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田园牧歌5小毛驴
太阳慢慢地梭下山去,山坡的阴影已盖过小河,河水叮叮咚咚的歌唱。凉爽的河风轻拂着岸边的柳丝,田里的谷子翻着青青黄黄的波浪,蜻蜓飞得很低很自在,远处有人尖着嗓子悠悠的哼唱道:
“一蓬竹子选一根,
万人当中选一人。
不选人才和美貌呀,
单选同心合意人。”
幺毛听了感到嗓子眼痒痒的,一边走一边哼唱起来﹕
“一人走路心中慌,
两人走路有商量。
我有情妹来做伴呀,
走上万里不嫌长。”
岑惠听他唱歌撩她,放慢脚步轻声合道。
“郎有心来妹有心,
好比花线配花针。
郎是花针朝前走呀,
妹是花线随后跟。”
幺毛听了,高兴得双腿一夹。唱道﹕
“水上的浮萍根不定,
风吹雨打摆不停。
情妹说话无定准呀,
十句没有一句真。”
幺毛的歌声刚落,前面又合过来﹕
“上坝栽秧下坝青,
秧叶滴水浇秧根。
汗水换来香白米呀,
友谊酿出珍贵情。”
幺毛想了想又唱道﹕
“三阳桥上一株梅,
只怕别人说是非。
干田无水起波浪呀,
晴天朗朗一炸雷。”
岑惠也想了想答道﹕
“妹有情来郎有心,
哪怕山高水又深。
高山还有人行路呀,
水深自有渡船人。”
…………
幺毛只知道布依族玩俵有意思,但还不知道它是如此的美妙。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的席地而坐,相隔就那么五六米,你一首唱过去,我一首的对过来。一直唱到太阳落坡才回家。
他也像以前送韦蔚那样把岑惠送回家。进西沟寨子时,正好遇见韦蔚的弟弟,老雕骑在牛背上吊二郎当地说:
“惠姐,我姐的小毛驴怎么跑去给你驮东西了?”
“借来驮驮不行呐。”
“借,怎么借,只怕是我姐的小毛驴,看见你家地里的麦子长得嫩,去捞嘴的吧。”
“老雕,你再昏说昏讲的,看我不整你。”
幺毛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话警告说。老雕把嘴紧闭着,将腮帮子鼓满气,“扑”的一声放出来,做个鬼脸,在牛屁股上抽了两条子走了。
幺毛知道,老雕这是在替他姐吃醋哩。岑惠撇撇嘴冷笑说。
“这回老雕忙不过来了,又是放牛,又是帮他姐看毛驴的。”
幺毛没答腔。岑惠心里来了气。哼,你妈的老雕,我就不信这头驴真的卖死给你家了。想着进了院门。幺毛放下东西就走。岑惠“嗳”的一声叫住,嗤嗤的一笑说:
“麦子都没吃就走呀。”
这话是个双关语,可以把它听成是留他吃晚饭,也可以把他想成是吃老雕说的那种“麦子”。幺毛不愿撞见她父亲,笑笑说:
“你家的老母狗不恶,炮利害,我还是躲远点。”
岑惠看他就要出院门,又“嗳”了一声叫住问:
“我们的规矩,你知不知道?”
“什么规矩?”
“对过歌,你就是我老俵哥了。”
“就不知你们能有多少老俵哥。”
“订婚之前,有几个算几个,哪个最真心,就和哪个订婚。”
“那,你要算上我一个也行。”
他说着快步离开了岑惠家,一路小跑出了西沟寨子。
下到坡底,正要过桥,听见岑惠在上边大声“嗳”,他不敢确定是叫自己,只一面走着一面扭头看。只见她站在那棵棠梨树下朝自己招手,跟着传来了一声:
“嗳,就这样说定了——”
这声说定了,果然把他定住。他站着想了想也朝她招招手,宏钟般的声音朝岑惠飞去。
“定就定,谁怕谁呀。”
晚上睡觉时,他拿出枕下的镜子对着韦蔚的照片看得心里酸痛,然后搂在怀里呆呆的看着蚊帐顶发愣,昏昏沉沉,曚曚昽昽的看见韦蔚穿了身粉红色的裙朝他招手,恍惚记得要一起去慧宁庵,是庵里的小尼姑要他们去的。
两人刚跨进庵门,老万低着头从庵里出来,嘴里大声喊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韦蔚听了,丢下他就往庵里跑,他追了进去,只见她跑到观音神座前转过身来冲他笑笑,朝神像退了几步不见了。
他急得大叫,又见小尼姑朝他走
来,他一抱搂住小尼姑,小尼姑挣扎着给了他一个耳刮子。再看搂着的和打他的分明是岑惠。
他醒了。醒来时还感觉脸夹火辣辣的。真是个奇怪的梦。
此后,他再也睡不着了。一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