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决心般地说:“知道你现在过得好,我很高兴……”
“……”
“……
书璐感到眼眶有点热,听到他这一句话,让她许久以前对他的那些爱、还有那些恨,都烟消云散。他们都成熟了,当回首过去种种的时候,不再计较得失,有的只是回忆和纪念。
“……谢谢。”书璐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悄悄转过头去,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眼角。
“虽然现在已经迟了,不过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易飞的眼神看上去还是同样的清澈。
书璐微笑了一下,没有答话,是否说抱歉,对她来说早已不重要。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这小小得客厅内变得温暖起来。
“你的节目……我听过,很不错。”易飞卷了卷衬衫袖口,没有看书璐。
“我们一直以为这节目有点枯燥,不过我们也正在努力让它变得不那么枯燥。”她微笑地说,然后发现他怔怔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易飞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觉得,你好像都没怎么变。”
“是吗……”
他们再次沉默,这一次的沉默好像更久,直到书璐说:
“我该走了……麻烦你跟潘小姐说一声。”
“哦,”他望着她,“好……”
书璐拿起包,走到门口,正在想如何同他告别,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身后。
“这是我的名片……”他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她的面前,眼神有点紧张。
书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然后飞快地说了声“再见”,就打开门走了。
经过楼下便利店的时候,书璐并没有看到潘彼得,但并不觉得意外。或许当他们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他们之间的故事。
秋风一阵阵吹过,书璐并不觉得冷,但她还是竖起了外套的领子。在上出租车之前,书璐把易飞的名片留在了便利店门口的垃圾箱里。
“小婶婶!”
黄金周的第三天,书璐去办公室加班,回到家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开门的是雅文。
书璐一边换鞋,一边望向正在厨房忙碌着的家修和雅君。看着叔侄俩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裴家的男人在某些方面很相像。
“大学生活怎么样。”书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家修一样,养成了一回到家就洗手的习惯,而这个习惯是老妈教了她二十几年都没有教会的。
“还可以啦……”雅文压低声音说。
书璐有点惊讶,然后看到小女生偷偷指了指厨房的雅君,做了个怪表情。
她释然地笑了笑,好像关于大学的这个话题,暂时还是一个禁忌。
“有没有遇到帅哥。”书璐凑到阿文耳边轻声说。
小女孩立刻比了一个“ok”的手势:“有啊有啊,在图书馆晚自习的时候看到过好几个,不过可惜都不认识。”
“想办法认识嘛。”书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恨不得立即“如此这般”地面授机宜。
“啊……可是女生不是应该矜持一点吗,这样看上去才比较值钱——”
“——请问你是在卖东西吗,怎样算值钱、怎样算不值钱。”不知道什么时候,雅君忽然冷着脸站在说悄悄话的两人后面。
她们的脸立刻僵了下来,书璐第一次觉得温文尔雅的雅君其实板起脸来也有点可怕,于是她假笑地向家修走去,一边说:“哈哈哈,看看晚上有什么好吃的……”
家修一边拌着沙拉,一边似笑非笑地说:“不要教坏小孩。”
“没有……”书璐瞪大眼睛,“我什么都还没教呢。”
吃饭的时候,书璐和阿文还是有说有笑,雅君依旧板着面孔,老男人则一贯地一言不发埋头吃饭,表情像是在看人唱戏。
“你有没有觉得,”晚上睡觉前,书璐爬到正在看书的老男人旁边,“雅君现在越来越阴郁了。”
老男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没有搭话。
“我觉得你应该找他谈谈,应该劝他面对现实,鼓励他继续努力。”
“哦……”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家修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诚恳地说:“没、有。”
书璐无话可说,跟老男人在一起,就算心里发闷,却总是找不到理由发脾气。他对她很好,只是有点固执,是那种老男人的固执。
她有时也会想,他们这样算不算先结婚后恋爱?
