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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性大发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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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尔。”

    男人低沉的说:“你不想见我是吗?你一直都在避着我!”

    好一会儿,那莫西里低声说:“吉可多,我不是过去的那莫西里了,你忘了我吧。这样,也许在你心里我还能是个纯洁的女孩。”

    吉可多的手紧紧攥起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莫西里别过头。

    “是因为阿牙那个狼崽子吗?他怎么你了?你说阿,那莫西里,你说!”

    “不是他。”那莫西里哽咽着说,“吉可多,你该知道,从爷爷说出让我留在这里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了。”

    吉可多目瞪口呆,他的手软弱的垂下。

    那莫西里说:“吉可多,阿抵比斯就要发生大事了,你还是赶快离开吧。”

    “我不离开!”

    “阿牙和速普的决战就在这几天,到时恐怕有血光兵灾之祸,再不走就走不了了!”那莫西里劝说。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们可以像过去一样,平平静静的生活。我们成亲,生小孩,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

    “我可以吗!”那莫西里打断他。

    是啊,她可以吗?她被奴隶贩子捉住的时候,被阿牙王子买去的时候,她曾是那么的渴望回到故土,回到爷爷,吉可多还有族人的身边。她在如狼似虎的王族子弟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天天盼望着吉可多来救她,让她偎依在他怀里,温暖安全,无风无浪。而她也终于等到了,不过等到的不是解脱,是更深重的枷锁和苦难。

    吉可多找到了她,也带来了爷爷的话。这个苏色人中德高望重的老族长要她留在阿抵比斯。因为它一个机会,一个拯救族人,颠覆阿抵比斯的机会!在吉可多绝情离去的那个夜里,她哭了,为自己的命运,为世态的悲凉,顾影自怜的哭了。她忽然明白,她不再有什么爱情,不再有什么人生,她的人,她的身体,她的一切都将交给这场人类和狼族,弱小和残暴,正义和邪恶的战争。她只是历史车轮倾轧下的牺牲品,一个胜利或许能被史册记住,失败将被无情抛弃的可怜女人。

    她的担子一下重了。

    她开始工于心计,开始屈身阿牙,开始盼顾于阿抵比斯重要人物之间,慢慢的不露痕迹的在危机四伏的阿抵比斯搅起更大的波澜和风暴。她想吉可多的日子变得少了,她回忆无忧童年的日子变得少了,她一心伺候着阿牙,更是一心监视利用着阿牙,她关注着整个阿抵比斯的势态和发展,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哀叹。只有偶尔在梦回深处,她那忽近忽远永难触及的幸福才显得那么真实和动人,眼角缓缓流出一滴泪水。

    吉可多无言以对,他从那莫西里的脸上看出了坚强和冷漠,这是她从前不曾具有的。这种坚强和冷漠让那莫西里变得更成熟更沧桑,也变得更遥远更陌生更让吉可多心痛!可他能怎么办呢,当初是他接受了爷爷的建议,是他劝说那莫西里留下,是他为了那所谓的男人的责任和抱负离弃了自己的女人。他后悔吗?是的,他后悔了,他感到那莫西里在远离他,她不再小鸟依人,不再娇憨可爱,她在权力争斗尔虞我诈中迅速成长,脱胎换骨。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人生生的撕下一块。他软弱的一面在那莫西里的坚韧和执著下彻底暴露。那一瞬间什么远大志向什么忍辱负重他统统抛诸脑后,他急于找回那莫西里对自己的依赖,找回他对他们之间情感的掌控。

    他一把抱住那莫西里,泪水流了下来:“那莫西里,我想你,真的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我都快疯了。我们什么都别管了,好吗?我只想有你,只想有你,别无所求。”

    那莫西里注视着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吉可多也紧张的看着她,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天籁的颤音,却听不到那莫西里的心声。

    “吉可多,我已经不爱你了。”

    吉可多浑身一震,不敢相信。他将那莫西里抱得更紧,说:“不,你爱我,我知道,你一直都爱我!”那莫西里任凭他抱着,用一种竭力压制的声音抖着说:“阿牙已经要了我。”

    吉可多脸上青筋暴起,他恶狠狠的瞪着那莫西里,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质问很多愤怒还有很多难以言说的委屈,可他却找不到任何词来表达自己!是他把她留在了虎狼之地,是他狠心在她孤弱无依时转身离去,可他愿意吗?是那莫西里的爷爷收养了他,当他接受到这个使命时他能拒绝吗?他能被人指指点点说自己为了儿女私情,置族人于不顾吗?她不知道他的心里有多压抑,有多痛苦,有多想她!她就这样不爱自己了,就这样把身体给了一个仇国的男孩,却连一个解释都没有!他慢慢松开那莫西里,呆若木鸡,任凭雨水打淋,然后,爆发出一阵恸哭。

