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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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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错愕地看着她。

    书璐又笑了笑:“错也好,对也好,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不再去想了,我希望你也不要自责。”

    “……”

    “刚分手的时候,我确实很难过,这种情绪也折磨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但我现在过的很好,所以我没有责怪你,我也希望你能过的好。”

    “……”他依旧看着她,没有说话。

    “……”

    “谢谢。”过了很久,易飞才轻轻地说。然后,他微笑着道再见,仓促地走了出去。

    书璐有些失神,她并不喜欢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虽然他看上去并没有恶意,但让她觉得不安。就好像一颗冷却的心又开始燃烧起来……

    书璐原本想大年夜带家修回家跟爸妈和姐姐姐夫一起吃饭,但妈妈却说:“照理说第一年还是应该在婆家吃饭,要不你们小年夜来吧。”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爸妈大年夜要去参加老年舞会,因此才极力游说两姐妹小年夜回家吃饭。

    另一件让她郁闷的事是,红包从今年开始就没有了。

    “别难过,你像姐姐一样也生个小宝宝,我们会给小宝宝压岁钱的嘛,这样你又有红包收了。”妈妈循循善诱。

    她笑了笑,敷衍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用无声的微笑来反抗她不愿意做的每件事。

    晚饭的时候,书玲宣布,b超结果显示她怀的是一个男孩。一家人饶有兴致地为这个即将出世的小男孩取名字,书璐高兴地想,这是家里的第一个“小王子”。

    晚上睡觉前,书璐忽然问家修:“你爸妈有没有催我们生小孩?”

    “没有,”他的目光始终在书上,“我能结婚就已经了却了我妈此生最大的心愿,她不敢再向佛祖要求更多了。”

    书璐越来越觉得老男人很有冷幽默的天赋,同他漠然的外表不相衬。

    “怎么了?”他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原处。

    “没什么,我只是怕你爸妈对我们满心期望,如果我们暂时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至少也要跟他们交代一声吧。”她静静地在腿上抹着绵阳油。不管怎么说,她总是不愿意看到她的亲朋好友因为她而失望,尽管很可能令得她自己很累。

    “你已经有能力养活自己了,你就要学会对自己负责,”老男人看着她说,“很多时候不要再介意别人的看法和期望,你活着不是仅仅是为了他们;同样他们对你的失望和希望对你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如果他们告诉你这很重要,那只能说明他们依赖于别人生活,这是他们的问题,而不是你的。”

    这个晚上,书璐一直在思索家修的这番话,过去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以后也未必会有。而他,在爱她的同时也不忘教她成长,教她变得独立、自信。

    “你好像我老爸,”书璐顿了顿又补充说,“不过连我老爸也不会跟我说这些话。”

    “现在你知道我的难得了吧,你以后要加倍报答我。”说完,他笑着抚过她的脸颊。

    大年三十的晚上,到了六点,街上的人就渐渐少了。书璐记得小时候常常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节联欢晚会,姐姐总是模仿那些小品,看的大家乐不可支。后来姐姐去了美国留学,新年的气氛一下子冷清了好多年,等到姐姐带着姐夫回来了,家里又格外热闹起来。她永远不是主角,也没想过要当主角。

    自从书璐和家修结婚以来,每每有裴家的家庭聚会,地点大都定在他们家里。他们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书璐忽然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主角。

    这天晚上阿文特别乖巧,既不跟哥哥抬杠也不跟大人顶嘴,还殷勤地给值完班赶来的家臣拿拖鞋。

    书璐看到家修和雅君微笑地对视了一眼,好像有什么事情心照不宣。

    最初这个家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不过现在,客厅里散落着她钟爱的玩偶,洗手台被她的瓶瓶罐罐占据了一大半,家修还特地为她在书房里添置了一张桌子。她是这个家的一部分,这个家也是她的一部分。

    今天家修好像也特别高兴,他烧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虽然书璐有点担心等下要洗碗的自己,不过看到大家高兴的脸庞,这些担心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家修和家臣两兄弟大约很久没有在一起喝酒的缘故,都嚷嚷着要把家里的酒喝光;书璐和小兄妹讨论着大学生活的种种,他们让她想起了很多快乐的校园生活。这是书璐第一次没有跟父母一起过年,但她并不觉得孤单,因为这是她和家修的家。

