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帝王的私密生涯:赵匡胤私密生活全记录第16部分阅读
多数都分为二段,第一段称上片或上阕,第二段称下片或下阕。听赵普这么一说,赵匡胤就不禁又把《采桑子》词从头至尾地琢磨了一遍。词的下片是:“三千宫女如花面,妾最娟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宠爱偏。”词的上片是:“初离蜀道心将碎,其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 可不是吗?词的下片表达了那个“妾”对未来“君王”的美好憧憬。这不正是赵匡胤对花蕊夫人所希望的吗?而词的上片却表达了那个“妾”的一种“绵绵”之“恨”:“恨”心将碎,恨“春日如年”,恨“时时闻杜鹃”。花蕊夫人不正是因为心中有“恨”,才会在赵匡胤的面前冷若冰霜吗? 从此不难看出:《采桑子》一词断然不是花蕊夫人所作。如果花蕊夫人真的有“只恐君王宠爱偏”之愿,那又何故在赵匡胤的面前吟出“更无一个是男儿”之语? 见赵匡胤低头不语,赵普多少有些惴惴不安地道:“皇上,如果微臣适才所言有唐突冒犯之处,尚请皇上恕罪!” 赵匡胤抬首叹道:“赵普啊,你真是太精明了,而且是越来越精明了!既然你如此精明,那朕也就实不相瞒:正如你所料,朕今日召你饮酒是假,想让你替朕解忧才是真啊!” 赵普小声地问道:’皇上之忧果然与那花蕊夫人有关?” 赵匡胤点头道:“花蕊夫人入宫已二十余日,这么些天来,她从未在朕的面前露过笑脸,甚至从未主动地跟朕说过一句话!朕,朕实在是忧心如焚啊!” 赵普言道:“皇上对孟昶一家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即是那些蜀国旧臣,皇上也是优待有加。按常理,花蕊夫人应该能够领会皇上的博大胸襟和高尚的品德!” “谁说不是呢?”赵匡胤似乎一脸的困惑,“朕加封孟昶一家人,朕加封那些蜀国旧臣,都是当着花蕊夫人的面,朕甚至当着她的面把刁难勒索孟昶的那个成德均给斩了,这些,她不可能不知道,可她就是不领朕的情!朕,朕虽然拥有了她的身体,但却无法拥有她的心!赵普,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得美人易,得人心难矣(8)
“皇上说的是呀!”赵普一副十分理解又十分同情的模样。“那花蕊夫人虽然美若天仙,但整天冷面相对皇上,皇上心中的滋味也的确是不好受啊!” 赵普说着,自顾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还有滋有味地咂了咂嘴。赵匡胤急道:“赵普,你倒是快替朕出主意啊!主意出好了,朕保证与你一醉方休!” 赵普却沉默了,而且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赵匡胤实在忍不住了,便有些不悦地言道:“赵普,如果你没有什么好主意,那就请回吧!你那贤德的夫人还在家里盼望你呢!” 赵普不能不说话了:“臣不敢欺瞒皇上,臣适才默然无言,是因为臣想起了自己的故乡。臣虽然是在滁州得以幸遇皇上,但臣的故乡,却是在幽州,臣的童年,便是在幽州度过的。” 赵匡胤好歹对赵普比较了解,所以也就没有发火,而是不冷不热地问道:“赵普,花蕊夫人与你的故乡有何关系?” 赵普就像没听见赵匡胤的发问,自顾接着言道:“……臣在幽州有一个童年的小伙伴,姓名记不甚清了,但他给臣的印象极为深刻。他天真活泼、无忧无虑,整天地蹦蹦跳跳,说说笑笑。可有一段时间,他不再说笑了,变得愁眉苦脸的了,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稳,几乎任何事情都不再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了,更不用说让他再露出笑脸了。何哉?原因是,他从野外捉回了一只小鸟,可那只小鸟却受伤了。他把那只小鸟放在一个小木箱里,没日没夜地去将养它、伺候它,希望它能够早日恢复健康,但那只小鸟并未能如他所愿;可奇怪的是,那只小鸟虽然没能恢复健康,但也没有很快地死去,而是一直半死不活地躺在那棺材一样的小木箱里。这样一来,臣的那个小伙伴就一心牵挂在那只半死不活的小鸟身上了,眼见着,他一天天地消瘦、憔悴,甚至为此一病不起。