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心结1他想死了
过分水岭,又下了一个大坡,就是黔东南地界了。
这爿天没下雨,朗朗的晴空一碧如洗,座座山丘绿意盎然,山山洼洼的田地里稼禾青翠欲滴。车跑得更快了,闯入眼帘的都是逼人的绿,下午三点半,出租车平安抵达绿茵。
雷鸣付了租费,跟师傅道谢作别。带着母亲住进了一家叫“好再来”的旅店,给母亲打来了洗脸水,才给林洁打电话。电话通了,但他的嘴里却像含了个麻核桃,什么也说不出。林洁问了两声是“雷鸣吗?”他才说:
“是我。”……
“有什么事吗?……问你呐。”
“我家遭大难了。……”
“怎么回事?你说呀。”
“……我爹给人杀了,还放火把房子烧了。我爹死得好惨。”他说着哽咽起来。
“是谁干的?雷妈呢?”
林洁着急的情绪传递过来。雷鸣激动的泪都要包不住了。
他这时才仿佛有了个依靠。男人也是需要依靠的,男人的依靠大多是上师,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马屁精,女人的依靠是丈夫或情夫,所以有的女人才做情妇。此时雷鸣遭逢大难前来投奔一个女子,正怀着一颗迷茫的心,也分辨不清自己是情夫还是情妇,是男人还是女人。因此,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妈挨着我的。谁干的你也猜得出,只是没证据。”
……
“挨千刀的,他想死了。……你现在在哪里?你不能再回老家去了。”
“没有,我想来找你。又怕你不方便,还有你父母。”
“你别管,一切有我。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你们县城的‘好再来’旅社。”
“哦,这就好。我安排一下明天就来接你。”
“你父母愿意吗?”林洁的父亲是那种沉默中透出强悍的男人,雷鸣总是有些怯他。“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方便,你看你们寨子哪家的房子宽,给我租一间,够我和我妈住就行了。”
“屁话。”林洁不高兴了。“你把我爹看成什么人了?我家就我和翠姊妹两个,你能在这样的时候想得起我们来,我爹高兴还来不急哩。别乱想,听见了吗。”
雷鸣悬着的那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那二百五十万都在她那里,万一她要像有的人那样不分黄白,自己和母亲就真要沿街乞讨了。他跟她毕竟只有纯粹的肌肤之亲,而这种亲密前后还不到两个月。雷鸣感到万分的悬。
林洁把手伸了过来。他心下稍宽,想想拨通了岑惠,他要把男人的自尊从岑惠那里找回来。岑惠在路上等车耽搁了,刚进家门,几只小狗饿得眼睛发绿。他告诉她,他们已安全到达,要她注意身体,有事多找韦蔚商量。
岑惠听得热泪盈眶。他还是第一次对她说这么贴心的话呵。跟岑惠通过话,想想还不放心,又拨通了韦蔚,告诉她岑惠没一起去,又回省城了,请她照顾她。
他真忙呵,为了这三个女人。打完电话还自言自语的。
“也不知韦蔚找到工作了没有?”
母亲在一旁听了不高兴地嘀咕:“人家还用得着你操心,……自己的屁股还给海风吹着哩。”想想又说。“昨晚她告诉我说,筑城晚报要她了。”
深夜十二点,林洁来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一切都已说好,她父母非常高兴,把吃住都安排好了。她父母的意思是大家合在一处吃也行,如果亲家母嫌不方便,要自己吃也行。一切都随她老人家的便。再就是不能说家里遭难了,只能说锋儿他爷爷不在了,孙子媳妇在一边心里挂得很,干脆搬来一起住。
雷鸣听她这番话想起了岑惠,真是“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林洁知道他的心意,冷冷地说:
“我可不会落井下石,只能这样。……我有自知之明,好歹你将就几个月,等你自己把房子盖好了,搬出去我们不就‘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了吗。”
雷鸣听她这话说得凄切,想安慰两句,但她把电话断了。
早晨十点过钟,林洁背着孩子接他们母子来了。
见面她也没说别的,只亲昵地把孩子解下来递给雷母。然后丢了个眼色给雷鸣,两人出去嘀咕了一阵回屋来,抱过孩子奶了一会,又递给雷鸣说:
“去爸爸抱,我们接奶奶回家喽。”
雷母看这阵势,心里苦涩得张不开嘴,她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但又没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她暗叹着跟在儿子后面一步一挪地向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