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摄魂女1跟班
夜深了,燥动的城市仿佛失眠者躺在床,闭上眼,翻来覆去就是走不进梦乡。——警车的呜噜仿佛耳鸣,夜总会的舞曲仿佛肚腹憋闷,闪烁的霓虹仿佛大脑皮层的幻影。
城市啊,白天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忙忙地找钱,晚上仍闲不下来,仍瞪着双眼找钱,城里人比乡下人苦啊,可乡下人就爱往城里钻。
没出过远门的人最让人瞧不起。往往给人骂成“耍门坎猴的。”雷鸣要是回家就可以和乡邻们牛逼了,那怕住办公室是那么的冷清孤零。
当他打开办公室拉亮灯,见师傅不但把行李买来,而且都已经给他铺好。被子是打开的,他轻轻地手伸摸进被子,感觉暖暖的仿佛有人睡过,心里拂过一阵涟漪。再摸进去,摸着一个烫烫的圆圆的扁扁的东西,这东西比他做道士给人看风水时用的那个罗盘略大。掀开被子见这东西红红的,拿起来凑近一看,才知这东西叫电热取暖器。
师傅。你要真是我亲姐该有多好。他想着躺了下去。“真舒服!”他叹着自言自语地说。“真希望你遇到一个好老公。……嗯,今天她肯定给我垫钱了。管她。垫多少关饷的时候再给她,卡上的钱是绝对不能动的。……唔,就这样。”
他打定了欠几天债的主义,正想脱了衣服再睡,电话鬼喊呐叫地响起来。他想一定是师傅或是老总打来的。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只听师傅问:
“回来了?没醉吧?”
“没醉,师傅。”
“怎么?不认姐了。”
“认,怎么不认。”
“认就好,你现在是老总的近臣了,今后罩着姐点。”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见什么帮我圆个场。”
“放心。……你们是有真本事的人,何必这么战战兢兢。”
“有我这点本事的人多了,每年学校又在不断地毕业,我长得又不像人家那么漂亮,进公司都三年了,还没跟老总说过话哩。别哪天给炒了都不知道。”
“不可能,你工作那么好。再说你有你的好看处,而且你的心比金子还亮,不会有那样的事。……那,我就叫你姐了,你给我垫了多少钱。”
“……唔,总计像是四百八十六块。”
“哦铱赡艿梅9ぷ什拍芨恪!?
“都是你姐了,就算我赞助你的吧。”
“不能,谁的钱也不是枪打来的(抢)。”
“好吧。我想你一个人在办公室够寂寞的,拿了个盘放在你的桌子上,要是寂寞就诘缒陨戏爬醋约禾!?
“哦。你真像我亲姐。”
“别嘴甜了,再见。”
周艳玲挂了电话。多好的姑娘呵,真不知哪个烂贼有这福份哩。他暗忖着,下床去打开电脑,把盘放进去,击活了待美妙的歌声从呐叭里流出,才躺上床静静地听。
这个盘是陈明的专集,那略带磁性的中音把韦蔚和岑惠一同唤到了眼前,仿佛那些歌都是她们唱的,他的心酸楚起来,那首《枕着你名字入眠》是那么铭心刻骨。他一遍遍听着,心里一遍遍地跟着唱。
我把我的心交给了你
我就是你最重的行囊
从此无论多少的风风雨雨
你都要把我好好的珍藏
你把你的梦交给了我
我就是你牵挂的远方
从此无论是月落还是晨起
我日夜盼望你的归航
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把最亮的星写在天边
迷茫的远方有多迷茫
让我照亮你的方向
我会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把最亮的写在你心间
寂寞的远方有多凄凉
让我安拂你的苍桑。
这是两个相爱的人分别时的倾诉,对爱承诺的颂歌。
错了吗?韦蔚是这样的女子吗?想起韦蔚,他就一阵剜心割肺的疼。对不起你了,韦蔚。寂寞的远方有多妻凉,不是你安拂我的苍桑。我没这个命,我是个混蛋。
岑惠的名字刻在爷爷的墓碑上了,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承诺过她,不能反悔,不能了,再不能多一个姑娘为我伤心了,不能再做混蛋了。
辗转反侧到六点,他想起放在实惠居的包来。翻身起床穿带好,一路小跑着朝实惠居奔去,当他大汗淋漓地跑到实惠居时,店老板刚起床,他点点头进屋去提着包出来,也不管老板愿不愿意,丢给他五块钱调头就往回跑,跑回公司都七点四十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同事们在三分钟内都来到了办公室。一切照旧,办公室里依然如故,住了个人并没什么不同,同事们进门来都想看出点什么,看来看去只发现办公室打扫过,自己桌边纸篓里的废纸不见了。屋里并不见床被什么的,老陈疑惑地看着雷鸣问:
“嗳,你不是睡这里吗?”
