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北京女孩的青春史诗:俏东四第5部分阅读
他所说的那些内容没有一句是敷衍或是客套,他所说的全是他内心所想。他内心能有什么所想呢?太多了,全是些细致入微的东西,说出来就少不了愤慨和牢马蚤。这些东西可不能随便拿出来和人分享,在展唯面前他却毫不忌讳,就好像他中了她的什么魔法,他一到她面前他就变透明了,他说的做的,全是最最真实的林川。谁一旦勇敢地做了自己,那么谁就会无比依赖成就自己的客观环境。林川的客观环境就是展唯,她的那些自然朴实的表情、凌厉直接的话语、干净麻利的动作,仿佛就是为林川量身打造。展唯一下成了林川的知心姐姐,尽管说得有些自作多情。
他们取了照片,七张放在一个信封里,然后马不停蹄地坐车回到东四。展唯要回家拿份谱子,林川就在门口候着。没想到展唯一进门就被展拦住去路,说了半天还是钱的事。展说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他要做买卖。展唯看穿他的小伎俩,大声说你做就做去,拽我干嘛。展说我做买卖需要点本钱呀,……我做的可是正经买卖!
他把姐姐拉进客厅,给她看茶几上的一摞广告。“你看看,这可是正宗的减肥器材,欧美引进,货真价实。我要是能把这个买卖做成,那肯定火了去了。”
展唯挤着眼睛一看,上面印着的都是格式黑咕隆咚的器械,看着就跟烧糊了的麻花似的。那广告上五个烫金大字赫然醒目:健臂拉力器。底下还印着诸多招商的内容。展唯斜眼看他:“你准备倒腾这个?”
“是啊,我们准备初期先进五十个,摊位都选好了,和刘子在东安市场租了一摊儿。你给投点资,啊。爹妈给了三百,你看着办吧。”
看来这买卖也不像展唯预料得那样蹩脚。她歪在沙里脸朝天花板预算了一下,最后遮遮掩掩地从房间里点出一百块钱捅给弟弟。她说你姐姐我就这些家底儿了,就这还得吃好几天酱豆腐呢!
她花了可以接受的价格买了清净和人情,然后窃笑着跑出家门。她想钱真他妈是一样好东西,能让人听什么信什么,扭过头还对你千恩万谢。
林川在大豆腐巷里来来回回地转悠半天,说早就饿了,于是两人决定就近解决午饭。展唯原地转圈,说那就去人艺剧院边上的那家饭馆吧,我住这儿这么长时间还没去过呢。
那家饭馆就在报房胡同最西边,外面装修得富丽堂皇,里面却也不过如此。展唯东张西望地摸索着,瞄准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子,拽着林川就要过去。然后她现林川的身子木了一下,她的手蹭过他的衣摆,有些生疼。她扭头一看,林川的目光刚刚从外面的一张桌子上收回来。那桌子边坐了几个人,都是社会青年的打扮,也看着他们。坐在中间的那个人还冲周围两个小声嘀咕什么,心怀鬼胎。展唯有些奇怪,和林川坐下后又看了看那几人,问林川:“你认识他们?”
林川点了包子和小菜,好半天才答:“不认识。”
展唯又看了一眼,现那几个人还在6续往他们这桌张望。她有些恼怒了,她又不是熊猫,不需要这种待遇。
林川也老实了,既不说话也不回头,静静地等着上菜。展唯把筷子撅了,用手指蘸水在桌子上画画。让他们瞧去,她心想,不怕脖子转筋就尽管瞧去。
很快地吃完了包子,林川结账,两人抬腿便走。不料事情终于生了,外面桌子上的三个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的青年拉住了林川,他说:
“川,别走,哥几个有话跟你说。”
林川不理他,面无表情地拉着展唯准备从人缝里钻出去。
那人又拉了一把,但还是徒劳。林川已经带着展唯走到了门口。那人抬高声音在后面抬了一个八度:“川!怎么说咱俩也没仇吧?”
