿起的。”红藕细声说。

    “你起的?”风暖很意外,顿时对红藕起了兴趣,“为何起这样一个名字?”

    “三公子原给奴婢起的是红荷,奴婢觉得这名字俗气了些,便大胆央着三公子改了。”

    “你识字?”

    “识得一些,奴婢的爹是个大户人家的儿子,娘是爹的侍妾,后来主母不喜我娘,将我们母女赶了出来,我和娘路上遇了歹人,娘拼死护着我,后来幸得三公子相救,红藕才不至于做了一缕亡魂。”说到后面,红藕眼里竟有了泪光。

    风暖听罢唏嘘不已,这得多大的仇才会将人母女赶出家门。不过,既然是大户人家,那族长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谋害子嗣可是要治罪的。

    风暖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不过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别人的事情与她何干。

    说着说着话,天色便晚了。

    “姐。”晚饭过后,景祐溜进风暖的房里。

    “你今儿下午上哪去了?一下午不见人影。”见景祐进来,风暖放下手中的书,不满的说。她还以为他找不着回来的路了,差点就要到邹羲那儿去央人寻他,还好晚饭时自个儿回来了。

    “我跟着三公子去校场了。”景祐坐下倒了杯水,边喝边说。

    “你跟三公子?去校场?”风暖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怎么回事?”校场可是练兵的地方!景祐能进去看?

    “是啊。今天中午吃过饭我不是跟你说出门看看么,这一看就看出点儿事了。我才出门拐了个弯,就被一个贵公子拉住了,他暗地里塞给我些银子,问我这院子里住的是谁,我说住的一对姐弟,他听了我的回答瞪了我一眼,说:‘我还不知道是对姐弟!我问的是那姑娘与三公子是什么关系!’我便回答是三公子的客人,那个男子一听急的要跳脚,说:‘你怎么就听不出来我的意思,这姑娘是哪里人?娘家在何地?好不容易见老三带个姑娘回来……’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人打断了。‘好不容易见我带个姑娘回来,所以呢?’我和他回头一瞧,三公子正站在我们后面呢!我当时就吓得要跪下,三公子拉了我一把没让我跪,然后对那个贵公子说:‘连疏,我倒是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我,连我带个姑娘回来你都要来问问。’那贵公子说:‘那当然了,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是吧。’说着又冲三公子挤挤眼睛‘你这些年不近女色,我还一直担心你对我有意思呢,现在看到你小子终于开窍了,我也放心了’三公子听了这话很生气,冲着他说:‘胡闹!’然后指了指我‘这位小公子是你口里那姑娘的弟弟,也是我的客人,可不是你想的什么小厮。’那贵公子一副惊讶的样子对我拱手说:‘呀,小兄弟方才真是对不起。’三公子又问我:‘景祐,你不进去陪着你姐姐?’我说姐姐有自己的事,我出来四处逛逛,那男子听了我的话抢在三公子的前头说:‘那你可算是碰对人了,这一片我熟,我带你逛!’然后我便随着他们走了。后来逛着便有人上来跟他们报告了什么,于是他们便带着我去校场啦!姐,你别说,我还是第一次看练兵呢,三公子和那贵公子——我后来才知道他叫许戟,字连疏。嘻嘻。他们在台上指挥军队,可威武。”

    风暖听景祐说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就像断了一根弦似的。她细细的看景祐的表情,十三岁的少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向往。

    “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风暖收回目光,“茶凉了,我去换一壶。”

    “茶凉了就凉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景祐的话还没说完,风暖就已出了门。

    唉。

    风暖出门后并没有去换茶,而是靠在窗棂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一片并不透明的白油纸上,仿佛透过层层白纸看到了此刻坐在桌前那个无忧的少年。

    也许景祐还是会走上爹爹的路吧。真是奇怪,明明已经过去八年,现在却还能清晰的想起景祐和爹爹曾经的对话。

    “景祐,将来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我要做爹爹这样的人。”小小的华景祐歪着脑袋一脸认真。

    “哈哈,好!可是做爹爹这样的人,便要上阵杀敌,跟别人打架,景祐不怕么?”

    “怕。可是,若将来能像爹爹这样,总保护着我们,我就不怕了。”

    “好儿子!等你长大了,爹爹不在了,就换你保佑娘和姐姐。”

    “嗯!”