但他们往往被生活的琐碎所包围,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恋爱。
“我总觉得……”书璐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老男人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继续看书。书璐有一种感觉,当她不说话的时候,他反而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老男人好像知道很多,却总是不说,非要等到她问才说出来。
想到这里,书璐忽然觉得自己很吃亏,好像无论怎样都占不了上风,就狠狠拍了家修一下。
他回应她的是一脸莫明其妙。
她忽然很想跟他使性子,便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
“呃……昨天不是刚刚‘那个’过嘛……今天让我恢复一下可以吧。”他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书璐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缓缓盖上被子躺下睡了。
她郁闷地想,老男人最拿手的,大概就是装傻吧。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书璐很少想到将来,她只是盼望着圣诞节的到来,因为家修答应带她去哈尔滨滑雪。
书玲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预产期在01年的4月底,父母为了这即将出世的小生命做了很多准备,书璐每次回家都能感到他们雀跃的心情。她也会不禁想,这个小生命或许很快会从她身上抢走一些关爱,但她并不埋怨。回想起曾经那一份将为人母的心情,也同样期待着他(她)的诞生。
小曼看上去已经从那一段失败而荒谬的婚外情中解脱了出来,她不再常常闷闷不乐、若有所思,她又变回了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曼。但她似乎也为了那热情的外国追求者而烦恼,书璐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竟然使得泼辣的小曼束手无策。
雅君慢慢接受了没能考上大学的事实,至少在书璐看来,每次阿文提到大学里的事情,他虽然仍然面无表情,却不再阴沉着脸。这应该算是一个好兆头吧。
老男人一如既往地固执着,他们有时会因为一些在书璐看来完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冷战,不过最后投降的都是他。书璐安慰地想,虽然自己在这段关系中没有占上风,但至少也还没有输吧。
周末有空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去图书馆,偶尔也会去看电影,但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呆在家里。老男人会做饭给她吃,或者在阳光明媚的午后用那些看上去很幼稚的彩色铅笔画着他的“漫画”,这个时候,书璐往往都捧着一杯热可可,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他。
她很享受被这个男人宠爱,但她也很反感他的干涉,不过至少,他们仍然相安无事。妈妈说过,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之道,爸爸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妈妈知道他很爱妻子和两个女儿,很爱他们这个家。或许,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其中的奥秘,即使她看不出严肃的父亲究竟有多爱她们,但她还是相信妈妈的这番话,同时她也相信,如果她用心的话就能够活得幸福。
自从那次之后,书璐再也没有去拜访过古怪的作家潘彼得。而“易飞”这两个字前所未有地在她的脑海中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认识这个人,直到一个寒冷的早晨,他意外地出现在她的办公室。
“hi。”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遇见了面试官。
“……你怎么……会在这里。”办公室一个人也没有,书璐迟疑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我是……来量尺寸的,你们大楼的翻新工作正好找了我们公司。”他微笑地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皮肤好像更黑了。
“哦……”大楼翻新的事书璐好像听过,但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阿宽说你在这里办公,所以顺便来看看。”他有点不自然,摸了摸鼻子。
“……你们还有联络吗,”她顿了顿,“我是说阿宽。”
“有,我有时也会跟他一起参加同学聚会,”他想了想,才说,“但你从没来过。”
书璐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这样说,好像去参加同学聚会都是为了能够看到她一样。
“……”
“……”
“那个……”易飞迟疑地看着她,“后来你没有打电话给我……”
“嗯……”书璐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她忽然有一种预感,如果她跟他又扯上了关系,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是不是……还恨我。”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了出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久久才说:“你误会了,我对你……早就谈不上什么恨不恨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就当没发生过。”
事实上,当她在易飞的脸上看到一丝稍纵即逝的、疼痛的表情时,她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咦,书璐你来啦,”小曼拿着一个热水瓶走了进来,对易飞说,“对不起哦,我们这层的办公室同仁都很懒,我到楼上才借到了热水,让你久等了。不过还好书璐今天来的早,一般她都要九点半才到。”
说完,小曼自顾自地在茶几下面找到茶杯,泡了杯茶送到书璐桌上,示意这是招待易飞的。
易飞尴尬地笑了笑表示感谢,他久久地看着书璐,然后忽然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联络。”
书璐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自己的手心竟有一层汗。她坐到位子上,反复回忆着他以及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没有察觉到小曼正八卦地看着她。
“你不老实。”小曼拿起那杯易飞没有碰过的茶,喝了起来。
“?”
