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与祸第4部分阅读
心。
杨文轩说完,又考虑着学生是否能完成自己布置的预习作业。这一方面,他做的尤其大胆,把字词的处理、诗意的初步理解都变成了小小的习题,让学生自己完成。并且让学生把自己读诗是的疑惑记下来,打算在课堂上组织学生讨论。
不过,他的心里仍然很不平静。因为他的班级还没有完善的制度、没有可以信赖的班干部群体。他突奇想:可不可以采用西方议会制来管理班级呢?有了这个想法,他就开始悄悄地策划开了,可以把班级按人数划分成小组,每一组定期选举,产生组长,管理组里的大小事务,然后再选出班长和其他的干部。这样,每个干部的任期都是固定的,不过干得好,可能连任,干不好的也有可能提前下台。这样能充分挥每个学生参与班级事务的积极性,让学生感到他们才是班级的主人。
杨文轩把自己的想法匆匆记到了记事本里,决定中午的时候和上官云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意见。
“小杨,学校的饭还吃得惯吗?”陈老师整理完了学生的资料,卸下眼镜儿揉着眼睛问。
杨文轩抬头看着陈老师答道:“吃得惯!挺好的!”
陈老师叹着气说:“真是年轻人呀!我不行了,吃一次两次还可以,时间一长,这胃就闹意见。”说着,又抬手揉着肩膀、脖子。
杨文轩说:“你们也有风华正茂的时候,都献给教育事业了!”
陈老师呵呵一笑,不再说话了,轻轻站起来,缓缓出了办公室。
张志坚挪过来,看着杨文轩说:“小杨,有时间咱哥儿俩喝一杯!”
“哟,这组长刚走就拉关系了!”赵倩茹阴阳怪气地说,“光你们怎么行,把我们几个怎么办?真是目中无人啊!”
张志坚拱着手说:“赵姐姐,您就饶了我吧,没有你这么损人的。我张志坚没什么长处,就好交个朋友,你还不知道?在座的每个人都有份儿,咱们给小杨接风洗尘!”
“志坚,这儿就数你牛了,你不坐东谁坐东?”李诚也放下那本厚书,凑到了杨文轩的跟前。
张志坚拍拍胸脯说:“没问题,大家挑个日子。不过,话说在前面,就咱们,不能带家属!”
赵倩茹沉默了一会儿,提议说:“明天下午吧,省的夜长梦多!”
“对,就明天下午!”老师们都表示赞成。杨文轩也没有什么意见。
张志坚兴高采烈地出了办公室。
两个四十五分钟在忙碌中度过。最后的铃声响起,放学了。陈素芬和马静率先出了办公室。赵倩茹扭着腰从杨文轩的桌前经过,伸手敲敲桌子,嘻嘻笑着说:“还忙呢,快吃饭吧!”话音未落,款款地出了办公室。
杨文轩正认真地看着学生交上来的预习作业,被赵倩茹敲击桌子的声音惊动了,抬头看时,眼前已是空空如也。
“还不错,作业挺整齐的,这句子也很通顺!”李诚走到杨文轩桌旁,从改过的本子里随便抽出了几本,边看边说道。
严格地说,杨文轩那根本就不能算批改,他只是在学生写得精彩的地方打上了评语,最后又写上了日期而已。
见杨文轩仍旧认真地批改着,张志坚轻轻地拍拍杨文轩的肩头,说:“老李,小杨,快吃饭吧,迟了饭都凉了。”
“哦!”杨文轩答应着放下红笔,码好学生的作业,跟着他们快步向楼下走去。三个人到了餐厅,里面人声嘈杂,熙来攘往。他们从学生队伍中挤了过去,到水槽前匆匆洗了手,就拉开消毒柜取出各自的吃饭家伙,到教工窗口排队去了。
杨文轩端着饭盒,眼睛却在人群里扫视,他想找到上官云,搜索了若干来回,始终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你看谁呢?”刘诗仪端着饭盒从窗口前走过来,站在他的面前问。
杨文轩问:“上官哪儿去了?她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你有没有雇我给你看着她!我哪儿知道!”刘诗仪也在餐厅里很快扫视了一圈儿,淡淡地说,“可能跟哪个帅哥正一块儿坐着吃饭呢!算了,我不跟你说了,饭盒真烫手!”刘诗仪说完,小心翼翼地端着饭盒走了。
杨文轩愣住了,硬是被后面的人流挤着到了窗口前。胡乱打了饭,跟着李诚和张志坚在一张餐桌旁坐下。
“小杨,想什么呢?”李诚问。
杨文轩漫不经心地答道:“没想什么。”
张志坚斜眼瞟了旁边的刘诗仪一眼,问杨文轩:“你跟刘丫头认识?”
