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贵人4城里的筵席
天下的好人虽多。但像刘总那样有钱有势,对人又好的却很难碰见,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从此,雷鸣不但相信自己好运来了,而且还真觉得自己跟刘总有什么不解之缘。
总觉得刘总对他另眼相看,比对一般的人好。
要说刘运生确实也很少这么对人好过,可他就偏偏喜欢这个年轻人。招聘面试的那天,他就觉得这个年青人不但相貌好而且本色,不像其它应聘者那样学生味太浓,似乎都上了层迷彩,让人捉摸不透,而所学的东西却又多得不实用,不像这个叫雷鸣的乡下人能让人产生信任感。
当时他就觉得雷鸣的长像最适合搞销售,而且他身兼的本领又都是实用的。说文那笔书法不愁他找不到饭吃,讲武有公斤级的酒量,他那身体和身份你就叫他干苦力他也乐意,用这样的人最令人放心得下。
这就是刘运生眼光的独到之处了,他研习过麻依相法,拜读过曾国番论相的书。这番雷鸣来找,他一边跟他说话一边仔细端详他的相貌,还一边在心里琢磨。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脸堂红润,这种人大抵都忠;棱角分明的唇说明他倔犟,有一种不屈不挠的品质;弯弯的眉说明他有一颗悲天悯人菩萨心肠;眼窝深,双眸陷说明这人很有心计,而且藏而不露。这种相貌相书上称之为上相。
刘运生很想证实一下自己看相的成就。将下班的时候,他就反背着手过广告装璜设计部来,跨进门就严肃认真地对雷鸣说:
“你。不是酒海吗?……”
雷鸣见老总来了,而且是跟自己说话,赶忙站起来。
“……今晚陪我去赴宴,这也是你的工作,不付加班工资的。”
“酒也是钱买的嘛,难道说不比加班公资强呀。”
他见老总的目光里藏着笑大胆地说。老总的脸果然绽出笑来。
“算你识抬举。好吧,走。”
“这就走?”
“这就走。”
“我跟李经理说一声。”
他说着,用请求的眼神看着老总。老总暗想,这小子挺懂事的,点点头走了。雷鸣跟李彪打过招呼回来对周艳玲说:
“师傅,我不想再睡旅店了。本来下了班,我想买东西的,这回得你帮我了。请你帮我买张钢丝床和一套行李来。”
说着涎皮赖脸地摸出四百快钱递过去。周艳玲顾意矫情着不接。说:
“我是你师傅,又不是你姐,哪有徒弟使唤师傅的理。”
“叫你姐又有何妨。”
他不顾一切地把钱放在桌子上追了下去,保镖似的跟着老总走出公司。车是老总自己驾。他还没坐过轿车,不会开门,老总看他弄了两下没弄开,嘻笑说:
“没想到你这么土,难道就没打过的。”
“没有。”
“抠重点,不会烂的。”
门终于给他抠开了,他烧着脸盘坐了上去。车开走了,他感到无比的舒服。车汇入巨大的车流,他又感到有些紧张,脸还烧着。一路上老总是脚也忙手也忙,嘴巴也在忙。
“没关系,没什么丢人的。……不过今晚你要少说话,脸上只要有笑容就行。……谁也不是天生的,这种场合你只要多参加几次就会了,不像读书那么难。……今晚是人家请我。我请人家就不同了。……人家请我是有求于我。每天都这样我都有些烦。……你不来人家就不放心,电话往办公室、家里打得你受不了。……好像你不吃他这餐饭,他的东西就卖不脱似的。奇怪吧。……像我们这种私营公司又不拿他们的回扣,所以就非得喝了他们的酒,他们才放心。……我们拿回扣不是拿自己的嘛,所以那些政府事业机关的采购肥得很。……他们拿的是回扣,不用喝人家的酒在酒桌上受罪。……你要他的材料他要请你,他找你拿钱也要请你,你说烦不烦……”
