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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冷宫皇子宠妃记

    刘太医在宫中沉浮多年,能一直被正康帝钦点为请脉御医,自然也有真才实学,但正因如此,他才愈发看不明白,这两人昨日分明还是脉形散漫、神气涣散的无神之脉,怎么才过了一夜就中气十足面色红润了?再说即使是回光返照,又岂有能如盛黎一般,一夜之间恢复神志的?

    刘太医如何能想到夏添和盛黎有生烟奁那样的宝贝,他强压心头不解上前诊脉,一按之下,见二人都是正常的常脉,不由得心头大骇,原本依他来看,顶多今明两日,这安王和王妃就该一命呜呼了,何况哪怕真是回光返照,也断不可能脉象如此平实,这分明就是两个正常人。

    夏添一见到刘太医眼中的疑惑与惊惧,心情便莫名好了几分,这几日刘太医天天进府,一开始说他二人不便服药时夏添颇为开心,可谁知那刘太医接着就摸出一排金针,说是什么要为他二人行金针排毒之法,须知小狐狸朦朦胧胧间瞧见那一排金针都快炸毛了,若非盛黎躺在一旁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只怕他早就跳起来把刘太医给扔出王府了。

    刘太医诊脉后,又详细询问了他二人饮食用药,得知是在服下左太医带来的药草后才精神大好的,他稍作犹豫,道:“既然能令王爷王妃服药半个时辰便起身,此药必然性情猛烈,我这便开上一副温和调养的方子,以免药性太强反而伤了身体。”

    “不劳刘太医费心了,”盛黎抬手按下了他欲提笔的手,“我与王爷如今大好,且左太医说药草药性凶猛,与多种药材相冲,未免万一,还是不必开药了。”

    刘太医手一抖,他有心反驳,抬头对上盛黎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时却骤然失声,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瞪圆了眼睛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

    这时,夏添将端贵妃搀进了屋内,左太医也笑嘻嘻地跟在一旁,他方才在外间也听到了刘太医的话,便说道:“刘太医,多亏了皇上娘娘一片爱子之心庇佑,此刻王爷王妃的身子骨比常人还好上三分,再用药只怕适得其反了!”

    刘太医心中恼恨,这左太医平日不是一心只扑在医药一道上,完全不理宫闱暗斗的吗,今日怎么竟一味地站在安王府一边,难道他当真是治病治傻了,半点不知道皇上对安王的不喜?

    思及此处,刘太医又朝端贵妃一拱手,“贵妃娘娘,皇上命臣前来医治……”

    “刘太医医了七八日也不见好转,这话就不必再说了吧。”没想到,端贵妃却半点面子不给,冷冷地打断了他。

    端贵妃心中亦是有气,她自然知道刘太医是奉皇命前来治病,可正是因此她才愈发不忿,若说以前她尚且抱有一丝幻想,只道虎毒不食子,正康帝便是再怎么厌恶添儿,总不至于要夺了他的性命,可那一日的什么金乌培元丹便让端贵妃彻底放下了那一丝期愿,皇帝不愿意要这两个儿子,可她要。

    刘太医面色讪讪,只是想到正康帝对他说的话,哪怕心知端贵妃不允,也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一试,“娘娘不知,这金针排毒乃是细致调理的手段,并非一日可以见效,老臣原本想着这两日再辅以温和排毒的药物,定能让王爷和王妃好起来,谁料……”他看了一眼左太医,言下之意,便是夏添和盛黎醒来都是他施针的功劳,左太医不过是钻了个空子,抢了他的功劳。

    左太医倒也不恼,摸了摸胡子道:“或许吧,看来这看病就诊也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要是人不对了,再怎么看也是看不好的。”说罢,他又乐呵呵地朝着夏添等人道:“既然王爷和王妃醒了,那老臣也就不便多留,倘若王爷王妃还有不适,老臣再来。”

    等端贵妃和左太医离开后,夏添一理衣摆坐下,对面色黑沉的刘太医道:“刘太医,本王和王妃的身体如何,我们心中有数,刘太医年事已高,又是专为父皇请脉的,这几日劳烦你日日来回——”说话间,盛黎去书桌旁的博古架上取下一个红木漆盒放在了桌上。

