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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花露露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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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你听,雨还没停呢!可是窝在屋里,这样跟你躺著,我觉得很幸福,你呢?”

    棉被底下,他伸出手,去握她的小手。

    “说真的……”她眼角有泪光。“这是我来台湾后,最棒的经历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他将花露露拽进怀里,恨自己不能抛下一切,随她去尼泊尔,他感到内疚,他其实好想跟她远走,如果不是因为婉如……

    “你有没有……想要什么?或需要什么?跟我说。”

    “我希望你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这个。”花露露拉出他的手,指尖摩挲著他腕间的手表。

    “你要这个?”

    “嗯。”

    “这是男人在戴的表,你又不能戴。”

    “表带调整一下就可以了啊。”

    “你想戴?”

    “嗯。”看著他眼睛,她笑著,眼神好温柔。“因为你很伟大,要拿一辈子照顾她,所以呢,我以后,快乐时,要连你的分一起快乐,我要把你的时间带到很远的地方,以后每当我感到幸福,我都会想你,为你祈祷,让你也感应到我当下的幸福,这样好吗?”

    他拨开她额头的发,吻她额头。

    发现他对这个世界,对神,对命运,已经没有怨怼。他还有什么理由抱怨?当他被这样美好的女孩深爱过。

    他摘下手表,圈住她的手腕,拉过来,亲吻她的掌心。

    “我帮你按摩吧?”

    “好哇。”

    他笑著,将她翻过去趴睡,然后他跨在她臀上,动手按摩她的每一条经络,每个|岤道。他麻木已久的指腹,重生了,变得非常柔软热情,她享受著,发出满足的叹息。

    “好舒服噢……太幸福了。”她的心,好像也被一并按摩了。她软绵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终于不敌睡魔,呼呼睡著了。

    她不知道,这一晚,他操劳双手,细腻地揉过她背部每一条经络时,他眼眶多么痛,他是强忍住泪,忍得双目红透。

    他从没这么充满感情地,去按摩一个人。

    这样柔软的自己,使他很想哭,他似乎又找回那个被他狠狠抛弃,那个其实很温柔的自己。他硬生生割舍掉的那个自己,切割后,使他活得很分裂,很残缺。直到花露露毫不保留地将爱的能量送给他,他才找回自己,重新完整。

    当他被爱喂饱了,终于又可以再给予,给出情感,给出温暖。他真的好爱好爱这个女孩,但是她是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美丽小鸟,很快,就要飞回山里了,所以他很幸福,也很难过。

    彻底按摩过花露露,从她的背部膀胱经,直到脚底涌泉|岤。

    再将她翻身,按摩她的脸及头部各|岤道,指腹沉稳地,将他的力量,他的祝福,全填进她身体每一个|岤道。

    再点燃温灸,细心为她灸过几处重要|岤道。

    房间弥漫著艾草的气味,烟气飘出窗外,外头,雨停了。房间白烟弥漫,艾草逼出她体内寒气,楚天驰坐在床沿,面色沉静,移动灸器,为她薰过头顶百会,胸口中央膻中,肚脐神阙|岤,一路往下,到脚底涌泉。将她薰得暖呼呼,她睡得好熟,他微笑看著,熟记她的睡容,但愿,带著他的祝福,她能暖过一世。

    他这样仔仔细细地呵护过她身体每一个|岤道,忙到天亮,又打电话给师父,拜托他代班。

    “为什么?你又有什么事啊?”巴南不爽。

    看著熟睡的花露露,他坦白招认:“我跟花露露在一起。”

    “你什么?”

    “我下午再过去,诊所那边先拜托你了。”

    “等一下,你什么你跟花露露?”

    楚天驰挂上电话,不让师父追问。同时关掉手机,拔掉电话插头,躺回床上,和花露露偎在一起,甜蜜造梦。

    巴南对花明月哇哇叫——

    “你知道吗?你女儿跟天驰在一起,现在……他们是不是……等一下,那天你跟花露露说什么?”

    花明月在做早餐,她听著,慢吞吞地煎著奶油蛋饼。“没什么啊,我就说如果一个人都没有爱,就给他爱啊,他就懂得爱有多美好,比花露露讲破嘴都有用。”

    “什么?!”巴南惊呼。“所以花露露跟他,所以他们那个……你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花明月奇怪地看著巴南。“花露露很喜欢他啊,这有什么不对?”

    “可是……我们就要离开,她这样不是很傻吗?”