    那时候娘和她坐在一边听着爹爹和景祐的对话开心的笑,一转眼八年过去,温馨不再,只剩下她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复仇的誓言。

    哦不,还有一个用稚嫩的声音说要保护她的少年。

    可是她怎么忍心让他受苦呢?便是半点委屈也不行的。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啊。

    第五章

    下山后的日子过得飞快,风暖只觉得一转身便到了拔营的日子。

    自上次景祐与许戟结缘后,许戟便常来找景祐,景祐又正是活泼多事的年纪,在家里闷不住,十有八九是跟了许戟出去玩的。风暖担心总这么玩下去会把景祐的心玩野玩大了,但每每看到景祐回来后神采飞扬的样子劝诫的话就说不出口,只自己心中郁结。红藕见了少不得又是一顿开导,在她看来,华公子与许公子走的近是好事,许公子是三公子从小的玩伴,现又跟着三公子出生入死,将来安定了必是少不了一番荣华富贵,华公子此刻能与他亲近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呢。风暖听罢只是苦笑,她担心的是将来华景祐会步上父亲的路,一生戎马征战沙场,可这些红藕又怎么会懂呢?怕是说出来还会让她觉得自己故作清高。

    “姑娘,我们该走了。”红藕从门外进来,带着一身晨露。

    “嗯。”风暖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包袱随她出门,此刻时间尚早,日头都没出。

    “姑娘,此去玉江约莫要二十多天,由于是随军行走东西也无法多带,路上肯定是多有不便,委屈姑娘了。”红藕走在风暖身边,仔细斟酌了一会儿方才开口。

    “无碍。”风暖回着红藕的话,“打仗又不是出游,这种时候哪还有什么讲究,况且,”风暖瞄了眼红藕,笑:“我们是女眷,这一路怎么也会比将士们轻松些吧。”

    “是。”红藕应着,没再出声。

    走到准备好的马车前,风暖愣了一愣,倒不是为马车,而是因车旁牵着马的华景祐。

    “景祐,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就这两天,许大哥教的。”景祐拉着缰绳站在马前,言语中透露出微微的骄傲与得意。

    风暖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搭着红藕的手上了马车,随后红藕也爬上了车。景祐见姐姐进了马车,也翻身上马。

    “走吧。”他说。

    风暖在马车里掀起窗帘的一角,看到景祐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干脆,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堵。这十来天,景祐似乎悄悄的变了。

    行军打仗,本是不该带女人的,但是红藕等人是被特地挑出来负责奉阳王的饮食的,便特殊了一些。她们又不会骑马,只能坐在马车里跟着主力部队慢悠悠的前行,索性奉阳王也是跟着主力部队走的。

    风暖现在便是和这一堆女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想来邹羲选人的时候是特地留意了的,选的都是些安分守己从不多话的人。这样的人好控制,嘴也严实,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现在似乎太沉闷了点。好在此刻风暖也想着自己的心事,对此并没太多的不自在。

    初知这群女人的来历时风暖是有些不耻奉阳王的,连个饮食都要带人另外伺候,简直奢侈。不过后来和她们同行久了,风暖便渐渐察觉出些不对劲来——这些女人,怕不是给奉阳王做饭这么简单,只怕,她们是非常时期,用来充当军妓的。

    再后来看这群女人,便多了些同情和怜悯,只是这样的决定她无权干涉。但是红藕好歹跟了自己几天,眼睁睁的看她入虎口,风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她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跟红藕说了她的猜测,没想到红藕一脸平静。

    “姑娘,我知道这事。”

    “知道你为什么还……”风暖满脸惊讶。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红藕低下头,手拽紧了帕子又松开,一方好好的丝绢帕子不多时便被弄的皱巴巴的。

    风暖等了一会儿,见红藕没有想说的欲望,便止住了好奇,不再过问。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过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是到了玉江。风暖等人仍然是被安排在镇子里,好吃好喝的住着,弄得她挺不好意思。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住了十来天,风暖终于有些憋不住了,决定出去走走。红藕也没拦她,只收拾了一番便跟着她出了门。