“才认识的。”杨文轩边说话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狼吞虎咽地吃着饭。
“上官,你怎么才来呀?”刘诗仪看着上官云坐下,朝杨文轩坐的方向努努嘴说。
上官云微微瞥了杨文轩一眼,又扭脸看着刘诗仪问:“让你等我你怎么一个人先来了?真不够意思!”
“我这不是饿了吗?”刘诗仪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菜说。
上官云止住她:“快吃吧,别说了,小心噎着!”
刘诗仪大嚼着饭菜,似乎真的饿极了,完全没有了淑女的样子。上官云用筷子在碗里左戳戳又戳戳,好半天才夹起一小块米饭送进嘴里,细细地嚼着,慢慢地咽着。那样子,分明不是吃饭,倒像是消遣。
刘诗仪使劲儿咽下一口饭,关切地问上官云:“你不舒服吗?”
“没事儿!”上官云头也不抬地回答着,手中的筷子依然没有一丝的热情,慢悠悠地在饭菜里动着。
刘诗仪以为上官云生自己的气,悻悻地放下筷子,轻轻地说:“上官,是我不对,我下回一定等你。你快吃吧!”
上官云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刘诗仪,低着头大口大口地把米饭往嘴里送着。
三个男老师很快吃完了饭,李诚打了个饱嗝,摸摸肚子说:“我得回去休息休息!”
张志坚指着李诚的肚子说:“老李,就你这肚子再这样,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李诚打断了张志坚的话,说:“我又不担心娶老婆。儿子都跟我差不多高了。倒是你们应该注意,不要过早毁了自己的美好形象。”
杨文轩和张志坚都嘿嘿地笑起来。看着李诚走远,张志坚羡慕地说:“这个老李,就是本事大,结婚早,还娶了个漂亮老婆。双职工!”
杨文轩没有搭话,起身去洗饭盒。张志坚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我打会儿游戏去。你去吗?”张志坚边走边问。
“我?”杨文轩摇摇头说,“上学时玩过,现在没有了兴趣。你去玩吧!”
张志坚走了,杨文轩悄悄往刘诗仪和上官云坐着的桌子看着,还好,她们都还没走。就笑容满面地走过去坐下。
“几个臭男人刚才密谋什么呢?”刘诗仪不冷不热地问。
杨文轩看看刘诗仪,又看看上官云,低头不语。
上官云沉着脸继续吃饭,不理睬杨文轩。
杨文轩渐渐感到局促,不知道如何打破这让人难以忍受的平静。
上官云偷偷瞄了一眼杨文轩,内心微微一颤,她强忍着笑对刘诗仪说:“咱们走吧!”刘诗仪朝杨文轩咧咧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跟着上官云往水槽处去了。
杨文轩如坠冰窖,心寒不已,颓然坐在餐椅上,不解地看着远处两个美丽的身影。
第十五章繁杂之事(中)
杨文轩默默地等着上官云和刘诗仪,心里纳闷:我到底又说错了什么,得罪了她们?他把自己刚才吃饭的整个过程在脑中回忆了一遍,实在找不出原因。
“小杨,怎么不走呢?”司徒副校长从他身旁经过,微笑这问他。
杨文轩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司徒校长,我这就走!”言毕,跟在司徒副校长的身后,两人一同出了餐厅。
上官云和刘诗仪两人洗好餐具,再回到桌旁的时候,已不见了杨文轩的人影。上官云生气的跺跺脚说:“好你个杨文轩,连这点儿耐性也没有!”