“刚才那个男人明明是‘襄王有梦’,就不知道你这个‘神女’是不是有心。”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书璐哭笑不得:“你不去做娱记真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
“不要转移话题。”
“他只是我的旧同学,我们只是叙旧而已,我已经结婚了,不可能做任何对不起老男人的事情。”她用了两个“只是”来强调。
“我知道,”小曼放下杯子,“你是一个正直的人。”
“……”
“但打死我也不相信那只是你的旧同学。”
书璐说不出话来,小曼常常在关键时刻一针见血。她自己也有点迷惑,那个曾经那样决绝地跟她说再见的易飞,为什么又再三番两次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只是为了跟她道歉吗,还是想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恨他?
但恨不恨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几乎都已经要忘了他,又怎么还会记得自己是否还恨呢。或者,她想,他就是这样一个执着的人,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
临到圣诞节,老男人终究还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没能实现去哈尔滨的诺言,但书璐的心里好像并不觉得特别失望,因为她慢慢明白,生活中总有许多事不能如人意,既然如此,没有必要为了那些小事太执着。至少,这个男人还陪在她的身边。
平安夜的晚上,老男人又带她去吃西餐。邻桌的小男孩步履蹒跚地奔跑着,经过他们的时候忽然摔倒了,老男人扶他起来,哄了几句,小男孩吸了几下鼻子没有哭。男孩的父母再三跟他们道歉,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有把西装上那两个沾满番茄酱的小手印当一回事。书璐不无感慨地想到了去年的圣诞节……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书璐忽然调皮地问,并且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老男人稍稍不自在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问。”他一向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本事,当他不想回答某个问题的时候,就会反过来成为提问者。
“没什么啊,就是想知道嘛。”她甜甜一笑,这个回答他应该无可奈何了吧。
“……”他不自然地清咳了几声,才说,“忘了。”
“怎么可能!”书璐不依不饶。
老男人眼神闪了闪,就像找到计策的老狐狸:“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不知道。”
“你也不老实嘛。”他笑笑地看着她。
书璐没有答话,一边吃一边在想着心事,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到轻轻的刀叉碰撞白色瓷盘的声音。
“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书璐忽然说,表情有点不自然,泛起了些些红晕。
“?”
“女人会因为性而爱……”她不敢抬眼看对面的这个人,即使他们已经结了婚,并且在很多个夜晚相拥而睡。
“……”老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停下手中的刀叉看着她。
“张爱玲曾经说过,‘通往男人的心通过胃,通往女人的心通过……’。”她没有说下去,她也不知道老男人是不是知道这句话。
“……”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很亮,虽然嘴角是平整的,可书璐还是觉得他看上去是在笑。
事实上,关于何时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异样的感情这个问题,在今晚之前她从未认真考虑过。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番话算不算是一个答案,只是当他这样问的时候,她脑中忽然浮现起他赤裸着上身的样子,每一次在黑暗中看到他肩膀的线条就会让她很想紧紧地拥住他,直到汗水布满他的背脊,直到他们累得闭上双眼。
或者,她想,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所以她对他的感情很不同。虽然她还并不十分了解他,但每当看着他的眼睛,她都有一种归属感。
“你是说……”家修的嘴角没有笑,可是他的眼睛在笑,“我是凭床上功夫征服了你?”
以后,每当书璐回忆起这个场景,也都会忍不住笑,尽管,当时她的反应是十分地气愤。她想,如果那时候就有“orz”这个符号的话,倒也能贴切地反映她的心情。
不管怎么说,至少家修成功地引开了她的注意力,避免回答那个对老男人来说,或许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题。不是吗?