他的父母万分焦急,可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在这当口,臣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只要把那只小鸟偷偷地弄死,一切就万事大吉了。他们听了臣的话,真的把那只小鸟弄死了。果然,臣的那个小伙伴以为小鸟是因伤而死,在悄悄地流了几滴眼泪之后便了无牵挂了。很快,臣的那个小伙伴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又开始天真活泼,有说有笑。” 赵普说完,目光越过赵匡胤的头顶,似乎在遥望着他的故乡幽州。然而,赵匡胤敢绝对肯定:赵普刚才所讲的故事,纯粹是胡编乱造出来的。 赵普为何要编造出这么一个故事?赵匡胤自然心知肚明,如果赵普口中的那个童年小伙伴就是花蕊夫人的话,那么,那只受伤的小鸟便只能是孟昶了。换句话说,花蕊夫人之所以一直冷面相对赵匡胤,就是因为那孟昶还活着。想到此,赵匡胤压低嗓门问赵普道:“你是叫朕杀掉孟昶吗?” 赵普回道:“臣岂敢叫皇上随便杀人?臣只是当着皇上的面在回忆童年的一段往事而已!” 赵匡胤意味深长地一笑道:“赵普,你还在演戏啊?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编故事?真没有想到啊赵普,原来你的肚里也藏有一颗残忍的心啊!” 赵普赶紧道:“皇上误会微臣了!并非是微臣残忍,而是微臣在为皇上解忧!” 赵匡胤缓缓地摇头道:“赵普,朕承认,你适才所言,确有道理,但是,朕实不忍心这么做。朕不久前才加封了孟昶,现在又何忍将他置于死地?” 赵普言道:“皇上仁厚为怀,天下皆知。可是,臣以为,如果皇上一直不忍,那皇上就永远无法得到花蕊夫人的真心!臣以为皇上应当三思啊!” 赵匡胤真的在三思了。三思过后,他举杯招呼赵普道:“来,喝酒!” 赵普也没再问,端起杯来与赵匡胤同饮。一阵杯觥交错之后,赵匡胤言道:“朕已不胜酒力,想回殿休息了。” 赵普言道:“臣早已不胜酒力,只是没有见到皇上点头或者摇头,所以臣不敢告辞!” 赵匡胤站起了身,赵普也慢慢地爬起。赵普明明白白地看见:赵匡胤重重地点下了头。赵匡胤这一点头不要紧,那孟昶可就没有几天活头了。 不过,赵普并没有亲手对孟昶下手。他找到了赵光义。他首先问赵光义道:“你说,大千世界当中,无论男人或女人,人人都有一颗残忍之心吗?” 赵普问得很突然,但这难不倒赵光义。赵光义回答道:“应该是这样吧!就男人而言,有所谓无毒不丈夫之说,就女人来讲,也有最毒妇人心之语!” “难怪啊,”赵普恍然大悟似的,“我向皇上建议偷偷地把孟昶处理掉,皇上一开始不同意,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赵光义多少有些吃惊:“赵普,我皇兄要除掉孟昶?” 赵普简明扼要地道:“孟昶不除,那花蕊夫人就对皇上没有笑脸!” 赵光义不禁张大眼睛道:“原来如此啊!” 赵普对赵光义言道:“我向皇上提出除掉孟昶,已经残忍过一回了,不知光义兄弟可否有兴趣也残忍一回?” 赵光义爽快地答应道:“我就替皇兄残忍一回吧!” 赵普叮嘱道:“最好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赵光义笑道:“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 不过赵光义也没有急着行动,他要认真地思考一番。谋害一个人与杀害一个人有着显著的不同,后者可以大明大亮,而前者则只能暗暗地进行。
得美人易,得人心难矣(9)
思考了一番之后,赵光义就亲自行动了。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夏季尚未过去,能有这么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也着实难得。就在这么一个难得的天气里,赵光义独自一人悠搭着双手没事人似的走进了孟昶的住处。 大宋皇弟来了,孟昶自然不敢怠慢,堆起笑脸,弓着腰身,殷勤地围绕着赵光义转悠,还一边转悠一边赔着小心。赵光义呢?一点大宋皇弟的架子都没有,温和地笑着,谦逊地说着话。他不仅大加赞美孟昶居室内部装潢布置的华丽,还真诚地询问孟昶在生活上可有什么难处。这着实令孟昶大为感动。 临近中午时,赵光义与孟昶对饮,装着醉意朦胧的样子把杯子举高放低的时候将毒药融入杯酒之中,然后又故意把自己的杯子与孟昶的杯子放到一起,几杯对饮之后就跟跟跄跄地告辞了。 