    那莫西里心里一酸,泪水再次簌簌流下。她想搂住他,却没动。她觉得自己是这么残忍和无情,她觉得吉可多呜呜的哭声像刀一般刻在自己心上。她几乎脱口而出:“我们走吧,远走高飞,我嫁给你,给你做饭洗衣,给你添灯加被,给你生孩子。”

    她没有说,直到吉可多绝望的离去也没有说。在吉可多多次托人传信后,她终于见了他,也拒绝了他。她想,吉可多不会再为自己守候了,他一定愤然离去,找一个纯洁善良的女孩,忘记自己。这个想法让她一阵难过,但也好,至少他可以躲一劫,阿抵比斯的危机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那一夜,她失魂落魄,步履蹒跚的回到太阳宫殿。路过阿牙的卧室时,那莫西里朝里看了一眼。阿牙还没有睡,窗户里模糊的烛光映出他来回走动的影子。明天,是阿牙的关键一战,是决定他的计划顺利进行还是嘎然落幕的一个转折点,他能胜利吗?

    那么今晚,将是多少个人的不眠之夜?

    五第五章

    等到那莫西里睡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她第一个反应是,安哥和阿牙的比赛怎么样了?在这个重要的时刻,阿牙没有叫人喊醒熟睡的那莫西里。她慌忙穿好衣服,走出屋子,周围几乎没什么人。这是银盾宫的大日子,从来没有过的激动人心,阿牙和阿抵比斯第一勇士安哥争夺决赛出席权,下人们都争先恐后的去竞技场打探消息了。路过长廊时,她听到几个守卫议论:“今年神了,阿牙殿下居然能打进复赛。”“安哥可是阿抵比斯第一勇士,这场比赛他赢不了。”“你懂什么!你知道吗,我听说阿牙是雪狼神的转世,有人亲眼所见,他的肩头有狼神印记!”“真的假的?难怪他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守卫们窃窃私语,将信将疑。

    走出太阳宫殿,大街小巷谈论最多的还是安哥和阿牙之战。速普的比赛已经结束,他进入了决赛。而安哥和阿牙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引起了市民们的极大兴趣。有人在猜想阿牙怎么一败涂地,有人故弄玄虚的推测阿牙大发神威再爆冷门。赌博机构挂在街头的下注情况表里,一向无人问津的阿牙居然也有了几票。

    看来他们的比赛还在进行!

    当那莫西里匆匆忙忙进入竞技场,站在高台上向下望去,正是阿牙和安哥厮杀最激烈的时候。这场备受关注的比赛,其激烈程度大大超过了人们的预料和想象!

    就连深知内情的那莫西里都被震撼了。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硬碰硬的较量,是两个雪狼神子孙生死相争血溅五步的较量。没有花招没有伎俩,只有刀刃切割血肉,意志抗衡!

    斗士们血肉模糊,喊杀声却震耳欲聋。后来那莫西里回想起,这仿佛不是竞技运动,是战场,是惨烈悲壮的战场。她没有想到,以为只能在与速普的比赛中才能看到的残酷和凶猛提前来到了。

    那莫西里看到的时候,也正是斯巴达苦苦搏杀安哥的时候。斯巴达的盔甲上已沾满血渍,他紧握着阿牙赐给他的弯刀,这是一把赋予他新生的刀,一把象征荣誉沉甸使命的刀。他很早就听说过安哥,在他被俘卖到竞技场的那一天,他便听说了这个第一勇士的大名,从此如雷贯耳。他听说他力大无朋,勇武过人,曾一举撕裂两条亚蒂兰狮。勇士对勇士,是一种向往,是一种一较高下的气概。正如现在,当他再一次踏进竞技场,他遇到了生平最强大的对手,这个响誉阿抵比斯的英雄。

    他斯巴达也是英雄,胡儿族的英雄,踏着累累尸体走出竞技场的英雄,他一生的伟绩和荣耀就是要打败和他一样威武雄壮的猛士,挑战生命的极限,在鲜血的瑰丽中抒写出生与死的意义。

    他持刀而上。

    安哥瞪着眼前这个高壮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威胁。以他的威望和骠悍,多少人望而生畏,退避三舍。而这个男人,他感到一种磅礴的气势,一种锋芒的逼迫感,就在他多次杀伤他后,他变得更加顽强!他想起来了,这个男人就是在酒馆里他差点杀掉的那个斗士,他曾留言,要和这个斗士在竞技大赛上一分输赢。

    这个时刻来临了!