千禧年即将过去的那个圣诞夜,书璐早早夸下海口要带雅君和雅文去锦江乐园玩,但老男人马上泼了一盆冷水,说元旦会下雨。书璐和阿文不顾家修无奈的白眼,振振有词地说,就算下雨也一定要去。但当那个早晨外面下着大雨的时候,她们两个却安然地躺在床上睡懒觉。
早早起床准备了雨具的老男人跟侄子通过电话后,把翻箱倒柜找出的雨衣又塞了回去。他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书璐,忍不住揉乱她的头发。
“干吗……”书璐卷了卷被子,因为被打扰而不高兴。
老男人钻到书璐温暖的被子里,引起她强烈的抗议,但她仍然毕着眼睛,不愿意在这个寒冷的早晨醒来。
家修亲吻着她的额头,不着痕迹地抚摸她。
“你想做什么……”书璐终于被迫睁开眼睛,恼怒地看着他。
“我想再走一遍通往你心里的路。”他的眼睛又笑了。
他们下午三点才起床去超市,这大概是书璐记忆中老男人起的最晚的一次。
晚上,家臣带着两个小家伙来家里吃饭,老男人很快端了一大盆意大利面出来,雅君和阿文争相在自己的餐盘里倒上酱汁,吃得津津有味。
“哎……我烧的东西他们都不要吃。”家臣一脸无奈地说。
“老爸……”阿文含糊不清地说,“你的厨艺真的没有小叔好,你切的肉丝都是连刀块。”
“没办法,用惯了手术刀,用菜刀不习惯。我们主任前几天例会还表扬我的刀法,一刀下去皮是皮肉是肉,血是一点点渗出来的。”
其他人都停止咀嚼,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爸,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我们习以为常了,小婶婶会被你吓到。”阿文最快恢复心情,继续用力咬着那7分熟的牛排。
家臣看了看表情僵硬的书璐,马上陪笑说:“对不起对不起,职业病。”
家修帮书璐把牛排切好,放到她的盆子里,然后帮她淋上胡椒汁。
“小叔你好肉麻……”阿文大笑说,“我小的时候老爸也是每次吃饭都帮我把肉切开。”
“对啊,她就是我女儿。”家修打趣地说。
“小叔,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阿文啧啧地说。
“怎么不一样?”
“我觉得自从你变得年轻了,爱笑了,以前你总是板着脸,就连新年发红包的时候都很严肃。”
家臣和雅君都因为阿文的话露出微笑,大概他们也都这样觉得,只是没有阿文这么直率罢了。
书璐忽然很高兴,因为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被他改变的时候,竟也同样改变着他。
她一直以为是老男人让她从浮躁、懵懂变得恬然、自信,是他将她从阴影中拯救出来,给了她对爱情小小的信心。一直以来她只是接受着他的给予,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给他。但是阿文的话让她觉得自己原来也影响着他,而且这种影响是令人快乐的。
“你不会是在提醒我又要发红包了吧。”家修没有因为阿文的取笑而觉得不好意思。
“小叔!你干吗老是把我说的像财迷一样。”阿文舔着勺子不高兴地说。
“因为你就是个财迷。”雅君笑笑地看着她。
大家哄堂而笑,阿文不满地打了雅君一下:“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握在我手里。”
雅君的表情突然有点阴晴不定,但他很清楚阿文的罩门:“你别忘了还欠我钱。”
财迷阿文立刻气焰消了一半,干笑了两声,不跟哥哥抬杠了。
家臣他们走后,家里忽然就冷清了下来,书璐主动在厨房洗碗,老男人难得地坐在沙发上抽烟。
“家里要是有个像阿文这样的小孩,应该也不错。”书璐忽然说。
老男人轻轻弹了下烟灰,说:“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她很吵。”
“怎么会!小孩要是像雅君那么乖当然好,不过阿文这样的应该也还不错。”她想了想,总结说。
“雅君很乖吗?”