孟昶却也“咕咚”一声,将赵光义杯子中的酒喝了个底朝天。可怜的孟昶并不知道,他刚才喝下去的酒里,已经融入了另一种物质:慢性毒药。 赵光义当然没有喝多,他之所以只与孟昶一人对饮,就是怕别人看见他暗中做手脚。他是在装着醉意朦胧的样子把杯子举高放低的时候将毒药融入杯酒之中的,然后又故意把自己的杯子与孟昶的杯子放到一起。他一切都做得如此逼真,孟昶哪里能够知晓? 赵光义踉踉跄跄地告辞了,那孟昶居然还心存感激。殊不知,回到开封府之后的赵光义,差点没笑折了腰。 大概是三天之后的那个晚上,孟昶开始觉着了不舒服。母亲李太后问他哪儿不舒服,孟昶回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像针扎的一样……” 李太后忙着派人去喊大夫。可大夫瞧不出孟昶患了什么病,也无从下药。李太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痛得在床上打滚。大夫勉强开了两剂药,可根本止不住孟昶的疼痛。 孟昶的疼痛越来越厉害。一开始,他还能大声喊叫,接下来,他就只能低声呻吟了。到最后,他痛得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孟昶被那种莫名的疼痛整整折磨了一夜。一夜之后,他死了。死的时候,他的身体踡成了一团。 孟昶死的时候,赵匡胤正呆在花蕊夫人的房间里。虽说花蕊夫人依旧是一副木然的模样,但她的肉体却也着实让赵匡胤着迷。这不,天刚亮,在花蕊夫人的身边醒来之后,赵匡胤的双手便在她的肉体上抚来摸去了。尽管她看上去什么反应也没有,但赵匡胤依然抚摸得很投入。 就在这当口,一个太监在外面禀道:“赵普赵大人求见!” 若是往日,听说赵普求见了,赵匡胤马上便会整衣出召。但这回不同,听到太监的叫声后,赵匡胤并没有起身,只是停止了对花蕊夫人的抚弄。因为赵匡胤有一个预感,赵普此刻求见,八成与那孟昶有关。若是,自然应该让花蕊夫人及时地知晓。 所以,赵匡胤就冲着外面问道:“可知赵普求见所为何事?” 那太监回道:“赵大人说,那秦国公孟昶适才因病而逝……” 果然如此啊!赵匡胤一阵窃喜。虽窃喜不已,他的嘴里也发出了表示极度惊诧的“啊”声。只不过,有人比他“啊”得更早、更真实,那人当然是花蕊夫人。 赵匡胤这回起身穿衣了,而且速度极快。他还对花蕊夫人言道:“朕一直把秦国公当作是自己的兄长,他此番病逝,朕不能不去看望!”临走时,他还温情脉脉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她脸颊上方的眼眶里,确乎已蕴有了点点泪花。出了花蕊夫人的房间之后,赵匡胤吩咐先前禀报的那个太监道:“这段日子,你就在这里伺候。花妃娘娘的一举一动,你都要仔细地留意,切不可疏忽!” 那太监唯唯诺诺,花蕊夫人在后蜀宫中的时候,名之为“慧妃”,而入了大宋后宫之后,赵匡胤也没有给她封什么名号,宫中太监诸人为方便起见,就称之为“花妃娘娘”,叫的次数多了,连赵匡胤都这么称呼她了。 赵匡胤亲自赶往孟昶住处吊唁。那孟玄吉吉哭得死去活来,许多后蜀旧臣虽不敢当着赵匡胤的面号啕大哭,却也在呜咽不已。赵匡胤也情不自禁地洒下了几行热泪。 赵匡胤当即追封孟昶为“楚王”,还叮嘱陪同的赵普要“以礼厚葬之”。不少大宋朝臣也跟着赵匡胤来到了孟昶的家中。数赵光义表现得最为悲伤。 五天以后,赵匡胤得到禀报:李太后仙逝了。她是绝食而死的。等赵匡胤领着赵普等人匆匆赶到李太后的住处时,赵匡胤惊异地发现,那李太后依然盘腿坐在床上,面色红润,就像未曾离开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人啊!她之所以保持着这么一种姿势告别人间,是因为她的心里很是不甘:后蜀国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多的人口和军队,为何竟会毁于一旦?这究竟是谁之过、谁之罪? 也许只有赵匡胤才能深刻地理解李太后的不甘心。所以,在李太后的面前,他又一次落泪了。以前的赵匡胤,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落泪啊! 赵普劝道:“皇上,国母已逝,好好地安葬也就是了,你不必如此悲伤……” 赵匡胤却问道:“赵普,如果那孟昶听从国母的教诲,那朕还敢发兵攻打蜀国吗?” 赵普回道:“非但不敢,恐皇上还得日夜提防蜀军的入侵!”
