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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北京女孩的青春史诗:俏东四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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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晓洁她妈还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过一次,头一回大夫说是贫血,开了一些维生素回去。后来佳民就开始牙龈出血,胳膊上还长了红斑。这回仔细检查了,检查完大夫神色就不一样了,讳莫如深地把晓洁母亲叫到门外,用一些零零碎碎的白话形容出佳民得了急性白血病。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病呢?刚开始晓洁一家人还都不太明白。听上去似乎没有癌症杀伤力那么大,但其实有个俗名就叫血癌。医生告诉他们是佳佳造血的细胞出了问题,佳民这个年龄,要是不及时治疗的话顶多活半年。李家乱作一团了,哭的哭急的急,乱完之后就一直在让佳民住院。住院就像是用刑一样,佳民一会儿打针一会儿照射,隔几天还要化疗,其余时间都在准备吃药。李家的日常生活一下回到了解放前,清苦不说,还要时刻担心佳民会不会生病变。后来医生偷偷把晓洁母亲叫到了办公室,问她:怎么没见过佳民的父亲来呀?晓洁母亲条件反射地说他在外地。医生说赶紧叫他回来吧,让他和佳民做个配型检测,说不定靠移植骨髓还能救孩子一命。

    第二天中午李赞和林川谈论的焦点也是这个问题。谁知道抽骨髓是个什么事,谁都说不好,反正听着?人。李赞从小身体就不好,出生地就在他家的土炕上,落下了哮喘的毛病。从小学时开始他就是不是地享受免体的待遇,考高中时为了能多拿点体育分还被送到医院抢救,弄得学校鸡犬不宁。好在他没考上高中,从此也就再也用不着受身体的拖累。于是他强调,我们家是一脉单传,万一我抽骨髓抽出什么事情,那我们家不就完蛋了吗?而且传出去的话这孩子不就成我的私生子了吗,那我们家同样得完蛋!

    林川不是墙头草,但他觉得李赞的确有苦衷。一个巴掌拍不响,拍响了之后两边都会火辣地疼。李赞替自己辩护时代表的绝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家庭和族人,是一个繁复的背景。李家世代是老北京雅宝路的平民,低调平凡,世俗观念肯定特别重。老家儿的愿望就是以后李赞能找个门当户对的黄花闺女成家立业,然后在正常的时间段后捧出一个大胖孙子。这才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历史过程。

    所以他们是肯定不会认佳民的。尽管在李赞的陈述中,这句话属于弦外之音,但林川知道,这才是他的主题。不认就不认吧,林川明白,这句话背后有一万句话在撑着,矛盾着纠结着,谁也无法统御它们。所以林川的态度不算明确,也并无指向。他说你的事情还是你自己决定吧,你的话我会转达给他们的。

    八、索命(2)

    在那个属于《卡农》的晚上,韩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对林川说,不管他认不认孩子,他都必须去做配型测验,如果一旦配型成功,他还必须无条件地捐出骨髓。现在不是他李赞要面儿的时候,他手里攥着孩子的命!

    除了翟晨,大家都在。没有人反对。于是林川提了一些意见。他说先不要把李赞逼得太紧,毕竟他容易冲动。

    蒋天威说:“要不他不得烟儿抽呢,多少年了都是这臭毛病。早晚得死在这上头。”

    这种话就是多余,韩钧想。谁都知道李赞是什么货色了,可现在的一线希望还就在这块烂货上,骂他再多也是浪费唾沫星子。韩钧焦头烂额了,他说散了吧,明天再说。

    大家都走到了夜色里,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天真凉,展唯把两个羽绒服袖子揣在胸前,打着哆嗦男的们告别。然后她听见琳琳喊了一句:“翟晨你怎么坐在这儿呢?不冷呀!”