“当然了,我觉得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很懂事。”
老男人没有答话,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隔了很久才说:“有时候越是乖的小孩,越会做出在别人看来很疯狂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他也是很乖的孩子,不过喜欢上了心宜,就变得不顾一切。当他知道她和哥哥一起背叛自己的时候,甚至有过可怕的冲动。很多年后,他回忆起当时的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后来他终于明白,如果当年他和心宜走下去,结果也不会比现在的家臣更好,心宜是一只不受束缚的鸟,而他和家臣都不可能跟她一起飞。
现在的他不再是一个“乖孩子”,但他反而更享受温暖平淡的生活,即使要他慢慢等待眼前这个“小木瓜”慢慢长大,他也乐在其中。或者,她永远长不大也没关系,因为他会一直把她捧在手心。
“我觉得雅君比较像你,不知道你在他这个年纪是什么样子,不过我有时候觉得能够通过他看到你。你们都有点固执、有点自负,但也很坚强。”书璐回过头,甜甜地望着他。
“他是我抱回来的,当然像我。”家修微笑着说。
“……什么?”书璐愣愣地看着他,忘记手中正在冲洗的盘子。
家修上前帮她关了水龙头,神秘地笑了笑:“难道你没有觉得他们两兄妹长得不太像吗。”
“小木瓜”目瞪口呆:“没有啊,我觉得他们长得满像的……”
“人家不是说女人的第六感最灵吗,为什么你这么迟钝。”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坐回沙发上又点了根烟。
书璐胡乱地擦了擦手坐到他旁边:“老公,到底怎么回事。”
家修好笑地想,大概只有在求他的时候,她才会喊他“老公”。
“雅君是我错抱回来的,当天晚上护士来用阿文把他换了回去,后来我们听说他的妈妈撇下他走了,心宜心疼小孩,就托关系把雅君抱回来收养了他。”
“你……”
“当时我放了学去医院,正好其他人都不在,妈妈要照顾心宜,所以只有我去了,”他一脸无辜,“准确地说是护士指错,而不是我抱错。”
“那……”书璐问,“雅君和阿文知道吗。”
“雅君知道,阿文不知道。”
“怎么会。”
“是心宜跟家臣离婚的时候告诉雅君的,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告诉阿文,我想我们也不方便问。”
“怪不得他比较懂事,原来他有这么可怜的身世……你怎么从来不提。”书璐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当他是抱来的,他和阿文都是我们家的孩子。”
书璐怔怔地想着他刚才说的这句话,小的时候,曾经有一度她也常常傻傻地想,自己会不会是爸妈抱回来的呢,否则为什么爸爸对姐姐比对自己好呢。不过后来,她渐渐淡忘了,或者,是她更宽容了。
“我一直以为你更喜欢雅君……”
“我对他们的喜欢是相同的,只不过,”他顿了顿,“我更关心雅君,因为他是一个心思比较细腻的人。”
家修的回答让书璐有点动容,她曾经为了得不到平等的关爱而苦恼,当她接受了这个事实的时候,只不过是把心底的痛楚悄悄地掩埋了,但这并不代表痛楚是不存在地。他的这番话让她忽然明白,她并不是不被关爱,只是,或许有人比她更需要关爱。
“不知道,阿文知道了事实,会怎样……”她说。
“不知道……”家修指间的那根烟好像就快烧到尽头,但他浑然不觉地想着心事,“或许会很难面对,但那是必然要面对的。”
书璐看着家修,悄悄地环上他的肩。
自我而固执的少年终究要走进这个残酷的世界,她想到自己、想到书玲、想到雅君以及阿文,或者,这就是每一个人在成长时必然要面对的吧。
雅君虽然遭到了生母的遗弃,却得到了更多温暖的爱。而她,只要家修的就够了……
九
“书璐,接着要向你和听众们报告一个好消息,至少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书璐顿了顿,眼眶有点湿润,仿佛能体会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小曼的心情,“我在前天,也就是星期二,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我和皮耶都高兴坏了,他甚至激动地哭了,要知道我这个产妇在经历了5个小时的阵痛后还是面带微笑的。等女儿满月了,我会寄些照片给你,现在她虽然也很可爱,但是五官还皱在一起,一点也看不出我遗传给她的美人胚子。”
通过透明的玻璃,书璐能够看到录音室外的同事们都面带微笑,有些也跟她一样红着眼眶。节目组有时就像一个大家庭,小曼是这个家庭的一员,她虽然远走他乡,但是知道她过得很好,大家都为她高兴。
“那么,”书璐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她的情绪而有任何变化,“希望我们很快就能看到这个小宝贝的照片,我会把它登在我们节目的论坛上,让我们一起来祝福这个小天使。”
“说到孩子,不知道‘书璐漫漫’有没有小听众呢。”乐乐说。
“根据历年来的统计,给我们来信的年纪最小的读者是十二岁——不过需要补充的是那是5年前。但今年我收到过一封父亲的来信,他说他的儿子刚读小学二年纪,也跟着他一起听我们的节目,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年纪最小的听众呢?”