这句话击中了林川,他站住了,和展唯一起回头。那几个人立马走上前来,为的那个对展唯咧嘴一笑,做了个握手的姿势:“你是林川的女朋友吧?你好,我叫李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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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秘密(1)
中午韩钧和蒋天威带着女生们去吃饭,尹若寒身份尴尬,决定回避。翟晨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昨天男人们的事情,又怕韩钧不耐烦,于是竖着耳朵使劲听蒋天威和琳琳的对话。天威说昨天确实有些急事,他们有个哥们被摩托撞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呢。翟晨马上接话:哟,那你们也带我和琳琳去看看他吧,咱们给他买点吃的什么的。蒋天威支吾着,韩钧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不用,你们又不认识人家,去了叫怎么档子事?
各怀心事地吃了饭,情侣们兵分两路去逛街,没走几步韩钧就说他想回家办点事。翟晨
一听这用词就明白他不希望她同往,于是只能顺水推舟地说自己也累了想回去歇着。她心里已经浓烟滚滚,尽管不见任何火势,却把她熏得六神无主。她边独自走着边盘算,从冉琳琳那里是没希望套到真相了,只能派展唯去色诱林川了。
她回到学校后等了一个多钟头才见到展唯。展唯见到她后各种动作马上提了,飞快地把她拉进宿舍,拉到床上,然后悄声说了李赞把林川叫走的事。展唯说我思前想后这事只能跟你说说,我总觉着他们好像瞒了咱们什么。
她们这次倒有了默契,翟晨已经成了一尊合不上嘴的蜡像。展唯盘着腿,使劲推她:“说话呀你?你别吓唬我啊!”
翟晨不是吓她,她显然是中了一个晴天霹雳。然后她心存侥幸:“你确定那人是李赞?”
展唯说林川就在边上站着呢,他又不是睁眼瞎。
翟晨心里的火终于着起来了,烧得乱七八糟,中间还掺杂着爆炸和塌陷。她从床上蹿下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的动作表情让展唯想到了某位愤青诗人在忧国忧民。展唯也不打断她的思索,她知道她的思索会无限复制和膨胀,直到连她自己的脑壳都关不住了,她就会迫不及待地会把它们都放出来,让展唯也领教领教它们的实力。
这个时刻到了。她说,我知道了,是李晓洁出事了。
展唯问为什么是李晓洁,在她的潜意识里早就把这个人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角色。然而翟晨接下来的话让展唯全盘否定了这个定义。
她说:“因为如果李赞也牵扯进来的话,只可能是因为李晓洁。李晓洁……曾经和李赞好过。”
庸俗的曾经。展唯有些不屑,可能是觉得自己小看了李晓洁。那么一个成天哭哭啼啼没有主见的家伙,还能把几个大男人搅得鸡犬不宁。
翟晨还有话说,她简直难以启齿。但她还是要说,而且要说得彻底、明白,一览无余。“展唯,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但是你千万别外传。”
她庄重的表情就像是瞻仰仪容。展唯最看不上她这一点,说什么做什么之前老爱铺垫一些没必要的东西。何必呢,说破大天也无非就是些情感纠葛。要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展唯简直没兴趣去听。
她笑着来缓和气氛:“你瞧瞧你,能是多大点儿事呀,说得就跟她是日本特务似的。”
翟晨无奈地摇头,嘲讽展唯的幼稚。然后说:“你见过她的那个小孩儿吗?”
展唯说见过。这时翟晨不说话了,用神色来传递她接下来的内容。她的神色认真、清醒,绝无半点演绎,她要无声地告诉展唯一个最最离奇的事实。
展唯明白了,她眼前一黑,又忽地一亮。她头都直了,把她的头皮扯得痒痒地,眼前翟晨半明半暗的脸庞突然变成了鬼魅。她小声地尖叫:
“你的意思是……?”
