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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失业6癞蛤蟆吃毛毛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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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幺毛就挽着岑惠去跟二伯把事情公开了。二伯是个开通人,早知道他们的事,嘿嘿笑了两声说。“这棵炮。他不管,我们也不管。就让你们真正自主一回。”说着发了棵孝帕给岑惠。

    从此,岑惠的身份得到了雷氏全族的承认,成了雷氏家族族谱上的媳妇。按老规矩,岑惠应从夫姓,族谱上记作“雷岑氏”。

    雷鸣依然忙着录经。岑惠管生活,她每天戴着孝帕衣袂飘飘的走进走出,惹得小毛狗眼馋,开饭时把碗“梆”的一放,撩起眼皮笑嘻嘻的叫“判徒”吃饭。他也不生气。她更讨厌他了。

    这天,老万也转过来猫了一圈,走的时候仿佛很改恨似的自言自语。

    “这回,独门生意就做不成啰。”

    幺毛听了一声冷笑说。

    “我根本就不想干了,他们想干就让他们干去,我不过录来玩玩。”

    这话谁肯相信。岑惠将信将疑。老万不信,小毛狗更不信。可雷老先生安埋后的第二天就得到了证实。这是真的,他真的不干了。不过他把翻录的带子交给了乡政府。乡政府旁边的宣传栏上,贴着他以政府的名誉写的通告。其内容如下﹕

    通告

    本乡公民雷鸣经过两年道士生涯的亲身体验,体会到做阴阳道

    士是极不人道的。因为许多孝家的老人生前就卧病多年,看病吃药

    已债台高筑。一旦去世其子女还得按习俗安葬老人,于是,就更是

    雪上加霜。为减轻公民的负担,雷鸣决定从此以后,不再以阴阳道

    士谋生,并把其做道场的二十四盘录像带交给乡政府。从此以后,

    凡我乡公民,无论谁家有丧事,都可到乡政府宣传股交100元押金

    借录像带去自己放,事完后还带退押金。

    特此通告

    青龙乡人民政府

    xxx

    通告的旁边还有一张乡政府对雷鸣的表扬信。

    这事在东沟刚一传开。老万又来了,这次他没敢进幺毛的屋,只把肩靠在门楹边上,探头探脑地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一会,自言自语地说:

    “行。你行。也只有你了,这回老山羊他们就不要钱,别人也不会欠他一个人情去找他。……这回他们的投资看来是颗粒无收了。……没看出,你还真是个人物。看样子一个人当真要多读点书。”

    幺毛正在给韦蔚写回信,老万在门边鬼头鬼脑的,他心里原本就十分反感。听了他的这几句恭维话,慢吞吞地放下笔打量着他。觉得他这人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事与他并不相干的,他何至于如此?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流氓无产者了吧。想着一语双关地说:

    “还算什么人物唷,顶多臭屁虫一个。”

    “我说的是整人。”老万强忍着笑说。“只有读书多的人,整人才那么艺术。”

    “这你就想错了。表叔。”幺毛听他这话更不高兴了。“这些东西原本就是我的发明创造,我想减轻孝家的负担那是我的事情,和旁人根本就不相干。怎能说是我整人呢﹖”

    正说着,岑惠不高兴地来了。她要进屋,老万挡在门边,只得出声叫:

    “让让,表叔。”

    “明明就是整人,还说漂亮话。”

    老万有些不高兴地自语着走了。岑惠进屋来坐在床上,把脸别过一边。雷鸣看她很不对劲,以为她在家受了什么委屈,柔声问道:

    “你是怎么了?”

    岑惠心里酸酸的,表情酸酸的,语气也酸酸的说:

    “我听人说,周书记昨天和你二伯商量,说你是个人才,要二伯帮帮你,让你去复读,不管什么大学的文凭拿一个回来,今后就前途不可限量了。”

    “还复什么读,又不是做梦。”

    “哼。我看你还是去的好。……将来不晒太阳不淋雨的躲在洋房底下拿钱有多好。……这样不就般配了。”

    “你什么意思?”雷鸣声音大起来。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敢有什么意思,……”岑惠说着嗓音都变了,起身拿过桌上的信看了看又说。“成人之美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想吵架是吧。”雷鸣看她那副真要哭的模样心软了,目光爱抚地看着她无可奈何的问。“到底要怎样你才肯信我?”

    “我还能怎样,都是你砧板上的肉了。”

    雷鸣不轻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说:

    “嗨,我真搞不懂你。”

    “是我搞不懂你。看看……人家都说了,开年就别再给她汇钱,你还……。既然人家都说能自己想办法,你还犯什么贱?”

