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原来是她
“皮蛋”和罗文原来并不在同一个班,罗文在(一)班,“皮蛋”在(二)班。罗文上学不久便知道了“皮蛋”的大名叫易平,因为这个学校,无论老师、还是学生就没有不认识易平的。从一年级起,罗文就经常看到易平一个人被老师罚站在操场上。学校建在一个坡地上,只有两排相对的砖瓦房,坡下是一块当作操场的空地,没有围墙。操场的西边角有一间牛圈,易平站得无聊了,有时会偷偷地跑到牛圈里,用破木板或碎石片铲来一堆牛粪,就在操场上垒起牛粪小屋,一个人在那儿过家家。有一回甚至直接跑到了牛圈里,用土疙瘩乱砸,惹得牛性大起,挣断牛绳,冲出牛圈,吓得易平屁滚尿流。还有好几回站着站着就不见了,原来是悄悄溜出校园,跑到别人家的地瓜田里,把一个个的地瓜挖出来,在那儿捉“象鼻虫”玩。再后来,就没有老师再敢让他罚站在操场上了。
易平应该也认识罗文。罗文书读得好,家里的土墙上贴满了奖状,那是老实巴交的爹每天劳作回来最大的安慰。但这些跟易平没有关系,易平才不关心谁书读得好呢?每学期末,全校学生在小操场上人挤人地站成一个小方块,孩子们的鼻涕声中是校长的讲话声。校长用方言味十足的普通话,宣布着一个个学习优秀的孩子的名字,这些孩子一个个上来,贴着校长站成一圈,仰着头看校长的尖尖的下巴以及唾沫横飞的嘴皮子。拿到奖状的孩子被校长重新列成一排,面对着大家,享受众人羡慕的目光,这时,易平往往也会被抓上来陪站。易平的小脑袋也仰得高高的,满脸是笑,他才不把这样的亮相当作耻辱呢!也没有人敢笑话他,敢笑话他的孩子事后哪个不让他揍得鬼哭狼嚎的?
三年级一开学,易平就转到了罗文的班上,因为原来的老师都不想要易平了。三(一)班来的是一个新老师。
开学的第一节课,新老师来了。
是个女老师,大大的眼睛,整齐的刘海,圆润的脸。
是她!罗文觉得心一紧,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易平一定也认出来了,满脸贼贼的笑,后来就跟前后桌交头接耳起来,那几个当年的同伙都有些惊慌,只有易平更乐了。
是她,新老师就是当年那个骑车的红衣少女。
“我姓连。”新老师说,声音甜润清脆,相当好听,像麦芽糖一样,黏黏软软的。
罗文又想起了“点儿”。“点儿”的眼睛也很大。
连老师穿着“的确良”的衬衫,由于流汗的缘故,衣服紧贴在身上,衬出起伏的胸型,相当好看。
“屁股好圆。”罗文听到易平在小声地说,旁边有人“嗤”地笑出了声,易平自己也夸张地笑了起来。
连老师没有听到易平说什么,只和蔼地说:“小朋友们,看到你们我也一样开心。不过,我们还是开始上课吧!这学期,我教你们的语文和数学。”
罗文觉得新老师教得真好,每一句话都那么亲切。他认真地听着,生怕漏掉哪一个字。
易平在罗文的后桌,听了一会儿,忽然举了手:“老师,我要尿尿。”
全班哄笑起来,老师却没有生气,只笑着说:“那你去吧!”
易平像个泥鳅一样,贼快地从座位上出来,绕了半个班,来到老师面前,抬头看着老师,小脸上满是脏兮兮的笑。
连老师也笑了,和蔼地说:“去吧。快点回来上课。”
连老师的笑很好看。易平看得有点呆,不小心一头撞在了黑板上,全班同学又哄笑起来,连老师也跟着一起笑。
易平根本没有去厕所,不一会儿就在门口喊“报告”了,喊“报告”时扬起脸很认真地看着老师。
连老师点点头,用好听的声音说:“进来!”那声音不是命令的威严,却像妈妈的催眠曲一样地轻柔。
但易平并没有在座位上坐多久,又举手了:“老师,我还想尿尿。”
大家又哄笑起来,但连老师仍然没有生气,还是笑着让他出去了。
易平经过讲台桌时,仰起头来又看了一会儿老师,小脸上满是调皮的笑。
然后又进来,然后又请假出去。
这样往复了几次,第四次时,连老师微微蹙起了眉。
连老师蹙眉的神情也很好看。
第五次时,刚好被路过的校长发现了,就扯着易平的耳朵,顺着木楼梯上去,把他带到了二层的办公室。
办公室和教室一样简陋,楼板踩起来“嘎吱嘎吱”地响。阳光从瓦顶的缝隙漏进来,洒在楼板和几张破桌子上,斑斑点点的。漾动的粉尘在光影中隐隐绰绰的,让人有想睡觉的感觉。
易平在办公室上呆了一个上午,直到十二点多,校长才让他回家吃饭,下午一到班上,就有了重大新闻要发布。
易平说,校长没事就喜欢跑到连老师的宿舍里去,进去了就不想出来。他还说,他看见校长把饭端到连老师的宿舍里去吃了。
孩子们不觉得这是什么重大新闻,听了几句就四散地走了,这让易平觉得很扫兴。
后来易平就天天锲而不舍地在木楼梯旁潜伏,窃听各种动静。
有一天,易平又神神秘秘地说,每到中午,他就常能听到连老师宿舍的楼板“嘎吱嘎吱”地响个不停。大家细听,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那不是平常的走路声吗?
易平说:“不是这样的,你们中午要早点来。”
没有人把易平的话当回事。
后来易平又说,有一回,他偷偷地顺着楼梯摸上去,在二层的转口处刚探头,就看见校长慌慌张张地从连老师的宿舍里出来,边走还边扯衣服,校长一出来,连老师就“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了。
大家仍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易平又说:“你们知道吗?大人也跟公狗、母狗一个样……”
易平说得信誓旦旦,他说,他好几回就看到爸爸和妈妈趁他睡着的时候,像公狗、母狗一样叠在一起。
“我假装睡着,他们不知道。”易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