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小宫女
入了秋的太阳也不再那么炽热,我抬头瞅瞅阳光,伸了伸懒腰,心里的阴郁不欢而散,几日来的悲伤消极让我整个人瘦了一圈,本来就营养不良的身板看起来更加消瘦,可让狐狸心疼了好一阵子,不让做这不让做那,殊不知他这样做只能让我成了众矢之地。
这不,大早晨的有人就来找晦气。
“我说你这个丫头,白吃白喝这么段时间了,总该找点事做吧,我们家王爷可不养闲人,这皇宫中更是容不得懒散之人存在,你要是觉得我金姑姑说的严厉了,那你大可以找王爷来骂我,不过我跟你说,哪怕皇帝来了也没用,别以为王爷心疼你,那是我们家王爷菩萨心肠,看着你生病让你休息了几天,你就以为我们家王爷看上你了,想攀上枝头做凤凰,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好做你该做的本份,收起那些莫须有的花花肠子,要是被我知道你对我们家王爷存了别的心思,我金姑姑第一个饶不了你,死丫头,还愣着干啥,赶紧的,拿着笤帚先把前院打扫干净了,午饭之前若是还没弄好,你就别吃了!”
眼前这个年纪大约在三十上下的大妈,一身深紫色单衣,裙摆处绣着花纹,头发是百合髻,带着金色发簪,左手食指上一枚蛇形戒指正插着腰,右手拿着扫帚,对我大呼小叫,顿时好感全无。
我了个去,这不是一等管事姑姑金若云么?
虽然这几日闷在房中,倒是让我翻来不少书籍,熟读了关于这个轩辕王朝的后宫的不少好事,
就比如眼前这个叫金姑姑的人吧,隶属于踏雪殿幽兰贵妃,仗着有金丞相撑腰,掌管着尚宫局,尚仪局和尚服局,在后宫为人狠戾,办事不留一丝痕迹,作风手段狠辣,连皇帝都要卖她三分薄面。
如今幽兰贵妃正得圣宠,她的老爹又是当今宰相,惹谁都不能惹眼前这座大神,这完全惹不起啊,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连忙点头哈腰得跑过去,嬉笑讨好着说道,“金姑姑教训的对,如花这几日生病倒是忘了自己的本份,还麻烦百忙之中的姑姑走这一趟,如花真是祖上有灵才得金姑姑眷顾,这种小事金姑姑不必生那么大肝火,如花这就去打扫,以后还指望姑姑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以后谋个好差事,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希望姑姑能收下!”说完从手腕上把馨儿送我的玉镯摘了下来塞进了金若云的手里,害我心疼了好一阵子。
“呵,你这小丫头倒是还有几分机灵,行了,我金姑姑也甭废话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既然是刚来的,不懂规矩也是正常,把活干完就去尚仪局找刘姑姑,让她好好教教你规矩,要是以后再这样呆头呆脑的,见到皇后和嫔妃们连个礼仪都做不好就贬你去辛者库去苦役,听明白了没?”
“是是是,金姑姑教训的对,如花受教了,这就去忙,金姑姑您慢走!”
又是一阵弯腰鞠躬,好不容易送走了眼前这座大神,我这老腰都要散架了。
切,有什么了不起,狗仗人势!等哪天你们金家垮台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好不容易扫好了前院,我累得大汗淋漓,歇了一会这才赶去了尚仪局刘姑姑那报道,到那一看,全是刚进宫学礼仪的一群小宫女,统一的全是浅黄色单衣,衣服上没有任何花纹,发髻全是两把头,中间插着一朵黄花,发髻两边都系着缎带,很是可爱。
正在学习三跪九叩,而我这个刚来的突兀得站在大厅中央,不知所措。
“行了,都下去休息吧,你是刚来的如花吧?”大厅中央的矮桌旁,站着一个身着浅紫色的管事姑姑,正对我微微笑着,
我抬眼望去,穿着打扮和金姑姑差不多,只不过衣裳颜色较浅了一些,应是二等管事姑姑,尚仪局的刘芷容刘姑姑。
我两手交叠弯腰屈膝行了行礼说,“刘姑姑好,我是新来的宫女宁如花,因感染风寒耽误些日子前来报到,希望姑姑不要介意!”