    等到家修和家臣真的把家里的酒都喝光了的时候,他们的爸妈和姐姐从美国打了越洋电话来拜年,客厅里的说话声突然间此起彼伏,让书璐想到了春节联欢晚会上那些歌颂边防战士的小品。

    或许家修真的喝醉了,最后阿文是在“大声提醒”的情况下才从他那里“拿”到了红包,书璐好笑地想,也难为她装乖巧装了这么久。

    家臣被两个小孩抬走之后,书璐拿了块热毛巾敷在闭目养神的家修脸上,她转身的时候,忽然被他抓住了手。

    “老婆……”家修的脸上盖着毛巾,看不到表情,“你不要走。”

    书璐有点惊讶,他从来没有叫过她“老婆”。

    “我去把桌子收拾一下,马上就好——”她试图挣开他。

    “——我说了不要走。”他打断她,口齿有点不清。

    书璐怔了怔,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孩子气,这个她一直仰视的男人原来也会撒娇。

    她微笑着,隔着毛巾吻住他。

    “你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大年初一的中午,书璐躺在温暖的被子里问身边的家修。

    “嗯,”他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般,“有时候一觉醒来,我也惊讶自己竟然结婚了。”

    “为什么。”她笑着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因为……年纪越大,心越冷。”

    “那现在你的心是热的吗?”她吃吃地笑。

    家修转头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来摸摸看。”

    书璐把头靠在家修胸前,看着发黄的天花板,她忽然觉得,自己竟然是这么快乐。

    这是爱吗?是那种书里所说的“天长地久的爱”吗?她还是没有答案。

    她只觉得,结婚的这个赌注,她并没有下错。

    农历初三,家修去上班了,他出门之后书璐也没了睡意,就干脆起床去书房写稿子。

    家修给她新买的这张桌子是深咖啡色的,式样是跟书房家具一样的古典欧式,书璐一开始嫌它老气,后来也慢慢习惯了。她翻箱倒柜找出一包速溶咖啡泡了喝下去,精神好了很多,然后站在家修的书柜前想翻几本书来看看,结果是一无所获,因为他的书除了英文的就是专业书,不符合她的要求。

    书柜里还摆放着家修读书时历年得的奖状和奖杯,从作文大赛、头脑奥林匹克到英语演讲、航天模型大赛,甚至有乒乓球比赛的金牌。书璐不禁想,老男人真是太可怕了,到底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家修的那张写字台上堆着各式报纸和杂志,压在下面的是那本书璐曾经看到过的涂鸦本子。她饶有兴趣地翻出来看,几十页的白卡本已画了大半。

    她翻到他们在巴厘岛度蜜月时他画的乌布的清晨,天空上飘着七彩斑斓的彩虹;她往后翻,是明亮的黑夜里洒满花瓣的泳池,白色桌布映衬下的酒杯闪着彩色的光;然后是阳光明媚的校园,书璐猜想这是送阿文去学校……

    他画里的世界,跟幼儿园小朋友眼中的世界一样,是五彩缤纷、绚丽夺目的。只是,画中永远没有人,显得有些空洞。

    书璐忽然想到,老男人就像《小王子》中的飞行员,身处于这个成丨人的世界,却还悄悄地怀着一颗童心。那么,他是否在追求真理的同时感到孤独呢?

    门铃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披了件外衣去开门。

    “你好。”田心宜微笑地站在门口。

    书璐惊讶地看着她,愣了好几秒才想到要把她请进门。

    “嗯……家修今天上班去了。”书璐理了理沙发请心宜坐下。

    “没事,他不在你在也是一样的。”

    “哦……”书璐不敢直视心宜,在她面前,她总是显得有点自卑。

    “本来不想回来的,可是正好安排了去泰国参加培训,所以我大年初一回来了,”心宜的微笑总是毫无杂质,“其实也害怕除夕回来却没有人陪我一起过年,所以才拖了一天。”

    书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地也以微笑回敬。

    “昨天跟雅君雅文一起吃饭,雅文一直说‘小婶婶’怎样怎样,说得我心里有点吃醋。”

    “啊……”书璐连忙摆摆手,“没有的事,她平时也一直在我们面前说妈妈怎样怎样……”

    心宜笑起来,笑声很有感染力:“你说谎的时候很可爱。”

    “呃……”书璐陪笑的脸霎时僵住了。

    “我是开玩笑的,”心宜忽然说,“听到阿文这么说,我虽然心里有点难过,不过一点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反而我很感谢你。”

    “?”