    “这跟我们要离开了有关系吗?跟你说过几百次了,活在当下啊,我们都几岁了,享受生命这个道理还不懂吗?”

    巴南忽然很不安,抱住花明月。“你这种理论让我很害怕,如果明天你遇到更喜欢的,比喜欢我更喜欢,是不是为了活在当下,就离开我?你让我很没安全感……”

    花明月盛起蛋卷,放入盘里。“拿去,这是你吵著要吃的蛋卷,现在,你是要忙著担心我明天会不会爱别人,还是要跟我好好享受蛋卷?”

    巴南抢走盘子。“吃蛋卷啦!”唠唠叨叨骂:“就知道你不会给我承诺,你们这种住山上清修的人都很番,气死我!”

    眷村构造特别,羊肠小径,蜿蜒曲折,想像不到尽头有什么风景。

    他带她在住家附近散步,她惊奇著眷村里的小天地。在破砖房的小空地,住户横了几把竹竿,在两栋屋间,晾著洗到穿洞的白汗衫,它们就在风的怀抱里摇荡。巷边边,一整排儿童脚踏车,倚著墙,五颜六色,等待小主人游玩。那边,荒废的空地,一群南洋杉直入天霄,黑绿色的刷状细叶,随风荡,像在刷著,要清洁天空。然后不知是谁,在颓败的矮墙,画了一弯彩虹。

    “彩虹出来喽!”花露露玩心一起,跑到彩虹前,摸著假彩虹,兴致高昂。

    楚天驰微笑看著,看他的手表,在她腕上闪亮著。他拿出手机,对准花露露。

    “拍张照?”他要留作纪念。

    “好啊!”她超配合,转身,很白痴地半蹲,双手食指抵在腮旁,仰脸,对天空扮鬼脸。

    喀嚓!他拍下花露露的顽皮。

    花露露跑来看。“啊,被拍丑了啦。”

    “谁叫你要扮鬼脸。”

    “再一张、再一张。”她又跑回彩虹前,这次,双手很乖地握在腰后,装淑女地微微笑。

    喀嚓!

    他收藏花露露的笑容,花露露跑过来,没吵著看了,而是从随身的棉包,掏出包好的礼物。

    “给你。”

    楚天驰要拆来看,花露露制止。

    “等我上飞机那天,你再看。还有,那天不要来送行,我不喜欢哭。”她笑笑地说,其实,是不希望让他目送他们一票人离开,自己却孤单单回去。

    楚天驰答应了,收下礼物,忽然很用力抱紧她,搂得很紧很紧,紧到她都快不能呼吸。她偎在他怀里,尽情嗅闻属于他的气息,好记住他的气味。

    “将来要是哪一天,你到尼泊尔,记得要找我。”[]

    “真有那一天,我都不知道你流浪到尼泊尔哪里了。”

    “找不到我,就……祈祷啊。”她眼眶湿,揉揉眼睛,抬起脸。“可以学我祈祷啊,祈祷我出现,祈祷神帮你找到我。”

    “那很蠢。”

    “如果你真的要找我,还在乎蠢吗?”

    他低笑,掐她的脸。

    这美丽的早晨,就是他们恋情的告别作。

    正文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离开台湾的前一晚,花露露替巫玛亚按摩。

    巫玛亚说了很多话,自从花露露住进来,巫玛亚开朗许多,整个人气色变好,睡眠品质也改善了。

    “我想我以后一定会很想念你。”

    花露露按摩著她的背,很安静。

    巫玛亚说:“你建议真好,我以前真的太压抑了,对老板不爽,又不敢反抗,看见他时要虚伪的笑嘻嘻,加上工作压力大,难怪会失眠。你要我一定得发泄怒气,唉呀,这个建议真有用,我发泄完,心里真的舒坦多了。”

    “哦?你怎么发泄啊?”

    巫玛亚格格笑。“我开了一个部落格,专门用来骂我老板,把我囤积了n年的愤怒,还有对他的不爽,骂个彻底,反正没人知道我的身分,我也没指名道姓,超痛快啊……”

    “部落格是什么?”花露露是网路白痴。

    “你不知道……对噢,你不上网喔,你会电脑吗?”花露露摇头,巫玛亚热情道:“我可以送你一台笔电,你带去尼泊尔,那里有网路吧?”看花露露听得一脸困惑,巫玛亚挥挥手。“算啦算啦,你们这些高人,每天看云赏月喝喝风就够了,别学我们中电脑的毒,每天不开电脑上上网就浑身不对劲,一天到晚要收e-ail,也不知在爱收个什么鬼,又没情书,嗟……”

    说半天,花露露反应很冷淡,不像平时,爱笑爱说话。巫玛亚讲累了,趴好,让花露露慢慢按。花露露也不吭声,静静按摩巫玛亚,过了半小时,巫玛亚突然哭了。

    “怎么?按痛你了吗?”花露露震惊。

    “我忽然很伤心。”

    “伤心?”

