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丶一封书信
第十九章丶一封书信
景舍道人笑眯眯的冲着夜至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又伸出双手作势自下向上托了托,朗声道:“都起来见话吧。”
鹿城叟撑开自己胖咪咪的小眼儿,扒拉着一瞧,看师叔景舍道人满面春风,丝毫没有为先前几个后生没有周全礼数而露出半分怒意。抬手暗中掐了掐自己腰间软肉,低声咬着舌头,“哎呦,老叟没有撞梦吧!怎么师叔那么小气一人,竟然没有当场大发雷霆!真是奇煞老叟!奇也奇也……”
鹿城叟后边儿的话一股脑闷回嘴里,感觉两弯如刀的目光割在自己身上,心头肉一掉。不好!我这臭嘴,管不住吃,也管不住话!师叔何等神通?我动个念想他老人家怕是也要看个一清二楚,我敢当着他老人家的面儿嘀咕他老人家小气,我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咕咚咽了口口水,鹿城叟大嘴一抿,就要来个眼观鼻,鼻观口,不言也不语。
多话生灾。不过想想心中又觉得不妥,师叔的那般小气,吃了坏话,如何会不还回来!不行我要再说些漂亮话,将功补过。
当下就又装着小声嘀咕道:“想来是师叔大人有大量,不与那后生一般见识罢了!”景舍道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没有继续敲打他,鹿城叟暗道一声好险。心里开始打小鼓,老叟看师叔这是笑里藏刀,喜怒不言语色,是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哇!这几个后生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他们不知道师叔就算是把游山玩水的喜好搁在一旁,也会腾时间玩死你等啊!想想师叔真是可怕,当年老道拔刀砍王爷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哇!说来那个傻傻的果亲王爷,真是犯了太岁好生可怜啊!
鹿城叟暗中揩了一把冷汗,看着夜至抱着一树红花过去了师叔身边儿,秉着一颗医者仁心,为这鬼谷的落魄剑客,默默一哀,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夜小友想不到你也有如此雅兴,老夫踏遍天涯海角觅知音,不晓只在暮然回首间,有空当要共把酒!”
夜至同景舍道人有过几面之缘,对他眼高于顶不素与人言语的性子也多有了解,听闻景舍道人这般笑眯眯的说,也微微有些诧异。一旁的鹿城叟几人则是登时掉了一地的下巴,不过心念事出无常必有妖,静观后戏,后面众人起了身大都安分的不多言语,也有不少人在对着夜至指指点点。
“道长寻我有事么?”夜至疑惑的问了一句,若是景舍道人寻到了救治他的办法,不应是他如此和善招呼,虽不会敲夜至的竹杠,但最起码是坐等夜至去求他才对。如此笑眯眯的招呼他过来,应该是另有它事。
“怎的叫上道长了?如此生疏,夜至小友与我二师兄是故旧,又与老夫投缘,直唤老夫俗家名姓也不无不可。”景舍道人却是直接拉起了夜至的手套起了近乎,地下众人愤愤,不晓得这鬼谷的落魄剑客怎的如此的几位长老的恩宠,鹿城叟几人则是默念魔由心生……
夜至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还手抱了个揖,“道长若是有事但讲无妨。”景舍道人的俗家名讳在药宫是个大忌讳,夜至可不会真的傻傻直呼其名讳。
景舍道人尴尬的笑了笑,“不瞒夜小友说,真有一事,不过要借一步说话。”抬手挥了挥,“你们就都散去吧,老夫也见了尔等心意,此番周折颇累,老夫要休息了。”
“五长老康安!”众人齐齐一喝,这都是事先合计好的行程,就这点事儿,五长老喜好排场,当然要遂老人家性子了,老人家要自己走,众人就都公瑾的散了。
只留下鹿城叟那个矮胖子,想要见机行事,拍拍马屁,在五长老面前讨个好,刚说了半句“师叔还有何吩咐,师侄谨去恭办,下半句还没说完就被景舍道人一声冷哼下的屁滚尿流,撒短腿儿跑了。
景舍道人适才又拉着夜至的手,站到了山巅之上,山不高却因靠近南殇山域外围,视野颇为宽阔,再远处眺望就是碧水青原,那个方向是有山野人家的。
“你知道我这次下山都遇到了些什么人么?”