翟晨点头。
展唯说我的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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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秘密(2)
蒋天威和冉琳琳坐车回了东四,本来打算去隆福寺逛逛,结果琳琳怕遇到母亲,半路改变行程,去了大鹁鸽胡同那边买金鱼。蒋天威养金鱼不是一天两天了,养死了无数条,兴趣却愈加浓厚。但他带上琳琳来买鱼绝对是个错误,他小看了她捣乱的本事。
本来说好只买那种五毛钱一条的小红鱼的,死了也不心疼。没想到冉琳琳到了地方以后偏偏相中了一种半透明的蛤蟆,还下手爱抚了半天,然后用腥气冲天的手指冲蒋天威比划:买几只这个,这个好玩儿死了。天威看着就恶心,他从小就膈应没毛的动物,看见只壁虎都要撒腿就跑,更别说在心爱的鱼缸里养这种玩意。再说了,看它嘴大如盆,万一要吃鱼怎么办,那不成深水炸弹了么。天威厌恶地挥手拒绝,琳琳笃定地继续推荐。
拉扯了半天,冉琳琳的注意力被另外一种奇怪的东西吸引走。那动物比蝌蚪大不了多少,四肢油黑,下面夹着一条细如丝的尾巴,在水里上蹿下跳。琳琳打听了,这东西叫“蝾螈”,死了晒干了还能当药材用。她一下如获至宝:哎呀,那买这个吧,你不是养什么死什么吗,这个最适合你了,晒干了卖了就有回头钱啦。周围的买家都汗颜地注目着蒋天威,都想一睹这位“养什么死什么”的真容。他恨不得夺路而逃。
出了人群,看见前面竟然还有卖乌龟的,蒋天威吓得寸步不移。他跟琳琳建议咱们还是回学校吧,下午你们乐团还得开会呢!
好说歹说地回到了学院,他们大老远就看见翟晨在假山下坐着。两人赶紧上前去,现翟大美女双眼红扑扑的,说不清是刚睡醒还是刚哭完。琳琳忙坐到她边上,学着尹若寒矫揉造作的口气问她宝贝,你怎么啦?
翟晨鼻音浓重地说没怎么,和韩钧吵架了。
看来是后者。天威和琳琳反倒松了口气。谁都习以为常了,谁要是多劝两句那就是吃饱了撑的。于是冉琳琳站了起来,笑嘻嘻地拽她:别生气啦,走吧,跟我找尹妖精看电视去。这钟点儿有重播的《综艺大观》。
翟晨的身体死沉死沉的,似乎坐在了万能胶上。给了台阶不下,琳琳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看了看天威,又抬眼看天。
翟晨打破僵局,她说:“琳琳,你先回去,我跟天威说点事。”
冉琳琳赶紧逃走了,临走前还幸灾乐祸地朝蒋天威做了个鬼脸。以她的智商都能猜测出翟晨要质问和拜托的内容,可见韩翟大战有多么深入人心。
但是这次略有不同。翟晨给蒋天威设了一个套。她对蒋天威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不让我去。”
蒋天威赶紧装傻:“什么?去哪儿?”
翟晨绷出一脸怒容:“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都知道了,我说的是李晓洁家!”
天威一激灵,那一瞬间他觉得翟晨特别可怕,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他跟韩钧林川定的攻守同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攻破了,她一下打败了三个大男人。
他只能缴械了。“你就别去了,怪麻烦的,而且他们现在在医院呢。那孩子刚退烧,他们一家子忙活得兵荒马乱的。”
肯定不止烧这么简单,翟晨想,她还得下下功夫。她问:“哦,那李赞那边怎么说的?他是出钱还是出力?”
蒋天威脱口而出:“他出个屁!这孩子他从来就没承认过,现在得了这个病,本来配型成功的话做了手术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他要是真合作了,那不就等于承认之前犯下的错了吗。他一直躲着我们呢。”
翟晨心里已经敲上了鼓,怎么越听越想白血病。那可就天下大乱了。甭说让李赞捐献骨髓了,就是让他去医院看看孩子估计都难于登天。想当初是他把李晓洁包装成一个骗子的,尽管胖三儿他们和翟晨她们都不信,他还是一口咬定是李晓洁拿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讹他。他的怯懦成就了他不可或缺的坚决,他化作了了一只为尊严而战的困兽。
――你说孩子是我的?你他妈别血口喷人行吗!十月怀胎,为什么没有看见你大肚子?这孩子一定是你从哪儿捡来的,你说你图个什么!?
