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赌博
这周,米婷没有来学校。平时,米婷一周中总有两三天要来罗文的学校宿舍里住的,毕竟是夫妻。
周末回家,面对米婷的诘问,罗文低头不语,他解释不清二百元钱的去向,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说假话的人,更何况他从来就没对米婷说过假话。
他不能告诉米婷真话,他不能告诉她是因为易平中了梅毒。
在恋爱期间,罗文最爱看到的就是米婷生气的样子。米婷生气时总是嘟着嘴,眼睛夸张地瞪圆,胸脯起伏不停,这种怒中带着一丝丝撒娇的味道,每当这时候,他总是有种想把她爱怜地抱住的想法。
但这回不同,这回米婷是真生气了。
一大早起来,米婷就在收拾行装。看着米婷微凸的孕肚,罗文满心的愧疚,他想说上些什么,却被米婷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连罗文的爹娘都看出问题来了。
“文,米婷怎么了?我看她拿着个包就走了,问她也不回话。”娘拦住要出门的罗文说。
“没事,娘。”罗文安慰道。他知道米婷走了,以为是要回娘家,也没在意,再说,米婷真要来了脾气,也拦不住。
直到傍晚,六婶家过来叫他接电话了,他才慌了神。
六婶是村里第一户装了私人电话的,平时有什么事,邻里的总要麻烦上她。
电话那头是丈母娘的声音。
“周末了,和米婷过来坐坐,米婷他哥、他嫂刚好也回来了。”丈母娘说,没等罗文回话,就把电话挂了。
丈母娘借用的是小卖铺里的电话,一分钟五毛钱。老人家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舍不得多花钱。
罗文接完电话就慌了神,怕爹娘担心,他不敢多说,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地赶到了学校。毕竟,学校里打电话方便一些。
在学校里,罗文用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米婷所任教的游晖小学,又从电话簿里找到几个米婷的同事,一一打过去。都没有结果!罗文要疯了。
他只好等,等着等着,还真让他等到了电话。
是学校传达室那边的张老头接的。张老头的粗嗓门嚷得全校都能听见:“罗文老师,有个女的在电话里找你。”
不是米婷。
电话那头是相当轻柔的女声,她说她叫“凤”。
“凤”的声音绵软轻灵,丝丝缕缕地缠在耳边,挠得耳根酥酥痒痒的,好舒服。
“凤”说她是米婷的师范同学,米婷现在就在她的学校。
连夜雇了两轮,开了两个小时左右的路程,罗文到了城关近郊的西萍小学,见到了米婷。
事情闹大了,把米婷的父母都惊动了。
当第二天上午,米婷父母拎着宰好洗净的鸭公来看望罗文小两口时,罗文的头垂得更低了。
罗文的爹木讷地笑着,一脸惶恐。罗文的娘一个劲地赔不是,倒是米婷的娘比较大度,她知道这个女婿平日里规规矩矩的,从不做出格的事,就有心打圆场:“赌是大害。都是赚小工资的,咱输不起;再说,就算赢了,不是自己的钱,心里也不踏实。不能和他们比,你们不一样!算是花钱买个教训吧,以后记着点就是了。”
倒是米婷,像是早把这事给忘了,忙着倒茶倒水的同时,还不忘悄悄地掐了罗文一把,疼得罗文直咧嘴。
看着小两口的样子,四个老人都松了口气。
其实罗文是不赌的。除了有时喝些酒,平日里他是连烟都不抽的,是个标准的好男人。
但不赌的男人似乎不够阳刚。
“不喝不赌,有辱先祖。”易平说,“不赌,哪来的明天?”
易平赌得凶,兜里有钱时,是不屑于输赢几百的小赌局的。
但更多的时候,易平没钱。没钱的时候,易平也会在学校里“小赌怡情”的。
黄校长是一个脸上一团和气的人,管理上也比较宽松。晚上没有“督修”任务的老师们喝些酒、打几圈麻将是常有的事。有时遇见黄校长来了,有人还会客气地说上几句:“校长,你来玩几把。”黄校长总是满脸是笑地摆摆手,然后走开。
易平的赌技高,总是瞅准学校要发工资的时候,席卷一番回去。
但易平也有走背运的时候。这天,他的手气臭到了极点,几局下来,没有胡过一回,许多回都是刚要吃牌的时候就被下家碰走,刚要听牌别人就胡了。
那个尖嘴的学弟这天手气特好,连着胡了几把后,话就多了起来,还哼起了小调。哼着哼着,就哼起了易平心头的火气。
“鸭公嗓子,孝男哭丧似的。”易平皱着眉说,“刚阉过的吧?还叫什么春?”
“中毒了才阉掉。我每天早上雄纠纠、气昂昂的,阉什么阉。”尖嘴学弟笑嘻嘻地说。这话戳到了易平的痛处,说得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后来大家就发现易平在偷牌。易平的手快,补牌的时候有意多摸了两张,然后在胡牌时将多余的牌往中圈的牌堆里顺势一推,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尖嘴学弟也是个老手,几把下来,他发现了蹊跷。当易平又一次想要故伎重施时,尖嘴学弟忽然叫住了他,说:“你的牌好像多了。”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易平,易平不好抵赖,只好装模作样地数了一下,说:“怎么搞的,还真是多了两张。”说完,把牌推倒,示意其他三家继续出牌,自己“冬眠”去了。
众人见他没有“赔胡”的意思,也不敢多说什么。
匆匆地,又玩完了一局。正当易平准备重新换位开始下一局时,尖嘴学弟推说累了,死活不肯再来。其他人也都借故离开,把一个易平独独地晾在那儿。
易平一个人坐在麻将桌旁,一时特别尴尬。他掏出打火机,想要抽根烟,一摸口袋,只剩下一个空烟壳。他把空烟壳用力地揉成团,扔到了地上。
这时,听得那个尖嘴学弟正在公共卫生间里哼着小调洗漱,一时恶向胆边生,顺手操起麻将桌旁的一个空啤酒瓶,冲进了卫生间,将瓶子照着尖嘴学弟的头就是一下,“哐啷”一声,碎片四飞,一阵杀猪似的哭嚎把半栋楼都震动了。
血,顺着尖嘴学弟头皮很快地就把整张脸都糊住了。
善后工作还得罗文来完成。雇了车,付了医药费,请几个帮忙的吃了一餐夜宵……其他的尖嘴学弟也都认了,再也不肯让罗文多出一分钱。罗文的心里满是愧疚,就像是自己打了人似的。
这回,罗文回家时向米婷一五一十地交待了钱的用途,毕竟赌博和打人比起“中毒”要容易说得出口一些。
“你个傻瓜。”米婷说。
“不过,易平也够有个性的。”没想到,米婷末了给了一个这样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