刘诗仪放眼四周看看,远远看见杨文轩和司徒副校长在一起走着,扳着上官云的肩膀,指着中院说:“瞧,那不是你的杨文轩!什么时候跟副校长这么亲密?”
“咱回宿舍!”上官云声色俱厉地说着,气冲冲地走了。刘诗仪赶紧加快脚步跟着她走了。
杨文轩被司徒副校长叫出去,两个人谈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虽然并不重要,杨文轩还是听得很认真,这让司徒副校长非常满意。末了,司徒副校长拍拍杨文轩的肩膀说:“年轻人,好好干,这天下是你们的,我们都日薄西山了。”
和司徒副校长谈完话,杨文轩赶忙向餐厅跑去。他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哪里还有上官云的影子。他步履沉重地向宿舍楼走去。
昨天还冷冷清清的宿舍楼,今天人流如织,打着单身的男女老师进进出出。杨文轩没想到,在c中里教学的老师,竟有这么多单身。扳着指头算算,就这样一栋四层的宿舍楼,每层二十间宿舍,注满的话就得有八十间,每个宿舍住两个人,一共就是160人。“这c中原来的规模不小呀!”杨文轩赞叹道。他听上官云谈起过,如今的c中,也就是二百来个老师,单身就占了将近四分之一。
“小杨,一个人潇洒呢?”一个杨文轩并不认识的中年女老师步履匆匆地走过,热情地向他打招呼。杨文轩不知道如何回礼,点头笑笑,对着女老师的背影说:“大姐好!”
他加快了脚步,害怕再遭遇这样的窘境。几步进了楼道,杨文轩迟疑了,直接回宿舍吗?不行,上官云刚才误会我,不解释怎么行呢?何况,我确实还有问题要请教她。杨文轩转身朝走廊的尽头走去。
上官云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杨文轩轻轻地敲了敲门,房间里没有人答应。他又轻轻地敲了三下,门猛地拉开了。刘诗仪站在门口,朝杨文轩坐着口型,似乎想说什么。杨文轩仔细看着刘诗仪的嘴,原来刘诗仪想说的是:“生气呢!”杨文轩愣住了。刘诗仪悄悄摆摆手,示意杨文轩回去。
“让他进来!”上官云似乎很平静地对刘诗仪说。
刘诗仪知道上官云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让杨文轩进去只会适得其反弄巧成拙。她朝杨文轩摇摇头,示意他赶快走,还装模作样地对上官云说:“上官,不是杨文轩,找人的,走错门了!”
杨文轩也用哑语对刘诗仪说“谢谢”,就悄悄地转身离去了。上官云几步跨到门口,目送着杨文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地尽头。
“诗仪,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很过分?”上官云看着走廊的尽头问。
刘诗仪转过脸看着上官云,笑着说:“你说呢?这样下去,我看你那能干、又善解人意的形象可就完全毁了。人家都会说你善变、蛮不讲理,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有人给杨文轩吹耳边风。”
“我怎么没想到?”上官云有些后悔。
刘诗仪在椅子上坐下,抬眼看着上官云说:“我觉得杨文轩来找你肯定还有其他的事儿!”
上官云低头思索片刻,有看着刘诗仪说:“你的意思是……”
“你那么聪明还用我点明呀!”刘诗仪说着,就掀开被子脱下外套往床上一趟,又拉长声音说:“本姑娘要睡美容觉了,一会儿你出去记着带上门!”
“你个死丫头!”上官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唉——”上官云叹息着出了房间,轻轻地锁上门,坏笑着对着门说:“哼,我把门儿锁上,看你能自在多久!”
“你敢!”门里传出了刘诗仪愤怒的吼声。上官云吓得打了个哆嗦,轻手轻脚地走了。
她使劲儿敲着杨文轩的房间门,从旁边的房间里探出了一个好奇的脑袋。“上官,是你呀!找杨文轩呀?”