    玉江镇不是商业重镇也不是军事要地,经济并不发达,集市什么的每逢初一十五以及过年节的时候才有,风暖没撞上日子,便改了主意去看风景。

    说到风景,方圆几百里内最美的地方便是玉江。

    风暖和红藕一路打听着方向寻了过去。指路的人告诉她们玉江最美的景色要站在玉山上才能看到,玉山显然是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还不是非常好走。风暖还好,总归是练家子,爬这种山路无非是费事一点,红藕便不行了,气喘吁吁不说,还走的担惊受怕的。风暖便一路半拉半扶着红藕往上爬,走了一个时辰,终是到了山顶。

    到山顶往下一看,风暖直诽腹这般辛苦太不值得。虽说这玉江水流湍急,但江里也没个礁石绿洲,岸边除了巨石群连棵草木也没有,实在是没有那些人夸的那么天花乱坠。

    红藕似乎也有些失望。两人在山顶坐了一会儿,便准备打道回府。然而就在起身时,风暖不经意瞟到了江边的一处地方似乎有点奇怪,定睛细看时却又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她想着下去到近处看看,又顾忌着红藕在身边,犹豫了再三,还是放弃了。

    晚上吃饭时,景祐少见的心不在焉,就连风暖叫他都没听见。

    “景祐!”风暖皱着眉提高了声音。

    “啊啊?”景祐回过神来,看着风暖问:“姐什么事?”

    “有事的是你吧?出什么事了,怎的心思这么重,连我叫你都没听见。”风暖面有不悦。

    “嗯……也不是我的事,今天听许大哥说的,前方……似乎遇上了点麻烦。”景祐放下筷子,犹豫着说,“好像是玉江水量变大,原先选好的渡江点已经无法再安全过江了,一时又找不到新的地方,现在正就换不换地点这件事争论不休,渡江时间也拖后好几天了。”

    “你是说现在还没渡江?”风暖一脸讶异。

    景祐点头:“唉,若渡江不顺利,恐怕会在军中引起恐慌,先失了军心,对攻城不利。”

    “他们会有办法的,你不要再想了,左右也不是你在打仗。”话是这么说,风暖心里到底还是多了些忐忑。

    景祐点点头没有说话,重新捞起筷子吃饭。

    回到房里,风暖想着景祐在饭桌上说的话,失眠了。

    担心来担心去,最后还是出了问题。风暖越想越烦闷,现在还未渡江,说明水已将很急了,可是这还没到雨水最多的时候,水量还会涨。深州这一役十分重要,若是失败只怕奉阳王便要回老窝休养生息了。到时候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还不知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已经把自己绑上了邹羲这条船,邹羲的成败与她有密切的联系,她不能就这样等结果。

    可是她能帮上什么忙呢?

    渡江……涨水……渡江……

    风暖思考了半天,决定明天再去玉江看看。

    第二天,风暖瞒着红藕独自去了玉江。

    玉江岸边的巨石嶙峋,难有落脚的地方,况且江水湍急,一不小心掉入江里恐难以生还。

    风暖小心翼翼的在巨石间穿行,杏子红牢牢的拽在手里,若是不小心出了意外也好拉住石头缓一缓。

    这玉江也忒奇怪了点。风暖一路打探地形,眉间深锁。普通的江河虽说也是江心水流快于江边,但也不至于快太多,这玉江的江心水流却是快了江边两倍不止,也不知江底有些什么东西。而且问题还不止这些,仔细看,江边的水里竟然还有一些不明显的漩涡。风暖左右看看,远离江边的地方有一棵老树,便提气掠过去折了几截树枝又返回来,思考了一下,先扔了一截树枝到一个漩涡中,只见那树枝转了几圈竟沉了下去。风暖大骇,定了定神又扔了一截在没有漩涡的水面,这次树枝倒是浮了起来,顺着水流向下飘,只是在遇到下一个漩涡时又转了几圈沉了下去。水能浮木,说明能渡江,只是那些漩涡可怎么办?活了这些年,风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奇异的地形,果然看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风暖自嘲的一笑,古人诚不欺我。

    沿着江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风暖仍是没想出什么法子。这里的地形大同小异,想来玉江全是这种地形,着实是一道好屏障,无怪深州易守难攻。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地方可渡江了吗?想着想着忽然脑中闪过昨日看到的那处奇怪的地方,也许……?风暖抱着一丝希望朝那里飞奔。

    从山上看和从山下看的视野不同,风暖找到昨日那处地点颇废了点劲,但是找到细细考察后从心底涌出了喜悦。就是这里了!