    还真是翟晨。所有人都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地藏了起来。隐匿了才能被人现,大家才能对他们的恋情得到一知半解。于是大家心照不宣了,把韩钧撇在一旁去和翟晨说话。韩钧竟然也走上前去了,真反常,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他脱下了外套往翟晨身上披,很快就披好了,很快翟晨就比刚才胖了一圈,也有了几许生气。整个过程中他俩都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连贯的动作和自然的细节让翟晨有了错觉,仿佛他们已经跨入了老夫老妻的行列。尽管他们的恋爱早就成为了暗战,成为了持久战,但敌我之间已经彼此习惯。也许他们还真就这么谁也离不开谁了。

    乐团比以前更加活跃。演出越来越多,最近还跟合唱队有了合作。新年音乐会有个大合唱《血染的风采》,乐团弦乐部担当伴奏,排练都一个多月了。展唯很喜欢听合唱,她小时候就是听那些红色歌曲长大的,合唱在她心中有了政治意义。她也很喜欢合唱队的这帮人,别看还都不算太专业,但整齐划一地站在那里显得特别壮观。他们每天从下午四点半到饭堂开饭,都在歌声中忙碌着。歌声与音乐团结在一起,让展唯觉得振奋极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那些合唱者中现了蒋天威和林川,她才败了性似地瞪起眼睛。他们怎么来了,多半是来起哄架秧子的。她最近特别烦林川,每当和他走到一起时她总有一种轰苍蝇的冲动。林川的确有些贫,而且贫得很没水平。他讲的笑话让展唯听了简直想哭。她也不好明说,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她笑笑就权当是助人为乐了。

    冉琳琳兴奋地冲蒋天威眨眼睛。她乐坏了,展唯听见她拉偏了一个音。往后她又错了好几次,一看就是迫不及待了。好容易捱到排练结束,她马上跑上去和天威打闹。她的小皮鞋在舞台上使劲敲着,把嘈杂的场面敲出了节奏。天威和着这节奏大笑不止――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笑得所有人都看他们。冉琳琳进入状态了,她在乱糟糟的人影中还扭起了,像是在学谁走路,就跟喝高了似的。

    展唯不再看他们了,尽管她也有点想笑,但林川已经凑了过来。她赶紧收拾好东西,麻利地从后台逃了出去。林川神出鬼没地跟着,直到出了厢房。展唯再回头时,他的前胸几乎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背。她吓了一跳,叫道:“你干嘛?”

    林川也一副受惊的模样:“你怎么突然就停下了,我差点儿撞上去!”

    展唯说:“谁让你跟着我。”

    林川说:“谁叫你躲着我。”

    展唯的胳膊突然抽了筋。背琴时动作过快了。她斜着肩膀,鼻眼歪斜地命令道:“快、快帮我把琴拿下来!”

    林川背上了琴,展唯还在原地甩胳膊。边蹦边甩,最后甩到了林川身上。她看到了他衣服弹出的灰尘。然后她解恨地说:“都赖你!你没事跑到这儿凑什么份!”

    林川嘿嘿一笑:“找你玩会儿啊。”

    展唯大步走着,兴趣索然。林川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你刚才拉的真好。”

    展唯没好气:“这还用你说?”

    林川又摇头:“可惜他们声部没分好,有两个小节高音和低音几乎重到一块儿去了。”

    展唯扭头看他:“你还懂这个?”

    林川挠挠头,笑道:“我也是凭感觉。我哪敢在你们面前耍大刀啊。”

    又走了一会儿,林川重新找话题了。他说:“今天上午韩钧带着翟晨去找了李晓洁。”

    展唯有了几分兴致:“哦?有进展吗?”

    林川说没有进展,而且翟晨又被余玲数落了。

    他们在医院碰见的余玲,进门时翟晨几乎和她撞了个满怀。她问翟晨:你干什么来了?翟晨不理她,跟着韩钧狐假虎威地走到了佳民床边。他们刚要坐下,晓洁就站了起来。翟晨扶了扶她的肩膀,意思是让她不要见外。晓洁当成是她安慰她了,有点不自然地扭过头去,想哭,眼泪却出不来。余玲踱了过来,她本来是要出去刷饭盆的,这回也不刷了,咣当一声扔到了柜子上。她冲翟晨说:“我请你出去。”

    八、索命(3)

    翟晨刚想跟她横,转念一想韩钧在边上,又偃旗息鼓了。韩钧蹩眉看着余玲,好像在看一条没拴住的疯狗。他说:“你消停会儿行不行?这儿是医院!”