上官云点点头说是。
“他好像没回来!”
“是吗?”
“真的,我回来得早,一直就没听见这边门响!”
上官云转身下了楼,“这该死的杨文轩,跑哪儿去了?”她心里埋怨着,更加后悔午餐时自己的任性。她感到自己很可笑,你跟人家是什么关系,就那样甩脸色,现在,人家不理你了,活该!
她没有回宿舍,她知道带着这样的心情即使躺倒在床上,睡个好觉依然是一种奢望。更何况,她的内心已经产生了愧疚,萌生了不安。杨文轩,这个自己设想着托付终生的人在她的内心时而鲜明,时而模糊。她也知道,这模糊和鲜明的主动权现在百分之百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上官云心里想着,独自向操场走去。
穿过走廊,跨过院子,再穿过走廊,上官云的眼前豁然开朗。c中的操场很大,分成大小不同的两部分,东边是标准四百米跑道环绕的足球场,西边是两个篮球场,两个羽毛球场,最西边,八块乒乓球台一字排开。靠着东、北、西三面墙是挺拔的雪松、柔美的柳树、笔直的白杨,树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花坛,弥漫着自然的静谧氛围。又有木椅设置其间,成了老师和学生的休闲之地,更是年轻老师谈心的胜地。
时值初秋,叶绿花繁,气味芬芳。上官云无心欣赏那些美景,神色黯然地走到一张木椅旁坐下。忽然,她看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个人影很像杨文轩。她一阵欣喜,忽地站起来急匆匆地走过去。
“上官。”杨文轩远远地叫她。
上官云越走越快,两腿几乎不听使唤地飞跑过去。
“上官,你来了!”杨文轩静静地看着上官云,上官云也看着他,急促的呼吸还没有平静,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
杨文轩突然看见上官云明亮的眸子里出现了自己的影子,她流泪了。他一下慌了,焦急地问:“上官,你怎么了?”
上官云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哽咽着:“文轩,不要不理我,好吗?”
杨文轩悄悄看看四周,篮球场上十几个男生正在激战,喊声此起彼伏;几个女生懒洋洋地摇着羽毛球拍,嘻嘻地闹着。他从口袋里拿出面纸,递给上官云。
上官云端端地站着,没有动。
杨文轩前进一步,拿起面纸轻轻地给上官云擦着眼睛,轻声说:“上官,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就一个人到了这儿。真的,我早上没说什么,那是李诚说的,跟我没关系!”
“别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上官云声音颤抖着说,“是我不好,不该发脾气!”
短暂的误会就这样消除了,像秋风赶走夏日的炎热,带来了凉爽,杨文轩和上官云的误会的消除带来的是心与心的靠近。
杨文轩伸出手,上官云把手递给他,杨文轩轻轻地牵着,两个人在初秋的树荫下缓缓而行。
第十六章繁杂之事(下)
“上官,”杨文轩轻声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难让人琢磨。”
上官云转过脸,看着杨文轩,微笑着问:“你要琢磨我什么?”
杨文轩讪讪地笑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上官云的问题,索性扭头看着远处的篮球场。
上官云轻轻把手抽回来,看着杨文轩痴迷的样子,在他的背上狠狠捶了一下,撅着嘴说:“你看吧,我走了!”
杨文轩立刻收回了目光,伸手揽住上官云的腰,赶紧说:“上官,我还有事儿要向你请教呢!”
迎面走来了几个女生,杨文轩慌忙和上官云往旁边躲躲,和上官云保持着一大步的距离。女孩子们纷纷向两位老师问好,然后嘻嘻嘻嘻地笑着往远处去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上官云搬出了哲言,像是在嘲弄杨文轩的迂腐。
杨文轩赧颜一笑,轻轻地说:“难道让她们看见我搂着你?”
