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凌子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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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凌子送水

    媚子站在h13门口，看到老栗色梓木地板上，送水工留下的鞋印，过了这么几天还继续清晰顽固地不肯褪去。顺着它们一直到饮水机旁边，杂沓纷乱的样子，让媚子一阵追忆失笑。

    几天过去了，媚子竟然把它们给忘记，也没把它们清理干净。它们好像有着玩世不恭的顽皮和亲切，媚子下意识地保留了它们。它们是一个老实巴交又年轻英俊的男孩留下的，这就让它们有了不可磨灭的价值。

    在媚子眼里，一个普通却又有气质的送水工，他因为看到她而显得有点惊慌失措。她在面前的鞋印里又找到那种欢快美妙的回味，驴拉磨似的鞋印，送水工是不是晕了头。送水工这大概也是男人的正常表现，也是正常男人的正常表现。世上哪有男人不爱美呢，爱美就很难避免被有生命活力美的感动，而遭到惊慌失措的厄运，这种厄运反而会是男人有些喜欢的，梦寐以求的幸运。

    媚子自认自己应该是美女之流，是男人都喜欢的那种优雅高尚的美，送水工的惊慌失态，就是被她施舍美丽给牵出来的，是正常男人的正常感动表现。如果媚子的美有假，知天命的林青就不会爱她爱得那么疯狂，爱得死心塌地惊魂动魄，就是媚子的美丽使然。

    坐在宽大的厅室里，欣赏了鞋印，媚子就想起了送水工凌子，也就想到要纯水。她拿起电话，拨向汇子纯水店。

    打过电话，媚子坐进沙发里，打开电视，等送水工送水来。电视里播放的是媚子平时很喜欢看的情感剧，她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要在电视剧里学些女人感动男人的技巧。当然，也要学些辨别男人真伪的技巧。

    现在，媚子看电视看得很不起劲，对爱的技巧也是心不在焉，老是想着等一下会有人来，她该用什么样的适宜的姿态去迎接。是该热情似火，还是假装毫不在意。

    这两种姿态都好像不妥，因为那是送水工凌子，年轻俊秀有气质的小男孩。男人都是有想象力的，比她似乎还要年轻的凌子，其想象力应该不亚于投在广岛上空那颗原子弹一样，有他凌子小男孩无限的威力。

    说不定送水工会把他媚子的热情似火看作是她的轻浮，把她的毫不在意看作是在冷漠和鄙视他。媚子在心里做着斗争，她就这样闲着无事，是不是有失别墅女主人的高贵气质。

    媚子把自己折腾得手足无措，站起来走向落地窗，拉起翠绿的窗帘，热刺刺的，树荫婆娑的太阳光穿过玻璃，投射在媚子身前的地板上，把厅室映照得亮堂许多。

    撒娇的似的媚子闪躲在窗帘的阴影里，看着外面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水泥地，上面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像水波纹一样飘荡竖立。

    犀山上传来一声声蝉鸣，一声连一声，有时还是几只蝉在同时长鸣比美。悠扬的蝉声把媚子带到儿时的乡下，碧荷绿草，看着两小无猜的男孩骑坐在黄牛背上，跟他一起去放牛。虽然她胆小，不敢骑黄牛，但是美丽纯净的乡村，和着此起彼伏的蝉声，让小时候的媚子，陈媚也是快乐无边。

    屋外前庭汽车的轰鸣声，把屋里落地窗前的媚子从牧童骑黄牛的诗境里拉了回来，这种破烂嘶哑的皮卡引掣声，媚子能准确无误地猜到是那汇子纯水店里的送水车。

    媚子突然有点紧张，是在任何男人面前，从来都没有过的紧张。他来了，一个送水工，他叫凌子，还是她要他来的。媚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她必须要迎出去，不然送水工会误会屋里没有人在而返回去。

    大门是关着的，送水工那老实的样子，肯定不会没礼貌地用力擂门。他还只是第二次来这里，不能准确无误地判断，女主人会正在屋里焦急地等他。媚子有点点心跳加速，她知道自己这不是在约会，摸摸自己要发烧的脸，要自己镇定。

    媚子穿过厅室，打开h13双开的梓木大门，看见那辆白色车身有两条红色斜纹的三成新的送水车，正好从上犀山的马路往左拐过来，慢慢地驶向白色栅栏门。

    送水车鸣了半声破嗓子似的喇叭就骤然断掉，可能是怕自己的声音难听，或是车上的人看见h13的门已经打开，主人已经迎出来，鸣喇叭已经是多余或是不优雅。

    太阳像火一样烤着大地，媚子站在h13大理石台阶上，没看见车上的人下来，大概也是跟她一样怕这酷热的日头，要把车开进来凉快凉快。媚子像小白兔一样跑出去，打开栅栏门，让送水车绕过泳池开进来，直到大门前的阴影里。

    送水工下车来，皮鞋还是几天前的那一双，只是打了油擦亮了许多，还是点真牛皮。裤子换了古蓝色，咖啡色麻布上衣，很合身熨帖。凌子挽起两圈衣袖，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更显男人的坚韧硬朗。

    凌子对主人媚子笑了笑，是那种食的人对主顾的谦卑的职业笑容，似乎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内容。媚子认真看一眼几天没见面的凌子，同姓三分亲嘛，她想见自己的亲人一样想见他。她没在意凌子笑容里的内容，却惊心地看见他额头上的药膏和纱布，媚子就不假思索急促地问，“凌子，你怎么受伤了？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一个星期以前，不小心自己撞的，没什么大碍，现在好了。”凌子从车里抓起纯水桶，转身就往屋里走。

    “是来过犀山送水的那一天，是吗？”媚子跟在凌子身后，“这才过了几天，你就变成这个样子。很痛吧，你看你人都瘦了，凌子。”

    “瘦了可能是晒的，这几天的太阳特别大特别晒人。”凌子把纯水桶放到饮水机里，面对走近来的媚子说，“瘦了并不是坏事，反而能把多余的脂肪甩掉。凌子的身体有很强的新陈代谢的运动和很强的再生能力，瘦了反而能去陈生新，身体就会更加健康。”

    “原来你凌子是怕被太阳晒得更瘦吧。”媚子找到开心的话题，指着凌子说：“怪不得你刚才在车上磨蹭，要媚子给你开门，把车开进来凉快一下是吧。”

    “你是想让送水工被太阳煎成肉饼啊，站在门口故意不来开门是不是？”凌子在媚子的微笑里也开始开心自然起来，“是不是这样，媚子小姐？”

    “媚子还没有那么坏的心肠，只是跟你凌子一样，怕这下午的倒西烈阳。”媚子止住笑容问；“还有一瓶水呢？”

    “在车上，凌子这次是不敢再欠你的水了。”凌子绕过媚子，出门又提一桶水进来。

    “凌子，和杯冰水凉快一下。”媚子把水杯放在黑色桌几上，指着镂花沙发说；“坐吧。”

    “谢谢。”凌子在沙发里坐下来，梓木地板上的一行鞋印又映进他的瞳孔里，他在心里问自己；“自己刚才明明在大门口前的氍绒布上擦了又擦，怎么还是弄脏了主人的地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