    “说明你平时很照顾这两个小孩。”心宜的眼神很诚恳。

    “……也没有啦。”书璐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但既然我已经选择了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我就已经准备好等我老了的时候,他们不会陪伴在我身边。”她说的时候,样子很和蔼。

    “……”

    “我的选择很自私,但我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的内心不作这样的选择。所以,这两个小孩在看到我的时候还肯叫我‘妈妈’,或者我不在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我,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

    “我很高兴,现在除了他们的爸爸和叔叔之外,又多了一个人在生活上给他们照顾和关心。我知道,你们为他们做了很多。谢谢。”

    这是书璐第一次为心宜感到心痛。此时在她面前的,不是伟大的医生、不是敢爱敢恨的女人、不是追求真我的妻子,而只是一个怀着愧疚的母亲。或许就像她自己说的,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那么她不得不放弃家庭和孩子,但这并不表明她的放弃是那么轻易、那么毫不留恋的。她的痛苦在别人看来不可理解,但母爱是永远不会改变。

    书璐本想问心宜关于雅君的事,但她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因为她忽然明白,雅君是不是领养的在心宜心里根本不是一个问题,这丝毫不会阻碍她对他的母爱,雅君永远会是母亲心里的“小王子”。

    送走了心宜,书璐心里对母亲和母爱忽然充满了敬意。雅君和雅文或许不会知道,他们的妈妈虽然每次都对他们笑脸相迎,告诉他们一定要快乐地生活,但分离的时候比他们更不舍、更难过。

    晚上,书璐去银行等家修下班,他们去了以前常去的图书馆边上的面馆。里面照样是热热闹闹,谈话声此起彼伏。

    “今天你一个人在家做了些什么。”家修取下眼镜,放到盒子里,他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戴上这副度数极浅的眼镜。

    “嗯……”书璐作沉思状,“做了很多事情,你猜也猜不到。”

    家修看看她,说:“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去书房翻翻我的东西,无聊了就写一会儿稿。”

    书璐不服气:“还有一件事情你没猜中。”

    “哦?是什么。”老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你猜呢。”

    “我猜不到。”他很直接,不喜欢别人卖关子。

    “……心宜来了。”

    家修好像并不吃惊,只轻描淡写地说:“我听家臣说过,她回来过年。”

    “她是来感谢我的。”书璐想起心宜,忽然觉得自己并不那么值得她感谢。

    “哦?”他不置可否地回答着,好像也在思考什么。

    “她说很谢谢我们对雅君和雅文的照顾。”

    “……”

    “可是……我觉得我并没有做什么。”书璐闷闷地说。应该说,任何周围的人都不能为这两个小兄妹做什么,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坚强,才能忘记痛苦,快乐地生活。

    “你做了很多,”家修温柔地看着她,“你没有因为他们不完整的家庭而对他们另眼相看,这就是他们最想要的。”

    “我……”书璐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因此可怜他们,也没有因此歧视他们,你只是单纯地用帮助别人的心去和他们交流,我想这就是我们这些旁人能为他们做的最好的事。”

    书璐笑了,原来她做的那些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在家修眼里却是这么伟大。

    而事实上,家修在她看来也很伟大。在她失落的时候鼓励她,在她骄傲的时候提醒她,他让她看清了很多事,让她学会如何思考问题。

    她也应该感谢他,不是吗?

    二月的最后一天,书璐从录音室走出来,刚打开手机就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书璐!”妈妈的喘地很厉害,“书玲早产了!”