    余玲还真给面子,扭身抓起饭盆就要往出走。韩钧想起什么,冲她的背影问:“哎,你最近碰到过李赞吗?”

    翟晨听出门道来了,他是想吸收这名干将。物尽其用么,要不她的威力也得不到施展。翟晨差点乐出来,忙把脸转到一旁。

    余玲可想不了这么深。但谈起李赞她同样一脸愤恨:“别跟我提那孙子,我要见着他我先让他哭着叫爹!”

    韩钧先笑了:“叫妈,――不,叫姑奶奶。”

    余玲笑着瞪他一眼:“德行。”

    她带着笑容出去了。同仇敌忾的力量不可低估,他们似乎走到一条战线上了。韩钧给翟晨使了个眼色,翟晨把网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里面有水果、蛋糕,还有一个可赛玩具。佳民看见了可赛,一把抢了过来,叫道:“人间大炮,即将射!”

    翟晨噗地乐出了声,孩子总能给人惊喜。她拿起一个苹果送到佳民手里:“来,给妈妈一个苹果吃!”

    坐蜡了。除了翟晨都知道,佳民是管晓洁叫小姑的。连佳民都愣了,可能他对“妈妈”这个词似曾相识吧。晓洁却并不介意,相反她感到了翟晨的善意。她把佳民手中的苹果拿到手里,低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吃苹果。”

    翟晨喜欢她的语气和表情。她觉得真舒服啊,病房变成了怡人的河岸,他们置身在彼此水一样的眼神中,可以畅所欲言。她的情绪激活了思绪,她说:“你最喜欢吃的水果是苹果、最喜欢的歌星是黄凯芹、最喜欢听的曲子是《自新大6》。你一高兴就会穿你那件的确凉的红裙子到处跑,难过了就会一个人去北海那个假山里偷偷哭。对不对?”

    怎么不对呢,晓洁简直觉得翟晨变成了自己。她和自己面对面坐着,她的过去变成了空中的一道桥梁。翟晨从桥上走了过来,带着那些共同的往事,一样不少。原来晓洁的过去也是翟晨的过去,原来她们曾经走在一起。晓洁感动了,是啊,要不是有些事情变成了坎,她们还不知道要一块儿走多久呢……有人搭伴走多好!

    所以晓洁感叹:“真快呀。转眼就过了两年多了。小鼓楼还是九?年亚运会时成立的呢。”

    翟晨说:“那时还都是黄毛小丫头呢。现在北京都要申请办奥运会啦,呵呵,你就说过的有多快。”

    她们真正意义上地聊了起来。许久都没这样聊了,她们却毫不生分。也许隔的时间并不长,也许根本就没有时间这个东西。她们才现,原来可以聊的东西这么多,学校、乐团、各自的父母,还有佳民。佳民已经在天南地北中打起了呼噜。如果不是小小年纪就没了头,谁又会知道他是一个在死亡线上遛弯的小孩儿呢。翟晨摸摸他小小的脑袋,说以后我给孩子织个毛线帽子吧。我妈在箱子底藏了好些进口毛线,赶明儿我给偷出来。

    余玲一直没回来,好像去厕所开火车了。韩钧本想找她谈谈,但下午还有个家教,于是就带着翟晨离开了医院。在路上翟晨一反常态地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他知道这是为什么。翟晨虽然心里面复杂,却绝对是个性情中人。没有人能比她更会感悟生活。韩钧敢说刚才她在晓洁那里是掏了心窝子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很多时候她的单纯和善良是需要催化的,别看来得被动,却来得及时。她的感动一旦出来,别人也就被她感动了。谁叫她有一张人见人爱的脸蛋呢,那脸上的表情就是别人心里的天气,风霜雨雪,喜怒哀乐。韩钧慢慢地也学会欣赏这张脸蛋了,为时不晚,他告诉自己。翟晨有她可爱的一面,一定有。