    “以前你按我的时候,我觉得很幸福,这次你按著按著,我突然很想哭……”

    巫玛亚撇开毯子,坐起来,看著花露露。

    “花露露,我听说按摩会气场交感,该不会是你自己很伤心吧?”

    花露露眼眶红了。“对不起,我刚刚按你的时候分心了。”

    “你在想什么?”

    “楚天驰……”

    “舍不得他?”

    “嗯。”

    “真舍不得,那就留在台湾嘛,我可以继续让你住下来。”

    “可是我也很想念尼泊尔,住这里我会闷死。”

    她想念巨大的山,天空盘旋的老鹰,她需要回到她生长的地方,她怀念她的故乡。

    “你们两个真的很奇怪,一个执著要照顾变成植物人的女友,一个明明爱对方爱得要死,却还是要离开。我以为爱情都会缠在一起的,你们那么看得开啊?”

    “如果为了爱他,勉强自己留在这里,久了我会迷失我自己吧,我爱尼泊尔,我要回去。”

    “那他呢?他有没有说要跟你去尼泊尔?”

    “他放不下另一个女人,如果他跟我回去,在那里,[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又会很不安吧,我也不会要求他这么做。”

    谁也不想勉强谁,谁也不打算改变谁,他们就这么悄悄道别,在心里祝福对方。

    巫玛亚无法体会,她没经历过这样刻骨铭心的爱情。

    “其实我还满羡慕你的。”巫玛亚感伤道:“有时,我也希望我能这样轰轰烈烈去爱一个人,但我就是热情不起来。”

    花露露忽然合掌祈祷。“我帮你祈祷,祈祷你很快遇到好棒的人,他会照顾你,给你好多爱,你也终于懂得爱。”

    巫玛亚笑了,摸摸花露露的发。“我没你那么可爱,我怀疑有人会那么爱我。”

    “姊姊,你要有信心啊。”

    她们笑了,一起倒在床上,聊了很多悄悄话,直到天空白起来。

    花露露启程那天,楚天驰照样开门看诊。

    花露露将他的表带走了,他也没打算买新的表,这样让他可以想像,他是把自己寄放在她那里,他不愿再戴其他表,就好像,特地要在心上留下她的空位,即使她的人,已经要离他很远。

    十一点的飞机。

    九点,他开始焦躁。

    病人陆续进房看诊,他失神,想著情如父子的师父,更想著花露露。

    当一位大叔慷慨激昂地陈述膝关节的陈年旧疾时,他没遵守承诺,不等花露露上飞机,就拆了她送的礼物。

    看见礼物,读著她给的信。

    他瞪著正滔滔不绝讲述病况的大叔。

    “所以我就是因为开计程车,常常紧急煞车,后来,这个膝盖出状况,这是职业病啦,我找过很多医生都没用,痛死我啦,唉呦,真的很烦啊,快觉得人生没意义了,然后我老婆要我来找你~~啊,你做什么?治膝盖要这样抱的吗?大师?”

    “开计程车的?!”楚天驰熊抱他。“快,载我去桃园机场,你的膝盖以后包我身上,快,拜托!”

    本来还唉声叹气靠夭陈年旧疾的大叔,目光一凛,自信全来了,露出凶狠表情说:“要飙车吗?没问题,走!”

    有计程车大叔相助,楚天驰赶在最后一刻,冲入机场。

    在出境大厅,看见刚验完护照,才刚刚出境的花露露。

    她跟在花明月和他师父身后,没注意到他。他不顾形象,拚命挥手,大叫她的名字。于是,出境大厅,每个人都看向他,花露露也看见了。

    她怔住,隔著玻璃门,和他相望。

    花明月看见楚天驰,拉著巴南先走,存心让他们小俩口好好说再见。

    他好想拥抱到,可是她已经出境,他们只能隔著通道话别。

    楚天驰将她给的礼物掏出来,戴在脖子上。

    花露露笑了,眼眶湿润著。

    然后,她合掌,屏息,对他深深一鞠躬。如同当初他们刚认识时,她也是这样一个鞠躬,问候他。

    “naaside……”她说。

    他读出她的唇语,他微笑,眼眶湿透。

    她祝福,她问候,好像他们不是要分开,而是刚刚才碰头。

    然后她背好西塔琴,转身,走开了。

    他一直目送,直至她消失。

    他也低喃:“naaside……”