    “这是本王和王妃的一点心意,还望刘太医不要推辞。”夏添说着,随手揭开了盒盖,里面放着数只老参,一眼望去已经长出了人形,且根须完整,非百年难成。

    刘太医在太医院多年,经过他手的百年老参也不是没有,可一则没有这么多,二则几乎没有如眼前这些老参一般长出如此周全的人形的,只是他虽然心动,但却没有忘记自己到底是哪一派的人,正欲推辞,盛黎却抬手拿起了一支老参,举到了刘太医面前。

    那老参粗壮,刘太医原本不甚在意,眼角余光却瞥见参体一侧微微露出一点金色光泽,他疑惑地看去,盛黎正好整以暇地顺着那一点金光取出了一支金针。

    “这!”刘太医猛地站起了身,那金针旁人不熟悉,他却再清楚不过,针尾处做成了杏叶状,那分明就是他独家所用的金针!

    盛黎看也不看他一眼,抬手将老参掰做了两半,但见从针眼处开始,那老参内里竟然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

    “百年老参都抗不过的毒性,刘太医果然医术高超。”盛黎劈手将老参砸在了刘太医的脚边,冷笑一声,“太医你说,若是这东西上达天听,皇上会如何处置?”

    “先皇在时,曾夸赞老臣医术有成,故而特意赐下这杏叶金针,此事人人皆知。”

    “人人皆知又如何?”夏添拿起一根老参敲了敲桌子,“刘太医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认识了?这几根老参里面可都插了金针……刘太医,你可想好了,本王听闻你这金针可还常常用在父皇身上。”

    此言一出,刘太医当即跪倒在地,“王爷,老臣冤枉!老臣一片忠心,此事、此事定然是有人故意从中挑拨离间,老臣断不敢在金针上下毒啊……”这话他问心无愧,毕竟仅凭前几日安王和王妃那脉象症状,莫说下毒了,只怕服药时药汁烫了一分都能把人给烫死,刘太医当然不会主动做出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情。

    夏添托着下巴,待刘太医说完,这才道:“刘太医,那位炼丹的道长被拖出午门斩首时,也是这么喊的。”

    刘太医背脊一寒,还要再辩,便听盛黎在一旁冷冷道:“刘太医许是太久不曾回太医院了,难道不知道,皇上这几日都是让徐太医为他调理身体的。”

    这事情刘太医当然知道,他要在安王府中守着这两人归西,自然没办法再每日准时为皇帝请脉,徐太医还是他向正康帝推荐的,可如今这事情被安王妃一说,刘太医不由得在心中猜忌起来,为正康帝炼制丹药的道长当初为什么被斩首,他心中十分清楚,不就是因为已经“物尽其用”了?

    他为正康帝请脉多年,自然知道这位帝王自过不惑以后便愈发刚愎喜好猜忌了,且因本朝尚无太子,朝臣几乎三天两日上奏请他立太子,正康帝自觉身体健壮,又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分走手中权柄?是以才请来道长炼丹,正是盼着长生万岁。

    但便是那位道长也因着安王一事被糊里糊涂地拖去斩首丢了性命,正康帝当日让他来安王府整治时莫非就早已安排到了今日这一步……他就是下一个?

    见刘太医沉默不语,盛黎又道:“刘太医可想好了?这老参均是百年野参,刘太医若是不要,那我与王爷就献与……父皇了。”盛黎语气淡漠,仿佛刘太医收与不收都和他无关。

    “老臣……谢过王爷王妃。”刘太医心中挣扎半晌,到底是低下了头。

    目送刘太医略显伛偻的背影远去,夏添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茶盏,低下头小声说道:“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事情。”

    小狐狸虽然没心没肺,又喜欢“恃宠而骄、仗势欺人”,但他喜欢的只是让旁人都知道自己有一个多么好的饲主,却并不想天天都做着这样勾心斗角的事情,于他而言,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吃鸡腿,能不能让饲主给自己捏尾巴这样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盛黎走到他身边,弯腰在夏添额前轻轻一吻,“你若不喜欢,等事情成了,咱们便抛开这些虚与委蛇的事情,我听说北方有一处草原风景极好,咱们不如去看看。”