翟晨的眼前一片红色。她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迹斑驳的黎明。一缕缕沉重的呼吸,一声声压抑着的呻吟,诡异的气氛让狭小的宿舍与世隔绝。她在梦中听到了晓洁的声音,然后不期然地就现梦境已去,晓洁的声音却愈真切。她问晓洁怎么了?晓洁说她肚子疼想去解手。她爬下床,搀着她走向楼道尽头的厕所。她们在门外碰见了刚刚方便回来的余玲,两人一起把晓洁扶进厕所,又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守候。二十分钟后她们都沉不住气了,余玲先进去查看,然后就是一声尖叫。余玲跑出来时双手已经挂满血滴,说赶紧那些手纸来!她以为李晓洁自杀了,双脚下意识地就跌撞到了晓洁的便坑旁。然后她看见地上血已成片,浓得近乎一团黑色,李晓洁坐落在黑色里,手中的一团蠕动着的粉肉让她几乎昏厥!
她们绝不敢声张。她们同样没有时间惊诧和感慨。她们悄悄叫来尹若寒,三人一起找来墩布和水桶,在天亮前迅冲刷了整个厕所。水漫金山后,余玲伙同若寒把李晓洁全身的衣服都扒掉、攒起,随着一只同样肮脏的黑色塑料袋葬身于楼下的垃圾堆深处。那一团腥臭粘稠的东西作为一个秘密的边角,被成功地踢出了这个世界。
接下来就是安顿婴儿,那才是这个秘密的答案。当时那个几乎有些恐怖的小小的家伙已经开始在血污中嘤嘤啼哭,尽管声音不大,但却折磨着每个人的耳膜。他的脐带还连在肚子上,谁都不知道晓洁是怎样弄断的。也没人想去知道。
七、秘密(3)
尹若寒建议去找李赞,被晓洁虚弱而又斩钉截铁地否决。她怎么能找他呢?那“后海七雄”岂不都知道了,她还怎么做人!况且他们已经分手多时,如今凭空冒出一个孩子,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可现在同样是天方夜谭。总不能看着孩子活活饿死吧,翟晨说。她们四个女的都是法盲,不敢预见一旦这孩子出现三长两短会有什么后果。天亮在即,余玲大胆地指挥了,她让李晓洁带着孩子离去,翟晨和尹若寒负责护送。至于去哪儿,决定权在李晓洁手里。反正不能留在学校,余玲对晓洁说,要不你明天准上北京晚报。
晓洁穿戴整齐,看着同样被包好的婴儿,怯怯地不敢离去。
走吧,今天的事情天知地知小鼓楼知,谁要是捅出去谁他妈一辈子嫁不出去。余玲说。
晓洁沉沉地吐了口气,从万念俱灰变得目空一切了。
那时也是年底,灰蒙蒙的天上开始下雪。本来是很正常的现象,却让翟晨有了太多的感慨。雪是一种迷离的东西,是老天的情绪。余玲不是说过么,这件事天知地知。于是翟晨的背脊一阵凉。她遏制自己不要去怀疑这种巧合。无非是一件异常的事情罢了,看似荒诞,从头到尾地推理一遍,也就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历史。她们都是历史的一员,她们却看不懂历史。只缘身在此山中。
也是雪天,展唯知道了这段历史。她也知道了那段晓洁扔孩子,又被她奶奶捡回来的后续。她仿佛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徘徊在北海边,徜徉着慌乱着,怀里还连着一个更小的影子。两个影子更像是皮影,雪色的北海就是一块硕大的幕布。两个皮影子在白色中走啊走,忽然幕布一闪,两个影子就成了一个影子,接着哭声就从幕后 地传来。谁也分不清那是大影子的哭声还是小影子的哭声。总之凄凄惨惨戚戚,令人好生悲凉。
晓洁的奶奶找回了孩子,这一转折让孩子成了李家的正式成员。成了李晓洁那个虚构出来的表哥的孩子,成了一个叫作“佳民”的男孩儿。佳民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中,谁也没有过多地猜测和议论。因为小鼓楼和李家人把事情做得太干净了,他们编造的谎言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事实的位置,谁也没有资格去说三道四。真相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随着时间推移,真相已经越来越不可信。
好了,现在展唯全明白了。佳民得了白血病,需要李赞的骨髓来救命,她也知道了。她用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摸透了一条生命的本质。生命就是一脉相承的灵肉,是上天完成的最不能遮掩和替代的杰作。展唯的感悟陡然升华。
但是现实很难升华。韩钧晚上回来后就对蒋天威大雷霆,他说你丫的怎么就这么碎份,说好保密的事儿,怎么不出一天就捅到女的那里去了?