得美人易,得人心难矣(10)
“是啊!”赵匡胤看了李太后最后一眼,“此乃国母之大不幸,朕之大幸也!” 是啊,大不幸者俱往矣,大幸者自然活活泼泼地立于这大幸的世界里。不过,也有那么一些人,虽然存活在这大幸的世界里,但却说不准是大幸还是大不幸,比如那个花蕊夫人。 自孟昶暴死后,赵匡胤有近二十天未踏入她的房门了,一来孟昶尤其是李太后之死,赵匡胤心中实在是悲伤,二来赵匡胤是想利用这段悲伤的日子来等候花蕊夫人的改变。欢乐能改变一个人,悲伤同样能改变一个人。所以,赵匡胤就故意暂时疏远了花蕊夫人。 疏远了花蕊夫人,不等于赵匡胤对花蕊夫人的情况不了解。他不是专门派了一个太监去“伺候”花蕊夫人了吗? 那太监向赵匡胤报告道:“……秦国公死后的当天晚上,花妃娘娘几乎哭了一夜……第二天,花妃娘娘哭了半宿……第三天,花妃娘娘哭了有一个时辰……第四天,花妃娘娘只哭了半个时辰……国母死后,花妃娘娘又哭了大半夜……” 实际上,据那位太监观察,李太后死后的第五天,花蕊夫人就不再流泪了,且饮食起居也基本上恢复了正常。但赵匡胤依然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等待着花蕊夫人能够有一种较为彻底的改变。她流泪的时间一次比一次短,不正说明了她在一点点地把后蜀国和孟昶淡忘吗?赵匡胤甚至这样想:如果花蕊夫人真的能够将后蜀和孟昶彻底的遗忘,那我就摆上一桌丰盛的酒席来好好地感谢赵普。 在“疏远”了花蕊夫人第二十天的那个晚上,赵匡胤带着淡淡的酒香迈进了花蕊夫人的房间。当时,赵匡胤的心情非常地忐忑。虽然等待了这么些天,但如果花蕊夫人依然故我,大宋皇帝又为之奈何?甚至,赵匡胤在迈进花蕊夫人的房间前,曾生起过这么一个念头:征服后蜀国易,征服后蜀国的一个女人难啊! 然而,让赵匡胤惊喜的事情发生了。他刚一迈入花蕊夫人的房间,那花蕊夫人就笑吟吟地迎上来施礼道:“臣妾恭候皇上大驾。” 赵匡胤一时间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花蕊夫人的脸上只是挂着浅浅的笑容,但在赵匡胤看来,那浅浅的笑容,绝对是世间最璀璨的花儿! 啊!花蕊夫人终于面对着他赵匡胤露出笑脸了!那一特定的时刻,赵匡胤一下子变成了天底下最为幸福的人了! 幸福太浓烈了,又来得太突然了,往往会使人在瞬间发呆。当时的赵匡胤就处于这种状态。他呆呆地看着花蕊夫人,就像从未见过她似的。 花蕊夫人不太明白,被赵匡胤看得有些心里没底,口里不觉喃喃言道:“皇上,臣妾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没有,爱妃绝对没有惹朕生气!”赵匡胤回过神来,一下子将她拦腰抱离了地面,一边急急地向床边走一边急急地言道:“朕连高兴都来不及呢,又哪会生气?” 来到床边,赵匡胤轻轻地将她横陈在床上,跟着就迫不及待地解卸她的衣衫。她娇滴滴地言道:“皇上是不是太性急了?” 他毫不掩饰地答道:“多日未见爱妃,朕有些性急,也合情合理!” 早晨醒来,赵匡胤禁不住地又是一阵狂喜。原来,花蕊夫人正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躯体上。过去,都是他拥她而眠,他若不去拥她,她就决不会依偎在他的怀里。可现在不同了,她就像一根温柔的藤,正无比亲密地缠绕在他的躯干上。这只能说明花蕊夫人已经心甘情愿地承认了这么一个事实:赵匡胤是可以无条件地占有她身心的惟一男人! 