话说这个刘芷容,心底善良,每日吃斋念佛,倒是有一颗菩萨心肠,宫里的人无不称赞她的好。
只见她慢慢朝我走来,微微扶了我一下,说道,“起来起来,我已听金姑姑说了,你大病初愈就不用行这么大礼了,再说你是王爷带进宫的宫女,一定有不同常人的地方,你只是暂时先到我这尚仪局学习礼仪,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谢谢姑姑,以后请姑姑多多赐教!如花一定用心学习,绝不懈怠!”说完又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呵呵,你这丫头嘴那么讨喜,难怪金姑姑还直夸你聪明懂事,果然如此!那从明日起,你就过来跟她们一起学习宫廷礼仪吧,翡翠,先带如花下去换一身宫女的单衣,然后再带她熟悉熟悉宫中的地形!”
随着刘姑姑话音刚落,就从外面走进了一个穿着橘黄色宫女装的女孩,发髻和小宫女的一样,只不过裙摆处绣着蝴蝶的花纹。
这是一等宫女的服装,我看了后宫史记载,颜色越深代表官越大,而位居一等的通常裙摆处都绣有花纹,
“是,姑姑!”然后她微微朝我笑了笑说,“你好,我叫翡翠,跟我走吧,我带你熟悉宫中地形!”
“谢谢翡翠姐姐,那姑姑如花先下去了,明日再来!”
刘姑姑微微点了点头,目送着如花和翡翠走出了尚仪局,心里再想这个丫头很不一般呐!金姑姑那样的人都能对她赞不绝口,不知是福是祸。
看着铜镜里那个模糊的脸蛋,我竟然有些不可思议,这是我吗?
浅浅的柳叶眉下一双睫毛自然卷曲着,一双葡萄紫的水汪汪的丹凤眼忽闪忽闪,高挺小巧的鼻子下面像是果冻般润滑的粉唇微微张开着,露出一排如白玉般光滑的贝齿,铜镜里面的美人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有些讶然。
长长的头发披在肩头,微风吹来,刹那动人心魄,也惊呆了在一旁为她梳妆打扮的翡翠,正发呆间,连梳子掉落在地都不知。
却惊醒了铜镜中的美人,微微愣了一愣,转身看到了翡翠眼中的吃惊。
“翡翠姐姐,你怎么了!”如花微微推了推发呆中的翡翠,只听见她低声说,“太像了,太像了!”
“什么太像了,你说什么如花没听清楚”我正要仔细询问时,翡翠掩了脸色,收起了神色,连忙捡起地上的梳子说道,“没,没什么,你长的太美了,我都有些被你迷倒了,呵呵,来,我帮你梳头,这宫中的发髻很讲究的,你认认真真学好,身为宫女就要梳两把头,没想到你皮肤这么好,都不需要点缀胭脂水粉,头发更是柔顺黑亮,这梳起来都不费劲,好妹妹,告诉姐姐你平时都用什么洗头的?”
“呵呵,其实也没用什么,平时姐姐们都是用皂角洗的头发,我觉得这样有些伤头发,于是找来了一些土槿树叶揉碎了的汁液涂抹在头发上,等过了几分钟再用泡的醋水轻轻冲洗即可!这样头发就会变得很柔顺。”
再说了我以前住在千佛寺的时候,想想那时候更是奢侈,光洗头要洗半天,每天挑水在半道上采了不少野花,放在水里一起洗,洗好了让它自然风干,天天带着僧帽,都不见太阳的,
它能不柔顺么?