    斯巴达大喊着一刀砍下。安哥挥舞盾牌搁开,举剑刺去。斯巴达身体向后一闪,安哥猛的一脚踢在斯巴达左跨。斯巴达闷哼一声,在他还没来得及做一个动作,安哥的剑已经势如流星,削向他的脖子。斯巴达举起盾牌,剑被圆盾挡住了去路。安哥发出一声怒吼,力如山洪一般倾泻而出,斯巴达死死抵住。两个人僵滞在场中,盾和剑发出吱嘎吱嘎的磨擦声。

    斯巴达在全力抵挡,但他的身体越来越低,像被泰山压顶。安哥,这个在阿抵比斯以大力神著称,力劈山河的勇士,却压不垮斯巴达。他见过很多英勇彪壮的战士,也打败过无数闻名于世的挑战者,但这个男人,名不见经传,也不是最强大的,却能一再跟他抗衡!在伤痕累累,不断趴下后还能跟他抗衡!

    忽然,斯巴达抽盾劈刀,安哥力道骤然落空,身体失重,在他宝剑滑破斯巴达手臂的时候,弯刀也切过了他的腰部。

    斯巴达手臂上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安哥,也感到一阵剧痛!

    安哥摸了摸腰上的刀伤,怒火升腾而起。伤痕就像耻辱,没有人能够给他耻辱!他狂吼着扑上去,利剑凶狠的落下,越来越快,招招致命!斯巴达藏身盾后,左躲右闪,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但安哥没给他任何机会!这个天生神力的勇士,在怒火中把自己燃烧起来,把敌人燃烧起来,疯狂的把整个赛场要燃成灰烬!他狂风骤雨的攻击斯巴达,甚至没有一个喘息。他的速度惊人,力量不衰,他飞身一剑将斯巴达震出七步之外。

    斯巴达大汗淋漓的弓起腰,盾牌竟然被砍成了缺缺凸凸。

    瓦纳从后偷袭。安哥一个转身,挥剑格住瓦纳的短刀。瓦纳举盾砸向安哥的头部,安哥大叫一声,一手抓住盾牌,挺剑刺进了瓦纳的胸膛。斯巴达握刀砍来,安哥一用力,瓦纳脱盾飞出。安哥抓着瓦纳的盾牌击在斯巴达脸上,斯巴达顿时血流满面,摔倒在地。

    这是怎样的一击,是安哥汹涌澎湃的一击,是大力神狂怒后的一击。斯巴达蠕动了两下,没能站起。

    安哥居高临下踏在他的背上,提剑便刺。

    而此时,阿牙也正恶斗一个身材瘦高的斗士。那斗士握着两个铁锤,咚的砸在阿牙的盾牌上。阿牙退后两步,低头伺机而动。那斗士狞笑着露出稀疏的黄牙,从下往上又是一锤。阿牙抵盾挡开,弯刀捅向他的小腹。那斗士飞快的跳开,绕到阿牙身后,飞起一锤击在他后背上。阿牙吐出一口血来,歪歪斜斜几乎倒下。幸亏盔甲护身,否则哪还有命在。

    图尔法高声叫着殿下,一个跨步,短剑直刺那斗士。那斗士挥舞铁锤和图尔法打起来。阿牙怒道:“图尔法,你让开!”图尔法迟疑说,殿下。阿牙大声说:“你他妈的给我闪开!”一刀朝那斗士砍去。图尔法无奈,只得撇下他俩,和余人奋力厮杀。

    那瘦高斗士笑道:“殿下,玩狠的啊?”