    周末他自己去找余玲,医院里没有,他干脆就去了她家。在地安门那条小街上他碰到了她,得到了一个惊天的消息。李赞一直没有回家,他失踪了。

    也在情理之中。他真想锤自己脑袋。凭他们对李赞的了解,早该料到他会走这一步棋,当初怎么就没加以防范呢?

    余玲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她说真操蛋,孩子恐怕等不起了。

    韩钧一拧车把,绝尘而去。他气得头都要着火了,心里骂遍了李赞的八辈祖宗。他心说你丫不是跑吗,你以为就你一人长腿了?你就是钻到耗子洞里我也掘地三尺给你揪出来!

    他去了大家。大一个人过,家里凑了一屋子三教九流正在打麻将。都在抽烟,抽得丑态百出。一张张脸在烟中泡着,都被腌成了绿色。他们把空气都抽没了。

    韩钧咣一声把门推开,在烟雾中寻找大的脸。

    八、索命(4)

    都愣了。这些人都是东城的阿飞,大都认识韩钧。有的和他踢过球进过游戏厅,有的平白无故挨过他的挤兑和埋汰,还有两个阿飞被他暴揍过,其中一个还掉了门牙。别看他仪表堂堂,却绝非善茬。大家飞快达成了一个共识。

    他找见了大,径直走了过去。问:“李赞呢?”

    大开始还磕巴了一下,但马上运足底气:“我怎么知道!”

    韩钧扯了他的衣领,所有人听见了开线的声音。他把大扯起来,推到墙上:“我再问你一遍,别跟我装孙子!”

    阿飞们都上来了,本来是干仗的气势,到了跟前却都软了下来。他们用眼神互相提醒着,这是个打架不要命的家伙,比炸弹威力还大呢。于是他们都劝:哎哎哎,有话好好说行么?都是以前的兄弟,这是何苦!二你看见李赞没有?你倒是说话呀!

    七手八脚地都来拉扯。韩钧干脆掐住了大的脖子。他说:“我告诉你陈鸣,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找到他,你跟这儿假仗义屁用都没有。要是孩子死了,你就是李赞的帮凶,是杀人犯!”

    大干呕了,他怕韩钧就这么没轻没重地把他掐死了。“他没在我这儿!他在二那儿,在二那儿呢!”

    他让他带路去找二。他和胖三儿他们从没去过二家,于是现在那里就成了一个堡垒。大臊眉耷眼地在胡同里带着路,韩钧没好气地跟着。途中韩钧还蹬了他一脚,大一个趔趄差点啃了砖垛。他急了,他说,你丫疯了吧,我是大,我不是你的杀父仇人!

    阳光真足,大背光的脸成了酱紫的西红柿。韩钧把大的衣领想象成打蔫的叶子,他轻轻一摘,熟透了的果实就成了盘中之物。他的眼里有了杀气――野兽面对食物时的惯有神色。他就是这么强势,他说你是谁跟我没关系,但你马上就要把你好兄弟的儿子害死了,你是不是还挺美?还自我感觉良好呢吧?

    韩钧损着大,边走边损,一会儿就到拐进了一个更窄的胡同。他们的目光同时往里一扫,老远就看见几个人影在下棋。似乎有二,韩钧眯起了眼睛。大的眼神显然好些,他冲二使劲做了个神色,拿眼珠子指了指韩钧。二明白了什么,腾地站起身来,朝身旁的院里跑去!