蒋天威反问:这难道不是你告诉翟晨的吗?韩钧还没来得及否认,天威已经覆水难收。他仔细一想,翟晨从头至尾并没有提韩钧半个字,她的套路稳妥而缜密,他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蒋天威开始咬牙了,这对儿对象,一个工于心计一个唯我独尊,他躲都躲不及。
他终于找到了可以转移的话题,他说林川不见了。会不会是去医院看佳民了?韩钧把手一挥,说不可能,他不是那么齐儿的人。天威说他一早就和展唯去取照片了,要不去女生那里问问。
这件事情在俏东四已经不是秘密。翟晨告诉了展唯,也就没有再瞒冉琳琳。当然不是怕她中途识破(而且她不太可能有这个本事),而是觉得时局已变,她们俏东四应该集体行动起来,给晓洁一点帮助,也算不枉姐妹一场。况且琳琳也不是一个麻烦人物,应该不会把这滩水搅浑。
果然,冉琳琳听到一半时,已经开始狰狞地替晓洁打抱不平。她说要是我,我就去和他打官司,我要抚养费,我还得让孩子张嘴闭嘴地管他叫爹!
她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展唯在内,都没有料到她能有这么世俗的反应。展唯沉思了,这真叫世俗么?这简直是一种温情。这话里话外无不体现出琳琳的率性和磊落,即使是在她义愤填膺的时候,那份对于情感的执着和追逐都左右了她的大部分思维。展唯想,这点上她们都不如琳琳。换做自己的话,她才不会让佳民认李赞呢;换做翟晨,说不定还要诱导孩子去恨李赞。她们都没有琳琳活得勇敢。
琳琳开始出主意了,她说她们应该去医院看看佳民。翟晨一下不自然了,她就是这么奇怪,本来计划得情暖人心,但一涉及实际,又生出了太多的顾虑。别人都理解她,毕竟是她的琴就是因为李晓洁被抢的,她肯定还有心理障碍。再说就算她能克服,李晓洁那边说不定还存有芥蒂呢。当然就是因为韩钧。恩恩怨怨何时了啊,她们表情各异,心里却出奇地一致。
这个话题被搁置了起来。展唯同样把话题转移到了林川身上。正说着呢,韩钧和蒋天威就找过来了。他们在楼边的槐树下见了面,韩钧上去先瞪了翟晨一眼,翟晨装没看见,自顾和蒋天威冉琳琳说话。说了半天,还是得从展唯说起。展唯把中午的见闻又叙述了一遍,还重点描述了那三个人的相貌特征。她用了好多邪门歪道的形容,如说李赞是个“大眼儿灵,黄眼珠子比夜猫子的还大”,形容另外两个人一个长得像大白鬼,一个没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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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秘密(4)
韩钧一目了然了。他说那还真是李赞,“大白鬼”是陈鸣,“没脖子”是卢然。以前为了方便都叫他们大和二。
谁也不知道李赞伙同大二把他们的林川带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由此节外生枝。也许这该是曾经后海七雄的老大郭茂林出面的时候了,他有人脉有气魄,只有他能力挽狂澜。最关键的是,胖三儿是晓洁的小,他为晓洁去抢翟晨琴都二话不说,那么这种时候不更该当其冲了么。可是晓洁没有去找胖三儿,他们也不敢找。谁也不敢把这个建议说出来,说出来就等于又挑明了一道恩怨。韩钧肯定还为翟晨琴的事耿耿于怀呢,他抹不开这个面子。
林川晚上回来了,进了宿舍现韩钧和蒋天威都在等他,表情一个赛一个冷峻。他傻傻地看着他们,不明就里。
“你这么晚上哪儿去了?”
“刚从食堂吃饭回来。”
“还上食堂吃的饭?”
林川不明白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能上食堂吃饭。”
蒋天威说:“李赞没请你吃顿好的?”
