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命运4妈的魔女
林洁送客人们回来,父亲、叔父和堂弟已把屋子收拾好。她转了几间屋都没找到雷鸣,见婆婆的屋里亮着灯,猜想他一定在那屋跟婆婆谈事。她估摸着他娘儿俩谈的话必定跟她有关。因此,也就不好过这边屋里来。
她猜得不错,自从学车回来,小俩口每晚都在这边忙到十二点过。雷母住那边今天才搬过来,他们娘儿还没单独谈过话。这晚好容易才逮着了这个机会,叫儿子过去问他为什么岑惠还没来。雷鸣只得据实跟母亲说了,雷母听了难过得哭诉起来。
“要怎样才算完呐。事情都一个火闪接一个火闪的在你头上扯。上回是你爹替你了,这回怕是妈也替不了你。我是看出来了,那一个你惹不起,岑惠和你加起来也不够做她的下饭菜。你让妈怎么帮你?”
雷鸣听了母亲的话垂着头,心里涌出千百句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站起来走向房的南面,这面的板壁下放着一个神龛,上面供着父亲的牌位。父亲死得惨,连一张照片也没留下,他只能以这种方式寄托对父亲的哀思和欠疚。牌位前放着一个香炉,板壁上是他用红纸手书的“是吾三代祖共受一炉香”的十个大字。门上贴着“姜太公在此诸邪回避。”这是他为母亲写来壮胆的。
母亲哭了一会,听儿子没声没息的,擦擦泪抬起头来,只见他呆痴痴的在神龛前站着,两颊的胡子黑黑的、长长的仿佛老了许多,瘦了许多。心里一阵辣疼。憨包儿子,你苦哇!母亲还察觉儿子性格都变了,知道儿子也有说不出的苦。暗叹一声说:
“就忙得你妈胡子都不刮呀?!”
“……我不想刮。……我爹都不在了,您就让我蓄吧。”
是呵,父亲在世,儿子一般是不能留胡子的。母亲愣了愣想说什么,却给孙子爬过来打岔了。孩子的成长过程老百姓规纳为“三翻六坐九拿爬。”锋儿都会爬了,小家伙把扫床的刷子甩在地板上了,咿咿哇哇的爬到奶奶的怀里要奶奶帮他拾。雷母领会了他的意思,先是一惊,接着又是一喜,抱起来亲了一口说。
“还是你奸,像你妈一样。......像你妈就好,就别像你爹。”说着转向儿子。“还是岑惠厚道呀,这回她要来,我看林洁,还有这一家大小怎么过得去。……等锋儿再大点,我就挨岑惠去。那年你寄给我的那个存折,我一分没动,你给韦蔚打个电话,请她帮着买间房子,到时候我去住。”
娘儿俩说几句,沉默一会,又逗一会孩子,林洁乒乒乓乓的来了。在门边做了个跟孩子捉迷藏的动作,尖着嗓子叫道:
“小狗,妈妈的小狗。”
孩子听见妈妈的声音,扭头到处找。小嘴瘪瘪“哇”的哭起来。林洁进屋去把他搂在怀里,他咯嘚咯嘚地拱着妈妈找奶。妈妈撩起衣服,他贪婪地把小嘴凑过去含着就吸。
雷母看孙子的贪吃样,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来,拍拍他的屁股叹道:
“妈那个头,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洁找雷鸣是说她也想跟着去收杉种的事。雷鸣不同意。那么多间房子,留下母亲和一条狗怎能看得过来。他简直怀疑她是在故意跟他找麻烦。回到自己屋里,他打量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她给他看得发毛。发狠说:
“怪我找麻烦是不是,不让去就说,不说我就跟了去。”
他明白她的用心,她是要他以丈夫口气不让她去。哪怕是像当地男人对妻子似的唬她也行。她这是在训练他。他屈服了。无可奈何地说:
“去找个毬吃呀,家里装不下你还是咋个的。”
她笑起来,吻他一下搂着一悉温存,手慢慢的替他解扣子。他一声轻叹,千言万语,万般无赖都在这一叹之中,勾过头去亲了亲孩子的脸,捧过她的头来眼对眼脸对脸的看着。此刻,她那娇美的面庞燃烧着红霞,他的心灵深处就认定她是盘丝洞里的妖精。
年轻的心,滚烫的血,恰如人面猪心的猪八戒。
一切都按天性来,谁也别想改变谁。他知道她是个野丫头。她知道他是个土匪。半斤对八两,反正都一样。他越看她越美,猪八戒遇到蜘蛛精,只求快活不图长生。这一刻,杨玉环和盘丝洞的妖精绝对是一样的。
次日天蒙蒙亮,她开车送他到金牛赶早班车。老蔡问她去不去,她不答只娇憨地笑笑,垫起脚搂着爱人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说了那句悄悄话。
“去找个毬吃呀——去。”
他总会给她弄得情不自禁,左手不自觉地伸出来。他有些想吻她,她抿嘴一笑推开他的手,转身出了大门。此时天已大亮,他这才发现她穿了条臧青色的牛仔裤,修长的身影在大门边一闪而逝。客车“嘎”的一声发动了,意念的眼睛在转弯,心底的情愫在弥漫。
“递你的包来。”
老蔡一声大叫。他把包递给他。目光还焦灼地在门外找。
客车隆隆的驶出站来,他见她站在路边的那棵柳树下,眼里含着情,脸上挂着笑,嘴角露出几分调皮,神情雍容华贵,心底竟涌出几分依恋来。在他的人生中,这种依恋只有送韦蔚那天有过一次,他一阵惶遽。
妈的。魔女。这魔女。他暗骂着。
车奔腾起来,扬起的黄尘紧追不舍。老蔡看着他咧嘴笑笑。他感到行藏给老蔡窥见,脸上涌起阵阵热潮,赶忙把脸调向窗外。路边的景物一晃而过,谷底的河流绵延不绝,那份依恋仍在心里挥之不去。
难到说真爱上她了?一个焦雷在心底炸响。……他意识到他其实是爱她的。他惊恐起来,腕上的手表冰凉得如同手拷。
这一刻他的心情很复杂,即不舍又想赶快离开,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