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失业5求婚
当天中午,幺毛软磨硬泡地把小毛狗弄回了东沟的家中。
翻录时小毛狗的每个细胞都提防着,生怕他毁带。他从小就打不赢他,何况这次还是他自己理亏。因此,录完一盘他收一盘在胸前的挎包里,再拿另一盘。幺毛只当没看见,录完一盘检查一盘的翻录效果。
于是,老山羊在二伯家那边放,他也在自己家里放。
这天,雷母就按儿子的想法,去韦蔚家理顺关系。她心里想着要是韦二娘看得开,就顺便请她做帮媒去岑惠家提亲。可韦二娘听了雷母的来意,眼睛红红的一声长叹,泪水夺眶而出。雷母见她还割舍不下,温言劝道:
“老姊妹,娃儿们懂事,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啊。其实,这些年我们两家又何尝分过彼此,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你的姑娘就是我的姑娘,事实上他们也比亲兄妹还亲。幺毛是对的,人一辈子有多长。几十年,不是三天五天,三月两月。……”
“我想不通啊她干妈,他幺毛一没断手,二没断脚的哪里就不配了。再说即便是断手断脚了,凭他对韦蔚的这份情,我家韦蔚照顾他一辈子不都是应该的吗。难道说我那死鬼当初没死,只是残废了,我就要丢下他去另嫁?”
“这是你的想法,要真那样,他韦二叔看着你那么辛苦,说不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愿意啊。”
“他呢,他不愿意看你受苦吗?”
“反正说什么也不行。韦蔚有信给我,这个寒假她要回来,叫我先准备准备,她回来就把婚订了。请幺娘好好劝劝幺毛。”
雷母听了,感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闷闷不乐地回来,把忙着录像的儿子叫到外边避开岑惠说:
“儿子,这事不那么简单,要不先放一放。你好好想想,人家韦蔚和她妈都那么实心。”
幺毛听了这话,脸木了。咬着下嘴唇呆呆地想了半天,“唉”的一声长叹说:
“妈,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妈。不能犹豫了。……我都跟福生叔说过了,就请他和小舅去吧。”
幺毛怕大炮记仇,现在要说人家的姑娘了,保媒的人一定要硬。不管怎么说,小福生也是他的上司。没想到小舅和小福生带着聘礼去了,大炮却不买账,还嘲笑小福生说。
“那个小冲宝儿,他不是还认识乡里的周书记嘛,你的官还小了点。老实说周书记来说我也不答应,你回去告诉他。我宁肯不要那个姑娘,也不要他跨我岑家的门槛。老子还省得一份嫁妆。”
大家只知道幺毛和大炮有些过节,没想到他对幺毛的成见这么深。
大炮一点回旋的余地没给,这在布依族的婚姻史上是罕见的。
起初大炮还心宽宽的,想着有个韦蔚在那里,并没想到女儿和幺毛会发展到这一步。他还以为女儿唱唱山歌逗逗他,原本不过是寻寻开心,并没别的心思。
自从那晚他见到幺毛送岑惠回来,心里就感到有些不妙,恶恶辣辣地给女儿打了“预防针”,要她断了那念头。没想到人家公然提亲来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带害着小福生也挨他一顿奚落。
岑惠心知肚明,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之前她曾试图做过父亲的工作,想让他跟幺毛和好,可她刚提到幺毛的名字就挨了父亲的臭骂。她知道要让父亲答应她和幺毛的婚事是决不可能的,她有她自己的打算。幺毛听了小福生的转达,把目光投向她问。
“这可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办。”岑惠说。
“又不是我爹,我怎么知道。”
“这么说你要我教你,我教你你肯听?”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听。”
“那,你就去给我爹认个错。”
“……”
“不愿意了。”
“我说你还是照岑惠说的办,谁让你要的是人家的姑娘。不服个软还行?……讨婆娘讨婆娘嘛,就像讨饭,不去找人家讨,婆娘就那么容易来呀,我是帮不了这个忙啰。”