故而,赵匡胤醒来之后,真想立即颁诏晓谕天下:朕已经得到花蕊夫人的心了! 如果说赵匡胤征服了后蜀国是大宋王朝一次莫大的胜利的话,那么,赵匡胤此番彻底征服了花蕊夫人便无疑是他个人的一次伟大的胜利! 赵匡胤醒来之后的又一个念头是:应该好好地去感谢一下赵普。他并不知道孟昶之死乃赵光义所为,他把花蕊夫人得以回心转意的功劳几乎全记在赵普的头上了。 巧的是,赵匡胤正要召见赵普,赵普却主动地入宫了。只不过,赵普此番面见赵匡胤,并非为了报喜,而是来报忧的。 早在这一年(乾德三年)的春天,也就是王全斌率宋军占领了成都后不久,赵匡胤就派人通知王全斌:把蜀国的降兵降将集中起来,然后一起送到汴梁来。赵匡胤此举的目的有二:一、宋军虽然占领了成都,但蜀国的地盘很大,为数不多的宋军还有很多任务要完成,所以,如果不把蜀国的降兵降将全部集中起来,那就会有潜在的危险;二、把蜀国的降兵降将送到汴梁来,可以从中挑选一些“精兵强将”来充实宋朝军队,赵匡胤的统一大业远未完成,宋军自然要大大地充实。 可据赵普言称,这么多天来,他一直没有得到那些降兵降将的任何消息。 赵匡胤见了赵普,本是满心欢喜的。花蕊夫人冲他笑了,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然而,听赵普这么一说,赵匡胤的眉头马上就紧锁了起来。与军国大事相比,花蕊夫人的笑容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喜事。 乾德三年十月,一天晚上,确切说,是在一天的子夜时分,赵匡胤正与花蕊夫人交颈而眠。突地,一个太监的尖叫声把赵匡胤和花蕊夫人都惊醒了。那太监尖叫道:“皇上,赵普赵大人有要事求见!”
得美人易,得人心难矣(11)
赵匡胤一骨碌便翻身下了床,花蕊夫人也赶紧下床为赵匡胤穿衣。赵匡胤面色沉重地道:“赵普此时求见,不是北边发生了战事,就是成都方面发生了意外!” 果然,赵普告诉赵匡胤:王全斌来信紧急求援,说是后蜀国降兵和百姓叛乱,叛乱者多达十数万之众! 有关后蜀国降兵和百姓叛乱的消息接连不断地传到汴梁来。对赵匡胤而言,听到的都是坏消息。 参加叛乱的人数足有十七万,号称“兴国军”。叛首叫全师雄,自称为“兴蜀大王”。全师雄开设幕府,置立节度使二十多人,俨然以皇帝自居了。 后蜀国四十六州中响应全师雄叛乱的多达十七州。叛军分据要害之地,重兵把守剑门,中原与蜀地的联系几乎完全隔断。 全师雄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攻打成都。 赵匡胤令赵光义带二万禁军和一万厢军火速南下,从归州一带驰授成都,平定叛军。 赵匡胤虽然没有亲自率军入蜀平叛,但他在汴梁皇宫中,却对平叛之事日夜牵挂。以至于冷落了不少朝政,冷落了不少朝臣,甚至冷落了那位花蕊夫人。 想当初,他对花蕊夫人可谓是朝思暮想,得偿所愿之后,他对她几乎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了,有空没空,他总爱往她的住处走上一遭,有事没事,他又总喜欢将她纳入怀中尽情地亲热一番。他如此地专宠于她,惹得原先受他宠爱的韩妃等人窝了一肚子的怨气。然而,自赵光义领兵入蜀之后,一连数月,花蕊夫人只见过赵匡胤数次。平均起来,他一个月只去她那里一回,即使去了,他也带有很明显的敷衍色彩。而在此之前,只要他与她单独呆在一起,那缠绵悱恻的动人情景就会立刻出现。 