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丶少子吞火，不可妄吞

    墙那头，菩海夫纳轻轻叩了叩青石墙，压着嗓子小声道：“哎哎，夜小友别走，老僧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事要问你！”

    墙这头，“什么事说吧。”

    “崤山柳家守墓的柳三柳四又被你给杀了？”

    “嗯。”

    菩海夫纳老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墙那头竖起了大拇哥，“你比老僧厉害，不说了，夜小友！有缘再见！”说着东瞅瞅西瞅瞅，一提溜僧袍下摆，问北而去。

    …………

    皓月垂垂，门外立着的两个小和尚不胜春寒，裹着单薄的僧袍，蜷缩着身子蹲在门根儿下，法印手里拿着根儿小木棍，在地上画着圈圈印儿，苦着脸说道：“法海师兄，我怎么觉得，咱两又被老师祖给溜了啊？”

    法海抬头看看垂在夜色边际的月亮，摇摇头，叹口气：“不用觉得了，就是了。”说着扭头看看紧闭着的黑木门，“这个时候了夜施主和那位女施主早该共度良宵了，老师祖怕是早跑了，法印啊，不然你敲门去问问……”

    法印小脑袋扑棱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不去，打扰夜施主那么小气的一个施主跟女施主睡觉，我不是找揍呢嘛。我我……我不去。”说完就有低着头画圈圈去了。

    法海耷拉着小秃瓢儿，拔着脚边的草根，“法印，你画的那是什么东西啊？”

    “法印啊！你看这浑圆的圈子，上面再插朵小花儿，这是圆满宝瓶印，你看在这圈子里笃两点，搁下边再划一条杠儿，这就是无畏狮子印。”法印瞪大了眼睛，拿着小木棍指点给他法海师兄看。

    “这两点一杠儿又是怎么个意思啊？”法海有些好奇，双手抄在袖子里，挪着步子凑过去，探头探脑的瞅法印画的那几个圈圈。

    “哦哦哦！”法印一拍脑门，“忘了，这个无畏狮子印还得画两小圈圈……再画几根毛毛……”法印笔走龙蛇的在地上拿着小木棍一划拉，又搁无畏狮子印的大圈子上画了两个小圈子，下边画了一堆波浪卷，一拍手，“成了！法海师兄你看哇！”法印拿着小木棍给法海指点着看，“这两点是眼睛，这一条横杠儿是嘴巴，中间在这么画一竖就是鼻子了，两小圈儿是耳朵，这些波浪卷自然就是狮鬃毛了！怎么样？威武吧！”

    法海看着法印师弟得意的小模样，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苦大仇深的摸摸下巴，“嗯……有点意思！”说着又指着脚边一个椭圆形的长圈儿，下边画个长三角，搁底下又写了个“皿”字底儿，困惑道：“这又是什么法印？”

    法印惊呼一声，瞪着大眼睛，提着小木棍儿，“师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这是孔雀明王印啊！这可是我密教四**印之一哇！”

    “什么这是孔雀明王印！？”法海惊呼一声跳起脚来，他惊觉自己踩到孔雀佛母尾巴了，合十一礼，默念“阿弥陀佛，佛母见谅。”

    “是哇！师兄，你看这是不是更具神韵了！？”法印又在那印痕边上画了一圈波浪卷儿，指着地上正儿八经的跟他师兄法海说道。

    “嗯……法印，你这是跟谁学的哇？”法海苦大仇深的点点头。

    “跟老师祖哇？老师祖没教法海师兄么？”

    “啪！”法海一个脑袋崩儿敲在法印小秃瓢儿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个忒二货，老师祖教的你也信！？”

    “师兄……”法印苦着脸摸着脑瓜蹦儿，委屈的说道：“师兄，老师祖画的法印很厉害的，先前老师祖就画了个无量门微密持大印，一个印法下去，震得洞庭湖波水滔滔，老师祖还从波水里给小和尚捞了两尾桂花鱼吃呢。”

