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蔚、何苇坐了出租往回赶。

    林洁给何苇留下了许多的不解之迷。——她是怎么和雷鸣认识的，出手因何又这样大方，人又是那么的漂亮等等。一路上她问韦蔚，韦蔚知道但她能不说，不说是因为道义，但她又觉得对不住朋友。于是，说了些自己和雷鸣上初中时的往事。这也算是跟好友坦白，她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喜欢上雷鸣的。

    “他这人就这样，上初中的时候就有女生追。……我们在乡中学上初中时是走读，每天早晨五点半就起来，热饭吃了就去上学。他每天早晨都要在岔路口等我一起走，我先到也在岔路口等他，因为我们要梳头，所以大多都是他等我。中午饭赶不回来吃，就都在学校吃。

    “我们班有个女同学叫陈文敏，年龄比我们要大些，她家就住街上。初二时，我就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我还发现她回家吃了午饭总要带些临食来分他吃。我妒嫉得要死，下午放学就骂他馋屁股，说女生的东西不能随便乱吃。

    “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你想讨她做老婆你就可以吃。他说吃别人一点东西就要讨她做老婆那会有这么严重，我就生气不理他。他说人家好心好意的给你，你不吃多伤人的自尊心。我说我有办法帮他不欠她的人情。他问我怎么帮。我说以后她给你的东西你就给我，我吃了你就不欠她的人情了。”

    何苇见前边反光镜里的师傅，开着车也忍不住在悄笑。她看了韦蔚一眼，见她已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了。

    “他也还听话，从此以后，陈文敏给他的东西他都给了我，我吃的时候就故意当了她的面吃。有一次，她鬼鬼祟祟地拿了一个烧红薯给他塞在书包里，我见了只装着进教室去做作业，她也拿出作业来做守在一旁。

    “不一会，雷鸣打球回来了。她等着他去翻书包自己发现。我告诉他说，你书包里有一个红薯。他翻开书包拿出来，闻闻。真香。他说。我真怕他忍不住就吃了。可他没有。又闻了闻说。烧得真好。感谢王母娘娘，给我送来这么好的一个红薯。他说着叫了我一声就抛给我说。‘韦蔚，听说你饭票用完了，中午饭都没吃吧。’我应着接过来就真的吃了。

    “你不知道，那个红薯烧得有多好。又香又甜。从那以后我再没吃过这么烧得好的红薯。以后我就再没见陈文敏送东西给他吃了。当时我没敢看陈文敏的表情，也不知她当时难受成什么样。这种感受是五年以后岑惠让我尝到的。”

    韦蔚说着伤心起来，眼里泛着泪光。何苇本想开几句玩笑也不敢。她知道韦蔚的故事含有很深的寓言性。——陈文敏爱情的红薯给她吃了，她爱情的红薯又给岑惠吃了，而岑惠爱情的红薯又给林洁吃了。

    这故事还在继续演着，而且越来越精彩。大家都才二十岁出头的年龄呵，人的一生要上演多少这样的闹剧才算完。何苇想着安慰她说：

    “可是，你和陈文敏得到的才是最美好的。”

    “也许吧。其实陈文敏最惨，她一样也没得到。上初三的时候，因为中考学习紧张，他也好像突然懂事了许多。可陈文敏并没死心，老写字条给他，后来给人发觉了，惹得全班都叫他情种，这事传得老师都知道了。

    “他小舅是我们的物理老师，把他们找去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可是，陈文敏还是死不悔改，最后把他激怒了，写了首打油诗给她放在书包里，气得她去跳河险些没给淹死。一连几天书也没来读。”

    “他都写了些什么，就能把人气成这样？”

    “……记得就八句。……‘头大像冬瓜，头发如乱麻。嘴巴像猪槽，唱歌像乌鸦。鼻如啸天犬，喷嚏像雨下。一对招风耳，来把蚊子打。’”

    “她就真长得这么丑？”

    “世界上哪有这么丑的人呀。我讲出来是想让你知道他这人有多么聪明。可惜我把他给耽误了。所以他的事我决不会袖手旁观，我们中国人讲的就是‘士为知己者死。’……他对我的这种情谊，你是无法体会得到的。

    “真的。对他的情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我无法分清。你说我得到其实才是最美好的，仔细想想林洁得到的就未必不美好。这份美好原本就应该是我的。……”

    韦蔚说着流下泪来。何苇暗暗地替她担心，忍不住提醒说。

    “你的想法很危险啊。”…“也许吧。”

    两人一路说着，慢慢的都困了，睡着了。

    下雨天路滑，师傅的车速不敢太快，直到下午的七点才到省城。

    这之间就停过一次车，吃了餐午饭。何苇叫师傅直接把车开到三桥，两人下了车，韦蔚买了两个盒饭提着，诡密地来到实惠居包了间房，在雷鸣斜对面的楼上住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天黑下来。

    二人吃过饭，韦蔚指着下边的那间平房跟何苇介绍。屋里的灯突然亮了，可窗帘拉得死死的，看不见里边的动静，一会儿灯又灭了。何苇好奇地站着观察了一会说：

    “看样子岑惠还没到？”

    “要到早翻天了。”

    “这么说，今晚不会有好觉睡了。”何苇说着朝床上一躺说。“……我算长见识了，男人其实也跟动物差不多，在哪儿留下他的气味哪儿就是他的领地了。”

    韦蔚听了这话，盯着她看了看，懒洋洋的躺上床，瞪着天花板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