景舍道人背负双手,迎风而立,衣抉飘飘,语气淡然却又有三分惆怅落寞。不过听得夜至却有些无头无脑,这他如何得知。当下摇了摇头,“不知。”
“你还记得一个叫鬼药老驼子的人么?”景舍道人蓦然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夜至。
“有些轮廓?如何?”夜至思索半晌,他忘记太多事了,景舍道人应该也知晓。
景舍道人难能神色激动,深吸一口气,就又转过头去,复而淡然说道:“你也知道我大师兄失踪多年,音信全无,生死未卜。当年老夫入门时,大师兄代师授徒,老夫与大师兄的关系是最为亲近。”
“这又如何?”夜至也是个说话好拐弯抹角的人,但是他却喜好和说话直来直去,开门见山的人打交道,景舍道人这般说,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想到了什么,不过还是明知故问道。
“夜小友也见过我大师兄的画像,不知道你觉不觉这俗世之中名噪一时的鬼药老驼子,与我大师兄颇有相近之处?”这话要是叫旁人听去定是惊人之语,毕竟这鬼药老驼子的名号在世俗中,相当的响亮。当年鬼药老驼子曾在楚唐皇宫中做御医,就因楚唐皇的爱妃说了他一句丑,翌日就辣手摧花把如花似玉的如安妃下药毒死了,这还不算起什么。惊骇世间是那乱世霸主楚唐皇,竟然不敢动老人家,第二天边找借口把老人家给放了。
江湖上鬼药老驼子是个奇丑,却又说不得惹不得的人物。
“是尔多虑了吧!二人如何会牵扯到一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鬼药老驼子相貌奇丑无比,形容猥琐,终日以鬼物为伴。虽然也是研药之人,却做的大多是给死人嗑的鬼药,算不得正派医士。而我先前见得大长老的画像却是个慈眉善目,蟠眉寿头的老道人,二人如何能有牵扯。若说想象只不过二人都与‘驼’字有些渊源。”夜至凝眉摇摇头,被他一提及,夜至霍然记起了不少,他与这鬼药老驼子也算是故旧深刻了,不过上山之后三年未见,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好似自己能来南殇山药宫,其中其实多有鬼药老驼子的助力,好似还曾送与过自己一方药匣,不过不知道遗落在哪儿了。景舍道人这般猜想却是有些驴唇不对马嘴,许是思兄心切忆长成疾吧。
景舍道人却也摇摇头,显然心中有些执着,他与自家亦师亦兄的大师兄曾经朝夕与共,自有执念,旁人难劝。就不与夜至在此事上纠缠,忽而话锋一转就说:“此次下山,老夫在洛阳河平谷偶遇鬼药老者,老者交给老夫一封书信,再三叮嘱老夫亲手送与夜小友手上。”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白皮书信,腊封着,题“夜至师亲启”,
“哦?”夜至一声轻咦,接过来看了看,这不是鬼药对自己的称呼,看来写此信者另有其人。腊封完好,没有立时拆看,夜至将信收入怀中。
“老者还有两句口信叫我如实转达。”
“哦?什么话?”
“一句‘三仙已死,当断则断’。”
“一句‘信中之事,务必务必’。”
“嗯。某这里记下了。在下也有一事相询,想来葛长老也曾与你言语。”夜至点点头,便要问问此次他过来紧要问的事。
“自然。二师兄托我下山云游时帮夜小友寻找续接经脉之法,老夫一直记挂心上,不过说来惭愧,我看此事夜小友还是想想如何求动木念姑娘吧。木念姑娘不日便来,只要她能出手,我想夜小友的伤病还是有一线希望的。”景舍道人转过身来。
“如此,在下就不叨扰了。”“夜小友怀中红棉甚美啊!”夜至轻轻一笑抱着一树红棉,背着剑下山回家去了。景舍道人摆手,“恕不远送。”
…………
夜色将至淡黑弥漫的时候,夜至回到了西祠山脚下的小青石围墙里,房门半掩着。
自打搬到西祠山之后,因这里有一处茅草搭建的雨堂,四面通风招惹清阳,夜至把自己的花都养在这里,故而便没有了大敞房门的习惯。白天他出来时,房门时紧闭着的,此时却半掩着,显然有人来过。
凝眉想了想,夜至推开门,隐约看着东屋有人,走过去,就看到有人迎面出了门来。
清然抹抹眼角,低头不去看夜至,平淡着语气说道:“回来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说着就去堂屋角落里放着的水缸前,揭开木盖,用木瓢舀起了水,水波的斑驳光影投在房梁上,忽忽闪闪。她低着头开始打点碗筷。
“你师父赶你出来了?”夜至站在门槛处,影子拉长,一针见血地说道。
清然收拾碗筷的身子僵了片刻,顷刻舒缓下来,在水中捞起青菜,拢了拢耳边青丝,头也不回的嗯了一声。“嗯……我熬了些桂子红枣粥,饿了吧,我先给你盛些。你气血不足,该好好补不了。”
夜至没有答话,反而径自走到清然背后,伸手探上了她的秀背。
“嘶……啊!”清然却是身子一颤,咬着嘴唇呻吟一声,显然吃痛不轻。夜至一把抄手把她搂过来,丝毫不避讳她背后的痛处,迫使她丢下了正在清洗的食材,双手抱在自己胸前,清然把嘴唇咬破了,却也没有再呻吟出声,只是惊骇的看着那人的脸,自己在他怀中。
他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很吓人。
“去厢房把这个敷上,等下去院子外的石桌旁等我,今晚饭我来做。”夜至的目光无奈下来,他以前不会这般说的,想想自己不算是死人了,却学会了心软。松开禁锢着清然身子的手,温柔说道:“我一会就好,今晚月光很美。”
夜至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瓷瓶,清然木讷的应了,拿着进了东厢房。
再之后二人在山间小院的月光下,吃了晚饭,没有说话,不言不语。
清然收拾完碗筷,夜至坐在月光下,身边换了一树西府海棠,把黑布包裹的剑摘下来,放在手中轻轻摸索着。二人无事,将要就寝……
“咚”“咚”“咚”
“夜小友快来开门哇,我呀!老僧来探望你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