    阿牙也不答话,狠狠几刀劈下。那斗士十分骁勇,也不闪避,抡锤反扑。两人你来我往,杀红了眼。阿牙的格斗技巧和身体素质比过去大大提高,但安哥的斗士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汉,是靠格斗吃饭的职业打手,阿牙那两下子自然讨不了好。阿牙的优势是装备精良,金炼甲衣,快刃弯刀,并且他的身份让对方不敢下手太过。纵然如此,打斗也险象环生。

    阿牙的脸上血汗一片,大口喘着气。那斗士提气大喝,双锤灌耳。阿牙只听得两边生风,连忙护头,举盾挡住一个铁锤,另一锤砸在他手臂上。虽有护甲,可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阿牙感到臂骨断裂一般,面色苍白。那斗士的攻击接踵而至,又是一锤斜飞。

    忽然,躺在血泊中的瓦纳一把抱住那斗士的双腿。那斗士大惊,前行不得,回手一锤砸在他头上。瓦纳头骨碎裂,当场毙命。而就在这瞬间,阿牙的弯刀穿过了他的腰间,锋利的刀刃舔噬着敌人的鲜血,品味着狰狞的快感。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扎腰上的刀,死了。

    看台上一片唏嘘,转眼之间,场上两人暴毙。虽然竞技场上死人是常有的事,但王族子弟们的比赛中却是尽量避免的。

    就在安哥宝剑刺向斯巴达的时候,斯巴达猛的翻身一脚踢翻安哥。他爬起来,又是一脚踢在安哥的脸上。安哥的脸高高肿起,在斯巴达踢来第三脚的时候,他用固定的手臂上的盾牌砸在斯巴达小腿上。斯巴达惨叫一声,踉踉跄跄倒退几步。

    安哥站起,一剑劈下。斯巴达的盾牌四分五裂。他双手持剑,摒弃凝神,蓄势待发。斯巴达再次紧了紧手中的弯刀,关节凸起。安哥暴起,一剑砍在斯巴达肩头的盔甲上,火星四溅,斯巴达身体晃了晃,右手弯刀削向安哥腰部伤口。安哥左闪避过,不料斯巴达左拳猛力狂击安哥头部,安哥眼冒金星。他大叫着,像惊雷霹响,又像闪电横空,朝地面投下了熊熊烈火。他双目圆睁,力贯全身,提剑刺下。冰冷的宝剑从斯巴达胸口穿甲而过。斯巴达的面部在抽搐,这狂暴的一剑,这惊骇的一剑,穿透了他的盔甲,穿透了他的身体,也穿透了他求胜的意念!当安哥拔起宝剑,血喷射而出。

    斯巴达两眼迷茫,致命伤让他失去知觉。安哥掀开他。他轻蔑的看了躺到地上的斯巴达一眼,没有人可以反抗他,没有人可以战胜他,包括这个貌似强大的对手。

    在他准备提剑再战时,他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他的脚步甚至有点飘浮。他暗暗吃惊,定了定神,看见一个肥壮斗士咬牙切齿的向自己冲来。这个人是图尔法,他看见斯巴达被安哥杀死,新仇旧恨涌上头脑。他不顾一切的冲向安哥,这个曾经侮辱过自己的狂妄者,这个杀死自己兄弟的刽子手。他根本没想过,一个斯巴达都打不过的人,他怎么能打过。

    他的短剑在抵达安哥胸口的瞬间,被安哥用手抓住。安哥的手出血了,但已经狂热起来的他,完全忘记了疼痛,他恶狠狠的挥剑砍杀图尔法。图尔法任凭他的宝剑在身体里穿插,用盾牌敲砸安哥的头部。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刺激了台上的观众,更刺激了拼杀中的斗士。斗士们疯狂的喊叫,血肉横飞。阿牙砍断一个斗士的大腿,扑向安哥。再不救图尔法,他必死无疑!

    安哥放下图尔法,一盾牌打翻阿牙。阿牙滚开躲过他的追杀,大喊:“兄弟们,你们忘记了安哥给你们的侮辱了吗?你们忘记了这些卑劣张狂的小人给你们的羞耻了吗?你们看看他们是怎么残暴的杀死瓦纳,杀死斯巴达,怎么惨无人道的屠戮图尔法!你们还有血性吗?有就战斗到底,就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滴血!”

    巴布等斗士们高喊:“我们没有忘,我们宁死不屈!”地宫里训练出的野性和残酷,在这一刻爆发。他们失去理智的厮打,忘记自己也是一具血肉之躯,忘记自己身体上灼热的伤痛,忘记了这是在竞技场,他们好像是在地宫里,在猛兽出没一沃千里的大草原,面对的不是人,是食人的动物。他们充血的眼睛里,世界一片红色,是血,是狰狞,是亘古不变的生存法则。唐古拉剖开了敌人的腹部,拉出肠子。一身血窟窿的图尔法死死抱住一个斗士,挖出了他的双眼。安哥的斗士胆寒了,面面相觑,这不是比试,这是拼命,是兽性的极端疯狂。

    安哥骂道:“怕什么!给我杀,杀了这帮禽兽!”他重拳把阿牙打得吐血,抓住阿牙的肩膀,提了起来,两眼通红:“阿牙,你他妈找死,老子今天就切了你的耳朵!”

