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混蛋1革新
此次进县城,幺毛的收获最大。岑惠如一掬清泉注入了他干涸的心田;特别是小尼姑的那番话,点燃了他灵感的火花。
他懂得要对他干的这一行进行改革,决不能操之过急。用句流行的话说,叫摸倒石头过河;用学者们的话说,叫循序渐进;用他们东山人的话说,叫“光脚板踩刺——试倒试倒的来。”
幺毛家的堂屋里一直供奉着坛神,每月的初一,十五爷爷都要吃素,点烛、上香、化纸供坛神。这就是他要用光脚板踩的刺了。
未经请示爷爷,他也如慧宁庵似的用电烛电香代替了真烛真香,暗中观察爷爷的反应,见爷爷一旁拈须微笑。知道爷爷不但不反对,而且还很赞赏。于是,胸中的计划就放胆地实施了。
首先,要解决的是摄像机的问题,自己买不如去租。
摄像机只有乡政府有。他们会租吗?他想。找谁最好呢?乡长为人虽客气,好像不爱承担责任,书记虽说一板一拍的严肃了点,好像最管事。对,找周书记最好。
乡里的书记﹑乡长他都是很熟悉的。每月他几乎都要去给乡里写一天墙报,再怎么忙他都是随叫随到,而且付给他报酬他从不要。还说给他这个练字的机会他就已经非常感谢了。
他那笔字在这一带已让他成了名士,据说县上的人下来,看了他写的那些墙报都大加赞赏。他的书法很全面,正草隶篆样样来得,最拿手的是行书,写起来行云流水,洋洋洒洒,而又一般人都能认识。
这也不枉他五岁就开始练毛笔字,上高一那年他有幸见到一本王羲之的字帖,就用了三年的课余苦练,练了个手起茧子,才练得个微妙微肖。能够来帮乡政府出出墙报,也算是学有所用,足慰平生的事了,这就是他坚持不要报酬的原因。
他决定去乡政府找周书记。换了身衣服咚咚地小跑着下到河堤,远远的见到岑惠和她妹妹老漂在河里洗衣服,勾腰捡了块石头拿在手里,老漂看见叫了声“姐”,岑惠扭转头“哦”的一声站起来。
幺毛本想打水溅她们的,给她们发现,丢了石头憨笑憨笑的问:
“小俵妹,洗衣服呀?”
岑惠绽开笑脸,抿了抿额头的发问:
“这样子,要到哪里去?”
“乡政府去,找周书记玩玩。”
真冲。我爹没骂错。岑惠暗想着戗他说:
“他官太小,你怎么不去找朱总理玩玩。”
“他的官倒大,可惜太远,我们这里又没有飞机场。……怎么?你不信我是去找周书记玩呐,有胆量就跟我一起去,看我是不是吹牛。”
……“去就去,谁怕谁。”
岑惠说着放下裤管扯扯,踏着河沙,跳过河的这一边来,站在河里把手伸给他。
“拉我。”…“你来真的。”
“怕了。”…“怕。谁怕谁呀。”
他说着弓下腰,抓住她的手举重机似的一提,一声惊叫弹出河沟,她在飞出河沟的那一刹那,跌入了他的怀抱,一串哈哈飞进两边的寨子。
老漂骂了句戳眼睛,嘴嘟嘟地蹲下洗衣服。雷鸣放开岑惠,想起从县城回来那晚做的梦。还真抱了她一回。他想着心里痒痒的,脚下的步子快起来。岑惠跟了几步,调转身冲妹妹说。
“你跟妈说,我去乡上买鸡饲料了。”
她一阵猛跑追上雷鸣,见他只顾走路不说话,咕咕一笑说。
“牛吹大了,虚了吧。”
雷鸣还在想那个梦的事,听她这话,扭头冲她憨憨地一笑说。
“虚。虚我就不抱你了。……我做梦还真准,梦见搂着你,还真搂了一回。”
“那也叫搂?”…“不叫搂叫什么?”