    “唔……？”法海面露疑惑，显然不知此事。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跟着老师祖刮脑袋，烫香疤成了小和尚的。自打那以后我就天天求着老师祖教我画法印，老师祖懒得给我起僧号，就随口叫我法印，不过老师祖那时候是不肯教我画法印的。说我脑子太笨，我是求着老师祖说以后化缘的事都由小和尚我去做，老师祖才肯教我的。”法印小和尚颇有唏嘘的说道，似在回忆当年往事。

    “还有哇！我以前不开窍，也是老师祖给我画了一个大灌顶印，我这才开了窍，跟老师祖学会了画密教法印的。不过老师祖，目下……目下……又跑了……呜呜呜……”说着衣衫单薄的小和尚竟蹲夜至家墙根儿，呜呜的哭了。

    “哭什么！不就是跑了个老和尚么！你师兄还在这里呢！”法海瞪眼呵斥道，说着说着腔调也就变了味儿，“老师祖跑了，这可如何是好哇，回山里肯定得挨戒杖揍……”

    法印抹了把鼻涕，看着他哭哭啼啼的法海师兄，古怪的说道：“法海师兄，你说咱老师祖跑了，咱怎么不去找哇？”

    “找什么啊！还要去青楼问鸨儿妈妈看见咱家喝花酒的老和尚了么？呜呜……我法海怎么也是有大慧根的人哇，丢不起这个人哇……”法海幽怨的白了法印一眼。

    法印一哆嗦，“师兄我饿啊，老师祖没了咱没饭吃了哇！智妙方丈说了，咱两要是把老师祖整丢了，就不让咱回山门了，叫咱两在山下云化一辈子哇……”

    “瞧你那点出息……来，我这里还有半块馍馍都给你了！”法海大手一挥甩掉两管鼻涕，大义凌然的从怀里摸出半块儿白馍馍，塞到法印手里，法印说什么也要一人一半，跟他分了，法海不许，夺过法印手里的小木棍，敲打着当地儿，唠闲嗑是的和自家法印师弟交谈。

    “法印啊，你还记不记得长江边上的那个金山上的金山寺哇？”

    “嗯嗯……记得，那个地方的和尚都苦了吧唧的，没有人情味儿啊。”

    “苦了吧唧的也比挨揍没吃的强啊，还记得那个笑眯眯的高杆儿老和尚方丈不，就是金山寺那个。”

    “记得，那个高杆儿和尚当时老冲着师兄贼兮兮的笑，看得我都慎得慌。”

    “那个高杆儿老和尚叫灵坦禅师，他跟我说，我跟他金山寺有段因果宿缘，注定要做他那的和尚，你说不然咱两奔那儿投奔去吧，也好混口饭吃。”

    “嗯嗯，师兄……除了老师祖就属你对我最好了，老师祖甩下法印跑了，师兄你说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走！”法海霸气的一摔小木棍，拉起师弟的手，法印忙把手里的一口馍馍塞到嘴里，就跟法海师兄勾肩搭背的走了，两个小和尚年岁都很小，头上没毛加冠。

    “法印师弟，你那个密宗法印有空教教我怎么样？”

    “嗯……师兄你不是说老师祖教的不能信么？”

    “随便学学么……”

    …………

    厢房里，清然在东厢房不知道睡了没，夜至手里捧着一本书卷，目不转睛的盯着桌前放的一盏昏黄烛火。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前几天从南殇山无辞峰莫问经典阁里，带出来的那本无名传记，讲的是“黄白师”以身为鼎炉养天地灵火的事，后面附录着“黄白师”毕生所著的残文。几天下来，夜至已经把这本无名传记翻了个通透，里边记述的“黄白师”的狂人狂举极多，间或一些耸人听闻的奇闻轶事，匪夷所思，不过却又对夜至现在的境况没多大用处。