    他的剑还没有落下,就被一个沉重的身体撞飞了。阿牙落在地上,惊喜的大叫:“斯巴达!”

    这个撞飞安哥的人正是血淋淋的斯巴达。他没有死,短暂的晕厥之后,他又爬了起来。胜利的欲望唤醒了他,不折不挠的意志阻止了昏沉。

    安哥阴沉的看着他,说:“很好,很好。”

    谁也不知道他的好指代什么。他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肌肉小山般隆起。他举起剑,杀气在他身上笼集。

    斯巴达凝然不动,弯刀在手,注视着安哥的一举一动。

    安哥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了攻击。

    斯巴达出刀了,镶嵌的宝石发出闪亮的光芒。

    长时间的厮杀,体力透支后,两个在阿抵比斯大地上最刚烈的勇士用尽最后的力量决一胜负!刀剑相交只需要一瞬间,而为这一瞬间的胜负,两人曾经付出过多少艰辛苦涩的努力和多少令人嗟叹的荣辱。

    从来没有轻而易举的胜利,没有不劳而获的光荣!

    安哥的剑击飞了斯巴达的弯刀,了斯巴达的胸膛。斯巴达的双手紧紧捏住安哥的头颅,深陷入肉!这已经不是胜负,是生死,是胆魄的较量!

    安哥发现他打飞的不是斯巴达的刀,是自己的生命安全。斯巴达用刀用身体诱惑了自己,而现在,他的头颅已经在斯巴达的掌握中。他感到自己已经听到面骨错位的声音,听到下颚脱落的声音,如果不是斯巴达血尽而亡,就是自己的脸部塌陷。

    他们的对峙令所有人窒息!也许,只要任何一方有人上前一刀,对手立即丧命。但没有人动弹,每个人都明白,这是勇士间的真正比拼,胆识意志胜利渴望的比拼。

    斯巴达感到血在一点一点流尽,生命在一点一点的离开。但他不能倒下,只要他不倒下,他的力量也不会衰竭,他要捏碎这第一勇士坚硬的头颅,捏碎他狂妄一世的英雄梦。

    突然,安哥发现,他败了。他听到了恐惧,听到了对荣华富贵的不舍,听到了对声色犬马的眷恋。真正的勇士没有恐惧,没有贪恋,可他有,他是亲王,他有美好人生,他不是敢于拿一切博荣耀的人。在一点上,他就已经看到了斯巴达巅峰的气势,勇者无畏,哪怕他的身体正在支离破碎!

    安哥的手松了,他灰淡的眼光承认了他的失败。斯巴达放开他。

    安哥带着斗士黯然离场,无限萧索。第一勇士的称谓,从此不再属于他。

    阿牙和阿牙斗士的英勇赢得了长久不衰的掌声。全场在,他们看到了一个新的勇士,英雄,他们看到了这么多年来最残酷最激烈的比赛。而,阿牙的名字,将在阿抵比斯被人传诵,被人惊叹。

    当阿牙举起胜利的双手,他看到了宝瓶王惊讶又感动的表情,看到速普阴鸷冰冷的面孔,最后,他看到了那莫西里。她站在人群中,是那么美丽,那么注目,好像传说中的月亮女神,孕育整个雪狼族的母亲。阿牙仿佛觉得她也看着他,用她那清澈柔情的眼睛静静注视他,安抚着他身体的伤痛。

    最后的决赛发生在阿牙和速普之间,两天后进行。

    散场的时候,已是傍晚。阿牙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竞技场,他似乎感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回头,那双眼睛消失在人山人海中。

