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省城时天都黑了。刘总把停车在路边下去，后面的那辆靠拢来，他招手叫大家下车分朱主任送的苹果。小何经理第一个就不愿意。

    “我说刘总，你自己留着吃吧。累得个要死，还要提萍果爬楼。”

    “少废话，每人一箱。分了各人打各人的主意，我要洗车去了。”说着伸拇指擦擦玻璃皱眉说：“真他妈灰。对不起了，一身臭汗，怎么去见我那舅子。……你们都挤挤，没地方洗车了。小雷，帮我洗车去。”

    他招呼着见雷鸣上车了，开着朝另一个方向去。众人十分惊异，因为大家跟了他那么长的时间，还没有谁知道他家到底住在哪儿。

    车七弯八拐的开了二十多分钟，在西灵小区的一幢小别墅前停了下来。别墅是中西合璧的双层别墅，一道铁门进去，有一个不到六十平米的小院。

    院里有一星灯光，刘总把车灯对着门，递了把锤给雷鸣说：

    “你去敲门，她不开你就用锤给我把锁砸了。”

    “嘿嘿。”

    雷鸣笑起来，他以为老总跟他开玩笑。敲敲，等等。等等又敲敲。刘总大叫起来。

    “砸了，你给我把锁砸了。”

    “我不敢，刘总。”

    “怕什么，我的门，你砸了。”

    “可惜了，我再敲敲。”

    “叫你别敲就别敲，给我砸。”

    刘总愤怒地吼起来，他犹豫着低头看，见门果然有许多被砸过的痕迹。挥锤正要砸，门“哐”的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身穿黑裙的女人站在面前。老总哼哼鼻音。他赶忙把门推开。车开进院子摆好。刘总下车来一脸煞气，把钥匙丢给雷鸣，“灯开关在门边，水管在那个角。我冲个凉。”说着拿了洗漱工具进屋去了。

    雷鸣感到气氛像要暴炸，先开了院里的灯，找到了水管。心想车湿了下东西不好，掏钥匙开了后箱先下东西，刚搬出一箱要抱进屋去。女人一声惊叫。

    “搬回去。”

    雷鸣给吓了一跳。怎么？不让搬，这几箱水井枋不是朱主任请老总送你大哥的吗？雷鸣想解释，但又觉得不合适，没敢开口。据说她大哥是人大的什么领导，和朱主任是缔属关系。正尴尬间，老总在卫生间里“哦”了一声说：

    “东西就不要下了。”

    他又把东西放回去锁好，转身接好笼头扭开冲起来。他听见屋里的水哗哗的响着，暗想老总这是在洗澡吧。想着抬头打量了一眼站在院门中央的女人。

    女人一脸寒霜，但很漂亮，市面上很难见到这样的美人。

    雷鸣只觉得眼前一下亮了许多，同时感到这女人仿佛朵成精了的雪莲，美丽而又寒透彻骨。他不敢多看，心里却想。上百万的别墅住着，有这么迷人的老婆陪着，还有公司有轿车。嗯，……票纸、房子、妻子、车子。他妈的。有钱人样样都给他们占全了。……嗯，当真家家有一本难唸的经，老总是怎么惹着她了，门也不开，看样子这样的事还经常发生。

    想着回身找毛巾，只觉一朵黑云挡在眼前，朝他微微的笑着，手里托了块毛巾递过来。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微微的一颤，接过毛巾低着头麻利地把车擦了一遍就放水冲，心里却老挂着那迷人的笑，看看车干净了。回头再找哪朵云，却不知飘到那里去了。

    凭感觉她没进屋，门外也不见，这女人真像鬼。他想着走到门边朝屋里看，发现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家具也没有。卫生间里的水哗哗地响着。他没了主意，看看卫生间，想想冲屋里喊：

    “刘总。车好了。没事我就走了。”

    雷鸣等着卫生间里的指令，顿一会才听他说。

    “那，你就把那两箱苹果带回去。”

    “我不要。”

    “你傻了，带回去给大家做个见面礼。明天分了吃。”

    他其实是怕麻烦，离公司那么远的路。不情愿地说﹕

    “我不会分。”

    “你不会分，李彪也不会分呀。”

    “哎呀，算了，我走了。”他犹豫着。

    “叫你提走就提走，啰嗦些什么？”

    刘总不高兴地大声说。“好吧。”他提了苹果就走。

    西灵小区离主干道还有一段路。这一带都是富人住宅，富人都有车，所以的士都很少跑这条路。两箱苹果虽说不重，就提的那玩艺儿太伤手。他一面走一面扭头盼的士来，可走到主干道了也还没有打着的。鼓着劲又走了一段，见有辆的开过来，放下萍果招招手，的开到身边停下。他拉开车门，放好苹果坐进去，只听司机旁边有个好听的声音问：

    “去哪里？”

    “忠义大道，宏华建筑公司。”

    “你住在公司？”

    他听这话问得奇怪，抬眼打量前面的女人。女人正扭头朝他笑，他心里格顿了一下，也赶忙笑笑。怎么会是她。她是去哪里。这么说是她叫车停的。

    “哦，谢谢你。”

    “用不着，这时候打的是有点麻烦。”

    他感激地冲她点点头，她又笑笑。他一路都感到不安，直到公司她都没说话。下车来他正要付费，车开走了。他慌忙摇摇手。她依然笑笑。

    那笑很动人，他不知她上哪去，只觉得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