“原来如此,醋也可以洗头的,真的第一次听说噢,姐姐受教了!赶明儿我也试试,说不定头发也会像妹妹这样柔顺了。”
说话间,一个小巧可爱的两把头就梳了出来,翡翠在我的发髻间轻轻插一朵小花,点缀了一些珠花,在两边系上了黄色的缎带,随风飘荡着。
我抬眼在看看铜镜里,一个浑然天成的古代女子模样,一颦一笑都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忽然间,一只蝴蝶慢慢飞舞着停留在了如花发间的小花上,如花微微笑着,伸出手,蝴蝶竟然悄悄停留在了如花的指尖,挥动着翅膀静静地看着如花,似乎也被眼前这个美人给惊呆了。
这个画面多年以后被一个人悄悄画了出来,民间画坊纷纷高价购买,却奈何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画的如此神似!更是不知此画落入何处,纷纷摇头扼息。
多年以后,翡翠再次想起这个画面,不由得再次感叹,那一瞬间的她真的像是天女下凡一样,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穿戴整齐以后,翡翠拉着我挨个挨个从这个宫殿走到那个宫殿,都快把我给累死了,幸好不是炎热的六月天,不然我能被晒死。
建筑差不多现在的皇宫一样,只不过宫殿的名称不一样罢了,大体上皇宫是个四方形,在这个四方形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宫门,四个出口,从正门东宫门进入,依次是长乐前殿,昭阳殿,紫薇殿,北面北宫门进入,依次是金马殿,幽兰殿,未央殿,椒房殿,南面南宫门进入依次是承光殿,长寿殿,御膳房,而西面西门进入就是奇华殿,辛者库,以及永宁殿,就是所谓的冷宫。
看来西面是个很冷清的地方,还没走到那就觉得一阵阵阴风吹来,吓得翡翠拉到我就走,说那儿晦气,一般人都不去那儿,要走那经过时,都要绕好长一段路避开那。
啧啧,像我这个从现代来的灵魂,虽然不信牛鬼蛇神那一说,但是灵魂穿越的事都有,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望望日头,这个时候该下早朝了吧。我突然拉住正欲前行的翡翠,说道,“那个翡翠姐姐,这里是朝阳殿,我们要不要绕道从别的地方走吧?”
“说的也是,这时候朝臣应该都快下朝了,我们在这出现多有不便,那我们从承光殿那走吧,顺道我再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御花园,我保证你这小丫头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后花园。”
“好,依姐姐的,那我们走!”
刚说完,还没转身走时,就听见太监那尖细的嗓门传来,“下朝!”
“完了完了,妹妹快跪下,等大臣们走了以后我们再走!”翡翠说完拉着我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不再言语。
看见眼前一双双朝臣的鞋子从面前一一走过,突然一双织锦制成的深蓝色短靴停在了我的跟前一动不动,我微微愣了愣,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更不敢抬头看眼前的是何人,只听见他说道,“你抬起头来!”
我思索了两下,反正都死了一次的人,怕什么,大不了再穿一次!于是慢慢将头抬了起来,看清楚来人。
身穿蓝色宽袖朝服,头戴玉冠,两边红色缨绳系于颚下,脑后辫发上挽,包于冠内,剑眉下面一双丹凤眼微微上翘,鹰钩鼻下一双嘴唇微微开启说道,“你是阿妹?”
“我,奴婢如花参见大人!”我微微有些慌张,这个男子为什么给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噢,你不是阿妹,那你为什么和阿妹长的一样?”男子依然追着询问,眉头深锁着,
“世间万事皆有相像之处,大人认错人了,奴婢不是您的妹妹!”我微微低下了头,卑躬屈膝的回答道,
“恕本将军唐突了,你叫如花对吧?在哪宫当差?”男子依旧不停地问着,我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心慌,一时回答不出话来,这种感觉从来没有,我是怎么了?
翡翠扯了扯我的袖子,见我没反应,于是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回答说,“回将军,这位是新进宫的婢女,奴婢正带她熟悉地形,暂时在尚仪局学习礼仪,尚无分配。”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皇宫内院本将军不便多逗留,那本将军就告辞了!”说完渐渐远去,直到他走远了我也浑然不知,呆呆的发着愣,抱着胳膊渐渐地蹲在了地上。
冷,漫天的冷扑面而来,冻得我浑身发抖,不停地哆嗦。
一旁的翡翠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别怕,第一次见这些大人物都是这样,你要学会习惯,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吓哭了呢,你比我坚强许多!”