林川坐下了,他们两个却没坐。林川底下长了刺,只得站起来。他坦白交待了:“李赞找我聊了聊。”
韩钧扒着窗台,“我知道了。女的那边也全都知道了,这件事大白于天下了。你们真是可以。”
蒋天威也在打击范围之内,他本着将错就错的态度建议:“那过去跟琳琳翟晨她们说一声吧。怎么说她们也挺担心川的,而且还能帮着出出主意。”
“你们去吧。”韩钧摇头。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沉重,这种情况很少有。他需要自我调节,他把蒋天威和林川都轰出了屋子。
蒋天威拽着林川从窗下走过,韩钧看得一清二楚。他目送着他们,送出好远,心思却在更远的地方。直到那两个人都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他耳边才逐渐地奏起了一支小提琴曲。那曲子是《卡农》,钢琴伴奏。真好听,韩钧想,他和李晓洁搭配得无可挑剔。虽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可是余音绕梁,让他不舍得遗忘。就像是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不会芽也不会腐烂的种子,不管怎样都种下了,永远地种下了。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鬼使神差地走出了门。他要去哪儿呢,他都不用去操心,他的双腿会代他思考。这一路上风景依旧,月亮给他打出了一条颀长的影子帮他驱赶孤独。其实他并不孤独,他心里一直响着那曲子。曲子轻柔而轻快,他用心跳给它打着拍子。他数着里面的小节,心想都多少个小节过去了,这曲子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他弹起了这《卡农》,坐在剧场的钢琴前。剧场变成了浩渺的宇宙,黑得充满神秘和气韵。他敲打出的每一个音符同样也敲打着他的回忆,他的回忆就这样从他的脑子里跳到了他的身边。他看见一年前的李晓洁精神焕地坐在了舞台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四处寻摸,手里抓着她赖以生存的小提琴。
那是韩钧第一次排《卡农》的二重奏,他算是救场的。本来比赛前乐团是打算让小鼓楼拿这曲子参赛,不料尹若寒突然起了水痘,一连两个礼拜都不敢来学校。刘参谋后来又找了好几个中提琴,演练的结果却不尽人意。他便打起了韩钧的主意,大手一挥:关键时刻,你得给我顶上去!
于是韩钧就有了和李晓洁独处的机会。他和她半生不熟,只因她曾是哥们的对象。后来她和李赞分手了,分得简单明了,因为他们谁也不是复杂的人。尤其是晓洁,从来就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物,心里有了什么波折马上就会漾到脸上,要么嘿嘿傻笑,要么哭哭啼啼,要么就是被人指使着干这干那。她一直乐死不疲,谁叫她天生不爱思考呢,有人就是对这个特别受用。
排练时也一样,错了她会脸红,对了她会为自己鼓掌。就算是韩钧出现了差池,她都会自我检讨,好像是她把他带乱了似的。韩钧每次都想直说,其实任何人都影响和左右不了他,除了他自己。但他现每当晓洁一脸认真地再检讨时,他都会空前地审视自己。还真就找出不少缺陷和失误。他大惊失色了,倒不是因为这些错误,而是他从来没这么虚心和不安过,他简直不知道这算是成熟了还是幼稚了。
心里真干净。
韩钧这么评价她,当然就算是有了好感。这和他对翟晨的感觉有着很强烈的对比。那时他已经感觉到了翟晨对自己有意,可是他并不感冒。他看得出翟晨貌美多才,走路都别有风范。但同时他也看得出她心重、多疑,脑子里就像安了一只随时准备高运转的马达。就拿他那次演出来说,翟晨特别想知道他为什么找李晓洁当搭档而不找小鼓楼的其他人。但她决计不会明说,她只是貌似有口无心地问:“哎,相比较你是不是更喜欢小提琴呀?其实我也喜欢,只是当初学错了。”韩钧开始还认真回答:“没有,都一样。各有千秋吧。”翟晨的话马上跟了上来:“那晓洁的技术就算我们这里最好的了吧。”
韩钧听出来了,他把冷笑藏在心里。“没有,她拉得一般,挥还特不稳。”
“那你干嘛不找余玲?余玲可是小提琴席。”
“李晓洁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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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秘密(5)
韩钧随便吐出这么一句,然后看着翟晨,神色上有几分挑衅。翟晨接下来的问题写在她的眼里:“那你喜欢她吗?”