他放慢脚步盯着她。岑惠的脸红起来。
“不叫。”…“叫抱。”
“抱你老婆。”…“我真抱你了,那你是我老婆。”
岑惠的脸更红,她有些生气了。
“你老婆姓韦,别那样色迷迷的对我。”
……“嗯!人家是天鹅,我是癞蛤蟆。……我有自知之明得很。”
……“她嫌你了。”…“这倒没有。”
“就说了,那你还胡说八道些什么?”…“嗯,不配呀。”
“人家又没嫌你。”…“我嫌我自己呀。”
说到此两人都沉默了。到了乡上,岑惠又不愿跟他进政府去。
“怕了,不是要看我找周书记玩吗?”
“谁看你,我来买鸡饲料。……我看还能借一回小毛驴,就来了。”
“什么借不借的,拉去用就是。你等着。”
他冲她笑笑,伸手麻麻头发,笑嘻笑嘻的来到周书记的办公室门前。周书记在埋头看文件,他喊了声“报告。”周书记笑着指指他,请他进去。他站桌边鼓鼓勇气,说明了来意。
周书记沉思了一会,眼珠子一转,打电话叫来李干事吩咐说。
“小雷要借摄像机用一久,你负责培训他两天,以后他要用你就借给他,别说是我说的。”交代完扭头对他说,“租金的事你就别提,我们收了反而不好。用时小心些,不懂的地方多多请教小李。”
幺毛十分感激,他知道这么做周书记是担着风险的,因为这是用公家的设备支持他搞封建迷信活动,如果有人说闲话,书记是要担一定干系的。因此,他提出请各部门的头头们去山毛野菜馆吃一餐饭。书记谢绝了,并当了他的面说﹕
“你太可惜了,要能去混得个文凭来该有多好。”
事情谈妥出来,才想起没人摄像,道场上自己是主角分不开身的。韦蔚在就好了。他想。她要在她会干这种事情吗?要是有人整一篇女大学生搞封建迷信的报道,说不定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新闻。这就叫地位,我们怎么弄就不会有人整什么新闻,她就不同了。
他想起了岑惠,这姑娘也聪明,培训的时候叫上她一起来,像就请她来摄。他盘算着上街来找着了岑惠,岑惠买了二十五公斤鸡饲料在黄家小卖铺门口等他。他走来二话没说扛起就走。岑惠在后边跟着问:
“找周书记干什么?”…“一会告诉你。”
他还没最后拿定主义,也不知道岑惠愿不愿意。岑惠小跑着跟了一段,累得热汗淋漓,看他只顾咚咚朝前冲,放慢了脚步冲他唱道。
“藤蔓绕树树拉藤,
鹰追彩云云追鹰。
你是树上飞来鸟呀,
我是撵山安网人。”
幺毛听了,看看不远处的几株柳树跑过去,放下肩上的鸡饲料,擦擦汗唱道。
“哪方飞来报春鸟,
飞到花山这般早。
金嗓玉嗓声声脆呀,
唱得俵哥心醉倒。”
岑惠慢慢的走来,一边走一边唱。
“劝哥好好玩几春,
时光如水不容情。
花开时节不玩耍呀,
花落枉自苦伤心。”
幺毛看着她笑笑,招呼她坐在饲料上唱道。
“好久不揭酸菜坛,
晓得酸菜酸不酸。
好久不得见妹面呀,
晓得妹心甜不甜。”
岑惠坐在饲料上,抿嘴一笑歪头问。
“甜不甜?”…“尝了才知道。”
“怎么尝?”…“我想请你帮个忙。”
幺毛把找周书记借摄像机,想请她帮忙拍摄他做道场的事说了一遍,岑惠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了。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就只等谁家死人了。
这生意惨淡得就连摄像录经都要死人,还好这次过后就一劳永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