老总一停一顿地说着,雷鸣听得清楚,但却不完全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晚请刘运生的是佳斯建筑材料公司的经理花斯佳。这女人姓得有诗意,名字也有诗意,带的两个秘书更有诗意。就她自己没诗意。看她一眼就知道我们的改革开放成功了,生活水平真的提高了。她航空母舰似的高大肥胖,两个秘书却袖珍得逗人喜爱,与她相映成趣,相得益彰。
老总的车一到,两个秘书就笑餍如花地过来开车门,一个挽着一个朝花斯佳走去。花斯佳远远的看着,仿佛看两个孙女迎接两个锦衣还乡的孙女婿。她的脸上显出老祖母般的笑,她的声音更像个老祖母。
“哟。刘老总。这位是……”
“哦。老花。我介绍一下,他是我们公司新聘的秘书小雷。”
“哦。刚出道的。难怪这么腼腆。小农你照顾着点,别太那个。……小张你照顾好刘总。”
“经理。你以为我是厚脸皮呀。……”
叫小农的姑娘咕咕笑着,把雷鸣的手拽得更紧。雷鸣很不自在,用力抽了抽,小农姑娘笑得越发的响了。
“……经理。其实我是在帮刘老总的忙,帮他培训他的员工哩。你看这个雷秘书,扭捏成这样,怎么上得了战场呀。你说是不是呀刘总。”
刘运生嘿嘿地笑着朝雷鸣歪歪嘴,没事人似的和挽着他的姑娘说着笑着走着。雷鸣只感到浑身起鸡皮疙瘩,停下来拉开她的手说:
“农小姐,我年轻,你去扶你们花经理才对。”
“吔。你还会惜弱怜贫呀,就不知还会不会怜香惜玉。我就爱扶年轻的。”
农姑娘絮絮叨叨的说着,那只软绵绵的手又伸了过去,他甩手让开大步走了进去。她在后面放肆地笑着大叫:
“走这边走这边。出来的时候这么精神我就佩服你。”
宾主双方就五个人,坐上桌就如上演一场春秋五霸。花经理大佛爷爷似的坐在上首,雷鸣坐她的左边,刘总坐她的右边,两个秘书相邻而坐,把两个男人隔在两边。
菜已上齐,桌上摆着五瓶茅苔。宾主坐定农小姐就乖巧地开酒。刘总不动声色地看着雷鸣,见他脸上挂着笑,藏在腭下的喉节动了动,知道他一定是饿了。提议说。
“我看还是先吃饭,今天中午我让他们加班,特别是小雷饭也没吃好。”
农小姐叫侍应生来吩咐下去,转身对雷鸣说。
“雷秘书,刚毕业吧,哪个大学的?”
“哦……农大。”
雷鸣应着,偷偷瞥了眼老总,见他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笑。脸不自觉地烧起来。农小姐听了扭头夸张地说:
“刘总的眼光真利害,农大的人才也给你发现了,这说明雷秘书的确是匹好马。”
“嗨,你们只看到一面。”花经理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岔嘴说。“刘总去农大络治人才,说明他另有动作,你让我猜猜看,……”说着果认真地猜起来。“……我想刘老总是——想打林园绿化这张牌吧。这可是个好买卖。我猜得对不对,刘总。”
刘运生也不言语,只莫测高深地笑着。
花经理越看越像,越说越像,自己都给自己说信了。张小姐像女儿对父亲撒娇似的倾着身,把手肘撑在桌上跟刘运生脸对脸地说:
“刘老总,要真是出这张牌呀,千万别忘了我们公司呀。我们可是老关系呀,你们吃肉,别忘了分口汤给我们喝哟!”