    公园笼罩在寒冬里,不像往昔,每到黄昏就被大人和孩童占据。树叶落尽,枯树在风中颤抖,花露露欣赏过的九重葛,弱枝在寒风中荡得特别厉害。看著眼前萧瑟景象,脚边,帅帅偎著他,团在阶梯。

    楚天驰啜饮烈酒,辛辣的高粱,烧入肚腹。

    他目光温柔,扯了扯嘴角。那沧桑的脸庞,有了笑意,他看见一株掉光头发的菩提树,停一只白头翁,与他相望,对他啼叫。他想像那是信鸽,是花露露捎来的讯息吗?来唱歌给他听。

    他欣赏白头翁的白头发,发掘著萧瑟风景里,隐藏的美好。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变化,包括对病人的态度变温柔了。他比过去更有耐心,更懂关心,更有同理心。

    虽然日子一样孤单,但庆幸曾经好好拥抱过爱情。

    只要想一想花露露,想一想他们相处的那些快乐时光,有时,夜阑人静时,他会想起停留在花露露体内的感觉,身体一阵震颤,真实得就像才刚刚发生过,凭著这些感动,让他熬过孤独。

    啜一口烈酒,从口袋掏出一枚菱镜,放在眼前,透过镜片,欣赏萧条的冬日风景。眼前风景,让镜片切割成无数菱形方块,单调,变繁复,风景改变了。他眯起眼,玩弄菱镜角度,欣赏早看腻的风景,变幻成新鲜景色。

    这是花露露送的礼物。

    她在信里,写著温暖的字句——

    以后要是觉得风景太难看,就透过它变魔术,世界立刻就穿上不一样的衣裳,这样好吗?有没有更愉快呢?

    记住,我在另一个地方,连你的分一起快乐……

    你不孤单,我每晚都在为你祈祷,祈祷你感应到我的祝福,然后不管多么痛苦,你都会记得,神有在守护你,我默默地,在远方庇护你。

    周末,楚天驰照样又去照顾江婉如。

    现在,按摩她时,他比过去更投入,更有感情,手法更细腻。他没有怨叹,也不再有愤怒或遗憾,他是被个很美好的女孩深爱过的,他还敢对这命运抱怨什么?

    这天,葛菁云也来了。

    她站在房门前,静静看楚天驰为江婉如按摩,那专注的神情,令她动容,也让她心疼。

    “我拿喜帖来的。”等楚天驰按摩结束,她才进房,拿喜帖给他。“我要订婚了。”

    “恭喜你。”他不再用冷漠的脸色对她。

    葛菁云发现他阴郁的眼色消融了,似乎有什么改变他。

    “那么……我回去了。订婚那天,随便你来不来,你忙的话就不用到,没关系。”反正他从来不在乎她。

    “我会去。”他说,想也没想就答应,她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他主动提议:“吃饭没?走,请你吃饭。”

    他们在居酒屋吃日本料理,过去很封闭的楚天驰,难得话多起来。主动问候她近况,还关心她的工作,她受宠若惊。

    “你好像变了,我以为你师父去尼泊尔后,你会更孤僻的……”

    他笑了,温柔地看著她,温暖的目光,令她心头暖极了。

    葛菁云从没见他这样对她笑过,自从那场意外发生后。

    他甚至会开玩笑:“可能我有恐惧师父症,他一走我就好了。”

    “会开玩笑了你。”她哈哈笑。

    他也笑,啜一口清酒。“以前我真的很讨人厌吧……”他苦笑。“对你的态度也很恶劣……给个机会,我们是好朋友,别跟我绝交,我现在重新做人了。”

    她大笑。“是喔,你真的变了欸,你怎么了?忽然想开了?”

    他但笑不语,嘴角那抹笑,很神秘。

    基于女人的直觉,葛菁云突然问起花露露:“跟那个女孩还有联络吗?”

    他摇头。

    她又问:“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其实满喜欢她的?”