赵匡胤冷落花蕊夫人,自然是因为太过牵挂宋军平叛之事。但花蕊夫人并不知晓。她身处深宫,哪里闻得那么许多纷纭世事?她认为,大宋皇上已经对她不怎么感兴趣了。 她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大凡才女(包括才子),似乎总脱离不了多愁善感的品性。她固然识义识理,但更识情识趣。在孟昶的怀抱时,她备受宠幸,转投赵匡胤的怀抱后,她又使得大宋后宫佳丽黯然失色。可现在,大宋皇帝仿佛是在倏忽之间便对她不亲不热了,这怎能不让她黯然神伤? 因此,花蕊夫人瘦了,而且瘦得还很厉害,偶然见她一面的赵匡胤也看出来了。于是,赵匡胤就问她:“爱妃何以如此憔悴?” 花蕊夫人答道:“臣妾就像一朵花,有绽放的时候,也有凋败的那一天!” 她的意思是说,她已经开始凋零了。赵匡胤笑道:“爱妃言之谬也!在朕的眼里,你永远都在绚丽的绽放!” 与她耳鬓厮磨了一些日子,赵匡胤也变得有些诗意了。花蕊夫人忽然低吟出一首小诗来:“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花蕊夫人所吟,乃盛唐山水诗人王维的一首《辛夷坞》。王维作此诗,本是想借一种大自然的寻常景致来阐明一种禅的境界。花蕊夫人将它拿来借以表达自己因“涧户寂无人”而“纷纷开且落”的寂寞难耐的心境,不仅十分恰当,也十分含蓄。 赵匡胤虽然不知花蕊夫人所吟是何人诗篇——他还以为此诗是花蕊夫人所作——却也能够听出诗中有一种忧怨意味,而且还立即就明白了她因何而忧怨。 于是,赵匡胤就将她轻轻搂入怀里道:“爱妃近来颇为冷清,朕是知道的,但爱妃休得埋怨朕……” 花蕊夫人言道:“臣妾岂敢埋怨皇上?” 跟着,她又吟出一首小诗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回赵匡胤听出来了,她所吟乃王维诗作《相思》。据载,唐朝“安史之乱”之后,当时名动天下的歌手李龟年从宫中流落民间(主要是在江南),经常为人演唱这首《相思》,使得王维的这首小诗成为当时广泛流传的小曲。赵匡胤自然不会对它陌生。 而且,赵匡胤不仅听出了花蕊夫人所吟乃《相思》一诗,还听出了花蕊夫人是以红豆自喻来表达对他的无限情思。红豆为何物?据说,红豆乃一女人魂魄所化,那女人因思念丈夫而死,死后化为一粒红豆。花蕊夫人对他赵匡胤思念如此,他赵匡胤还不为之动容? 赵匡胤搂着她的双臂就不禁增加了几分力量,口中深情地言道:“爱妃啊,你知道吗?朕虽热爱美人,但更爱江山啊!” 赵匡胤的深情中无疑蕴着几许的无奈。他真想把蜀人叛乱之事告诉她,从而说明自己为何会冷落她的原因,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因为他有一种不大不小的担心。他担心的是,如果把蜀人叛乱一事告诉她,会不会勾引起她对已经灭亡了的后蜀国的怀念?更主要的,她会不会想起那个已经死去的孟昶? 赵匡胤觉着自己有些对不起花蕊夫人,所以他就又想:待蜀地的局势好转之后,一定要多抽点时间来陪陪花蕊夫人。 这一年(乾德四年,公元966年)的七月,一天早朝的时候,赵普告诉赵匡胤:赵光义和曹彬击溃了全师杰的叛军、打通了中原入蜀的通道,已经和王全斌等人兵合一处,正在全力围剿全师雄的叛军。 赵普还环视文武百官言道:“我以为,那贼首全师雄虽还有几分力量,但叛匪大势已去,我大宋军队彻底平定叛乱恐只是个时间上的问题了!”