    她还记得,那天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刚挂了妈妈的电话,家修就打了进来,说马上来接她。

    在出租车上,书璐心里说不出的担心。高龄产妇加早产,这大概是迄今为止一直一帆风顺的书玲遇到的最大难题。

    赶到手术室外,书璐第一次看到爸妈相互搀扶着,并且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家修也握住了她的手,当她看着他的眼睛,心跳才渐渐慢下来。

    家修拍拍建设,示意他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全家人在焦急中等待着,建设一直不停地打越洋电话,他的家人也很着急。书璐担心姐姐,几次红了眼眶,但都忍住没有流泪。

    终于,四个小时后,护士出来告诉家属母子平安,只是小婴儿很虚弱,要住在暖箱里。书璐的泪终于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建设则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

    孩子先被送了出来,脸都皱在一起,样子很可怕,大约刚刚遭受了出生的洗礼,他也不太高兴呢。但书璐觉得,他仍然是他们的小王子。

    书玲过了一会儿才被推出来的时候,面无血色,但当她看到家人和孩子,还是虚弱地露出微笑。建设抱着她痛哭流涕,她这个勇敢的母亲却拍拍他的头,示意他不要哭、要坚强。

    书璐和家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她觉得自己仿佛也经历了一次生产,虽然身体没有痛楚,但当看到姐姐的孩子被抱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感到自己也像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因为,她也像书玲那样盼望着他的出世,并且期望他健康快乐地成长。

    “建设这家伙真没用。”老男人一边刷牙一边说。

    书璐靠在门边:“如果等在外面的那个换作是你,而我正在里面挣扎,你会怎么样。”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从镜子里望着她,“不知道,不过就算要哭,我想我也会躲到厕所去哭。”

    “……”书璐努力想了想,却始终想不出老男人哭会是什么样的。

    “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一定会擦干眼泪微笑着迎接你。”说完,他继续刷牙。

    “……真的吗。”书璐有点感动。

    “真的,”他喝了口水又吐出来,“如果那时候我还没有晕倒的话。”

    “……”

    这天晚上书璐睡得很安稳,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抱着bb从产房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老男人一副已经吓得发抖的表情,看到她的出来后高兴地晕了过去,然后医生和护士大呼小叫地开始抢救他,她得意地笑了三声,又大摇大摆地向病房走去……

    不过这个梦,最终也没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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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吃了饭还在码字,正到情绪上来的时候突然觉得头晕,但我此时想到以前也有一次正在刷牙,突然觉得头晕,最后证实是地震,于是我站起来,感到不是头在摇,而是脚下在摇,并且摇的很厉害,一瞬间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慌,因为我脑子里想到的是恐怖活动……

    同事们纷纷表示自己觉得头晕,大家马上明白是楼在摇,于是有人当机立断说快下去。我平静地把写到一半的word文档保存一下,然后拿起包走人。我跟一个大大皮同事相互搀扶着(是她搀我扶……)从30楼走消防通道下楼,一边走一边打给老公,他很错愕,说马上就过来。这个时候心里有点害怕,不过我和那个大大皮同事同时说:车子怎么办,要去地库开出来吗?然后一边绕一边讨论着。

    走到一楼两人才觉得脚都软了,头也因为从30楼转下来而觉得有点晕。我们走到离大楼一个街口的地方,不明白怎么有那么多人还站在楼下往上看,真是吓人。

    大大皮的老公也在我们这条写字楼一条街上班,来了之后把我们一边“逃命”还对“身外之物”念念不忘这件事好好教训了一顿,过了一会儿我老公也赶到了,我才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然后打电话给我们工程部经理(这写字楼是我们公司的),这家伙在我们逃命的时候还正跟客户通着电话,接到我们的电话非常自信地说:没事,地震呀,别的楼倒我们楼也不会倒。

    我和大大皮当时就很-_-!……

    不过总算,我们没事,所以我才能在16:30的时候坐在家里写这些字,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实地对生命感到恐惧。

    祈祷灾区的人们能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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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与乐的彼岸》春十三少 v十(1)v

    “现在是23点40分,我们今天的节目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下一个单元里,我们将第一次接通一位听众的电话。他连续七年参加了‘我最喜爱的一本书’活动,并且在今年的活动中获得了优胜。”书璐一边说一边示意导播把背景音乐调轻一些。