    一开始二人也曾商议过,是否干脆就借着这次下药的事情来个死遁,只是端贵妃尚在深宫之中,他们二人倒是轻松了,只怕端贵妃失去儿子的依仗,又不得皇帝喜爱,在宫中日子更加难过。

    因此,盛黎和夏添一开始便拿定了主意,他们对于正康帝没有丝毫敬畏亦或濡慕之心,既然天子看他们百般不爽,那换一个天子便是了。

    第57章 冷宫皇子宠妃记

    这话说来实在狂妄,一朝天子岂是说换就换的?何况如今夏添的身份不过是个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就连文武百官不时上奏请正康帝册立太子,也从没有一个人提过十三皇子的名头,其势弱可见一斑。

    何况因着夏添体弱多病的缘故,即便到了岁数,皇帝搬出诸多借口,也从未让他参与过朝堂政事,有意将他与朝廷隔绝开来,朝中派系如何分支,支持者各有几何,夏添说不定还没有端贵妃了解得清楚。

    盛黎更是如此,他囿于痴傻的名头,被困在丞相府多年,不少世家子弟都是只闻其名不知其人,丞相更是对他不闻不问,断不可能给予任何支持。

    一开始夏添不愿平白招惹是非,只想着能避则避,皇帝要他选妃他选了,要以丹药夺他性命他也认了,可正康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赏赐一枚丹药给盛黎,明知吃下去不死也要丢半条命,却仍旧靠着皇权压人。要知道小狐狸也是记仇的,倘若说以前能让他记仇的便是有兽类从他口中夺食,那么如今最能令他动怒的便是有人要对盛黎动手。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饲主,自己尚且舍不得欺负一根手指头,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原本在小狐狸看来,谁当皇帝都与他无关,可在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天子一怒便是伏尸百万,要让他和盛黎两人活不下去实在是轻而易举,恰如刘太医之流,今日他们使计令他告饶,可倘若再来上三四个,莫说再上金针,光是应付这样表里不一的人都足够让小狐狸疲累。

    因此在夏添的打算中,他只想着入宫后找个机会变作狐狸藏起来,待到夜深人静再潜入正康帝寝殿之内夺了他性命。

    自然,这个想法一被盛黎得知就立刻否决了,小狐狸满心的不乐意,变成狐狸模样露出尖锐的利爪,在桐木柜上用力划下几道深刻的划痕,以此证明自己一爪子下去定然能让正康帝毙命。

    盛黎抱起小狐狸,捏了捏他的爪子,便见夏添在被抱起的瞬间立刻收回了爪尖,只留软绵绵的爪子拍在他的掌心。

    “乖一点,知道你厉害,可是犯不着为了那样的人弄脏爪子,知不知道?”盛黎轻轻按了按粉嫩的梅花状肉垫,他并不在意小狐狸是否还残留着兽类的本性,只是不愿意旁人的血污了这雪白皮毛。

    小狐狸立刻昂头叫了一声答应,叫完方才想起这院外或许仍有监视的人,唬得他立刻自欺欺人地将脑袋死命埋在盛黎臂弯里,活像自己只是一个白毛球,刚才那一声绝对不是他叫的似的。

    盛黎失笑,低头吻了一下小狐狸轻颤的耳尖,“虽然不能直接动手,可也不是没有办法。”

    夏添动了动耳朵,又把脑袋抬了起来。

    盛黎抱着他走到书桌边,摊开一张牛皮纸,上面山川纵横,正是当朝的国家版图。

    “吱?”小狐狸小声地叫了一声,跳到地图上,伸出一只脚爪去拍了拍地图上方标红的几处,又仰起脑袋回看盛黎,满目不解。

    “这几处是边塞要地,我这几日在府里翻看了历代兵书和史册,这些年一旦外族蛮夷在冬季缺乏食物,便会立刻暴动侵/犯边境,屡禁不止,幸而有赵家军驻扎,才能免于战乱。”

    原本还拿毛茸茸的爪子好奇地按踩红点的小狐狸顿时愣住了,他猛地跳到桌子边,直起上半身抱住盛黎的手臂,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住地摇摆拍打,虽无言语,却也能看出他的焦急。

    “不是要去打仗,是去问问你的舅舅,愿不愿意挣那一份从龙之功。”