    他笑意更深。“她确实是很特别,好吧,我承认,我是很喜欢,不对,我招认,我确实爱她。”

    每个人生命,也许都有贵人,有个想追的明星,花露露就是他的明星,就算无法朝夕相处,天涯海角追逐,然而找到那个明星,他就不再漂泊,心中有归属,再苦的日子,只要想到她,就会掺了糖。

    葛菁云打量著,若有所思。

    “要不要跟我聊聊花露露的事?”

    他犹豫,低笑。“我不习惯说这些。”

    她揶揄他:“你不是说你改了?好朋友之间,就是要聊这些啊!”

    他又啜了好几口清酒,深吸口气,学著倾吐心事,没想到越说越多,不能收拾,他告诉葛菁云,他有多喜欢花露露,还有他们曾经怎么温柔地彼此祝福过……以及他永远不会忘记花露露。

    葛菁云静静听著,越听,脸色越难看。

    稍后,在居酒屋外道别,葛菁云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

    楚天驰看出她的犹豫,他问:“怎么了?”

    “你应该跟花露露走,而不是留下来照顾江婉如。”

    楚天驰不明白她的意思。

    葛菁云不敢迎视他眼睛,她有点呼吸困难,声音苦涩地说:“那个,当初那个晚上,江婉如要你半夜出门,载她回去。她说是跟我出去玩到太晚,才错过班车。其实……其实在你当兵时,她跟一位有妇之夫在一起……我其实发过誓,要为她保密的。”她颤抖著,哭出来。“但是,这些年看你背负害她出事的责任,又看到她家人那么不谅解,我多为你不平……”

    他震惊,脑袋一片空白。看葛菁云颤抖地诉说著,事情显得那么荒谬。[]

    她哭泣道:“你可以丢下她的,反正那时她也对不起你,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家人知道她跟那个男人的事吗?”

    “不知道,要是让她爸妈知道她跟有老婆的人交往,她会被骂死。问题那时她就是爱上了,她其实也很痛苦……其实也对你很内疚……我劝过她好几次,她也答应不再跟那男人来往,可是又……那天晚上,是那男人的老婆突然要回来,她才会……”

    “才会打电话要我去接她?”楚天驰说。

    葛菁云没否认。

    冬天夜晚,风吹来,很冷,如刀割肤。这些风刀,仿彿也切著楚天驰的心,而他的内在,怒得似火烧。他面色冰冷,愤怒地看著她。一转身,离开了。

    终于说出来……葛菁云身子一颤,蹲下,掩面痛哭。天晓得藏著这秘密,她多苦,说出来,应该要松口气,但……又违背了对好友的承诺。

    “婉如……你别怨我……”葛菁云泪如泉涌,泣不成声。“你该放这个男人自由……他够苦了。”

    楚天驰返家,灯也没开,直接走进房间,往床上一趴,再没力起身。

    帅帅跳上床铺,发出撒娇的呻吟,磨蹭他的脸。

    “走开!”他吼。

    “呜……”帅帅舔他手掌。

    他抬脸,和帅帅对望,在只有黑暗月光的房间里,帅帅明亮的大眼,仿佛重叠另一双美丽眼睛,仿彿是花露露在望著他,仿彿……将帅帅捞入怀里,窝在床褥之中,偎著帅帅热呼呼的毛发,想到有好几个夜晚,花露露也这样偎著帅帅睡。

    似乎感觉到花露露存在,正温暖他,仿佛她不曾离开。只有她,真的关心他,在乎他,只有她能真正安慰他。而他竟然为了一个曾背叛他的女人,错过深爱他的花露露。

    她呢?她现在在哪?这时候,他好需要她,好想见她。

    他忽然抱紧帅帅痛哭,声嘶力竭,痛彻心肺……

    他想勒死江婉如,想对她咆哮,他是白痴,为了对他不忠的女人,半夜急速驰骋,载她回家,出车祸,内疚自责那么多年,荒废自己的幸福……

    热泪淌个不停。

    他无力承受命运的玩笑,老天,为什么这样对他?

    整整半个月,楚天驰没探视过江婉如。

    他忙著收拾行李,订机票,要去尼泊尔找花露露,恨不得立刻就走。

    江婉如呢?管她去死!

    疗养院打电话催款,这个月的费用他没有缴。他故意的,最好江家的人来质问他,最好![奇`书`网`整理提供]他要把真相揭发,他们欠他的,他当了那么久的白痴,他有那个反击的权利!他有痛斥他们的权利!