    “今天是‘书璐漫漫’开播以来第一次采用直播的形式与大家交流,书璐你是否会觉得紧张呢。”

    “有一点,”她说,“不过我想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尝试,如果一个电台节目主持人在工作了七年后还没有经历过直播,会不会不太合格。”

    “呵呵,‘书璐漫漫’开播已经七年了,同时‘我最喜爱的一本书’活动也已经举办了七年,这七年里面有没有让你记忆格外深刻的事情呢。”乐乐望着书璐。

    有那么一瞬,书璐的脑海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画面,仿佛在这几秒之内她又重温了七年以来的种种……但下一秒,她仍是坐在麦克风前的电台节目主持人,她需要忘记所有痛苦或快乐的记忆,然后侃侃而谈。

    “事实上,很多听众都对我们的这项活动非常支持,就像今年的这位优胜者一样,许多人坚持每年都向我们投稿,在此我代表‘书路漫漫’节目组向你们表示感谢。

    如果说,印象最深刻的,我想……应该是第三届的优胜者,她的名字叫袁世纷,当时还是一名大一的学生,投稿的作品叫做‘简•奥斯丁以及《傲慢与偏见》’。”

    书璐顿了顿,强抑着心中的伤感继续说:“因为在我们决定颁发优胜奖给她的时候,才从她的家人那里得知,在寄出稿件不久之后她就过世了。”

    有几秒钟,麦克风前一片寂静。

    “虽然没有机会颁这个奖给她,不过希望她的家人能坚强而快乐地生活下去,我想这也会是她的心愿。”书璐红着眼眶,却面带微笑。

    “……”

    “那么接下来我们要介绍的,是奥斯丁的另一部代表作——《爱玛》。”书璐用手肘碰了碰还在发愣的乐乐,提醒她继续说,然后抽了一张面纸悄悄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2001年的三月,曹家快乐地忙碌着。书玲过了一周就被批准出院了,但因为孩子是早产儿,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于是书玲继续大方地霸占着病床。

    书璐也跟父母一样,隔三岔五去医院看望姐姐和小侄子。她很喜欢三月的上海,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一抬头总是晴空万里,空气中有一股春天的味道。

    广播大厦里的人们都从冬日那种懒洋洋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走廊里人来人往。

    小曼最近变得神秘兮兮,中午吃饭的时候总是不见人影。

    “你知道吗,”乐乐坐到书璐对面压低声音说,“昨天我看到小曼上了一个老外的车。”

    书璐瞪大眼睛:“老外……”

    “小曼真是不简单……”乐乐感慨地说,语气好像很复杂。

    书璐一下子想起了那个送黄铯百合的人,不管怎么说,她有点同情他,爱上小曼,注定要有包容的心。

    吃过饭,家修打电话来说晚上接她一起去吃饭。书璐忽然有一种感觉,他们除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之外,其他的生活状态同恋爱时没有多大的分别。她有点疑惑,婚姻除了是爱情和生命延续的保证之外,就没有其他意义了吗?而且,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个保证,也往往没有那么坚定了……

    书璐常常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总是在寻找什么,她总是希望能从自己的生活中寻找一些答案,虽然那些答案总是不能令她满意,又或者,是永远找不到答案。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被老男人吸引,是因为能够从他身上找到答案,但他是一个太聪明的人,不愿意直接了当地回答她。他总是指一条路给她,然后叫她自己走下去。

    少女时代,她就非常喜欢简•奥斯丁的作品,尤其是《爱玛》。她很喜欢女主角,因为她一直自诩同爱玛一样聪明、率真、有主见,但她对奥斯丁安排女主角嫁给年长许多的奈特利先生感到不满。年轻、有个性的女孩子不总是应该爱上同样年轻、有抱负的男孩子吗?