过了许多,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的厢房,看着房间里新室友,活蹦乱跳的看什么都新鲜,摸这摸那,我却坐在桌边渐渐地陷入了回忆中。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个下雨天,秋季的雨下得微微有一丝冰冷,我在雨中被孤儿院的小朋友殴打着,遍地鳞伤,我紧咬着牙关,忍着疼痛不哭出声来,看着不远处的他打着一把雨伞,在雨中静静地凝望着,不帮忙,不嘲笑,面无表情的就这么站着。
昏倒之际只记得有人拖着我,把我拖回了房间,替我盖上了被子,半夜迷迷糊糊的我发起了高烧,只记得有人帮我喂了退烧药,是他,全是他做的,可是我不需要人可怜,我的伤口只能我自己看见,我不需要人家施舍,更何况是这个强暴自己亲生妹妹的问题少年,我对他只有厌恶和讨厌,发自内心的讨厌,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的禽兽,我能对他有什么好感,哪怕他在做多少好事,我也不喜欢这个男孩!
自从那次以后,我见到他就躲着他,我想法设法躲着他,越是躲着他,他越是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旁,像个噩梦一般甩不掉,直到有一天夜里,他恶狠狠撑着我的双手把我压在墙上朝我吼道,你也是那么不愿意看见我,对吗?我就那么惹人讨厌?
你给我滚,我讨厌你,我很讨厌你,你知不知道,你离我远点!
讨厌我是吗?所有人讨厌我,只有你不可以,因为你没资格讨厌我,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和我一样是被世人遗弃的孤儿,你和我一样堕入黑暗,我们是一样的人。
不,我不是孤儿,你那么肮脏,你个坏蛋你放开我!
我肮脏,全世界的人都他妈肮脏,我也是干净的,宁如花你给我听着,我张俊浩没干过就是没干过!
对,他叫张俊浩,一个噩梦一样的男人在我生活里出现。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的话却安静了下来,流着泪静静地看着他,他顺着我的眼泪慢慢的舔着吻着,心疼的搂着我慢慢的吻着,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接吻。
直到有一次,我亲眼见到了他从高空坠下,临死前一抹微笑震撼了我的心灵,他说他看见了我的灵魂,他在另一个世界等着我,等着我去找他。
疯子,这个疯子!他真的是疯子,我竟然和疯子相处了这么久,我还嫌恶的擦了擦嘴唇,妈的,第一次接吻就这样给了一个疯子!次奥!
是的,他回来了,张俊浩回来了,他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个将军,他的声音,他的容貌,他的笑容,甚至是身影都是一模一样,他没骗我,他果然在这里等着我,他说他看到了我的灵魂,他真的没有骗我,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骗我,只是我自己自欺欺人而已,认为他只是一个疯子,事实告诉了我,他没疯,是我疯了!我想我真的要疯了!
浑浑噩噩过了一晚上,连梦中都是他的笑容,微微朝我笑着说,如花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这么久,你终于还是来了!
第二日,我又顶着一副熊猫眼开始去尚宫局报道。
一行人十几个小丫头全是新来的宫女,和我一个房间的叫秋儿,和她聊天才知道,她爹妈去世得早,她在乡下跟奶奶住一起,这次帝都选宫女她奶奶托人帮忙,这才进了宫,是个典型的吃货。
一大早晨就嚷嚷着饿,要吃东西,没办法我把昨天收拾过来的包袱打开,没想到里面既然给我放了不少的金银首饰和点心,看得小丫头两眼冒红光。
这应该是狐狸给我收拾的吧,没想到他还满有心的,玉女心经也在,有了这些首饰,这后宫中要打点的地方大多,倒是给我省了不少麻烦,要不要我中饱私囊一下?
随手递给了小丫头几块点心,说道,“赶紧吃吧,吃完我们还得去学礼仪,不然晚了又要挨骂!”
小丫头连声道谢后,拿着点头坐到一边愉快的吃了起来,瞥眼见到包里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你。
想你妹啊!
我怒气冲冲的把纸条撕得乱七八糟丢在地上还狠狠地补上两脚才罢休!
少拿这些甜言蜜语哄我帮你做事,我帮你这一次是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不代表我就会被你丫的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欺骗!
“姐姐,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嗯,那就走吧!”说完牵着秋儿的手朝尚仪局走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