    韩钧这才缓过神来,飞也似地冲过去,冲进了院子。那是一个杂院,院子里干什么的都有。两个胖女人在晾不知是床单还是窗帘的东西,一个老头在拾掇煤堆,角落里还有人在蹲着择菜。韩钧在他们中间看到了二,二也看见了他。他们对视了不到一秒钟,而后韩钧就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布面后的一个背影吸引了去。那背影飞得真快,把胖女人撞得肥肉乱颤。韩钧和胖女人同时骂了句什么,话刚出口,影子已经闪没了。韩钧蹿了过去,现花布后面尽管堆满杂物,却在不远的拐弯处透进几缕亮光。原来有后门!他又狠狠地骂了一句。

    跑出了后门,影子又回到了他视野的边缘。他现他们置身于一条臭水沟旁,鞋已经被烂泥粘住。韩钧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喊道:“李赞你站住!”

    李赞身子虚,实在迈不动脚了,晃晃悠悠地从地上抠起一根大树杈,挥挥说:“你别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话的工夫韩钧就冲了过去,李赞脚下一滑,两人都没了重心。天旋地转了,然后就是噗通一声。凉意掺着腥臭钻进了韩钧的肉里,软泥侵吞了他的四肢。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拽着李赞的衣服,往岸上拽。李赞在头晕脑胀中睁开眼睛,双臂像风车一样抡着,有一下还抡中了韩钧的下巴。他们两个都成了泥人,一会儿缠在一起,一会儿又相互弹出好远。臭水沟漾起了巨浪,巨浪打在沟帮上,回来时就变成了细密的泡沫。泡沫们在两个泥人的挣扎间越裂越小,面积却越占越大。它们最后形成了包围圈,彼此起伏。两个泥人间的战斗成了与泡沫的战斗,他们陷在那一团忽明忽暗的白色中,掀着浪花,掀着臭气,难解难分。

    李赞早就没有明确的意识了,破釜沉舟成了他继续作战的理由。他在挨了韩钧无数拳打脚踢之后才感觉到,原来那根大树杈还在他手里握着呢,武器成了摆设。他气定神闲了,挥手就给了韩钧一树杈。一下接着一下,第三下他手里就没了树杈。他吓了一激灵,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没想到头还没转过去呢,脸上就遭到了横扫。他确定是自己的树杈投了敌,他感到脸上的皮肤被搓得火辣。紧接着就来了第二下,眼球传来了一阵剧痛。他嗷地一声嚎叫,响得震天,与此同时他感到了一股热流顺势而下。他淌下了血红的眼泪。

    九、恩怨(1)

    展唯和冉琳琳骑车回家,俩人在路上比着赛地画龙,路边的老太太直骂她们。展唯在车座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撞了电线杆子。冉琳琳高抬,支成了一个火车头,胡同就是她的轨道。耳边呼呼地过着风,紧接着她车筐里的琴就脱了轨。

    她们捏了闸,拣起琴来又打着闹着,然后琳琳突然左顾右盼。她问展唯:“到哪儿啦?”展唯又上了车:“出了胡同就是三十五中了,你又转向了!”琳琳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大惊失色:“走过啦,哎哟。”

    蒋天威昨晚叫她中午去他家吃炖鱼,说是去鱼塘钓了好些,都打不出去了。展唯对琳琳说那你去吧,我回家了。琳琳还极力邀请展唯,展唯却不给面子。她说他又没叫我。没叫怎么了,我叫你还不是一样。不一样,差得远了,我又不是缺这一顿。你当我是属猫的?

    琳琳嘻嘻一笑,被数落得挺高兴。展唯说你赶紧去吧,小心鱼凉了就腥了。琳琳幸福地骑上车,歪歪扭扭地向外蹬去。

    展唯想起什么,喊了一句:“哎,那个……”

    琳琳以为她改变主意了,忙用脚搓地,搓出了一条土印。

    展唯说:“今天不会就他一人在家吧?”她觉得要是就蒋天威一人的话,她还是有必要陪琳琳一块儿过去的。

    琳琳却说:“他爸他妈也在呢!她妈特喜欢我,说我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展唯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她回到家里,母亲刚把饭做好。展反常地出现在桌上,用筷子把馒头扎透,然后说这冻馒头没蒸熟。展唯边洗手边问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天儿这么好没出摊儿?