得美人易,得人心难矣(12)
君臣闻言无不欢喜,赵匡胤自然也高兴万分。虽然平叛行动尚未结束,但蜀地大局已定,至少,那全师雄看来是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心中一高兴,赵匡胤就想念起花蕊夫人来了。于是,当天中午,他传下旨去,着花蕊夫人到他的寝殿侍酒。侍酒当然不是主要目的,他的主要目的是叫她侍寝。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尽情地拥抱她那美妙的身体,赵匡胤不禁热血起来。 二人相聚后,赵匡胤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灌酒。她忍不住地劝道:“皇上这般饮法,恐有损龙体……” 赵匡胤却道:“朕好长时间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饮酒了,朕今日一定要饮个痛快!” 她只得暗自叹息一声。她本以为,她今日定能与他好好地柔情蜜意一回,没成想,他把精力都放在酒上了。看起来,与酒相比,她在他的心目中也的确是微不足道啊! 她当然是误会了他。赵匡胤的本意,是想喝上几壶酒来增添男人的豪气,然后再与她尽兴。但事与愿违的是,他喝着喝着喝顺口了,只想着一醉方休了。这样一来,可就苦了满怀期待的花蕊夫人了。 他一杯杯地饮,她一杯杯地斟。最终,他竟然喝醉了。她无奈,只好叫太监宫女把他扶到龙床上。她正要为他宽衣呢,他却早已酣然入睡了。 一个老太监劝花蕊夫人也去休息,花蕊夫人没有同意,相反,她把太监宫女都打发走,自己坐在床边,一边默默地凝视着他的脸庞,一边默默地想着心事。 是呀,如果赵匡胤此时能够坐起身来,并把她温柔地揽入怀中,那对她而言,该有多么地幸福啊!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太阳都偏西了,赵匡胤依然酣睡如故。 她不禁打起盹来。坐了这么长的时间,中午也喝了几杯酒,她实在没有精力再睁着双眼凝视他了。可就在这当口,一个太监匆匆走到她的身边,说是宰相赵普求见。 花蕊夫人蹙眉对那太监言道:“皇上如此,又如何见宰相?” 太监回道:“宰相大人已经在殿外候了一个多时辰了!” 花蕊夫人问道:“你没告诉宰相大人,说皇上中午喝醉了吗?” 太监刚要回答,那赵普却甩着双手走了进来。见了花蕊夫人,赵普躬身施礼道:“臣普给娘娘千岁请安!” 花蕊夫人连忙道:“赵大人,皇上饮酒过量,尚未醒来……” 赵普走到床边,双膝着地,然后高声言道:“微臣赵普有事叩见皇上!” 赵匡胤没有反应。赵普连叫了数声,赵匡胤只是翻了一个身,又扯起了呼噜。花蕊夫人一边问道:“赵大人,这如何是好?” 赵普回答:“娘娘休急,臣普自有办法。” 说完,赵普站起身,转向那太监言道:“烦公公端盆凉水来!” 太监离去。花蕊夫人赶紧问道:“宰相大人,你要凉水何用?” 赵普回道:“臣用凉水浇圣上的脸,圣上立刻就会醒来。” 花蕊夫人大惊:“这……如何使得?” 赵普淡淡一笑道:“娘娘休得担心!臣过去曾做过此事。” 赵普过去的确用凉水浇过赵匡胤的脸,花蕊夫人不知道,所以就慌了。一慌之下,她冲着赵匡胤喊道:“皇上,你快醒醒,宰相大人要用凉水浇你!” 还别说,花蕊夫人这么一喊,赵匡胤真的醒了。巧的是,那太监正好端着一盆凉水走进来。 赵匡胤坐起身,先看看赵普,再看看那太监端的凉水盆,然后又看着赵普言道:“你,是不是又想用凉水浇朕?” 赵普回道:“臣不敢!” “不敢?”赵匡胤指着那太监问赵普道:“你既然不敢,为何又叫他端来了凉水?” 赵普哈腰言道:“臣叫这位公公端来凉水,是因为臣现在有些糊涂,想清醒清醒。” 说着话,赵普便从太监的手里接过盆,又将盆举过自己的头顶,然后“哗啦”一声,把盆里的凉水从头淋到了脚。 花蕊夫人很是吃惊,赵匡胤却“哈哈”大笑道:“赵普,你现在清醒了吗?” 赵普认认真真地回道:“启禀皇上,臣现在完全清醒了!臣清醒之后,立即就悟出这么一个道理:作为一国之君,既不可好色,也不可贪杯!”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马上就凝固了:“赵普,你是在责怪朕既好色又贪杯吗?” 赵普言道:“臣子哪敢责怪皇上?只是微臣浇了凉水之后头脑有些清醒了,悟出了这么一个道理,随口说出而已!” 赵匡胤哼了一声道:“赵普,你别在朕的面前装腔作势!朕且问你,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朕去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能叫好色吗?从今年年初到今天,朕只醉了这么一回,这也能叫贪杯?” 见赵匡胤有些生气了,赵普慌忙道:“看来皇上真的是误会微臣了!微臣自认识皇上的那天起,就从未说过皇上是什么好色贪杯之人!微臣过去没这么说,现在更不会这么说,将来也不会这么说!皇上,臣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 赵普的脸上,现出一丝讨好的表情来。赵匡胤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赵普,你一肚子花花肠子,天下谁人能了解你?好了,你也别啰嗦了,说吧,你现在来见朕,究竟有什么事?”
