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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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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启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反复出现的照片,慢慢说到:“方自在的那张照片,应该是6年前拍的。”

    6年前,是方自在把霍启困在身边的第二年。

    老钟疑惑,“你怎么知道是6年前拍的?”

    “因为围巾,他围着的那条,是我的。”

    老钟细细想了下,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会儿方自在心血来潮,不知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笔记帖子,缠着符阿姨说要学织围巾,可惜方自在再怎么学,也是个少爷的命,光是起头就打了两三天,后来闹脾气说不做了,但第二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捡起来,愣是给织完了。

    只是模样真的惨不忍睹,符阿姨给他做了些修整,但是有一条错织了线,怎么也收不回去,显得突兀异常。

    围巾方自在没敢送出去,但霍启还是只一眼就记住了。

    方自在走了以后,围巾还放在霍启家的桌上,又怎么可能会无端出现在照片中。

    老钟想起往事,又沉默了许久,久到连加湿器都停止了工作,房间里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而霍启还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老钟从窗前收回视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场病将他折磨的消瘦了不少,眉眼间平添了几分忧愁,低声说着那些事,“那时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了很长的一串专业名字,我也没记住,就只听懂了脑瘤两个字,那时觉得天都黑了,我心里一直在想,老天爷就这么不喜欢方家吗?”

    听到“脑瘤”两个字时,霍启的眼里起了些隐约的波澜。

    “在在那时候一颗心都全在你身上,我和医生怎么劝也不管用,只能靠吃药撑着,后来在A市的时候,在在晕过一次,回去复诊的时候才发现位置移偏了,所以他开始走路摔跤,到处磕磕碰碰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钟想起那段日子,喉头微微哽咽,“后来他二叔也捺不住了,直接找上门来...在在没跟你说过,但其实他在方家过得也没那么顺遂,全是他一个人顶着。”

    “后面肿瘤的位置已经开始压迫到神经了,手术一定要做,所以他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放你走了。”

    霍启一边听着老钟说话,脑海里飞快地过着一些细碎的片段。

    他那时也只是觉得方自在消瘦得厉害,但彼时连讨厌都来不及,根本无从提及关心。

    老钟说完一大段话,眼角起了皱纹,皱着眉看向霍启,语气头一次放软,“霍医生,那场手术的后遗症就是他忘了很多事情,我顺水推舟,把关于你的痕迹全都抹了,抹得干干净净。”

    霍启藏着口袋里的手微微扣紧,不自觉地将指尖陷入皮肉中。

    “你看看现在的方自在,不记得你了,可是他开心多了,也自由多了。”

    “我老钟在这里说一句对不起祖宗的话,方家人生来命薄,我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在在我从小一手带到大,我舍不得,我是真舍不得。”

    “所以霍医生”,老钟的语气近乎哀求,“我自私的求你一次,不要给他任何想起你的机会,你们从来都不合适,让他开开心心的,可不可以?”

    霍启站在原地,长而卷的眼睫微微下垂,他闭上眼,遮住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方自在要开心,他就要给,那他怎么办?

    整整八年都在一个人身上,那他怎么办?

    霍启原想回来找方自在要个说法,怎么现在他却成了那个讨厌的讨债人。

    席间空气干了许久,干到上下唇瓣都黏在一起。

    霍启怎么都开不了口,说不出一个“好”字。

    霍启睁开眼,转身走了出去。

    老钟倚着床头,怔怔出神。

    方自在刚在楼下买完咖啡回来,不知怎想,买的时候就多点了一杯。

    拐过转角就看见霍医生从房间里刚出来。

    住院部的采光极好,右侧窗明几净,漏进了大片飞扬的日光,尘埃细粒清晰可见,在空气中乱舞着,又有秋风吹进来,散了一地微凉。

    方自在捏紧手中的咖啡,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嘴角微微上扬,“霍医生,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霍启与他稍稍错过,衣角擦着衣角,消毒水混着咖啡氤氲的香气,不知蒙了谁的心头。

    方自在一手端着一杯咖啡,霍启与他擦肩而过。

    印象中好像也有这样的时刻,他舀了一碗粥,有人说不要;他端了一杯茶,有人说不要。

    “不要,谢谢,不用了”,那人总是在拒绝他。

    方自在忽然觉得脑袋很疼,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是谁。

    又怎么会和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渐渐融合——

    番外篇1.霍启(上) I miss you

    霍启很讨厌冬天。

    可偏偏他就在冬天到的波士顿。

    一下飞机就是铺天盖地逼仄的寒意,潮湿的风吹得脸生疼。

    霍启坐在大厅里等着司机。

    机场里人声鼎沸,有人来来回回地走动。

    他独自坐在一边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川流不息的人潮。

    陌生的面孔交错,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工作。

    霍启沉吟半晌,拿出一本书来看,没有人来打扰他。

    还好司机很快就到了,霍启起身推着行李出门。

    还是扑簌簌的寒风,总是能找到衣角的空缺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冰凉。

    司机是个亚洲人,小跑上前跟他打招呼。

    霍启嘴边扯出礼貌的微笑,向他致谢。

    直到坐进车里,扑面而来的暖气包裹着他,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天气阴沉沉的,像铺了一层灰色的布,总觉得随时都会落下雨来。

    车载收音机里放着老歌,经典的蓝调和沙哑的声音配着窗外的景色正正好。

    歌词意外入耳,霍启有些出神,望着飞驰的景色不知作何想。

    到了公寓后,司机帮他把行李搬到门前。

    他租了一间公寓,离P大不远,十五分钟的路程。

    房东太太牵着狗踩着满地的枯叶走过来,笑眯眯地给了他钥匙。

    霍启开门进去,跟在S市的房子差不多,公寓不大,但却很整齐。

    一组沙发,一个小茶几,一张餐桌,一个厨房,还有一张单人床。

    他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拆出来,一件件叠进衣橱里。

    桌上的热水壶在“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旁边是房东太太送给他的一束花。

    霍启收拾完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了在这里的第一餐。

    窗外已至黄昏,本就灰沉的天空显得更加致郁。

    十四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确实让人觉得疲惫。

    霍启洗完盘子,走进浴室里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在波士顿的生活很枯燥,但霍启觉得这样的步调刚刚好。

    P大的医学资源比国内要好上很多倍,同样任务也很重,他几乎每天都要花将近10个小时呆在项目组里。

    同组的人都只专注于手头上的事,交流的也几乎都是学术上的事情,私下的交情也不深,社交距离让人觉得很舒适。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两个月。

    直到有一天房东太太给他送了些饺子,他才意识到原来过几天要过年了。

    大年三十,团聚的日子。

    也有同组的同学邀请霍启一起去过年,霍启想了想,答应了。

    但其实在外的留学生聚在一起过年也就是打打火锅,吃点东西,再一起干杯互相说一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