    埃诺牵着一匹雪亮的白马在场外等候,那白马一见到阿牙嘶鸣不已。阿牙两步走过去,惊喜的抚摸它颈背,问:“帕勒图能站起来了?”埃诺回答:“十多天前伤便好了,见不着殿下整日里吃不下睡不好,所以今天特意带它来接殿下。”阿牙有些歉疚说:“这些日子忙着竞技大赛的事,也忘了去探望它。”帕勒图回头舔着阿牙的手,无比亲热。阿牙笑嘻嘻的逗弄帕勒图,见它胸口那道伤疤一直拉到前腿,看样子是无法消除了,好在它依旧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阿牙踩住马镫,翻身跃上马背。埃诺拉着马缰,边走边说:“殿下骑上帕勒图,更显得少年英武。”阿牙想起方才大败安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巴布说:“这场比赛总算找回了面子,之前兄弟们都憋着劲儿呢!”图尔法瓮声瓮气接口:“现在我是真服殿下了,上次安哥亲王和那帮狗腿子飞扬跋扈,殿下硬是不动声色,忍了下来。这才是成大事的人,我们啊,就是一群莽夫,为一口气大打出手。”阿牙哈哈大笑,说:“没有你们为一口大打出手,这比赛还不一定能赢……”他忽然住口,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尤卡和一背对着自己的少女低头交谈着什么。尤卡察觉到阿牙的目光,拉着少女闪入人群。

    阿牙的心里变得不安起来。

    回到太阳宫殿,阿牙换了一身平民的短衣,骑着帕勒图慢慢穿过孟斐纳最大最热闹的街道,来到尤卡的豪华府邸。

    阿牙打马在府邸大门口遛了一圈。就是这个府邸,一个月前阿牙经历了他难忘的一夜。那一夜既有富有激|情又离奇诡异,当两种因素纠缠在一起时,阿牙放弃了从正门进入。

    他来到斜对面的一家酒馆,将马牵给酒保,然后在挨近门口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一壶小酒,远远的盯着尤卡府。

    酒馆门口站着几个揽客卖笑的女人,浓妆艳抹,嘻嘻哈哈向路人调笑抛媚眼。

    此时华灯初上,又地处孟斐纳最繁华的地段,酒馆内人声鼎沸,酒肉飘香。客人们大多讨论着白天的比赛。阿牙听到邻桌一干瘦男人说:“你们有谁看了阿牙对安哥那一战吗?”一个胖子说:“没有,老子想看来着,进不去啊!”另一粗壮青年说:“听说是阿牙打败了安哥,今年真他妈奇了!”那干瘦男人说:“可不是吗?你说往年阿牙都是惨遭淘汰的命,今年硬是冲进了决赛。哎哟,你们都不知道白天打得那个惨烈,我看着心里都发毛。”胖子问:“你去看了?”那干瘦男人得意的咳了两声,说:“我表哥在蒙大泰手下做事,知道蒙大泰谁吗?宫廷礼仪官,竞技大赛的主持人!表哥今天带我进了赛场,正巧赶上阿牙对安哥那一战,没看之前是不知道,看了才才体会那份惊心动魄啊!”那粗壮青年推推他,说:“少废话,快给我们讲讲。”干瘦男人慢悠悠喝了一口酒,清清嗓子,说:“我啊,就给你们讲讲,斯巴达血战安哥,九死一生终得胜利。”旁边几桌人也凑过来,嚷嚷:“那斯巴达什么人?怎么这般厉害?”干瘦男人说:“别急别急,听我慢慢说。你们不知道啊,刚入场那会儿,安哥整个嚣张,完全不把阿牙那小孩子放在眼里。阿牙是法老的小儿子,才十五岁,长得又干又瘦,在安哥面前一站,嘿,就觉得安哥一只手便能将他捏死。”有人打岔:“多干瘦啊?是不是跟你一样?”众人大笑。那干瘦男人呸了一声,眼珠子乱转,瞧见隔壁的阿牙,大叫:“就给那小孩差不多,对,奶奶的,可真像。”

    阿牙一惊,见酒馆内的人都向自己看来。显然里边没人认出他,只听得酒客们起哄:“你罗罗嗦嗦的,快讲正题。”那干瘦男人摸摸鼠须,说:“阿牙手下有个叫斯巴达的斗士,我听表哥说是胡儿族人,原来在帝国第八骑兵团服役,长得牛高马大,凶悍得紧啊……”那干瘦男人滔滔不绝的讲起来,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讲到精彩地方更是加油添醋,听得下面一惊一乍,唏嘘不已。

    听众越聚越多,议论纷纷:“以前都说九王子阿牙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儿,看来这传言不能信啊。”“阿牙厉害着呢,你听,他一刀就砍死了两个斗士。”

    阿牙没想到自己这一战成名,竟被民众们渲染得玄乎其玄,心中暗暗好笑。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号啕大哭,尖锐刺耳。阿牙一看,只见门口一老妇坐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哀嚎:“儿啊,你怎么就不见了啊!”酒客们皱起眉头,大喊:“弄一个老婆子在这儿鬼哭狼嚎,还让不让人喝酒了?”酒保连连赔礼,走到那老妇跟前,连哄带推,说:“去去去,你每天来这儿哭,我们怎么做生意?”那老妇恶狠狠的哭骂:“我儿子就是在你们这儿喝酒失踪的,一定是你们害死了他!”那酒保脸色一变,破口大骂:“你这老东西讲不讲道理,你儿子那么大个人,他不见怎么能赖在我们头上?这半个月来,每天都有人失踪,难道都是在我们这儿喝酒喝丢的?”