“不知道现在的少年儿童都在读些什么,我小学的时候,大多读童话,‘安徒生’、‘格林’、《一千零一夜》等等。书璐你呢。”
“我不是故意要表现地自己很特别,”书璐忍不住说,“不过我看的比较多的是文学名著,好像《简爱》、《红楼梦》。”
“……你看得懂吗?”乐乐有点汗颜。
“说实话是……完全看不懂。但是父母这样要求,我和姐姐每个寒暑假都在家里很努力地完成这个额外的‘作业’。”
“……”
“我们只是看了一遍,把所有的生字找出来,然后一个一个查字典而已。”
“好像有点可怜。”
“是啊,”书璐笑笑说,“所以希望收听我们节目的父母不要再这样对待自己的小孩,偶尔就让他们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吧。”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介绍的是什么书呢?”
“是一本童话书,不过是一本给大人看的童话书,叫做《小王子》,作者是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给你做一个测试。”小曼说。
2001年的元旦过后,《书路漫漫》节目组又空前地忙起来,因为春节就快到了,而像他们这样收听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节目都被安排早早地开始录制。书璐算了算,一星期内竟然要录两期,这让她和小曼大呼吃不消,于是她们两个又再度结伴去图书馆写稿子。
“嗯?”书璐压低声音,虽然已经下午4点多,没什么人了,但她还是有点怕这里的管理员阿姨。
“如果你是《小王子》中的一个角色,你愿意做哪一个呢?有以下三个选择:小王子、前六个星球的居民、飞行员。”
书璐没有想到小曼说的测试还有点水准,所以暂时放下手中关于张爱玲的介绍,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说:“小王子吧。”[奇+書网-qis]
“哦……”小曼拿着杂志,找到了那个答案为“小王子”的测试结果,“你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你有很多理想,同时也很率真,但你常常觉得跟这个世俗社会格格不入,就好像一个小孩掉进了成丨人世界。”
书璐翻了下白眼,觉得这个测试很无聊:“那么如果我选‘前六个星球的居民’是不是就说明我有控制欲、自负、有虚荣心却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很好;而如果我选‘飞行员’的话,是不是说明我明白自己长大了却还怀着一颗童真的心,追求真理却常常觉得孤独?”
小曼看了看测试答案又看看书璐,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就是对《小王子》里面人物的分析啊。”
“……”
“那么你会选哪个呢。”书璐问。
“不知道,”小曼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又没看过《小王子》。”
“……”
这天晚上回到家,书璐觉得很累,老男人劝她早点休息,但她明早还要录节目,于是继续去书房校稿子。
“喝下去。”他倒了杯热牛奶端到她面前。
“我想喝咖啡。”她揉揉太阳岤。
“你在这里死撑还不如早点睡,不然明早起不来。”
“我怕做不完,你先睡吧。”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好像谁都无法说服谁。
“我喝牛奶行了吧,马上就好,你睡吧。”书璐陪笑道。
家修不着痕迹地撇撇嘴,走出去。
“倔小孩。”他说的很轻,就像在自言自语。
书璐叹了口气,继续看她的稿子。她是倔,但难道他不倔吗?