    第六章

    回来后,风暖找到景祐。

    “景祐,前方可决定了渡江地点?”

    “好像还没有。”

    “你可否……算了。”风暖咬了咬唇,她本想问景祐能不能把许戟叫出来,后来一想,还是她亲自去找邹羲吧。

    “姐你有什么事?”话只说了一半,景祐被吊了胃口,颇有些不满。

    “没什么——你过几日便知道了。”风暖本想搪塞过去,看到景祐不满的神色,又改了口。

    “姐,你莫不是找到了更好的渡江地点?”景祐挑眉。

    见他猜出来,风暖也不瞒了。“是,但是——还需要再确定一下。”

    “我找机会跟许大哥说。”景祐立马接话。

    “……也好。”

    第二天,风暖正在百~万\小!说,却见景祐领了一个人进来。

    “姐,这便是许大哥。许大哥,这是我姐。”景祐让出身后的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许公子。”风暖起身行了一礼。

    “华姑娘,俗礼便不多行了,我的来意姑娘必是清楚的,还请姑娘知无不言。”许戟倒是落落大方,半点不忸怩,也没有常年行军之人的粗野。

    “许公子既如此说,我也不客套了,只不知玉江的地图公子可带来没有?”

    “带了带了。”许戟边说边从怀中抽出一卷地图,在桌上摊开。

    风暖提笔沾了朱砂,毫不客气的在地图上圈圈画画起来,边画边飞快的分析。许戟本只带了三分希望过来,这三分希望也还是看在华景祐的面子上给的。此刻越听心里越惊,到后来再是不敢用普通的眼光看华风暖。本以为一个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对外界有什么见闻也不过是来自周围人的转述,小有见解便已难得,没想到她居然能通过一张简单的地图将渡江点对深州战役的利弊权衡的清清楚楚,这就是随军而行的将领也不是每人都能做到吧?

    “……而这里,便是渡江的最好地点。”一句总结的话将许戟略分散的神思拉了回来。定了定神,许戟有些尴尬的开口:“什,什么?”

    风暖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将方才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这次语速见缓。许戟羞赧的听着,暗悔方才的分心。

    “华姑娘此番让在下受教了。不过敢问姑娘是如何将玉江的形势摸的清清楚楚的?”

    “我知你心中必有万千疑问,但我确只是到玉江走了两遭。玉江的地形虽奇特但也不是无迹可寻。《楚江列表》有云,南楚极湿之地有江,多漩涡暗石,江水湍急不可逆。上有地甚狭视之难渡,然以重木制船可过。虽然我没见过南楚湿地的江,但猜玉江应与之相似之。故特地到上游寻了一遍,果然找到了这个地方。只玉江与那南楚湿地的江不同,彼是以重木制船而行而玉江必须着轻舟。这点,我想不需要我再说了吧。”

    “姑娘博览群书心有沟壑,许戟自愧不如。”风暖一张口就引经据典,可着实让不爱读书的许戟臊了一把。“既已得良策,我就不打扰了,这便告退。”

    “许公子请便,景祐。”风暖也不虚留,喊了景祐一声,用眼神示意他送客。

    “阿祐,你姐姐可真是位奇女子。”出了门,许戟才放下紧绷的神经松了口气,伸手勾上景祐的肩膀,“刚刚在她面前我大气都不敢出,可憋死我了。”

    “为什么?”景祐奇道。

    “不知道,想我堂堂许家大爷怕过谁!”许戟仰着脖子海侃,“我可连邹家那三个小子都不怕的!但是刚刚你姐姐说话的时候我走了神,她轻轻瞟我一眼,我便好似寒到了骨子里。就好像……就好像小时候我闯了祸,爷爷教训我一样。”说到后面,声音小的快要听不清。