    端贵妃之所以为正康帝所不喜,却仍然能在贵妃之位上坐这么久,最大的原因便是她的母家——赵家一门忠烈,她的祖父、父亲、大伯均是马革裹尸还,而今率领赵家军镇守边疆的则是她的兄长赵元白。

    赵元白至今未娶,又十分看中血脉亲情,他知道皇帝不喜自己的妹妹与侄儿,在边关立下战功后,数次奏请皇帝将赏赐都给予端贵妃和十三皇子,以此表明自己绝不贪恋战功,唯求家人安康,正康帝忌惮于他的兵力,这些年除去冷待端贵妃母子二人,旁的倒也没有再做什么。

    不过没有皇帝诏令,镇守边关的大将绝不可随意离守,否则便有谋逆之嫌,是以这些年赵元白只能借着五年一次回京述职的机会看望妹妹和侄儿一眼。

    在夏添所获得的记忆中,那位舅舅满脸络腮胡子,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个武将,但在对待家人上心思却十分细腻,因知道他常年缠绵病榻困居深宫,徒有一腔游历山水的心思,故而每每回来都会为他带上各地特产及风土游记,令他足不出户亦可览尽天下风光。

    夏添感念至此,“吱吱”地鸣叫了数声方才想起自己还是只狐狸,连忙化作人身,跪在桌面上问道:“我们要造反吗?”

    他语气轻快,竟好似发现了新奇玩物,毕竟对小狐狸而言,“造反”实在是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情,又是盛黎主动提起,自然好奇万分。

    “不造反,‘谋逆’的罪名太过,我们实在没必要让母妃为此担惊受怕,还有……”盛黎说着,随手解下外衫罩在赤身裸/体的青年身上,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对方的屁股一下,“衣不蔽体,哪里还有点王爷的样子?”

    夏添轻笑一声,故意扭腰摆臀地挣扎一番,“淫者见淫!分明是主人自己胡思乱想。”

    别的皇子王爷要谋取皇位,莫不是召集幕僚细细商讨,唯有这两人态度可说是十分儿戏,更别提正事才一说完便闹到了床上,若被其他大臣知晓,非得参他们一本“荒/淫无度”不可。

    端贵妃眉眼含笑地回了宫,正康帝却是气得摔了一盏茶。

    “刘太医出事了?”

    前来回报消息的侍卫道:“回皇上,刘太医的马车在巷子口受了惊,狂奔之下翻了车,刘太医被压在车厢内,摔断了一条腿,气息也十分微弱。”

    “好啊,好,很好。”正康帝冷笑一声,连说三个好字,方才坐定道:“这安王和王妃才醒过来,刘太医就出了事,朕看,莫不是刘太医医者仁心,把王爷的病气过到了自己身上?”

    言下之意,便是怀疑刘太医这几日都是虚报了病情,甚至暗中襄助安王和安王妃,把对方的病给治好了,眼下为了逃避责罚,方才故意闹了这么一出。

    侍卫不敢接话,只垂头跪在原地,便听正康帝又道:“既然刘太医摔断了腿,那就在家好生将养,只是太医院不可无主,即刻便升徐太医为太医院总医官。”

    刘太医奋斗了大半辈子的权势地位,一句话便彻底付诸东流。

    待挥退左右,正康帝又踱步到书房内,拿出藏在暗格之中的一张纸条,正是夏添生辰盒当中钦天监记录的纸张。

    正康帝反反复复地读着纸片上那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每读一句,眸色便暗沉一分,到最后终是忍不住将那纸张揉成一团,掷在了脚边。

    当年他也曾为自己的这个孩子诞生而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过,夏添出生当夜他便被太上皇召进了宫,当初的皇帝、他的父皇,拿着那一张钦天监记录下的纸张告诉他,他生了个皇帝儿子。

    第二日太上皇便宣布立他为太子,当大臣幕僚来恭贺他时,正康帝却只想着昨夜太上皇与他说的话——

    “帝星转生——若非你的小十三如今才刚出生,朕真是恨不得越过去将他立为太子。”

    何其可笑!他汲汲营营数年不过为了一个太子之位,然而数年辛劳,仅比不过一个刚出生的稚儿!皇帝立他为太子,不过是为了让十三子日后登基能更名正言顺,甚至若非太上皇还有一丝理智在,只怕真要越过自己,将儿子立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