    奇怪是他对婉如不闻不问,又拒缴疗养费,江家的人,却没来兴师问罪。

    前往尼泊尔的那天早晨,楚天驰去见江婉如最后一面。

    他拖著行李箱,凛著脸,来到套房门口。

    一大早,里面已经有访客。

    楚天驰站在门口,没打招呼。他握著行李箱手把,看著一个手不停发抖的老先生在说话——

    “妹妹……今天换爸爸陪你喔,乖。”老人口齿不清,手颤个不停,努力要擦拭爱女的脸。“妹妹今天好不好啊……妈妈去帮你买纸内裤了,你的纸内裤用完了啊,等一下她就来了喔。”

    楚天驰走过去,在老人身旁坐下,老人看他一眼,又转过脸去,望著爱女。

    楚天驰等著,等江父骂他,就像当初出车祸那样怪他,质问他为什么冷落他女儿,又不缴疗养费。可是,老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地擦拭女儿的脸,什么都不问。

    他们这样坐了快一小时,终于他受不了。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楚天驰问。只要伯父开始骂他,他就要大声反击回去,要发泄这八年来的愤怒。

    可是,他骇住,他万万没想到,肩膀一阵温暖,伯父老泪纵横,拍拍他的肩膀。

    “你辛苦了……我们婉如让你辛苦了……我跟她妈,一直很感谢你,都这么多年了……你要是累了,我们也不会怪你……这都是婉如的命……我跟她妈已经看开……”老人泣不成声。“假如你遇到好女孩,你就去,别再管我女儿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这都是命。”

    老人说完,趴在女儿身上哭。

    楚天驰凛著脸,听著他痛哭。

    “你知道吗?你女儿那天去哪你知道吗?”他厉声问。

    “什么?”江父转过脸,一脸茫然。

    凝视那张泪斑斑,又皱纹密布的老脸。“你女儿……她……”他好想说,可是身体在颤抖,血液著,那些丑陋的话,梗在喉咙。

    江父一脸莫名,等他把话说完。

    “伯父,你出去一下好吗,我有话,想单独跟婉如说。”结果,他说出的是这个。

    “噢,好。”江父捞来搁桌旁的拐杖,颤颤地起身,缓慢走出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楚天驰看著婉如空洞的眼,看她无意识地张大嘴,呼著冷空气。

    他眸光暗下……他,还想跟这样的人,计较什么?

    换作当年,他血气方刚,年轻气盛。假如知道婉如背叛他,一定会弃她不顾,撒手不理。那时江家经济状况很不好,如果他走掉,她的命运会如何?照顾植物人,需要庞大的医疗费,婉如会流落到哪里?而这两个可怜的父母,要怎么过下去?

    花露露是他的天使。

    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天使?他是婉如的天使。

    他以为他会气得去勒婉如的脖子,以为他会对她咆哮,对她家人吼叫。可是,临到头来,他发现他喉咙梗塞,说不出丑陋字眼。

    忽然想到,花露露不断超时看诊,为病人付出。那时他笑她愚蠢,可是她说,她不是为了要他们报答才付出的,做那些,只是因为她感到快乐。

    看著江婉如,他想著,如果花露露在,换作花露露,她会怎么做?良善的她,会仇视这可怜的女人吗?会怨叹过去的付出吗?会对婉如父母辱骂,揭露他们女儿的丑事吗?然后让两个已经很悲惨的老父母痛心吗?

    楚天驰眼眶殷红,原本暴怒的胸口,突然被另一股温暖覆盖。

    他毕竟是被深深地爱过,他毕竟是被一个品质很好的女孩,深深祝福了。他就是想恨,也无从恨起。时光毕竟不会倒流……付出的关怀又何必收回?一切,或许都是最好的安排。

    要他为了婉如去学经络,要他认识巴南师父,要他有一技之长,可以赚很多钱,安身立命,照顾江婉如。到最后,又让他能和花露露认识。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微笑了,眼泪淌下来。

    假如当年狠心,对婉如撒手不理,也不会走到和花露露相遇的路途。

    如今,又何苦去恨这已没有知觉的女人?

    如果,那时没和花露露好好拥抱过,深爱过,现在,知道真相,他可能会很恨,恨他错过了。然而他们毕竟互相温暖过,也深深缠绵了。他没有遗憾,他释怀。

    他俯身,揽起江婉如,让她偎在肩头,他坐下,拍抚她冰凉瘦弱的背脊骨,在她耳边说:“婉如……我原谅你……”

    说完,自己好感动,吻了吻她发梢。

    “……我谢谢你。”

    谢谢生命中经历的发生的一切,他不要怀著恨,花露露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他要学花露露,把焦点凝聚在快乐的事物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拥有这么多爱,也许,这都是花露露给予他的。

    他感觉自己充满爱的能量,这个时候……

    楚天驰望向落地窗外,望向天空,看进云里头。

    这时候,远在尼泊尔高山的花露露,是不是正在为他祈祷呢?

