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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猪还未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就被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接了过去,一旁的同样年龄的女人一边抹眼泪一边摩挲安岩冰凉的手,腿边的小女孩一边哆哆嗦嗦,一边哥哥哥哥的叫。

    江小猪像是透明的一样,半晌才被发现。

    “你是安岩的朋友吧……”江小猪已经明白过来,眼前三人是安岩的家人——安岩妈妈抹了抹眼泪,向江小猪笑了笑,“谢谢你送他回来……这么晚了,麻烦你了……你也住在附近吗?”

    江小猪连道应该的,说自己在附近有住处。

    两人说了几句,安岩妈妈便道时间不早了,就不请江小猪上去喝茶了,等明天让安岩去请他来做客。

    江小猪知道安岩妈妈是着急安岩,连连告辞,转身走了。

    等到走出好几步,江小猪才猛然意识到,刚才安岩的妈妈根本就没有问起过安岩为什么这么晚回来,神荼去了哪里,更没有问为安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刚才想了一路的说辞,竟是半点也没用上。

    江小猪回头看着那三个身影越来越小,忍不住笑着松了松口气——有着这么相信和关心他的家人,安岩一定会没事的。

    不过——神荼那边……

    “他怎么样?”

    “没事——”包妮璐收好东西,“就是慧眼使用过度,灵能暂时枯竭,心魔横生而已。”

    “这么严重?”罗平一听就知道包妮璐的意思,连忙撇清关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去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不会向瑞秋告状的。”包妮璐随口回了一句,回头看了看整张脸陷再被褥里,显得更加憔悴的人,不由得叹了好几声气。

    “那现在怎么办?”罗平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烦躁的捏他那块硬币,“打架我在行,可这感情就要了命了,想我追小秋秋的时候就老是搞不懂她在生气什么。”

    包妮璐没回话,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才被推门进来的江小猪给打破。

    “神荼还好吧?”江小猪说完这话就察觉到气氛不对,视线一扫,就看见了神荼的脸——当时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现在在灯光下一看,才惊觉神荼双目红肿,眼底发黑,本来就白的脸皮,现在更是一点血色也看不见,让人乍看之下以为躺了一具尸体在那儿——这样神荼恐怕谁也没有见过。

    江小猪顿时噤了声。

    包妮璐最后叹了一口气,将两人赶出了房间,轻轻带了上锁。

    “先别告诉阿塞尔……”包妮璐看着两人都不好看的脸色,轻声道,“等明天神荼醒了,再做打算……对了,安岩那边怎么样?”

    江小猪闻言连连摇头,说没事没事,安岩已经被接回去了,他的家人一句话也没多问,看得出来他们非常关心他。

    包妮璐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一点——怎么说两个人变成这个样子,直接原因都与她脱不了干系,要是两人真出了什么事……

    “回去睡吧。”包妮璐揉了揉因为骤然放松才感受到酸痛的肌肉,“这事到这地步了,我们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江小猪和罗平对视一眼,也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点点头,各自回房间去了。

    屋子里没开灯,门开合带入的光缓缓扩大又迅速在身后缩小为一线,隐隐约约映照出坐在床边的安岩妈妈和趴在床边的小音的身影——继父就着空调指示灯的红光轻声走到两人身边,半蹲下身体,将已经熟睡的小音动作轻柔的抱进怀里,引得怀里的人无意识的哼唧两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安岩妈妈犹如从梦中惊醒,握着安岩已经暖和了的手的双手下意识一颤,随即双手上覆上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需要言语,一个动作就能表达所有——安岩妈妈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继父点点头,拍拍妻子的手,抱着小音站起身,转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来自大厅的灯光又一次闪逝,安岩的脸清晰又暗下去,只剩下五官的轮廓安静的陷在被褥里——安岩妈妈怔怔的看着,双手顺着手腕一寸一寸摩挲而上,半晌,毫无预兆的砸下的眼泪比她提前一步意识到了自己摸到了什么。

    安岩迷蒙着双眼躺在床上,很久才翻身起床。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关掉空调,拔下充电的手机,一切都如往常一样,直到准备去拿眼镜的手摸了个空,安岩的心脏才缓慢又用力的收缩了一下,让他从一种奇异的冷静或者说是空茫中探出头来,呼吸到了一点让他胸口发闷的苦楚。

    站在原地几秒,等到再一次沉落下去,安岩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跟窝在沙发上的小音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去饮水机倒了杯冷水,一股脑的灌进了喉咙——冷水一路畅通无阻,描摹出食道与胃部的位置,带着一股奇妙的熨帖感。

    连灌了两杯冷水,胃部稍稍有了饱腹感,安岩才放下了水杯,走到小音身旁坐下,照例开始刷手机。

    手机一开机,信息就跳了好几条出来。

    安岩一一打开看了,发现大多都是江小猪发过来的,问他怎么样了,好点了没,而剩下就是些黑贷款的垃圾短信。安岩将垃圾短信依次拉入了黑名单并删除,然后给江小猪回了句没事,谢谢他的关心。

    等处理完信息,安岩不经意一抬眼,发现小音正躲在手机后面偷瞄他,被安岩发现后立刻收回了眼神,手指将戳得屏幕咚咚响。

    安岩见状一怔,放下手机问小音怎么了。

    小音嘴巴抿得紧紧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直到安岩问到第七遍,她才犹犹豫豫的带着哭腔问安岩昨天他那么晚被人抱回来,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被人打昏了。

    安岩闻言心中一紧,张了张口,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小音就越说越伤心,直到掉下眼泪来,鼻涕糊了一脸。