    那老妇说:“我不管,我儿子是在这里不见的,我就在这里哭!”

    那酒保气急败坏,挽起袖子就要作势打人。老板出来把他喝住,拿了些钱扔给那老妇,说:“你走吧。”那老妇瞪了酒保一眼,蹒跚而去。酒保气呼呼说:“这老婆子分明就是来诈钱的,她天天来,难道还要养她一辈子?”那老板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一带失踪了好些人,本就人心惶惶,不打法了这老婆子,闹下去谁还来我们这儿喝酒?息事宁人吧。”

    老板转身回去。只听酒馆内窃窃私语:“这老婆子的儿子我认识,原来是在尤卡少爷府上坐园丁,半个月前修坏了尤卡少爷钟爱的一株花被辞退了。当夜他就来这儿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不止他,这半个月来已经有十来人失踪,都是轻壮年男子。”“怪事,怪事阿。”

    阿牙喝下一杯酒,心中疑窦渐起。他看见尤卡和那少女出现在府门口,两人似乎正激烈争执着什么。那少女甩下尤卡快步往回走,尤卡追上,去拉少女的袖子。那少女一把将他推开,尤卡又去抱她。那少女挣扎着回过头,阿牙陡然发现那少女竟是伊芙。

    阿牙大疑,伊芙怎么会跟尤卡在一起?

    阿牙想起了几个月前和伊芙的相识,不知为何,微微一笑。

    尤卡在伊芙耳边说着什么,伊芙渐渐平静下来。尤卡又哝哝耳语了一会儿,两人走进府里。

    阿牙扔下酒钱,出门牵马绕到府邸后院。

    黄昏的天像背盖上了一层厚棉絮,很快阴暗下来。阴暗下来后的府邸像隐藏了什么秘密,黑沉沉的令人窒息。阿牙正犹豫着要不要翻墙进去,小门自己打开了。

    阿牙牵马闪到一棵树后,只见夜色遮掩下,两个黑奴行色鬼祟的推着一辆木板车出来。木板车被一张大白布覆盖,白布下凹凸有物。阿牙小心探出头,赫然发现车外露出一只脚。一个黑奴似乎也发现了,用手将脚往里推了推,又拉下点白布遮住。两人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人便推车匆匆沿小路走去。

    酒馆内谈论的失踪之事在阿牙脑海里响起。

    阿牙看了一眼府邸,尾随而去。

    两人尽朝人少地偏处走,到了孟斐纳南郊时,满眼荒凉,已是杳无人烟。阿牙摸了摸腰间的半月弯刀,小心随后。

    拐弯抹角走了很长一程,由于阿牙跟得太远,在两人绕过一个山坳后,便不见踪影。阿牙牵着帕勒图东张西望,月亮升起,流云薄纱一般披在天边,给荒野添了一分柔美。

    阿牙骂了一声,正要寻找,忽然帕勒图警觉的站住,竖起耳朵,转动向四周凝神细听。阿牙问:“怎么了?”帕勒图不安的喷着鼻息,东张西望。阿牙也警惕起来,他知道动物的敏感度是很高的,能嗅到潜伏的危险,而他身边没带一个随从!

    原野上的草已经绿了,却在夜里看不出颜色,草茎在冷风中高低起伏。浅水滩上泛着一层水光,厚实的泥地里也积存着昨夜瓢泼大雨后的湿润。远处黑山连绵,阴森森的让阿牙想起山里野兽出没。

    阿牙摸出弯刀,牵着帕勒图向后退去。

    一声嘶鸣惊破郊外的寂静。阿牙看见一匹黑色骏马穿越挂在原野尽头白玉盘一般的月亮,飞驰而过。鬃毛飘扬,四蹄如飞。阿牙差点脱口惊叫,虽然只是一瞥,他认出了,那是黑魔鬼!墨黑如泼,野性喷薄,危险的气息肆无忌惮的向外张扬。

    而这股气息显然激起了帕勒图的好胜之心。帕勒图仰天长啸,蠢蠢欲动。黑魔鬼发现了帕勒图,它从帕勒图的雄浑气势和矗立姿态上感觉到这是一匹世间少有的好马。它停下脚步,挑衅的回头看着站立在夜色弥漫中的高大白马。

    帕勒图看了阿牙一眼,眼中光芒热切。阿牙明白过来,其实不用帕勒图请求,黑魔鬼的突然出现完全激活了他那一晚的记忆。神秘的黑影,恐怖的暴毙,诡奇的失踪,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就在黑魔鬼的身上!阿牙翻身上马,说:“帕勒图,追上黑魔鬼!”