“去去去!我才不让你……”上官云瞪着杨文轩娇气地说着,却不愿说出最关键的词。
两个人继续在林荫路上走着。杨文轩请教办级管理方面的问题,他把自己大胆的设想一说出来,上官云就大加赞赏,肯定选举法在学生中的可行性、可操作性,立刻设想着学生积极参与的情景。她夸杨文轩敢创新,批判干部终身制的种种弊端。
杨文轩得到了上官云的肯定,自身受到了巨大的鼓励,前进的勇气更大了。在前进的路上,他的身体和上官云的身体渐渐靠近,他的手背轻轻触到了上官云的手背,一股暖流,一阵心动,他悄悄地捏住了上官云的手,见上官云没有回避,又慢慢地握住了。
上官云仰头看着法国梧桐依然茂密的树叶,仿佛看到了一树的笑脸,恍惚中自己的身体慢慢地飘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向树冠飞去。
“上官,上官!”杨文轩轻轻地叫她。
上官云这才回过神来,扭头愣愣地看着杨文轩,问:“怎么了?”
“你刚才怎么看着树叶傻笑?”杨文轩看着上官云的脸静静地说。
上官云吃吃一笑,低头不语。她回顾着刚才那种美妙的感觉,那种翩然若仙的感觉。
在树荫下走了几个来回,杨文轩看着表,一点了。两人又一同向宿舍楼走去。
杨文轩看着上官云的身影进了房间,自己噔噔噔噔上了楼。
房间里,刘诗仪还在酣睡,上官云悄悄地在椅子上坐下。“回来了!”刘诗仪忽然坐起来,睡眼惺忪地问。上官云感到心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埋怨她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睡着呢!”
刘诗仪倒不乐意了,责怪上官云:“我是睡着呢,可你知道我这人睡觉醒,你屁股往椅子上一放,那么大声音不把我惊醒了!”
“又说我坏话,小心我挠你!”上官云咬着牙说。
“别别别!我错了,我吓着你了!”刘诗仪知趣地求饶,披上外套,坐到办公桌边,盯着镜子,用梳子仔细地梳了头,又小心翼翼地补着妆。
刘诗仪把自己打扮好了,坐到上官云的旁边,关切地问:“没事儿了吧?”
上官云脸上飞上了一抹绯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说嘛,事情本来就不复杂,说开了就没事儿了。还有啊,你这个脾气今后可得改改了!”刘诗仪话匣子一打开,没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放在平时,上官云早就打断了刘诗仪的话,今天,却认认真真地听着,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她想起一句古话:“忠言逆耳利于行。”古人都懂得的道理,自认为高明的现代人若是不懂,那就真愚蠢得可以了。
上官云等刘诗仪耐心地讲完,详细地把杨文轩的想法告诉了她,希望她能说说自己的看法。
刘诗仪微笑着问:“你是怎么看的?”
“我完全同意!”上官云说。
“想法倒真是个好想法,不过频繁变动班干部管理起来会很累的。”刘诗仪说了自己的担心,“你想,六十多人的班,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想法,要是弄成很多小帮派,成天明争暗斗,杨文轩不就成了消防队员了。西方那一套,在咱们中国搞,很难的。连人家外国人都说吃不惯中国的肯德基、德克士,为什么?变味儿了!”
上官云听着不住地点头,忧虑地问:“那你说我怎么办?”
刘诗仪看着上官云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低头想了想说:“办法嘛,就是向肯德基、德克士学习!”