    安岩从未见过小音哭,一时慌了手脚,连忙搂过小音,一手给她擦眼泪,一手去扯抽纸给她擦鼻涕,嘴里不住的安慰着,再三解释自己昨天绝对没有被人打,只是突然碰见了朋友,被他给灌醉了,所以才会被送回来。

    小音被擦了两下鼻子,刚刚被汹涌而来的难过所压抑的羞耻感立刻占了上风。她一把抢过安岩手里的纸捂在脸上,将头埋得低低的,狠狠的擤了两下鼻涕,然后也不抬头,瓮声瓮气的问安岩是真的吗。

    安岩连忙回答当然是真的,可话音还未落,小音就又道,说可是她昨天晚上爸爸妈妈给安岩泡热水的时候,她看见了安岩身上的疤,整个胳膊上都是,就像电视剧里被黑社会打了之后的样子,妈妈看见了还哭了好久。

    如同被打了一闷棍——安岩闻言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再多的借口都说不出口了,无数情绪好似再次充满了活力开始耀武扬威,将沉寂下去痛楚顶出了冰面,摊开跳动着的鲜红色肌理。

    安岩忘了自己是怎么跟小音说的了,等到见到了从外面买菜回来的安岩妈妈和继父,食不知味的吃完了午饭,看着安岩妈妈和继父像往常一样收拾好碗筷厨房,然后回到房间关上门,呆坐在床上,看着地板上模糊不清的花纹的时候,安岩才怔怔的掉下几颗滚烫的眼泪,然后闭上了灼热的眼眶,蜷缩着身体裹着被子仿佛睡着了。

    阿赛尔见到神荼的时候,一贯的调侃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连安慰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第一次不敢直视他哥哥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这段感情带来的伤害,这些伤害里有着细碎深远的过往,也有重击强烈的现在,而无解的是,这些伤害是别人无法分担也无法有所帮助的,更不要说受伤害者自身本就甘之如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阿赛尔仿佛能感受到空气越来越压抑,仿佛要压塌两人的脖颈——他知道他必须要说些什么了,不然他哥哥可能要这样静坐到地老天荒。

    抿了抿嘴唇,阿赛尔试探性的话语刚发出一个音节,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就打断了它——阿赛尔半庆幸半恼火的拿出手机一看,一半的恼火立刻转为了十足的忐忑。

    阿赛尔瞄了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入了定的神荼,在铃声响到第五秒的时候接通了电话,并打开了免提。

    “阿赛尔你哥哥在里旁边吧——”神荼妈妈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等阿赛尔回答就接上了下一句,“我要问他——神荼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还想和安岩在一起吗?”

    这一问说起来轻飘飘,不过却把阿赛尔吓了一跳,让他来不及思考父母是怎么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以及知道多少这个问题,连忙去看神荼的表情,生怕他哥再受刺激。

    神荼顿了一会儿终于抬起了头,眼神看起来没什么焦距,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轻声道,“他不想……”

    这么一句话差点让阿赛尔酸了鼻子——自从他哥做下离开安岩的决定起,那个永不退缩的神荼似乎褪去了固执这项能力,一次又一次的为他人所妥协,不管自己是否心甘情愿,是否遍体鳞伤。

    “神荼……”电话那边空白了好久,才又响起了神荼妈妈的声音,“我问的是你……你还想和安岩在一起吗?”

    想吗?

    想吗……

    想——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神荼抽痛的心又一次回忆起了昨天安岩的话——直到那时,他才明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是对不起,也不是迟来的我爱你,而是一条走错就再也无法跨过的名为信任的河流。

    他相信自己爱他,可他不相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无用的爱情带给他的只是负累,只有痛苦。

    自己应该尊重一次他的意愿,不能再像那次一样擅自作出决定。

    这次,让他先选吧……

    神荼一次又一次的说服着自己,好像每说一次,心脏就能缓缓下沉一分——等到完全被污泥附着的那一天,也许就能……

    不,我无法……我不能忘了他……

    “神荼,你想和安岩在一起吗?”

    是的……

    “神荼你想和安岩在一起吗?”

    是的——

    “神荼……”

    “我想和——安岩在一起。”

    沉默。

    “那么神荼——”那边的声音轻声问道,“你觉得什么是在一起呢?”

    下午五点半,安岩睁开了眼睛。一天之内两次入睡让他的头有些闷痛,扑过些冷水在脸上后,才打起些精神,推门出去吃饭。

    饭厅里小音和继父两人正端上最后一盘菜,见安岩出来后,继父连忙招呼安岩过来吃。小音则偷偷从盘里扒拉出一块肉,可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被端着饭出来的安岩妈妈一巴掌拍在手上,痛的大呼小叫,直到安岩把安岩妈妈递给他的饭给了她,小音才嘻嘻一笑,说了声还是哥哥好。

    一顿饭吃的似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小音说开了那些辛密,安岩恐怕永远也无法从安岩妈妈和继父的神情或者言语中得知他们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抑制住了内心的震惊忐忑,粉饰住了这脆弱的太平。

    可自己今天就要打破这个假象了。

    安岩用生平最慢的速度咀嚼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平静的抬起头,看着已然放碗的三人,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要走了,明天就走。”

    你觉得什么是在一起呢?

    神荼沉默着,许多回答在口中徘徊,但是却被一一否定。

    电话那头听见这长久的沉默,终是长叹了口气,泄露了其并不平静的内心。

    “神荼,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伤害说声对不起就可以揭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