得美人易,得人心难矣(13)
赵普回道:“有一个叫孔宜的人想求见皇上。” 赵匡胤双眉一皱:“这个叫孔宜的人在何地任何职?” 赵普答道:“孔宜本是曲阜人氏,乃一介平民耳,正在殿外等候见驾!” 赵匡胤双眉一瞪:“赵普,你是不是成心跟朕过不去?一介平民想见朕,你就闯入宫中打扰朕的午休,还要用凉水浇朕,还信口雌黄地大谈什么好色贪杯之理!赵普,如果天下的百姓都跑到京城要求见朕,你是不是都把他们领到宫里来啊!” 赵普言道:“请皇上听臣把话说完。这个叫孔宜的人虽然是一介平民,但又十分地特殊。他是孔子的四十四代嫡孙!臣以为,皇上应该见他一面!” 赵匡胤不觉“哦”了一声,他算得上是一个重视文化的皇帝,他曾在朝中大张旗鼓地要求文武百官都要努力地学文化。既然如此,孔子的嫡孙要求见驾,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赵普,”赵匡胤的语气明显的有些缓和:“那孔宜求见,朕自会答应,但你明日再来禀报,莫非就迟了?” 赵普解释道:“皇上有所不知,那孔宜从曲阜一路直到京城,吃尽了苦辛,又无门路得以求见皇上,只得忍饥挨饿在京城流浪。微臣是在入宫前不久才得知此事,所以就斗胆前来打扰皇上。” 赵匡胤斜视着赵普:“这个孔宜如何会在京城里忍饥挨饿?他要求见朕,又所为何事?” 原来,孔宜居家读书数十载,历经数朝,但从未考取过进士,家道日趋衰微,竟自到了衣难遮体、饭难果腹的境地。这一回,他想方设法地弄了一点盘缠,一路步行到了汴梁。他闻听当朝皇上非常重视读书人,所以就希望大宋皇帝能够看在孔老夫子的面子上赏赐他孔宜一个差事做,也好使得他这一支孔子的血脉延续下去。只是到了汴梁之后,苦于没有门路得以进见皇上,他便只好一边在京城乞讨流浪,一边无望地继续等待。就在这当口,他幸运地遇到了赵普。 赵普对赵匡胤言道:“皇上,孔宜已过了半百之年,就是再考下去恐也难以高中,更何况他还早已家徒四壁了……” 赵匡胤点了点头道:“好吧,朕这就出去见他一面。” 在花蕊夫人的服侍下,赵匡胤穿好了龙袍。赵普呢,依然一身湿淋淋的衣服,好在这是夏末季节,穿着湿衣服也并不寒冷。 刚出寝殿,赵匡胤就低低地对赵普言道:“朕知道自己有贪杯的坏毛病,但你在花蕊夫人的面前说那等好色贪杯的道理,岂不是故意给朕难堪?” 赵普赶紧道:“此乃臣之大过也!不过臣先前所言,实乃玩笑,还望皇上万万不可当真,否则,臣心实难安矣!” 赵匡胤撇了撇嘴道:“你心装在你的肚里,朕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赵普没再表白自己,因为他与赵匡胤已经走到了那个孔宜的近前。孔宜当然是跪着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赵匡胤的脚几乎都要碰着他的头颅了,他也浑然不知。 赵匡胤沉声问道:“下跪之人可是孔宜?” 孔宜反应过来了,连忙磕头呼道:“草民孔宜,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匡胤叫孔宜“平身”。孔宜不敢起身。赵匡胤又言道:“孔宜,你乃孔夫子之后,不必在朕的面前长跪!” 孔宜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虽然孔宜没敢抬头,但赵匡胤却也看见,孔宜的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纵横交错,而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在向别人诉说着生活的辛酸。孔圣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