小福生也嘿嘿地笑着以长辈口吻劝。小毛狗一旁嘻嘻哈哈地说。
“你去不去,不去我去了。”
“你去,你算什么,算哪家的孙子。”
岑惠说着白了眼小毛狗,拉着雷鸣的手避开众人,来到茅坑后边的那棵大秋树下对他说:
“幺毛哥,事情我都清楚,委就委屈你点。你就当是为了我去给他赔个礼道个歉,希望他能想转来。俗言说‘人要外家(娘家),狗要尾巴。’他毕竟是生养我的爹。你去道了歉,他要是还不肯谅解,我就……我就走。……”
说到此岑惠伤心地哭起来,她从小福生转达的话中听出,即便是幺毛去给她爹赔礼道歉,她爹也是不肯和解的,不过是做小辈的尽尽心罢了。
大炮说“还省得一份嫁妆,”说明他不愿和解。这就是他给岑惠的信息,眼前摆着的路就只有走,走就是私奔的意思。
这在布依族的婚姻史上也是有的,旧时的娘家置办不起嫁妆,空脚两手走的也有,现代人空脚两手走的就不多见了。大多都是两个年轻人玩得难舍难分了,男方请媒去女方家提亲,女方家长首肯了,才择吉日完婚。
完婚时女方家往往要陪嫁许多东西,旧时赔嫁箱笼帐被,桌椅板凳,现代除了继承旧时的规矩,都已发展到陪嫁大彩电了。但凡娘家有能力的,女儿还跟男方走了,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情。
——要么就是男方不成器,女方家长不顾祖风地反对;要么就是女方未婚先孕,给娘家丢了脸。就为这层意思,岑惠伤心地哭了。
雷鸣听了她的话,感动地点了点头,当晚就和岑惠去了。
没曾想他俩刚走进院子,大炮却像见了瘟神似的将手一拦。“你们站住。”说着朝妻子和二女儿大吼。“还不快进屋。”母亲和妹妹见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都赶忙跑进屋去,他也反身进屋把门关了,不让他俩进门。
雷鸣见岑惠给整得眼泪汪汪的,心一软暗想道。管他那么多,尽尽心就尽尽心。想着走上石坎,双膝一曲跪在大门前说:
“岑二叔,我小时候不懂事,请你原谅我。……我这就给你跪下认错了,请你相信我,我对岑惠是真心的,我一定会对她好。”
……“你狗日的敢不好,不好老子扛炸药把你家炸平。炸平。”
他在屋里狂怒着,岑惠听父亲对自己还有一份情义,出声求道:
“爹。你开门。有什么我们进屋说。”
“老子上星期跟你是怎么说的,你当耳旁风。你和谁好我都不管,唯独不能和他好。你不听,还整我个冷不防,就当我没养你。滚吧,省得老子拿抵门杠舂你们。”
岑惠一听没挽回的余地了,愤怒地一把将雷鸣拖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道。
“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不配你跪。……不就记着那年的事嘛,那年本来就是你不对,说是你先说人家,手是你先动的手,自己吃了亏还有本事记这么多年,你不知道当时他还是个娃儿呀,也配做老人。走。不求他。”
岑惠果然利害。幺毛没想到她竟敢这么说她父亲。听见门响,岑惠赶忙拽着幺毛就跑,生怕父亲扛抵门杠舂来。
跑到桥上回头,见父亲没追来,岑惠又后悔了,搂着雷鸣大哭起来。
问题闹得更僵了,怎么办?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了。走。
走又不是时机,爷爷死了这么大一台事摆着。雷家的长辈肯定也不赞成。两个寨子就隔那么几步路,走跟没走一个样。她伏在雷鸣的怀里哭着想着,越想越伤心,越哭越悲恸。哭得幺毛心疼起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
“哟,哟,不哭,不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想帮我家挣个面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给你五百块钱,你自己去约上你的那些小伴,狮子、唢呐的各请一拨吹吹打打的来不也一样。由他自己慢慢去想,我家这边我跟二伯他们把我们的事公开了,其它的以后再说。”
岑惠听了,想想也只能这样。不哭了,跟他回东沟这边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