    书中曾载，“黄白师”在罗浮山炼丹的时候，曾经捉仙人投入鼎中，以火炼化，成就一颗“污秽药”。其间之事颇为曲折，记述到“捉仙人投鼎炼化”的时候，笔调却显得“仙人”不是寻常的凡人得道成仙后的那个“仙人”，将一个活生生的“仙人“投入炽烈的灵火之中炼化成药，写的轻松写意，不掺杂一丝一毫的负孽。好似这个”仙人“另有所指，说的并非同人一类，而是一个敌对的异族。

    至于“污秽药”是何，夜至隐隐感觉和那传说中的“青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这些虽然叫夜至惊骇莫名，却又无关紧要。

    这些都不是夜至要从书中所找的东西，夜至只求一个养火入道的法子。

    只是书后附录的“黄白师”毕生所成，记述他如何养火入体的，却是艰深晦涩，兼又残缺不全，夜至反复咀嚼却也没有明了其中深意。“到底如何才能像真武一脉的修士，温养飞剑一样，将天地灵火温养在体内，以火入道，以火御敌呢？”

    “楚子窥药，不可三窥。少子吞火，不可妄吞……这开篇十六字到底是何意呢？”夜至心里思索着。

    真武一脉的修士，若想在体内温养飞剑，修为只需到“气蕴成海，逗开中宫”即可。那飞剑就是真武修士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可大可小，如臂指使，可负在背上，也可暗藏胸中，御敌之时凭空显化，见风就长，端的是奇异无比。

    不过若想体内藏剑，御飞剑以杀敌，修为门槛虽然不高，只需能够真气外放即可。但也不是寻常真武修士便都有此本事。若想成就此奇妙神通，先不说祭炼一口可大可小，伸缩如意的飞剑，如何之困难。非得要有渡劫境界的大能才能有此本事。而且其间还要受针刺绛阙之苦，绛阙中宫乃是人的全身脉门死穴，用针刺之不但奇痛无比，而且极易绛阙宫破，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故而很多真武修士都不愿意去冒这个风险，飞剑背在背上就好，如何非要藏于绛阙之中？实则成就此神通者，才是真正的真武强者，飞剑温养在体内，性命交修，朝夕与共，息息相处，如臂指使，随心所欲，出奇制胜，杀人于千里之外。其间差距有不可同日而语。

    有针刺绛阙魄力的真武修士，无一不是有一颗一往无前强者心，事成者便有了傲人强者之姿。

    真武一脉的修士如何在体内温养飞剑，也不是什么密不外传的禁忌之法，反而是天下修道者人尽皆知的秘密。这个秘密能够铸就真武强者，强者强就强在这条路不是所有人都敢去走。夜至对在体内温养飞剑之法，如何操持也是知晓一二的，不过此法和以身伺火的彼法同类而推。直到目下，夜至还是对如何以火入道的法子，两眼一抹黑。

    说来夜至见过最为年轻的养剑入体的真武修士，就当数三年前初来南殇山药宫时，见到的那个段渊了。当时夜至颇为惊诧药宫也有演武场，那时段渊在他眼里还不过一个青稚年岁，不成想竟然已经温养了本命飞剑。

    那飞剑应该是有个得道大能专门为其祭炼的，端的是厉害无比，锋芒难挡，不巧的是，当时夜至虽然身受重伤，修为倒退，但还不像目下这般倒退的厉害。受到了段渊的无礼挑衅，夜至弹弹手指头，动用了一丝横剑剑息，就把那把飞剑废了。

    不过夜至却是从没有把这个事机挂在心上，方才就觉得这个“不可妄吞”四个字大有嚼头，脑袋里想着，这其中另一层含义是不是就是叫自己把灵火吞进腹中？

    看着盯着桌前灼灼跳跃的灯火，夜至有股子张嘴吞下去的念想，古怪的长了张嘴。

    “呼呼……看某吞尔下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本来两个小和尚就是跑龙套的，没想到两章下来比我大夜至的台词还多，孽哉孽哉，法海法印以后要逆天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