“你是说也得变变口味儿!”上官云若有所思。
“是,完全照搬是不行的。中国的孩子嘛,中国味儿太浓了!”刘诗仪语重心长地说。她不禁想起学习西方文学史时的情景。教授在讲台上大肆批判中国的心里统治,高歌西方的人本主义思想。她又冷冷地补充道:“官味儿太浓,酱味儿太浓。”
上官云知道刘诗仪的寓意,李敖的书她也深刻地读过,不过当初只是把它当一种杂文读,现在活生生地现实摆在她的面前,回想起来不禁思绪万千。
“我去找他说说!”上官云猛地站起来,话音刚落,就急匆匆地出了宿舍,门重重地扣上了。
“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刘诗仪看着房门摇摇头说。
上官云重重地敲了敲杨文轩的房门,杨文轩立刻打开门请她进去。
杨文轩还未开口,上官云就迫不及待地把刘诗仪的话从前到后说了一遍。说完话,呼吸依然急促,心也扑通扑通地快速跳着。
杨文轩倒了满满一杯水,递给她。自己在椅子上坐下,静静地思索着。他不得不承认,刘诗仪的看法是对的。大凡一个集体,施行一种新的制度,都要经历阵痛,这阵痛可能时间很长,也可能很短,最终的结果还是个未知数。就像女人生孩子,有的人很快很顺利,有的人就难产,有的孩子生下来很健康,有的孩子畸形或者带着遗传性的疾病,更有甚者,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就夭折了。回顾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
“上官,谢谢你!”杨文轩静静地看着上官云说。
上官云被杨文轩看得不好意思了,绯红着脸低下了头。
杨文轩走过去,缓缓地把上官云的脸捧起来,轻轻地吻了吻上官云白净平滑的额头。上官云触电一样地微微抖动着身体,幸福地承受着杨文轩的吻。
下午班会,杨文轩把修改后的方案在班上宣布了,学生们都很激动,因为这样的方案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机会当上班干部。选举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上官云帮着组织学生。很快,尘埃落定,核心班干部群体建立起来。又根据学生的推选,确定了辅助班干部。杨文轩向学生解释说:“核心群体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大家会定期评定他们的工作,进行调整。”
最后一节是每周一次的例会。领导们说了什么,杨文轩都记到了本子上。他实在没有精力做认真地思考。
白天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走到了尽头。
第十七章夜色迷茫
晚自习,杨文轩坐班。c中实行的是轮流坐班制,按科目轮流,今天正好是语文。他把改完的预备题发给了学生。领到本子的学生,或是高兴,或是伤心,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表情。但是,显然有很多学生不服气,因为他们的答案几乎是照着辅导材料抄的。这样的答案都会错,这让那些习惯照本宣科的学生感到不可思议。
杨文轩知道学生心里是怎么想的,他静静地站在讲台上,看着科代表发完了本子,才高声说:“同学们,关于这首诗的哲理,你们肯定已经从参考书中看过了。不外乎为了理想儿努力奋斗,或者要实现远大的理想,必须百折不挠,坚持奋斗,要一次次地战胜失望,不停地翻过无数座山。你们不觉得这样的解释过于枯燥,脱离现实了吗?我想,作者也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成了禁锢我们思想的囚笼,成了我们思想成熟的绊脚石,你们说是吗?”
原本埋怨杨文轩的学生都低下头,似乎在认真地想着杨文轩的话。
顿了顿,杨文轩又说:“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当老师的如果总是以标准答案作为评判地根据,你们又怎么可能学到活的知识?虽然,我们要考试,要用标准答案给你们打成绩,但我不想让标准答案限制了你们的思想。你们应该成为有独立思想的人,这是你们求学的目标。或者说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所以,凡是完全参考资料的答案,我都打的是‘良好’,能从联系自己的生活探讨的,我都打的是‘优秀’。”
杨文轩说完话,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的学生都在认真地思考。他们的思想在逐渐成熟,也许他们会迷惑、会胆怯、甚至退缩,但成熟的趋势不会改,时间不可能倒流。他们需要成熟,但成熟之路何其艰难?迷茫的时候,他们需要路灯;脆弱的时候,他们需要支撑;胆怯的时候,他们需要鼓励。在人生的旅途中,他们需要指引,需要呵护。
“杨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一个女生羞愧地说。
“杨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更多的学生应和着。
杨文轩微笑地看着学生们,等他们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诚恳地说:“同学们,我也是从你们这样的年龄长大的,知道你们的困惑。如果那个学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到办公室找我。另外,我说明一点,今天的错题不用改,因为没有人错,只是不够完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杨文轩说完话,把新当选的班委会成员叫到了办公室,交待了近期班级管理中需要注意的事情。班干部们都听得很认真。
杨文轩说完话,扫视了一圈问:“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性格开朗的苏笑笑大声说:“杨老师,苏楠不能当体育委员。他震不住人!”