    黑魔鬼发足便跑,犹如天地间聚拢的一股黑烟。

    帕勒图奔驰起来,像它过去一样矫健的迈开四蹄,去征服草场征服同类。好马之间的竞跑,来自本性的争强斗勇,来自大自然的优胜劣汰。所以当帕勒图和黑魔鬼互看第一眼的时候,攀比之心油然而生。在阿牙看来,帕勒图已经战胜过无数良驹,它修长遒劲的四腿天生就与大地有着交融的默契,它天生就是为了奔跑。

    一黑一白两马齐奔。

    但阿牙立即便发现帕勒图不再是一匹风驰电掣的快马了。甚至可以说,它比驽马还不如。它一颠一簸的跑,阿牙在马背上晃荡得厉害。沉重的马蹄声敲打大地,帕勒图跑得那样费劲,那样力不从心。两旁景物慢悠悠的在往后退,而黑魔鬼转眼已将它遥遥甩在了后面。

    帕勒图的伤愈合了,但它却无法尽情奔驰了!

    阿牙心里有些难过。他为帕勒图感到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哀。

    黑魔鬼止步回望,远远等着帕勒图。帕勒图吼叫着,叫声远远传出,在茫茫原野上透出苍凉的霸气,惊得黑魔鬼跳跃而起。

    等到帕勒图靠近,黑魔鬼再次奔出。帕勒图发狂的追赶,阿牙几乎被晃动得头晕目眩,与安哥作战时留下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将帕勒图拉下一段后,黑魔鬼又停下耐心等着。

    这样跑跑停停,已到了高耸的大山脚下。黑魔鬼的停顿越来越短暂,它暴躁的脾气显现出来,在一次止步后它掉转头奔回,绕着帕勒图驰骋数圈,喷着热气。阿牙再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到黑魔鬼,像一团燃烧在草原上的黑色火焰,盛气逼人。不知为何,他想到了速普,都是一般的锋芒毕露。他忽然注意到黑魔鬼的眼睛布满猩红血丝,在漆黑中就如同两滴血。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惊,驯马场的时候马眼并非如此!黑魔鬼好像发现了帕勒图的伤口,讥笑似的嘶叫几声,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消失在群山峻岭中。

    帕勒图还在奔跑,朝黑魔鬼消失的方向吭哧吭哧的趔趄行进。阿牙搂着它颈项,难受说:“别追了,帕勒图,你追不上它。”帕勒图没有放慢脚步,它仿佛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就是它不再是草原勇者,不再能与天下快马一争高低了。

    帕勒图一直跑进深山里才慢慢停下。密林悬藤,怪石嶙峋,黑黢黢的恍如鬼魅。阿牙懊恼起来,夜已深沉,冒失闯入大山深林里实在太危险了。

    山林的夜并不安静,虫鸣蛙叫聒噪不已,到处习习索索让人感觉蛇行鼠窜。阿牙挥舞半月弯刀披荆斩棘,时不时蹦出一只青鼬,红狐什么的吓他一跳。

    帕勒图耷拉着那脑袋,似乎情绪低落。阿牙安抚的摸着它的鬃毛。

    黑魔鬼突然出现在这里,让阿牙更觉得事情绝非那么简单。一连串的怪异事件从上个月去尤卡府上开始便不断发生。怪事仅仅是怪事吗?还是背后有什么图谋?可他知道尤卡只是个纨绔子弟,还是这个纨绔子弟只是个外表,跟他一样在身藏不露?

    远远近近传来狼嗥的声音。

    阿牙脊背冒出冷汗,狼群的残忍可怕让他不寒而栗。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但他在丛林中转悠几圈后显然已经找不到路了!头上的月亮洒下一片银辉,穿过密密层层的树叶投在地上,变成琐碎的星点。

    狼嗥声越来越大,此起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