    展就嘿嘿嘿乐,一嘴小黄牙咧成了拉锁。展母端着一盘闷豆角过来了,黑着脸说:“你还好意思笑!”

    不用问,肯定是活儿又黄了,展唯习以为常。但是这回展却并不沮丧,相反却欢天喜地。展唯问了才知道,原来有个胖子在他们那里买了拉力器后回家天天练,想突击成肌肉男。没想到一次运动过量,胳膊盯不上劲了,手一松,拉力器打在腮帮子上,嘣掉了他两颗大牙。他找到市场监管处投诉,监管处对展他们的器械进行了评定,结果没能审核过关。于是摊位就被取缔了。

    “你可不知道,那哥们儿现在满嘴漏风,看见带弹簧的东西就跑!”展笑得直拍桌子。

    展唯也大笑起来。

    母亲把筷子一摔:“你们像什么样子!”

    展唯说:“笑笑也不行?犯法啦?”

    谁也不说话了,都闷头吃饭。展唯有点后悔,多说那一句干什么。母亲是真生气,谁叫她总以女强人自居呢。女强人生的气多半都是闷气。闷气就怕添堵,展唯看着她憋红憋大的脑袋,生怕自己再说什么那脑袋一下就爆炸了。这些本来就是一个系列的事,每每展不得志的时候母亲都要震怒,然后一家子地互相埋怨,直到每个人都讨了没趣。这是展家的风格。只是今天父亲不在,要是有个唱红脸的兴许还能收场早些。

    母亲虽然没有父亲暴躁,但却现实得面面俱到。她在刷碗时跟展唯絮叨说你弟弟也不小了,我真是为他的前程担心。她说着还啐了一口,说还谈什么前程!以后能娶媳妇能成家我就阿弥陀佛了,哪儿还敢奢望他有什么前程?

    都是车轱辘话,展唯也索性陈词滥调起来。当然是劝她,她却不听,把盘子碗筷碰得叮叮乱响,响给展听。展那屋却放上了音乐,咚咚的,比盘子的声音有力百倍。

    展唯解了围裙进了客厅,现电话一直响着,响铃被埋在了鼓点里。她接起来大喝着问找谁,一听是冉琳琳。

    琳琳让她快来天威家。说出大事了。

    很快展唯就到了。院子里坐着韩钧、翟晨和琳琳,天威去屋里拿椅子。他说他爸妈在里面睡觉,说话不方便。

    有些冷,展唯原地蹦了几下。琳琳在一旁频繁地打嗝,谁问还跟谁急:“怎么啦?吃顶了不行啊?”她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展唯,跟机关枪似的,吃不准什么时候就给你一梭子。

    蒋天威出来了,提了着几把椅子,还没放下,就问:“林川还没来呢,给他打电话了吗?”

    韩钧从台阶上站起来,说:“他不在家。”

    还真是有事。展唯看了一眼翟晨,两人立马对上眼了。冉琳琳还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打嗝,顺手把椅子牵过来,没想到一坐下胃里更涨了。她挺了几下胸,抬眼问韩钧:“说吧,你找他他怎么说的?”

    韩钧说我把他打了。

    大家多给我留言啊,呵呵,这样才能越来越精彩,呵呵

    九、恩怨(2)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了,翟晨已经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坐下了,然后看到天上开始悠悠地飘下雪花。真是有些琢磨不透,上午还是艳阳高照,现在一下子变了脸。雪刚开始很少,慢慢就布满了眼帘。凉意渐浓,风也悄悄地刮了起来。谁都没觉得冷,院子成了他们身后的一幅画,冷暖也就不复存在了。

    雪很厚了,韩钧也终于把话说完了。结尾就是李赞捂着眼睛跑了,估计被打得不善。最后他又补上一句:“我好像把他打坏了。”