苏楠的脸唰地红了,不服气地说:“我能行!杨老师,请你相信我!”说完话,两只眼睛灯泡似的瞪着苏笑笑。
副班长张家栋直言不讳:“杨老师,苏楠能行,他原来就当得挺好的!”
杨文轩没想到晚自习时会有这样的小插曲,看看苏楠又扫视了其他的班干部,然后说:“苏楠的体育委员是大家选出来的,我无权撤换。他如果一直当得好,就可以一直当下去,不好的话,才能考虑撤换。”
苏笑笑撅着嘴不说话了,旁边几个女干部都悄悄地安慰她。
“哦,对了,笑笑,你的文笔好,板报稿就由你组织同学们写,再选几个学生和你一块儿办。”杨文轩交待了最后一件事儿,班干部们就回教室去了。
回到教室,他们各自坐回座位,思考着如何完善自己的作业。
“笑笑,杨老师让你组织写板报稿是什么意思?以前可都是老师找来资料我们直接抄到黑板上的!”张曦悄悄窜到苏笑笑的桌旁,压低声音疑惑地问。
刚才苏笑笑沉浸在提议被拒绝的打击中,根本没有听清楚杨文轩最后说了什么。这会儿,张曦一说,才慢慢回想起来,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杨老师是什么意思。办板报的时候他肯定会来看的,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两节课的晚自习很快就结束了。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楼梯上倾泻而下,汇聚到中院,流出校门,急切地回家去了。杨文轩站在楼梯口看着学生们或者成群或者独自一人从校门鱼贯而出。c中的学生居住比较分散,近处的学生步行,稍远的坐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再远一些的学生索性几个人一起在学校附近租房住,也有极少数学生是家长开车来接的。
学校怎么没有学生宿舍?杨文轩看着匆匆忙忙地学生,心里涌出了一个问题。他不明白,像c中这样一个生源良好的学校,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学生的住宿问题。又一想,这个问题似乎也不是学校所能解决的。哼,他冷笑了一声。
杨文轩抬腕看看表,快九点了。学校门前的大街上依然车水马龙,一片繁忙。但愿孩子们能安全到家!他在心里默默地祝愿着。他抬头看看天,纷繁灯光映衬下的天空,呈现透亮的黑色,几颗淡黄|色的星星稀疏地点缀着。似乎有月光,但是月亮在哪儿,他没有看见。
他刚想转身会宿舍,校门口出现了上官云的身影。大门已经关闭,上官云走进门房,满脸堆笑地和门卫打声招呼,从门房里出来了。校园里暗淡的路灯一个接一个照在她的身上,像是在接力护送她。杨文轩走到灯光下,静静地等着她。
“文轩,你还没回宿舍?”上官云看见杨文轩惊讶地问。
“刚上完晚自习!”杨文轩见上官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边说话边伸手接过来。上官云卸下重担,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紧紧地跟着他的身后。
“怎么这时候一个人出去?”杨文轩问。
上官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着杨文轩高大笔直的背影,神情自若地说:“吃完晚饭我就出去了,到超市买点东西,谁知一进去就忘了时间。”
“下一次不要这么晚出去了!”杨文轩回头看着上官云告诫她。
“知道了!”上官云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顺从地答应着,内心享受着被关怀心的喜悦。
杨文轩把东西提到了上官云宿舍满口,上官云敲敲门,好一阵儿才听见刘诗仪应声,她赶紧把东西接过来,对杨文轩说:“诗仪好像睡了,你回去吧!”