    正文尾声

    尾声

    两年后——

    一天深夜,江婉如告别这个世界,结束苦难的一生。

    楚天驰处理完后事,一月初,寒冬之时,将帅帅寄在葛菁云住处,远赴尼泊尔,寻找他的花露露。

    这两年,他没有一天忘记她。

    巴南曾返台两次,告诉楚天驰,花露露经常往返安娜普那的ghandruk聚落。

    抵达尼泊尔,前往安娜普那山区,他从费娃湖出发,一路往山区前行,千里迢迢,要寻找花露露。

    他随身带著花露露的相片,逢人就问,尽管语言不通,尼国人都对他很友善。他发现这是一个神的国度,天气很冷,白雪皑皑,覆著山头,铺满山径。错落的佛塔,尖入半空中。五彩经幡,系在佛塔跟基座之间,随风翻飞。山路窄小,石板路上的石头,因为有云母的成分,日光一照,遍地亮晶晶。

    举目看去,又是山,又是亮晶晶的石板路,楚天驰发现他虽然还没见到他的明星,但似乎已经置身在她的光辉里。

    他走走停停,累了就住在山城宾馆。

    离ghandruk越近,他就越惶恐。

    花露露还爱他吗?经过两年,她的心还是一样的吗?

    当初分离,他们彼此没有承诺,更没有约定。时日过去,他没有把握花露露对他的感觉还会一样。

    每每赶路时,听见叮咚叮咚的铃声,看见骡队下山来,他就要赶前去问一问,指著花露露相片,问问谁见过她。

    可是得到的,都是失望的消息。

    终于抵达ghandruk聚落,他连住五天。天气很冷,每天都冒著风雪,寻找花露露,几乎问遍所有居民,可是没有花露露消息,大家给的答案似是而非。他不懂尼国语言,沟通特别辛苦,从居民表情看来,是有见过花露露,但不知道她住哪。

    楚天驰又累又沮丧,晚上,回到宾馆,坐在小宾馆的餐厅,一盏煤油灯亮著黑的夜,他开始恐惧,假如永远找不到她呢……

    山城雾气袅袅,伊人杳无踪迹,天寒地冻,他心急如焚。

    直到这天黄昏,一个小男孩,跑来他住的宾馆找他,一见他,就叽叽咕咕拉著他往外跑。

    楚天驰认出那孩子是之前他也问过的,急得连雪衣也忘了穿,就跟男孩跑出宾馆。

    他跟著小男孩跑出聚落,跑另一条山径,跑上更高山去,足足跑了快一小时,当脚夫的小孩脚程特快,他追得好喘,冷风冻痛他的皮肤,终于奔到一处破落村落,小孩指著其中一户的门,同时伸手跟他要奖赏。

    楚天驰把钱包里的钞票全数给他,小孩一转身,跑下山了。

    这时,天色暗下,黑天空开始降起鹅毛大雪。

    没穿雪衣,让他应该会冷到打颤,可是望著有花露露在的那户人家,他热血,忘记寒冷,忐忑著,走向那一户,蓝色斑剥的门柱,他看著竟也莫名感动著。

    敲敲木门,轻推开,看见昏暗中坐著个背对他的女人。

    “花露露?”

    女人怔住,转身面对他。

    他愣住,心脏仿彿冻住了,身体似乎结成冰块。不是,不是花露露。虽然体型很像,容貌几分神似,但她不是他要找的明星。他深吸口气,退出屋子。

    站在风雪中,夜晚,天寒地冻,罕无人迹。

    四顾苍茫,群树黑墨。

    这世界,仿彿只剩下他一人。

    还有不断不断降落的大雪,残酷地,想把他冷死。

    他失去力气,失望令他的身心霎时冷却,他膝盖一软,扑进雪堆里,手揪紧冰雪,[奇`书`网`整理提供]冰冷刺骨……他要赶快找地方取暖,不然会冷死在这里。可是他太灰心,太疲累了。

    你在哪?