不过,第二天早晨书璐就如老男人预言般地,迟了一个小时才醒来。
“哎呀!你怎么也不叫我,”她三两下跳到洗手间,胡乱用毛巾抹了抹脸,连水都没沾,“刚才闹钟怎么没有响,我昨天晚上特地调到7点半啊!真是的,你平时不是也都是这个时候起来的吗,怎么没叫我……”
书璐从洗手间探出头来,房间里一片寂静、空无一人,只听到客厅那只老式的立钟钟摆在咔咔咔地响。
该死的老男人,竟然已经走了!
这天下午,直到一点半才录完节目,书璐和小曼才各自顶着两个黑眼圈到食堂打饭,书璐爱吃的番茄炒蛋已经被人清了盘,剩下的都是一些残羹冷炙。
“我想睡觉。”小曼无精打采地说。
“嗯,我也是。”书璐嚼着半冷的牛肉。今天早晨她们两个竟然都迟到了,被排录音室的大爷狠狠说了一顿。
“我应该听我老爸的话,早点睡觉。”小曼说。
“……”书璐不搭话,老男人也这么说,但她不听,她生气的是,老男人竟然因为这样就不叫她起床。
“最可恨的是,昨天那本恐怖小说我看了一半就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根本就不记得昨天看了些什么。哎……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哎……”书璐看看小曼,也不由得发出感叹。
临到下班,书璐忽然想气气老男人,决定晚点回去。办公室其他人都踏着下班的铃声一溜烟走了,书璐想,也好,好久没一个人安静地呆着了。
她随手拿起书架上的木雕,那是去年她刚结婚的时候田心宜送给她和家修的,上面是两只鸟,而且是两只没有脚的鸟。如果没有脚,她想,就会一直飞一直飞,直到生命的尽头吧?
书璐忽然就联想到了田心宜,她就像这鸟,不停地飞,难道她不会觉得累吗?她这样的人生或许旁人永远无法理解,但有什么关系,只要她自己明白就好了。书璐不禁有点羡慕她的勇气,要得到完全的自由,也必然抛弃得更多。
一个沉闷的敲门声想起,书璐抬头,看到的是易飞。
“我只是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他笑了笑。
“哦,我今天还有点事,所以要加班。”她也微笑了一下。
他缓缓走进来,打量着偌大的办公室:“我没想到,你会做电台dj。”
“连我自己也没想到。”
“我更没想到阿宽也会进电台工作,本来以为他只是弄个校广播台玩玩,结果他这个学物理的家伙真的转行了。”
书璐不无感慨地说:“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预料不到的,所以才说‘世事无常’嘛。”
“是啊,”他顿了顿,“你知道吗,以前我寝室的那个‘小超人’现在真的做了超人。”
“?”
“他在美国的游乐场里演话剧,扮演超人。”
“真的?”书璐瞪大眼睛,努力回想那个人的样子。
“还有‘阿三’,现在在印度做软件开发,他说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咖喱味。”
书璐笑了,那些曾经的校园往事像一出戏般又呈现在她面前,每一个人都像是这出戏里的一个角色,没有主角和配角之分。
“那个时候,我很天真地以为很多事情都不会变,”易飞脸上的线条变得温柔起来,好像在回忆美好的往事,“但最后都变了。”
他们两人都为他的这句话怔了怔,刚才那一出轻快的校园喜剧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漆漆的帷幕,他们谁都没有去拉开过的帷幕。
“……对不起。”长久沉默后,易飞先开了口。
“……”书璐咬着唇不说话。
“我并不是存心要说这些,本来我只是想来找你叙叙旧……”他解释说。
“没事。”书璐勉强笑了笑。
“……”他也沉默了,脸色黯淡,不再是书璐曾经认识的那个易飞。
“其实……”书璐鼓起勇气说,“关于你和‘三号床’的事……”
“?”
“她已经写信把真相都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