    女的们都“哟”了一声,意思各不相同。展唯很是惊讶,琳琳有些害怕,而翟晨则纳闷韩钧为什么特地强调这一点。韩钧接着说道:“我看见他流血了,就没继续追他。要不然我非把他擒过来不可。”

    翟晨明白了,原来还是为了逞英雄。她悄悄地冷笑了一下,然后说:“既然是这样,你就别露面了。他逃到二家还是万幸,要是真铁了心,跑出东城、跑出北京,咱们找都没地儿找去。所以还是别逼得太急。”

    蒋天威说:“要不我去试试?”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表这个态了。

    韩钧却摇头,说:“你和胖三儿揍他那事他还记着呢,你们俩见面更不会有好结果。”

    天威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干嘛不叫胖三儿出马?即使韩钧不愿意,晓洁不愿意,那偷偷叫他搭把手还不行吗?等到事情办成了,谁的功劳谁的苦劳大家不都心里有数么,说不定就一笑泯恩仇了。天威的如意算盘敲得飞快,他说:“没关系,我又不怕他。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第二天他就去找胖三儿。他已经快俩礼拜没去后海了,所以在路上骑得飞快,但是后来一想到如何启齿,双腿就生了锈,两边的柳树越退越慢。就胖三儿而言,和李赞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因为晓洁。如今时过境迁,两人虽不再想之前那样敌对,但毕竟已形同陌路了一年多。他还真不见得能有什么高招。天威在路上猜了半天,觉得无非是两种情况,要么跟韩钧一样,武力解决;要么走和平路线,两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交涉。天威但愿胖三儿能采用后者,尽管这不太可能。

    不用他费心了,他到胖三儿家时现该来的都来了。胖三儿坐在屋中间,周围有大二,对面就是李赞。李赞和这里已经久违两年,从他眼睛上裹着的纱布就能知道他此次亮相的目的。他是来找胖三儿评理的,你的人打了我,打不能白打,你要是平不了这事儿,我就去报警!

    就是这个意思,天威猜得分毫不差。李赞的眼睛被打得比较严重,伤及眼球,有可能影响日后的视力。一旦他报了警,韩钧就免不了受到公安的处罚。这都是小事,关键是学校那边。堂堂乐团编曲兼指挥竟然和一个小痞子打架,如果校方不严查严办,怎么能让别人引以为戒?况且艺术示范校的评定结果还没下来呢,万一传出去,院学生处不成了纸老虎了么。所以李赞还真找到了一根韩钧的软肋。

    妈的,你倒是会倒打一耙。天威冲李赞呲牙。独眼龙李赞可怜兮兮地坐在板凳上,说天威,咱俩间可没梁子吧?是有人在这里面挑事!

    天威冷笑:咱俩没梁子?那我爸当初是被谁打了?别看当时我说饶了你,那是看在李晓洁的份上。现在你踹了人家,还不救自己的孩子,你就不怕五雷轰顶?

    “天威,”二站起来了,他走过来拍拍天威的肩膀,语重心长:“韩钧昨天找了大和我,你可不知道有多嚣张,把大掐了个半死,还差点把李赞打瞎了!我倒想问问,他既然求人办事,干嘛还这么牛气哄哄?他以为自己是谁,会写两破歌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咱哥几个好的时候我就现了,这人不靠谱。平时就狂得不行,有功就争,犯了错就赖别人,他自己永远是对的。”

    大干脆接道:“他丫做人有问题!”

    天威说:“放你娘的屁。”

    李赞扭脸提示:“你忘了林川曲子的事了?”

    天威破口而出:“不许你提这事!”

    大耸耸肩,闷头说操,没法聊了。

    话不投机,这是肯定的。从前后海七雄在一起聚时也是抬杠、打岔,虽然互不相让,却都当成逗着玩,谁都不介意。现在却是真刀真枪了,每个人心里都汩汩地冒起了泡,好些话憋了多年,迫不及待地想借着这个场合往出钻。最后他们都看胖三儿,都等着他做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