“是睡这里呀。”
“怎么睡的?”
“喏。”他朝办公桌边的纸箱努努嘴。老陈看了眼立在纸箱旁边的钢丝床明白了。“嗯。这就叫生存能力了。……喂,武公子,你也来看看。学着点,省得你妈说你不会生计。”
这大通间里的男男女女数老陈资历最深,他家和武义强家是邻居,相互间经常串门。武义强个子不高,看上去像个半大娃娃,可有人却说他都三十一岁了。他的家境好,一惯的公子哥派头,说话时习惯仰视着天花板。他神情傲岸,一脸不屑地走过来看了眼说:
“时代不同了,谁穷谁光荣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三穷三富不到老呵,你娃娃别冲……”
正说着李经理来了。李彪有个习惯,每天上班都要来大通间里转一转或坐一会,讲个笑话逗大家乐乐才走,他一进门就严肃认真地问:
“小雷。你昨晚和老总赴的是斯佳建筑材料公司的宴吧?”
“是呵。”雷鸣应着紧张起来。暗想。老总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可知道老总是怎么形容花经理的?”
“不知道。”
“想不想听。”
“愿闻其详。”雷鸣看出李经理在逗乐子,大胆地说。
“……老总说。”他撇着老总的腔调。“这花婆娘,我怕他那老公、他那老公睡上去都要给她弹到天花板上去哩。”
“哈哈……,哈哈……”
“没这么夸张吧。”
“老总怎么就知道她有那弹性。”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知道。”
“无聊。”
女同胞中有人批评了,李彪笑笑说。
“是够无聊的。不过老总这个大俗的幽默,总算让我真正明白、理解、体谅女同胞们为什么都那么热衷于减肥了。……体谅丈夫,怕吓着丈夫了。”李彪说着扫了大家一眼。“好了,干活吧。”
雷鸣跟着李经理出门去,那四间办公室他没钥匙,他想趁这会儿几个高工都来了,去给他们清扫一下。他挨门逐一清扫过来,扫到王总工程师办公室的时候,老头不让他扫,从他手里接过扫帚去自己扫了,把扫帚还给他说:
“这点事我们自己能做,你还年轻,多抽些时间学点真本事吧,我看你这人很灵。”
雷鸣听了知道老头是为他好,可又觉得自己就像张小姐似的贱,脸上一阵烧热,心里难受极了。李彪出门倒茶叶见了,拍拍他把他叫进办公室去问:
“觉得王老头脾气怪?”
“……是有点怪。”
“怪。他可是个宝贝。建筑行业在全贵阳找不出第二个来。他的作品在国际上都获过奖。退休了,老总五千块一月把他弄来发挥余热的。”
雷鸣听了大吃一惊。脱口问。
“拿这么高的工资,他究竟是什么人呐?”
“高级工程师啊,搞设计的。他还拿着政府的特殊津贴,原单位还正拿两千多块呐。”
“哦,我干一年还没他一月拿得多。”
“可是,他不会喝酒呀。这就叫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怎么样?昨晚没醉吧。”
“没有。”
“唔。样子以后你就是老总的跟班了。”
还真给李经理说对了。这之后他就有了两个师傅。
工作上的师傅是周艳玲,酒桌上的师傅就是刘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