    只是,很多年后,她终于明白生活不是爱情童话,童话不一定会有结局,即使有结局,也未必是皆大欢喜。

    她想,或许有一天,她会像家修那样遇事淡定、宠辱不惊;或者同时,她也会像家修一样固执,却不执着。很多人说,夫妻在一起久了,眉宇之间就渐渐相像,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变得像他了……

    “好吃吗。”家修用刀叉分开盘中的“牛肉”,缓缓送到嘴里。

    “……”书璐想了想,才勉强套用了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很不错。”

    原来他说的“很不错”的餐厅,是一家沪上新开的素菜馆,这里所有的“肉类”都是用素食加工后做出来的,服务生说“很有肉的味道”。

    但书璐对这些菜的味道不敢恭维,只不过既然是家修特意安排的,她也只能假意捧捧场。

    “最近工作顺利吗。”家修忽然问。

    “嗯,还好。”书璐努力咽下“牛肉块”,然后喝了一大口水。

    “有没有想过去读点书。”

    “读什么。”

    “英文或者其他任何你想学的东西。”

    书璐忽然觉得他们的谈话有时像是父女,而且是传统的父亲加叛逆的女儿。他会不自觉地督促她做很多事,很多他曾经做过并且对她也很有帮助的事。

    “想学很多,但是未必有地方能教。”书璐还在与那块“牛肉”战斗。

    “比如?”

    “比如……”她猛地抬头看他,好像之前都是心不在焉的敷衍,“比如……怎么让你不要总是管着我。”

    家修哭笑不得地擦了擦嘴角:“傻丫头,我是为你好。”

    “我爸妈也经常这么说。”她瞪他。

    “好吧……”他顿了顿,“说正经的,你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吗。”

    “喜欢啊,我觉得有满足感,”她把“牛肉”放进嘴里,“但是……我的梦想不是做电台主持人。”

    他微笑地看着她:“是什么?”

    “嗯……”书璐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叉子去戳盘里剩下的食物,“其实我大学里的梦想……是做一个战地记者。”

    她从来没有告诉别人关于她的这个梦想,甚至于,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这个梦想。

    “……”

    “是不是很傻?”她抬头看家修。

    “没有,”他做了个美式的很惊讶的表情,“只是有点吃惊。”

    “是不是很难实现?”

    “不是,”他看着她的眼睛很坚定,“我们往往只是很难下定决心去实现。”

    书璐思索着他的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有梦想吗?”

    家修眨了眨眼睛,狡猾地说:“不告诉你。”

    “……”

    吃完饭,他们牵着手走回家,书璐把头靠在家修的手臂上,故意走得东倒西歪。家修推了她几下,见没反应,也就由她去。

    街角的路灯下有一个人缩着领子在等出租车,走近一些,那人忽然说:“harry……”

    家修怔了怔,然后微笑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并介绍说这是银行的同事jessica。

    书璐跟着老男人又走上前一步才看清楚这个人的样子,长得很漂亮,鼻子高高的,看她的眼神也是高高在上。

    “这是我太太。”家修说。

    书璐大方地问了声好。

    “你真的结婚了!”jessica没有理会书璐,瞪大眼睛看着家修。

    他点点头,又微笑了一下。

    “哎……”她不顾书璐的惊讶大声叹了口气,“要是知道你喜欢年轻的,银行那帮小女孩也不用天天打扮得好像老了十岁似的。”

    “……”家修的微笑有点僵,没有搭她的话。

    “我看到出租车了,再见。”她猛地向前跑去,头也不回地向他们招了招手算是道别。

    书璐和家修想再看清她的时候,她已经钻进了50米开外的一辆出租车。

    “你的同事都是这么……有趣的吗?”书璐忽然说。

    家修苦笑了一下:“其实她人没什么,就是直率了点。”

    “……”

    “……”

    她转头看着他:“你在银行里很受女孩子欢迎?”

    “什么女孩子,”家修一脸无辜,“她刚才有提到女孩子吗。”

    书璐翻了个白眼,就当没问过吧,她怎么会忘记,他最拿手的就是装傻。

    回到家已经是九点了,家修新买的电话答录机中有一个留言,是家臣打来的,说是周末因为要加班,托家修和书璐照顾小兄妹。

    “做医生真的这么忙吗。”书璐用毛巾帮家修擦着头发。

    “急诊室的通常比较忙,不过我想他大概算是急诊室里最忙的一个。”

    书璐使劲擦着头发,引来家修的抱怨,但她还是笑嘻嘻地继续恶作剧。

    “你这样擦下去我四十岁就开始秃头了。”

    “我是帮你把白头发擦掉。”

    “很多吗……”他的背有点僵。

    “不多,没有我老爸多,”书璐笑着说,“你离40岁还有几年?”