    “诶?”景祐忽然停步出声。

    “怎么了?”许戟一脸莫名。

    “你说你谁也不怕,刚刚又说我姐给你的感觉就跟你爷爷教训你一样,所以你其实是怕你爷爷的吧。”景祐转过脸看着许戟认真的说。

    “有么。”许戟干笑着摸摸鼻子,“你大抵是听错了。”不等景祐反驳便笑嘻嘻的勾着他往前走,“今天你带我来见你姐姐可是立了大功了,走走走,我请你吃一顿。”

    而邹羲这边——

    奉阳王的书房中刚刚经过一场激烈的口头争斗。

    邹羲出来后应着日光疲惫的揉了揉太阳|岤。

    “三公子,恕文礼直言,依着大公子的建议,运气好安全过江也罢,可是夏季水涨,玉江天险发生意外的几率实在太大,一旦出点状况损失的可不止几十上百士兵啊!”柏文礼站在邹羲身侧,低声沉重的说。

    “我怎不知?可是你看到了,现在也没有比那更好的法子。父王又迫切的想攻下深州,我一个人反对有何用?”邹羲死皱着眉,心情阴郁。

    “那之前选定的地方……”

    “我已说过,之前选定的地方虽稳妥,但太易被敌军发现,重要的是那处易攻难守,依着父王的性子,怎会选那处地方?便是我也不甚中意,你不要再提了。”

    柏文礼低头沉默。

    “唉……如此,也只能看天意了。”邹羲一脸惆怅的叹息。

    “老三!”这正惆怅着,许戟却大大咧咧的出现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待走近了,凑在邹羲的耳边神神秘秘的说。

    “什么好消息?”邹羲斜着眼睛看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

    许戟却满不在乎,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说:“这里不方便说,我们去你房里。”

    邹羲看了许戟一会儿,才微微点头道:“来吧。”

    到了邹羲屋里,许戟飞快的反手关上门,两步走到书桌前抽出怀里的地图摊开。“这是玉江的地图,上面的痕迹是今天华风暖画的——华风暖你还记得吧。那真是个奇女子。”三句两句引出要说的,还不忘夸风暖两句。

    “你们看这里……”许戟指着今日风暖给他圈出的地方,将她的话转述了一遍。

    “这……是个女子说的?”柏文礼听完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许戟。

    “惊讶吧,我当时比你更惊讶。几乎可以说是惊吓了。”许戟耸耸肩,又拍拍柏文礼的肩膀安慰他,然后看向邹羲:“老三,你怎么看?”

    邹羲没有出声,皱着眉头看着地图,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良久方才出声。

    “就是这里了。”

    说罢收起地图,对许戟和柏文礼说:“我马上去禀报父王。”说着抬腿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转身问许戟:“华姑娘,是如何知道我们正在争议渡江点?”

    “啊,这个啊。”许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我告诉华景祐,华景祐再告诉她的。我也不是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的,实在是上次和阿祐一起喝多了酒……”见邹羲脸色愈沉,忙说:“我下次再也不会犯了。”

    “且原谅你这一次。若有下次,必以军法处置。”邹羲说完,转身便走。

    见邹羲出了门,许戟才吐了吐舌头,夸张的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

    柏文礼见状直摇头:“你呀,也是公子不忍罚你。不过你是该长个心眼了,这次还好没惹出事。唉,这真是那个华姑娘告诉你的?”

    “废话,我骗你作甚?”

    “她是何人?”

    “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是老三带回来的。”

    柏文礼悠悠叹口气:“那便是三公子的人了。只是得此女子,也不知是三公子的福还是祸。”

    “当然是福了,如何还能是祸?”许戟瞪着眼睛说。

    “但愿吧。”见许戟一脸莫名,柏文礼又添了一句,“别怪我多想,自古红颜多祸国。况且以此看来,她定是个有想法的女子。”

    “我说柏小夫子,你想的也忒多了点吧。”许戟只觉得啼笑皆非。“哪就有那么夸张了,华风暖嘛,长得确实不错,但比她美的也多了去了。况且她有才有德,祸国这种事会和她搭边?我不信。我今日见她,就觉得她日后会是一位巾帼英雄。”

    “我只怕她太过聪明,将来会左右三公子的想法。”

    “说你想的多你还不信,老三是那种轻易让人影响的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他么,若他是那样的人早该被我影响了,你看他现在像么!他现在每次使唤我都使唤的得心应手来着!”许戟嗤了一声不屑的回答。