可是多长时间都过去了,这句话依然在她的眼里,她问不出来。生了这么多事情,韩钧有了这么多反常的表现,她还是问不出来。好像这话一出口,就出卖了她自己似的。她也怕她碰到一个残酷的谜底,怕韩钧把这个谜底变成她的结局。可越是这样担惊受怕,她就越放不下这些心思,谁叫她是翟晨呢,她头一个应该害怕的就应该是她自己。
她听见了钢琴版的《卡农》,一进剧场门就听见了。她摸索着过来,形单影只,和弹琴的人一样。轻轻上了舞台,又轻轻走到韩钧的身边,她逐渐习惯了这里昏黄的灯光。她闻到了一股木屑味,不呛,却让她鼻子有些异样。她看见韩钧一如既往,好像什么都没有觉,坐在宽宽的琴凳上,长长地手指在琴键上挥洒自如。《卡农》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听。
韩钧知道她坐下了,就坐在他的身边。他贴上了她的肌肤,好像是胳膊,滑滑的,就像是夏天的凉粉,的确舒服。他的余光侵犯了她的胸部,总是这种角度,光线也和以往差不多,美感依旧,他却不再动心。翟晨是个漂亮的女子,从头到脚,就像是一个艺术品,鲜艳而细致,走到大街上谁都会多看几眼。可是韩钧不想看。有什么可看的?她诈出了他们的秘密,她把李晓洁扒得衣不蔽体。韩钧觉得此刻连责问都多此一举了。尽管她永远比自己矮半头,但她永远站在暗处,他怎么防得住?
他听见她叫了他一声,他没有理会。叫去吧,你叫你的我弹我的,各行其是。翟晨却不再叫了,她知道他不愿看她,所以她要把她眼里的话拿给他看。直到今天她终于有这个胆量了,像是受了某种催化,像是有了某种灵感。翟晨在话出口前咂么着这动人的曲子,真好听,她自肺腑地对自己说。她找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场合,再大胆点说就是她找到了一个不会留下遗憾的场合。她想她不会后悔。
她说你是不是还喜欢李晓洁?
韩钧仅仅思考了两秒就回答了,他说我喜欢她的单纯和真实。
曲子继续,没有半点停顿和跌宕,弹进了翟晨的心里。韩钧什么也不说,只要她不问。他心想她的悲情戏应该到此为止了,唱来唱去无非是这么几句,她自己难道不觉得可笑吗。韩钧从胸腔里抽出一口气,他相信他还是有耐心的,冲这曲子他还是有耐心的。
翟晨轻轻地笑了笑,这才是真正的反常。她说:“我们分手吧。”
曲子依旧没有停,韩钧依旧没有看她,可她已经离开了。韩钧的思维还在那些音符上,他不知道除此之外他还应该想什么。曲子真好听啊,感动了他自己。刚刚开始感动,或是他现在才觉。翟晨刚才说的话已经飘远飘走,和着他的旋律,飘上了夜空,成了上面的一颗星星。他想他出去时敢不敢抬眼看那颗星星呢?
翟晨回来前林川还在排练厅里坦白交待。蒋天威和尹若寒都在问他,展唯和冉琳琳在墙角嗑瓜子。展唯事先就警告过琳琳了:再怎么说这也算是他们以前的事情,咱俩别掺和。要听就竖着耳朵听好了,别没心没肺地插嘴出主意,听见没!
于是她们俩就全神贯注地听,先是听见林川说李赞很为难,他觉得对不起李晓洁。尹若寒尖尖的嗓子很快顶上来了:哟,这就说明他承认这孩子啦是吗?
林川摇摇头,他也开始为难了,就好像李赞附在了他的身上。他该怎么说呢,他把握不了分寸。
蒋天威眼睛瞪圆了:“你哑巴了?你他妈说话呀!赶紧跟我们对对词儿,要不一会儿韩钧回来你就更麻烦了。谁都帮不了你。”
林川看看旮旯的展唯,展唯马上低下头去,就像是犯上了似的。他理直气壮了:“我又没做亏心事,我怕他干什么?”
天威有些着急上火了,他念叨着“傻小子”,把椅子搬到林川面前,胸贴着椅背坐下。“你不想想,李赞是个什么东西?我们――哦不,咱们,咱们对他怎么样你都记着吧?可他办的那点儿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那事就不说了,李晓洁这孩子他赖得掉吗!他看你老实就迷惑你,想跟拉拢大二那样把你拉拢过去,你丫可不能糊涂!”
