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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命运5绿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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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离别,再一次检验了他对她的感情.

    男女间的感情,往往是感在爱先,情随爱后。

    雷鸣毕竟还太年轻,他还没搞懂这一点,所以才一遍遍地自问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其实,他只要换一个问法,答案就好找了。他的心事太多,这一刻大脑后台又显出一张楚楚动人的面庞来。

    “……既然我那么不配,你为什么还去接我来害我?……现在人家娃儿都那么大了,你这不是害人精嘛你,你叫人家母子两怎么办呐?你……”

    那夜岑惠的责问犹言在耳,一遍遍浮上心头。而今岑惠也怀孕了,这可如何是好?他一遍遍问自己。身边的老蔡殷勤地跟他说话,他不时地“唔”一声就没下文了。老蔡见他那满腹心事的样子,先闭上了嘴,跟着闭上了眼睛。

    车奔驰着,在司机的掌心里由一个山谷进入另一个山谷,由一个盆地进入另一个盆地。头顶的天空很蓝,灌进车来的风很凉,旅人在隆隆的马达声中阖上了眼睛。太阳慢慢从山巅露出脸来,把灿烂的光舌伸进车里,舔得人既痒痒又舒服。人们在轰鸣的马达声中睡去,两个女人的面孔在他脑海里如走马灯,——这会儿是岑惠,那会儿又是林洁。

    他这样幸福吗?不。是折磨,——情感的折磨,罪恶的折磨,恐惧的折磨。此刻,他的心境跟林嫂种惧怕上阎罗殿,给锯成两块的心境颇有些相似。他是好人,好男人女人都爱,爱的女人多了把握不住、不知取舍就会变流氓。流氓的女人多多宜善,他不想做流氓。世人都在感叹好人难做,可他却想做个好人。

    太阳不知不觉地躲到车顶上去,当它的面孔从另一边车窗探出来的时候,他感到浑身酸疼起来。怎么?还不到。一个问号浮上心底,他睁开眼抬起头来,只见两旁的樟树夹道,车在树荫里穿行。看样子快到了。他想着只听身后的一个女子呻唤起来。

    “崽吔——我的妈!总算到了。”

    “崽吔!总算到了。”......

    车在“到了”声中冲出山谷,驶入了一个小盆地。夹道的树荫太浓,看清到底还有多远。不过车慢下来,透过樟树的间隙,只见两旁的水田闪着蓝汪汪的光,湿漉漉的空气跟着扑面而来。车里的空气很污浊,雷鸣把头伸出车窗深深吸了气。

    性急的当地人都站起来收拾行李。两旁的水田不见了,只见一户户人家躲藏在树荫里。

    到了。树更高大。树荫更浓。车慢得像步行。

    “回来了?”…“回来了。”

    熟人们打着招呼。车靠边停下。车门折叠一边。接下来的情景颇有些像开笼放鸽,顷刻之间,归心似箭的人们都扑腾而去。

    雷鸣慢吞吞的下车来,身子扭扭,屁股扭扭的到处打量。真是个好地方。他暗赞着,顿觉浑身的毛空都在嗤嗤的扩张,心底有一种原始的东西在涌动,意念中一双毛绒绒的臂膀伸了出来,他真恨不能像我们的祖先爬上树去,从这一棵悠到那一棵去。

    阳光斜照着,翠绿的枝叶度金了似的恍如又回到了春天里,满眼的绿绿得醉人,绿到人的灵魂里、心窍里去了。

    “走。……走吧。”老蔡催起来。

    他笑笑没说话,懒洋洋的跟着老蔡一边走一边看。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地方。他想着胸中的烦恼已一扫而光。

    樟山的由来就是樟树,没有樟树它也就不叫樟山了。这里到处都是树樟树,树茵赏心悦目,枝枝叶叶把家家户户遮蔽得严严实实,当街的铺面一家连着一家,在逼人的绿意中显出宁静祥和、欣欣向荣的景象。公路穿镇而过,既是车道又是街道,两旁的树枝棚拢来形成了一个长长的树荫遂道,凉风徐来,抚慰着一颗颗浮躁贪婪的灵魂。

    这镇子不大,但风光很美。它的美是朴实的美。它在朴实中显出宁静,在宁静中透出详和。樟树是它的华服,是樟树美化了它点缀了它。

    雷鸣在老蔡的后面走着看着,满目的樟树一下又让他犯了嘀咕。——不是收购杉种吗?这里怎么连杉树的影子也不见?

    雷鸣是第一次来,他还不知道此去樟山林场还要换乘微型车,往前再走五公里才到。“哎,都四点了。”老蔡看他东张西望的走得很慢,忍不住提示说。

    “哎!去林场的——走了。”

    不远处传来了拉客的吆呵。老蔡担心赶不上车显得有些慌张。雷鸣仍旧慢吞吞的边走边看,突然,一棵小山似樟树闯入了他的眼帘,这棵树要算得是樟树的“祖宗”了,远远的雷鸣就给它那磅礴的气势震住。

    “哎!去林场的——走了”

    吆呵声从那棵树下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笑容可掬的迎出,“两位,去林场?”“对。”老蔡应着点点头。她笑笑接过二人的包反身放回车上说:“两位等等,一会就走。哎!去林场的——走了!……”

    好大的一棵树。雷鸣暗赞着只见树荫下占去了约三亩多大的一片空地,三辆微型车停在树荫的边沿,一帮半大不细的孩子猴儿似在树的左侧滚翻打闹,树干下翘起的树根上端坐着一个银须白发的老人,老人面前摆着个地摊,摊布上摆满了草药,身后的树干上用图钉钉着一块灰黄的白布,上书“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相面知命,论过去看未来。”

    雷鸣见老人仙风道骨的暗想:何不请他相相,看看是不是有牢狱之灾。他想着朝老人走去。老人看他走来拈须一笑,他也拈须一笑。老人笑得更开心了。想必是看这年轻人跟他似的也长着一副络腮胡的缘故吧。他来到老人面前正要蹲下,见老蔡跟了过来。唔!不能给他听见。他想着冲老人一笑,转身上车去了。

    吆呵声没有了,去林场的人就他两个,人满车开也不知要等多久。雷鸣烦躁起来,正要叫司机开车,只听她殷勤地跟人打招呼:

    “常青师傅,这么早就收摊了?”

    “哦,就要下大雨,我晒的药忘收了,……”

    “下大雨?”三个司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你不会是发晕了吧。云脚都不见一点哪里来的大雨?”

    “发晕的不晕,不发晕的才晕。”

    话音一字一顿投石子般的破空而来。雷鸣伸头一看,见那老人板着腰、挺着胸、背着背箩,迈着轻盈的脚步上了公路。

    “哎,我们要赶路,拿钱买时间,走吧。”雷鸣高声说。

    “哦,是个老板。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都到了。”女师傅笑眯眯地坐上车,一边打马达一边说,“说明了,林场包车十块。”

    雷鸣没说话,只把一张拾元的票子递了过去。女师傅又一笑,松开了踏在离合器上的脚。车上了公路,不一会撵上了那个老人,女师傅松开油门伸头叫道:

    “常青师傅,上来吧,慢点你的药被雨淋湿了。”

    “还早,我喜欢走路。”…“上来吧,不收你钱。”

    “走你的,我不坐白车。”…“嗨,这老头。”

    女师傅晃晃脑袋踩下了油门,车猛然朝前一蹿奔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