    “这事你别管。再怎么我也是个男人,撇开别的不说,人总得讲信誉吧。”

    “我才不爱管。现在你连事都没做的了,拿什么给人家寄。这世间上钱债好背,人情债难背,你不是不懂。你这样韦蔚姐也会受不了的。……要说讲信誉,你对她讲了信誉,其实就是对我不讲信誉。”

    说到此,岑惠终于忍不住呜呜的哭起来。幺毛没想到,一向开朗的岑惠对这两件事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慌忙搂住她哄小孩似的拍着不住地哄。

    “哎哟,别这样。哎哟哎哟……”

    岑惠伏在他的肩上一边哭,一边诉。

    “你们这些汉族男人,你们这些汉族男人是不是都像你,像你这么心多,这边说是和我好,可背地里却想的是她。……”

    正当岑惠哭闹得不可开交,幺毛手忙脚乱地诓哄之际,父亲不声不响的从二伯家回来了,他理所当然地继承了爷爷的那棵竹根烟杆。进门来见他们那样搂着哭,判断出了偏差。——以为儿子猴急先斩后奏人家了,气得将烟杆在大门上“梆梆”的拍。

    两人惊慌得赶忙分开。岑惠止住了哭,拭干了泪,羞得满脸红扑扑的跑了。幺毛气得大叫。

    “收起你那一套,但凡你有爷爷一半的本事,我和我妈也不会是这样。别以为拿了那根破烟杆就像爷爷了。”

    他连珠炮似的给父亲一阵猛轰。出门朝后山走去。父亲一愣一愣的干瞪眼。

    后山的放马坪既开阔又宁静,他在那里徘徊着。岑惠的话提示了他,人情债难背,韦蔚是不是会真受不了,毕竟不是血缘关系。他想。不就是那么几个钱嘛!把人逼的,有这必要吗。其实那些钱就真是自己的吗﹖他想着,眼前呈现出一幕幕的情景来。

    其实,孝家的老人过世了,办丧事时几乎家家都是收礼的,寨邻和亲朋好友十块八块送的礼金,却又大部分拿给他做了先生的聘金。这样想来,自己这两年不过是给韦蔚充当了一个募捐者,那些钱不过是全乡的父老乡亲们给韦蔚的捐赠。

    从此,在他的心灵深处,再不愿承认自己的那段小道士生涯,只把它说成是搞募捐,而自己则是募捐者。这样想着他感到身心轻松多了,心灵深处还有一种解脱了的激动,连带着对岑惠也产生了深深的感激之情。

    “这姑娘,原来却是这么的聪明。”

    他自语着又暗想,那封信幸好给她瞧见,经她这一闹,隐匿的内容才那么明晰,要是在信中给韦蔚添进这些内容,或许她的精神负担会轻些。

    想着又折到回家的路上。没走几步心里又堵起来。是呵,自己对岑惠是不是真没讲信誉呢﹖他检讨一遍自己。全然没有的事。可刚才为什么不分辨呢﹖他后悔了。

    至于今后干什么,几天前他就已经想好。先去省城转转,然后再作打算。人生一世,不说去什么伦敦纽约,巴黎东京,最不济北京上海也要跑上几趟的。他想。从今天的情况看,要去省城是不能告诉岑惠的。否则肯定走不脱。

    他拿定主意,兴冲冲地回到家中,重新给韦蔚草了封信。就准备出行的东西。晚上和母亲商量好了,才对一旁默默旁听的父亲说:

    “老者。你都听到了。明天我就走,你在家把我妈服侍好,不然我回来找你的麻烦。”

    近两年来,他对父亲说话的态度都是这样。一旁的母亲也不见怪,只爱昵地看着儿子。暗想。长大了,就让他出去练练翅膀吧。睡觉前,他又想起了岑惠。提笔写道。

    岑惠你好﹕

    今天,我很后悔没有对你说,我对你是绝对讲信誉的,可当时我一着急就什么也没能说出,后来给我爹那么一闹,你又跑了,我就没机会了。

    明天天亮我就去省城了,等我在那里有了落脚之处就来接你。你千万别误会。你知道,你韦蔚姐是我们这里飞出去的一只天鹅,我想我们都应该把我们的一部份力量化成风,助她飞得更高更远。

    你放心,我知道癞蛤蟆是永远吃不到天鹅肉的。

    但癞蛤蟆不会饿死,因为癞蛤蟆还有毛毛虫吃。

    幺毛草于x月x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