    “我说一句你能回五句,罢了,不和你说。”柏文礼干脆的走人。

    “喂喂!”许戟冲着柏文礼的背影叫唤,见柏文礼出门转弯没了影子,才摸摸鼻子嘟囔:“说一句回五句?你上次还说回三句来着。”

    且说邹羲出门便径直去了奉阳王那,禀明了来意,奉上地图并详细解说。奉阳王听罢大笑,直道邹羲心细善察,这等偏僻的地方也让他寻到了。当即便令邹羲整顿队伍,事不宜迟,两日后便领军渡江,开始深州之战。

    邹羲领命出来,正碰上有事前来的邹斐。邹斐是奉阳王长子,与邹羲暗斗已久,明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和谐。这时见到邹羲愣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两人擦肩而过。听到邹斐推门而入的声音,邹羲嘴角挑了挑,眼角溢出一枚冷笑。看来,这次恐怕要让他的好大哥失望了。

    深州这一战,该是属于他的。

    第七章

    深州这一战,准备了三个月,却只花了一上午。

    战后第三天,风暖才进了深州城。

    进城的第一眼却是满目疮痍。风暖是第一次直面战场,虽然有从书本上了解过战争的残酷,但真正站在被战火洗劫过的城池中,有一种从书本上体会不到的心酸。

    红藕陪在风暖身边,亦沉默不语。

    转过一条巷子,忽然听到了哭声。风暖循声而至,看见一个干瘦的小女孩蹲在角落里哭的岔了气。

    “不哭了。”风暖递上一条帕子,轻声哄着。

    女孩见了生人一脸惊恐,拼命往墙角里缩。

    “别怕。”风暖把帕子塞到女孩怀中,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岂料这时女孩突然往前一扑抓住了风暖的裙角,风暖转身,只看见一双小兔子一般通红的受了惊而小心翼翼的眼。那一刻,她的心便软了。

    “战事已经结束了,现在城里很安全。”风暖轻声安慰她。

    小女孩却只是摇头,手中仍是死死的抓着她的衣服。

    “你的爹娘呢?家中可还有亲人?”风暖蹲下来摸了摸女孩的头。

    女孩摇摇头,声音含糊不甚清楚:“死……死了。”

    风暖突然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看着她,就好看看到了当初躲在地室里的自己。

    “你愿意跟我走吗?也许没有大富大贵,但吃穿不愁总还是有的。”

    女孩拼命点头,手更是紧紧拽着风暖的衣角不肯放松。

    “姑娘,这……”红藕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孩子是战争的牺牲品,实在可怜。既然有缘让我遇见,便顺便救下来吧。”风暖边说边扶起女孩,也不知是在说服红藕还是在说服自己。“你叫什么?”

    “蕊……蕊珠。”女孩怯怯的说。

    “倒是个美丽的名字。”风暖轻轻念了一遍。

    “姑娘,时候不早了,三公子之前说今日会在府中等您的。”红藕看了看日头,出声提醒。

    “走罢。”风暖牵起蕊珠的手,对红藕点头。

    邹羲今日有些烦闷。

    之前由于战事吃紧,没有闲暇时间想东想西,如今深圳已破,他心里渐渐生出了一些理不清的头绪。

    是关于华风暖的。

    这几日突然想起来当初带华风暖走之前的那个夜晚,她对他说的话。她说必送他一个锦绣河山。

    从她为攻城献计到渡江点的选定来看,她是有些才智的。且她现在为他所用,这是好事,她若有能力助他驰骋天下,他亦欣然接受,可她是杏子红的主人。这让他不得不忌惮。杏子红,倾城。邹羲平素不大相信这些飘忽的东西,可是预言之谷之所以出名,还有个原因便是那里的预言从不落空。所以,他现在很矛盾。

    就像敌人有一只老虎,而他养了一条巨蛇。这条蛇目前还为他所用,可是若不抓住它的七寸,只怕将来有一天会成为他的祸源。

    那么华风暖的七寸在哪里呢?

    正想着,却见华风暖携着红藕进来了,手上还牵着一个脏兮兮瘦巴巴的小姑娘。

    见了邹羲,风暖行了礼,将小姑娘交到红藕手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