杨文轩看着上官云进了房间,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宿舍,杨文轩已感到身心俱疲。匆匆洗漱之后,在床上躺下,他狠狠地闭上眼睛期待着沉入梦乡。但是,白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像故意与他作对似的,此时一件一件地在脑海中闪过。他越想睡着,脑袋越清醒。
杨文轩从床上爬起来,几步跨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又半躺着啃起来。眼看着十二点了,困意仍然没有换来睡梦。算了,他自语着,轻轻把书放到办公桌上,关了灯,大睁着眼睛痴痴地望着窗外。
窗外,夜色迷茫,隔着薄薄的窗帘,杨文轩看见月亮暧昧地看着大地。他忽然觉得月亮正看着他笑,不是微笑,而是嘲笑。他弄不明白,月亮究竟为什么要笑他,只觉得这笑容似乎在哪里见过,又好像在很多地方见过。
第十八章酒后真情
整整一夜,杨文轩都是在半睡半醒中度过的。第二天,起得比闹钟还早,但脑袋依然一片混沌。他匆匆地洗漱,觉得时间还早,登着运动鞋就想到到操场去。他没想着锻炼,就像白杨树天生的笔直,他的身体不用锻炼都很健壮。尤其是身着t恤时,身上疙疙瘩瘩棱角鲜明的肌肉隐隐约约地显露出来,洋溢着朝气蓬勃的阳刚之美。
他轻轻地下了楼。天刚蒙蒙亮,校园里光线微弱,一切似乎都还在安睡。大楼、小树、花丛,都还没有从黑暗中拔出自己的影子。空旷的操场上,篮球场的白线格外清晰,篮球架慵懒地站着,面面相觑。他走过去,热了热身,舒展开了筋骨,就顺着跑道跑了起来。自进入c中,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跑步。他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亏你还是个运动健将呢,好习惯哪儿去了?嘲笑之后,就觉得自己好像很窝囊,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
他一圈一圈地跑,天色一点一点地变亮。终于,汗水微微浸湿了t恤,他一个大步,长吁一声,跑步变成了走步,边走边甩动胳膊,顿时感觉脑袋清醒了许多。他没有注意到,在操场西边的法国梧桐下,上官云一直在悄悄地看着他。此时,见他累了,上官云慢慢地从树下走了过来。
“上官!”杨文轩看见她从树下走过来,诧异地喊。
上官云身着紫色运动装,质地柔软的面料,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别有韵味儿的身材。杨文轩看着,心里一动。
“你来的够早的!”上官云说着抬眼看看他脸,很快又皱着眉头关切地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晚上没睡好吗?”
“没事儿!”杨文轩故作轻松地答道,又看看他身后问:“诗仪呢?”
上官云满脸疑惑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答案的真假,听见他问刘诗仪,淡淡地说:“还睡着呢,说是太困了。”
杨文轩看着上官云可爱的样子嘻嘻笑着说:“你这样看我,我会犯错的!”
“你坏!”上官云轻轻地在他的胸前捶了一下,把目光迅速移开了,“你还有力气吗?”
“什么?”杨文轩不解。
“陪我跑步!”
“没问题!”
上官云先是一阵儿疯跑,又懒懒地散步,然后又是一阵儿疯跑,再懒懒地散步。无论怎样,杨文轩都和她并排前进,没有被她落下一步。
“你跑了这么长时间还不累?”上官云跑不动了,弓着身子,两手插在腰间,一边咳着一边呼吸急促地说。
杨文轩走到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背,得意地说:“我是学校的3000米冠军。”话音刚落,上官云的粉捶又如雨点般袭来。杨文轩静静地站着,一夜阴霾尽散,心又如郎朗地晴空泛上了淡淡的鱼肚白。等上官云的拳头慢下来,他猛地抓住,轻轻地握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上官云因为跑步而微微泛红的脸。
几声清脆的女声从树荫下传来,上官云迅速抽回了手,温柔地说:“走吧,该吃早饭了!晚上没睡好,饭可要吃好!听见了吗?”一副母亲教育儿子的样子。
杨文轩伸手帮她捋了捋垂在眼前的刘海儿,故作正经地说:“遵命!”
两人在餐厅前遇见了刘诗仪,刘诗仪朝上官云撇撇嘴,怪她不等自己。上官云伸手揽着她的胳膊,刘诗仪这才转怒为喜,几个人高高兴兴地进了餐厅。匆匆地吃了饭,各自忙去了。
杨文轩和上官云一块儿上了教学楼,匆匆在三楼分别了。他站在教室门口瞅瞅,英语老师苏维娜已经开始辅导学生朗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