    翻过身子,枕著白雪,望著黑天空,看著白雪片片飘坠,覆上脸面。他看著看著,忽然双手交握,闭上眼睛,虔诚祈祷,在心中,与神对话——

    如果世上有神……如果真的有。

    请为裁寻回花露露。

    请求祢……我请求祢……过去我不信祢,是我太自大。

    而今我求祢,将她带回我生命里,我将发誓谦卑,一世对祢谦卑……

    请求祢,我请求祢。如果神祢真的在听,我很需要那个女孩。没有她,我会枯竭,我会心灰,我将情愿冷死在祢的国度里。

    给我花露露,将我错过的带回来给我。我请求祢。

    风声呼啸,五彩经幡在黑天空飘荡。

    楚天驰恳求,祈祷著,他已经束手无策,想不到其他办法。他曾经嘲笑无数次这愚蠢的祈祷行为,如今却甘愿愚蠢地跪在雪地里祈祷,只为了找回她。

    不知道这样跪了多久,忽然他闻到烟草燃烧的气味。

    睁眼,看见之前那栋破屋的隔壁房,从窗口,不断飘出白烟。

    他起身,走过去,朝窗里望,里头烟气袅袅,一盏煤油灯吐著微弱的光。一群脏兮兮的小朋友,挤在屋里。正笑嘻嘻看著躺在床上的同伴,那是个约莫十二岁的男孩。男孩掀高上衣,露出肚脐,有个女人,背对楚天驰,一身紫衣裙,坐在床畔。

    女人长发如瀑,在煤油灯的光影中黑亮。她操著尼泊尔话,拿著木制仿温灸器的装置,一边填烟草,点燃后,放在男孩肚脐。然后她叽叽咕咕讲一大串话,孩子们笑闹地挤来推去,兴奋地看女人为男孩薰肚子。她薰了肚脐一会儿,移动灸器,去薰男孩身上其他|岤点。

    花露露?

    楚天驰震惊著,她学著他曾经为她做过的,她替当脚夫的小孩们温灸。她腕间,还戴著跟纤秀手腕不搭的男表。

    他倒抽口气,用力拍窗栏。

    他的花露露,转过身,看见他了。

    她惊讶得,灸器掉了,正在温灸的男孩躲开,吓得哇哇叫。

    花露露呆望著窗外的男人,一脸的不敢相信。直到他对她笑,他忽然双手合十,朝她一鞠躬,低喊——

    “naaside……”

    花露露笑了,但眼眶立刻红透。

    楚天驰也是,他鼻酸,眼睛热了。

    花露露冲出屋外,扑进他怀里,他立刻紧紧抱住,紧得两人都快没办法呼吸了。

    小孩们全冲出来看,围著他们哇哇叫。

    他不冷了,他好暖好暖。

    他们拥抱著,在风雪中,在山城的破村落,也幸福洋溢呢!

    花露露埋在他胸口,嗅著不曾遗忘的,属于他的气味,她感到自己好完整,在他怀里又哭又笑,太开心。

    雪敲打屋檐,风扑打窗户,楚天驰跟花露露躲在房里说悄悄话。一盏小吊灯摇啊摇,橘光,在他们身上流丽。他们光著身体,也不觉得冷。刚刚热烈缠绵过,还温存著,赖在一起,窝在被窝里,舍不得分开。

    她黑发丝袅袅依依,缠绕著他的胸膛,和他古铜色皮肤,交织成暧昧风景。

    整个夜晚,他们吻了又吻,亲了又亲,抱来抱去,床褥都弄绉了,可是怎么都要不够,筋疲力竭了,精神却很亢奋,他们不肯睡,外头风雪激烈,屋内,他们讲悄悄话,一直说话。

    “你怎么知道要灸哪些|岤道?”他问,看她替孩子们温灸,|岤点找得很准。“是我师父教你的?”

    “才不是,他跟我妈忙著到处去流浪,才懒得管我。”花露露侧躺,手环著他胸膛,腿夹著他的腰,二十岁了,抱他的方式仍像个爱撒娇的女孩,熊抱著,紧紧地。她说:“我就是知道要灸哪……”

    “你偷学我的?”

    她哈哈笑。“我哪里那么认真,应该说……”柔软的手指,在他胸膛弹钢琴。“嗯,应该说我的身体记住了,印象中,你好像有替我灸过那几个地方……”

    是啊,分开前几天,缠绵后,他彻夜替她按摩跟温灸。

    当时她睡著了,多奇妙,日后,她身体竟然记住了,那些|岤道,把秘密告诉主人了,她享受过他的温暖,来到这偏僻地,又将温暖给予这里的贫儿。

    爱是这样不断流转的吗?

    “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