林川糊涂吗,他要是糊涂李晓洁就不可能在孩子生病后第一个找到他。笨嘴拙舌可不代表着糊涂,憨厚实在的人往往都笨嘴拙舌。而且林川一向心无旁骛,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会往歪了想,即使想了也不会说出来哗众取宠。所以李晓洁要第一个告诉林川,让他帮着出出主意。
林川这次却不争气,他说他没办法,还得找蒋天威和韩钧来商量。晓洁看着实在躲不过韩钧了,便睁一眼闭一眼地任他去了。其实她不仅躲着韩钧,还躲着胖三儿。胖三儿压根不是个理智的人,说不定会好心办坏事,打李赞一顿就不了了之了,就像他当初抢了翟晨的琴一样。李晓洁可不想重蹈覆辙了,她已经身心俱疲,她只想留住孩子的小命。
可是韩钧他们还是要找李赞,当晚一行三人就去了雅宝路。李赞家还和以前他们烤串喝酒时没什么区别,那座后海七雄帮忙搭起来的煤棚子还健在,几人的目光都躲了过去。李赞很快出来了,就他一个人,所以他见到他们时还肆无忌惮地笑了笑。
八、索命(1)
四人来到胡同里,李赞拿了烟,让了半天只有他自己点上了。他说你们几个高材生怎么来找我这个打漂儿的了?是不是燕华那块儿罩不住了?
他们不愿饶舌,公事公办,由蒋天威做代言,说了孩子的事。
李赞怒了,他把烟扔到了一边,眼珠子仿佛被气吹了起来:你们别他妈扯淡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没事找茬玩?
韩钧一脚踢过去,蒋天威及时推了他一把,把即将爆的战争推向一边。林川也成了和事佬,他拉着李赞,尽管李赞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只是愤怒地喘气,他的眼睛还真是大,远看就是两个灯泡。灯泡忽悠地一闪,他骂道:
“韩钧你大爷!”
韩钧不带脏字,声音却抬高许多:“李赞,你好好想想,那是你的孩子!他流着你的血,你忍心看他死吗?”
李赞推开林川,指着韩钧的鼻子:“你少来这套!那我问问你去的是什么角儿?这会儿来裹乱了,那当初你刚知道李晓洁有孩子时,不是也一脚把她踹开了吗!你最虚伪!”
事情在朝最糟糕的方向前进,佳民的事情显然已经退避三舍。要不是蒋天威和林川奋力拉架,韩钧早就和李赞打起来了。尽管天威也想抽李赞,但那毕竟不太明智。人名关天,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能屈能伸么,他很庆幸自己能保持清醒。
他让李赞回去了,说了好些好话,说得心里直骂自己犯贱。当然事情也不会就这么完了,他们还要从长计议。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医院看佳民,也顺便帮晓洁排解排解心事。晓洁跟韩钧说话时还有些磕巴,眼睑开开合合的。她还没忘记和韩钧的龃龉,她还喜欢韩钧,这是一目了然的事。韩钧把给佳民买的麦||乳|精和罐头递过去时,她的眼睛红了,话也彻底颠三倒四了起来。她客气着推让着,当然最后也收下了这份厚礼。韩钧笑着说不知道孩子得了这个病有什么忌口的,他要是吃不了就便宜你了。
晓洁笑了笑,让佳民管韩钧他们叫叔叔,然后又给他们腾了可以坐下的地方。她说最开始这孩子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脸色不好,白得跟豆腐似的。刚开始好多人还夸佳民白净,后来渐渐地就都看出问题。那白是苍白,根本不是小孩儿应有的脸色。晓洁她妈就说是不是老在屋里闷着给闷的?于是就经常让晓洁带着孩子出去溜溜。
小鼓楼解散后晓洁很少去学校了,去也是帮着教授们擦谱子钉谱子,几乎没正经上过课。她前段时间都是在带孩子,上街买菜都带着,每次出去时都盼望着回来后孩子脸蛋能红扑扑的,但是每次都徒劳无功。后来家里人还现佳民明显没以前欢实了,老说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