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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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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么多年下来,易平不觉间已是阳山村的名人了。一句话,这几年没有白混。

    这么多年下来,数不清排砸烂了多少酒瓶,砸破了多少人的头,甚至也记不清在各家店铺里赊下了多少账。他喜欢酒后站在路头对着观音阁的方向撒尿,许多个有风的夜晚,混着酒精的尿臊味飘得很远很远,让许多没有机会喝酒的老实乡里人也闻到了酒香的特殊诱惑,这样的夜里一定不好入睡。喝多的时候,他喜欢撩开上衣,露出胸前一道一道交错的疤痕,热汗浸透后似乎能够闻到一股酥焦的味道。最长的一道刀痕,从上腹处斜向划过,有三四厘米长,据说当时连肠子都要出来了,缝合时易平竟然还和看望他的哥们有说有笑。

    许多人都怕不要命的易平。

    不要命的易平会跳流行的“霹雳舞”。跳起“霹雳舞”的易平有种神奇的酷劲。有时,邻村会有“歌舞团”演出,那就是易平以及他的哥们露脸的机会。

    那时,正是港台风劲吹的时候,许多有脑子的人开始组建“歌舞团”到处赚钱。这些“歌舞团”的基本架构是:一两个会唱流利歌曲、也唱得比较好的男或女,一两个会跳“霹雳舞”的帅哥型男,一些愿意在台上脱的女孩——会不会才艺不重要,漂不漂亮也没有办法苛求,年轻、豁得出去才是硬道理。然后围绕这些“台柱子”再找些人凑数,一个“歌舞团”的雏形便有了。

    邻村有“歌舞团”演出的时候,易平和他的哥们就来“拆台”了。他会在节目正在进行的时候,忽然跳上舞台,从节目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开始说话。这些演出人员经多了世面,一般也知道“地头蛇”惹不得,这样的时候,一般总是陪着笑脸拍手欢迎,会说话的还会适时来上一句,帮他把现场气氛点燃:“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前来助演的帅哥,让我们静待他的精彩演出!”

    易平总是先来一首慢歌,昨夜星辰是他的保留曲目。戴着眼镜的易平歌喉一开,给人一种特别安静的感觉,那声音从麦克风中传出,像是自天边缈缈地飘来:“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消失在遥远的银河……”

    台下掌声四起,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曾经贴在他脸上、身上的标签,包括身上交错的疤痕,大家都只是为音乐而音乐,为精彩而感动。拿着麦克风的易平忧郁帅气,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也特别地迷人。

    接下来是现场的高潮。易平用手一招,他的几个哥们便齐刷刷地跳上了台。后台的灯光和音乐都识相地配合,制造出梦幻闪烁的效果,于是,易平他们鬼魅的身影便覆盖了舞台的各个角落……

    看演出的基本上是年轻人,大家都疯狂了,甚至台下也有人模仿着扭动起身子来。

    再往后,这个“歌舞团”除了用来镇场的脱衣之外,基本上拿不出其它可以让大家满意的节目了。

    这个夜晚,让易平和几个哥们彻底地毁了。

    所以,有经验的演出团体一到一个新的地盘,总是要先去拜访本地“说得上话”的人——在阳山村,易平就属于这样的大人物。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易平主动找上门去的。易平觉得:阳山村,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歌舞团”刚在阳山村落下脚,易平几个就找上门来了。

    为了壮气势,易平把邻村的“猴仔”、“乌贼”、“扁豆”几个也找来了,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歌舞团”临时租借的房子里,大大咧咧地掀起将房屋隔成两半的布帘,吓得正在换衣的几个女孩惊叫起来。

    “我们合作吧,”易平开门见山,“我帮你收门票,所有的事情我来摆平,保证没有人敢来闹场。钱四、六分成,我六你四。”

    当头的知道来者不善,支吾半天,没有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易平不耐烦了,“啪”地就是一巴掌,这一掌过后,所有的生意就谈成了。

    演出地点在村的祠堂里,四个门都有易平的人守着,像往常那样翻墙或使横“看白票”的人没有了。

    易平很早就为罗文留了前排的位置,本来罗文是推说工作忙,不想过来的,但架不住易平的盛情,便在晚自修后从屏北中学骑了两轮过来,刚到门口,就有易平的小弟接了进去。

    演出正是高潮。当一个身着白色轻纱的姑娘出场之后,全场的尖叫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后排的都站了起来,有的人还拼命要往前挤。

    易平整晚都在舞台的一角靠近后台的地方维持秩序,此刻便站了起来,从旁边的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大家都坐下,坐下。等会儿让你们看个够,要看多清楚就能看多清楚。”

    易平笑咪咪咪的,说的话也轻轻柔柔的,像是和你叙家常。但底下的“猴仔”、“乌贼”、“扁豆”几个就没这么客气了,他们站在不远处,用手指把一众站着的人一个个地点戳过去,就差没有爆粗口骂娘了。于是,众人就识相地纷纷坐下,现场又安静了下来。

    罗文刚坐下,就发现身边坐着的都是一些熟识的面孔,有过去的老同学,有认识的学生家长,还有几个村里老人会的成员,一时有些尴尬,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他意识到接下来要表演什么,觉得有点不妥,毕竟为人师表,但这些人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还有人开玩笑地说:“怕什么,老师也是人。”这一句话就把他粘在座椅上再也走不掉。

    台上音乐声重新响起,身着白色轻纱的姑娘重新走台。由于坐在前排,罗文看得很清楚。小姑娘很年轻,面容还相当青涩,看样子最多不过十八九岁。小姑娘的台步走得很零乱,完全对不上音乐节奏,但这不重要,人们要看的也不是这个。人们等得有些心急,台下又有人吹起了口哨,易平找了条矮凳坐下,转过身向台下摆摆手,意思是大家不要急。

    “可以开始了!”罗文听到易平对从他身边走过的小姑娘发令道。小姑娘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但她开始脱了,其间还有人在不停地喊着:“脱!再脱!”好像是“猴子”他们。于是附和声起来,现场的气氛又达到了高潮。

    小姑娘身段很好,虽不成熟,但细长婀娜,楚楚可怜,别有一番风味。罗文发现,易平的身子一直往小姑娘的方向前倾,看得特别入神,嘴角有一种坏坏的笑。

    小姑娘可能还是生手,脱光以后,就在原地站着不动,整个人傻了一样。后台马上有女演员出来拿起地上的衣服裹了小姑娘的身体,拉着她退入幕后。

    这回易平不干了,他从椅子上起来,进入后台的幕后,扯掉小姑娘身上裹的衣服,死活不让穿上。

    团里的其他人也赶紧围到幕后,台下的“猴子”他们一看有些不对,也赶紧冲向后台。一众人围着一个光溜溜的小姑娘开始长时间的交涉。

    台下的众人大眼瞪小眼,傻傻地干等。

    十分钟后,小姑娘又登台了,这回一出场就是光溜溜的,细心的前排观众发现,小姑娘的眼角似乎还有泪。罗文忽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在爬杆的杂技女孩,莫名地心有些痛。

    小姑娘又光溜溜地走了两圈,其间还有人叫着:“踢腿!踢腿!”但小姑娘终究没有踢腿。

    小姑娘进入后台后,易平又跟了进去,这回没有再见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