怎么样?酒还没开瓶,战场还没摆开哩,商人的嘴脸就暴露无遗了。
酒桌可真是个好地方,多少机秘就是这样通过它透露出去的。
别人的酒可不是那么好喝的,吃人嘴短也好,借酒发疯也罢,总得吐露点什么?刘运生能给她们透露什么呢,根本没那回事,他暗笑那朵大呐叭花自作聪明,张小姐自作多情,手却痒痒的想伸过去在她的腿上捏一把。
饭来了,农姑娘殷勤地给大家添饭。饭端在手里,眼睛选美似的挑剔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筷子向最入法眼的伸去。就一张嘴,这会儿要吃饭,话给美味珍馐堵住了。
雷鸣虽是只青苹果,女人美不美看脸盘看三围他是知道的,可满桌的菜肴谁的味最美他却一无所知,母亲的手艺哪比得宾馆的特级厨师,桌上的菜都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吃进嘴里果然不同凡响,农姑娘看他的吃相感到了什么,不时地给他夹菜,他也不客气,笑笑就接住,花经理看他真饿了,也不时夹一两筷给他。嘴里感动得直唸叨。
“年轻好,年轻好啊,我们是想吃也吃不进喽。”
张小姐把桌子转过来夹了一筷喂给刘总,刘总吃了。她歪着头笑嘻嘻地问:
“怎么样?”
“不错。”刘运生不假思索地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家菜没有野菜香嘛。”
“这是野菜?”
刘运生故作惊讶地看菜盘。花经理给逗得大笑起来,笑声夸张得像打雷。
农姑娘趁机逗雷鸣说。“你也来一箸?”雷鸣迟疑着没答,待农姑娘把桌转过来一看,原来果然是东沟老家后山地里生长的那种叫“猫耳朵”的野菜。他也没顾得想这道菜的引深义,伸筷夹了个猪蹄放在碗里说:
“留着你们吃吧。”
“吔。不跟你们老总保持一致呀。”
农姑娘说着硬夹了一筷放在他的碗里。别人的饭量小,吃一碗就够了。雷鸣不行,他的确是饿了,来省城这些天他大多都是吃两碗肠旺面,或是一个盒饭就解决一餐,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餐好菜好饭,他哪里还顾
得作秀。
张小姐放下碗就开酒瓶,分别给大家斟上,花经理站起来端起两杯,递一杯给刘运生,把手里的一举说。
“今天刘总给我们这个天大的面子,我们感谢得很,大家干一杯。”
“干杯。”…“干。”……
大家干过一杯,花经理又亲自给大家把酒斟满,端起一杯来满脸堆笑地说。
“刘总,我敬你一杯。”
“我要开车,你别整我挨交警拿着就不好玩了。”
刘总脸上挂着笑,拿着架子懒洋洋地说。
“接着。罚款算我的。我先干了。”
“别忙,我们先说好了。……”
“我干了。”花经理说着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干了再说,刘总。”刘运生看她干了,也只得干。“这就对了刘总。要说就由我老太婆先说,请刘总无论如何关照我们点,进我们五百万的货,……”花经理说着又把酒斟满,抬起头来一脸乞求地看着刘总。刘总淡淡的一笑说。
“你的胃口大了点吧。”
“不大不大,刘总。只要你肯,要不四百万也行。”
张小姐看刘总拧着眉,不失时机地粘了上去娇滴滴地说。“刘总!我们可是老关系呀。……进材料嘛,哪个的不是进,你就进我们的不也一样。”说着半边屁股就坐在了刘运生的腿上,
雷鸣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从职业上讲或许张小姐是尽职,可雷鸣怎么看都觉得她太贱。农姑娘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
“我们没你的命好,你我换个角度看看,我们比你们的尾巴翘得还高。你们是上帝,我们是为上帝献身。”说着提高嗓门。“来,我敬你一杯雷秘书。”
雷鸣听她这么说,二话没说跟她干了一杯。也不知张小姐跟刘总说了些什么,刘总将她抱起放回她的椅子上,瞅着桌上的酒说:
“明天你们报过价来,合适我们就签约,行了吧张小姐。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嘛,今晚的酒得照我说的喝,否则一切免谈。”
花经理见刘总松了口,一颗心终算落了。高兴地说:
“怎么喝,老规矩,你们划拳。输了我喝。”
“不。这回改一下,我们不划拳。桌上这五瓶酒,我们平均分,把它喝了,有什么都好商量。……”
“哦。不行不行。你知道她两个的酒量都不行,我看还是划拳刘总。”
花经理恳求说。刘总丢了个眼色给雷鸣说:
“不行。这回必须听我的。”
农张二位小姐经过划拳训练,能慢对手四分之一拍出拳,而且每喊就中,赢得对手心里直不服气,但又不好说什么。可刘运生今晚就偏出这怪招。这边说到划拳,雷鸣果然听到对面的包间里,传来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的划拳声,那女子喊出的口彩好听极了。
“金花五朵。”…“五朵金花呀。”…“太公钓鱼。”…“醉八仙呀。”…“七姊妹。”…“久长远呀”…“十全十美”……
雷鸣听着不自觉地扭头朝外边看,农姑娘拍他一下问。
“怎么样雷秘书,还是划拳好玩吧?”