    “三、四年吧。”

    “原来你这么老了。”书璐停下手中的动作探头看他。

    家修的脸倏地僵住了,有点迟疑地说:“很老吗。”

    “跟我比的话算很老了。”她开玩笑地说,不过在看到他沉下的眼神后,立刻有点后悔。

    他们从来没有谈论过彼此之间的年龄差距,但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不存在的,只是暂时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因为年龄而产生距离,但书璐一直以为,老男人一定会有办法缩短这个距离。

    然而他刚才的眼神告诉她,其实他也会介意,也会因此受到伤害。

    “对不起……”书璐从背后搂住他,“我只是开玩笑的,你一点也不老。”

    “……”他没有答话。

    书璐轻轻摇晃着他的肩,好像在安慰他,又像在撒娇。

    老男人一直是淡定而自若的,书璐很少见到他烦恼的样子,他唯一的一次失魂落魄也是因为她的折磨。她曾经因此自鸣得意,因为家修是一个那么聪明而自负的人,但在这段关系中,她是先被爱的那一个,也是占了上风的那一个。

    不过,在他眼神渐渐下沉的一霎那,书璐终于明白,如果他能够快乐,那么她并不在意是谁先爱上了谁,又是谁占了谁的上风。

    她推了推他结实的肩膀,他仍是没反应,她害怕地搂紧他,很想说什么,但是又怕自己说错话。

    “小傻瓜,”他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跟你在一起,我就变得年轻了。”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手指还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书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用力吸了几下,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怎么了……你……”家修错愕地看着她,用毛巾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你以后会不会比我先死……”书璐一边哭一边难过地说。

    “呃……”老男人一副“你让我考虑一下”的表情。

    “是不是你年纪比较大就会先死,你死掉我怎么办……”说完,她哭得更伤心。

    “不会,我不会比你先死。”他唯有安慰她,他从来不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但他破例了。

    “你保证吗……”书璐认真地看着他,好像忘记了哭。

    “……”他也看着她,然后忽然笑着说,“我保证。”

    他很少笑,但书璐觉得,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她的心都会变得很宁静。她搂住他的脖子,自己扯着毛巾擦眼泪,好像得到了他的保证就安心了一样。她想,老男人一定不会骗她的。

    家修苦笑着搂紧她,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个吻。如果两个人,注定要有一个人痛苦,那么他情愿自己来承担这种痛苦。

    《爱与乐的彼岸》春十三少 v十(2)v

    书璐在家修的安排下报读了一个练习英语口语的课程,每周二和周四下了班,她都匆匆地赶往上课地点,常常连吃晚餐的时间也没有。每个班有四、五名学生,大多是写字楼里的白领,当书璐介绍自己是在电台工作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认出她的声音。她苦笑地想,这样也好,没有压力。

    “刚才我去看了书玲。”下了课,家修来接她的时候说。

    “她好吗。”

    “还好,但孩子身体不太好。”

    “怎么会……”书璐瞪大眼睛。

    “医生说他可能会有先天性哮喘。”

    “……”她皱起眉,这是不是注定这个小小的生命就要开始受苦了?

    “别担心,”家修捏了捏她的手,“吉人自有天相。”

    “不知道姐姐现在心情怎么样,一定很难过……”

    “正相反,”他拉着她向前走,“她说并不觉得特别难过,每个人都会经历病痛,她能够平安地产下这个小生命已经感到满足。”

    “……”书璐怔怔地想,如果换作是自己,可能没办法有书玲这样的胸怀。

    两人一路无语,好像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家修忽然停下脚步:

    “不如……”

    “?”

    “我们也生个小孩吧……”

    “……”

    “不愿意吗。”他静静地看着她。

    “不是……只是……”她顿了顿,“有点突然。”

    “……”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没事,我只是问问看……”第一次,他呐呐地吐了吐舌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