“哦。不。我是跟老总保持一致的。”
“怎么样?酒桌上的生意都这么难做,我看……”
刘总说着神情又懒懒的了。花经理看了赶忙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神情里有几分忿忿地说。
“好好好刘总。不把我整死你是不会甘心的,我舍命陪你就是。”
“爽快。拿大杯来。”
刘总一下亢奋起来,仿佛迷瞌睡的老虎遇到了入侵者。侍应生拿来了十个大杯,每人面前摆两个,扭开瓶盖分起酒来。高度茅苔的挥发性强,倒在杯里满屋飘香,谗得雷鸣唾液直冒。农张两位秘书拧着眉看着花经理,花经理一脸赴刑场的表情。刘总看酒分好笑着说:
“好了,分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了,至于你们要怎么调剂是你们的事,我不管。……开始吧,是一口干,还是慢慢来。”
“慢慢来,慢慢来。”花经理赶忙说。
“太摧残人了,我不干。”张小姐不撒娇却耍起赖来。
“强人所难,我也不干,我喝不了。”
农姑娘抗议着一脸难色地看着她们经理。“好了好了,递一杯过来。”两个姑娘一人一杯递了过去,花经理端起一口气喝了两个大半杯又给她们递了过来。“行了吧。”说着掏出电话来打。
“喂,小李嘛,你去找一下小秦,叫着他一起来接我们一下。今天我们栽了。”
刘总看了暗自得意,把他的两杯递给雷鸣说:
“我也不要你们替我交什么罚款了。你们都慢慢喝。”
“……原来刘总带的是个酒海,这不公平。”
“张小姐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存在,都公平了还有什么竞争,没有竞争,这个社会还怎么发展。”
两个小姐看抗议也没用,只得硬着头皮喝。过了一个多小时,当驾驶员小李找着小秦来的时候,她们老少三个女人都醉得站不起来了。
人们到处都能见到赌,所有的赌恐怕只有划拳是最人道的,正所谓输拳赢酒嘛。
雷鸣有生以来,第一次喝这么高级的酒,而且一喝就是四大杯。他酒量大,喝进去果然没出丑,走的时候他还直可惜那些剩下的菜。“堕落呵,就不怕招天谴。”想着坐进车去,老总发动了车,一边起步一边说:
“这回把她们整着了。嘿嘿。只怕明天也起不来了。……这婆娘的酒底算是摸着了,超过六公两肯定醉。……你不会有事吧。”
“没事。”…“你还真行,上哪去?”
“回公司,我搬过来了。”…“你倒还麻利。”
嘿,真走运了。茅苔还真好喝。
嘿,真舒服。轿车坐着就是不一样。路灯真亮呵。雷鸣的双眼放着兴奋的光。车在大道上疾驰着,刘总把雷鸣送回公司门口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