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新梦想第9部分阅读
块玻璃破了,这没有错,我们班没有及时补齐。这一点工作上的疏忽,我在这里向全体教师作个检讨。但是,我要说明两点,第一,这两块玻璃不是因为学生打架,而是因为周六晚上的大风与大雨的破坏。这是一种自然损坏而不是人为破坏。我的责任只是没有及时到总务处报修。所以,说到这里,我想表明我的第二个观点,这恰恰是校方存在着严重的管理漏洞。我新来乍到,还不到一周的时间。但是,校长办公室却没有在我到学校报到以后,及时指点我哪里是教务处哪里是政教处哪里是总务处,以及这三个处室的主任各是哪一位。非常对不起的是,我到目前为止只能认识你们三位校长和政教主任。至于政教主任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姓石。对一个新来乍到的人来说,知道这些处室,是非常重要的。对一个新来乍到又担任班主任工作的青年教师而言,这一点更重要。而对学校来说,这恐怕也是学校行政的一大内容。学校对任何一位新进员工,负有这方面的告知任务。当然,我这一说,又得罪了校长室及校长办公室。但是,我对事不对人。我同样相信,冯校长也是对事不对人的。我承认,我有欠缺,我应该主动地去了解。然而,实事求事地讲,上周开学,只上了两三天的课,我才把我的学生认全了,还没有来得及去过问我们的其他主任。其他班主任同行,也一直在忙着。当然,还是我有欠缺,我应该及时向他们了解情况。然而,冯校长对下情缺乏了解,恐怕也是实情。
我想说的就是这两点。如果还要补充一点的那就是,我对冯校长刚才的发言持保留意见,因为,我已经工作了四年,四年来,我在原来的学校,还没有哪一个领导对我的教学工作作出这种定性与评价。我还在成长阶段,所以请冯校长以后有空去我的课堂给予指导与帮助,然后再下结论。我想,这是对青年教师负责任也是一种爱护的姿态。我就讲这些。
我坐了下来。但是,心跳得厉害。我感到委屈,工作还没有展开,就被人下了这样的结论,而且,下这结论的竟然还是抓教学的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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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我像开机关枪那样……
我觉得意犹未尽,就又站了起来,说道:最后一点,我郑重提醒我们的冯校长,大家都是教语文的,不管对于谁,可能以后用词要准确点。今天你对我如此用词,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假如遇上一个比我狠的主子,我替我们的冯校长担心会不会真的下不了台。
这下,冯大光气得不行了,他拍起了桌子:方芥舟,你胆子太大了,从来没有教师在行政会议上这样讲话。你怎么可以在教师大会上说三道四!你明白你是什么身份吗?
说着,便站了起来,本子重重地朝桌了一摔,说,散会!
冯大光说散会,可是没有哪一个教师敢起来走人。
主席台上的几个校长与主任也没有站起来走人。常国强坐在一旁,戴着眼镜,斜仰着头,看着有点失态的冯大光。那意思好像在说,咦,今天这冯大光怎么这样了。
随后,常国强便也明白了,一定是那天开学典礼后的话,让冯大光对方芥舟产生了想法。可是,那是我常国强讲的话啊,这账算不到方芥舟的头上的。
会场上一下子寂静无比,没有一个人敢动。空气也像凝固了,干燥得像只要一点火星子就会爆炸。
只得到窗子外面密密麻麻的雨脚,不断地嘀嗒嘀嗒地打在窗子上,打在地面上。
这雨,一点儿也不理会屋子里的人,就这样下着。
多好的雨夜,多么有诗意的雨。可惜,这意境全然没有了。
事儿是我做下的,屁股当然还得我擦。我想了想,便又站起来,说,请冯校长息怒。现在还不能散会。
冯大光咦了一声,方芥舟,你还来了神哩你,是你官大还是我官大?你要弄明白一点,今天我是教工例会的主持人。我说散会就散会。这会议,我说了算。由不得你来说的。你算什么?
我说,我知道我不算什么,最多,在你嘴里只是一种不良品种。
我这里顺带又弄了一枪。谁还没有读过几天鲁迅啊?
我接着说道:今天我就发扬一下这种不良品种的风格。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可以如此没有口德。我才来几天?你就说引进了什么不良品种?我刚刚还打算就此作罢的,现在,我觉得你今天必须跟我有个交代。再有,我必须告诉你,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教育工作者,教书育人的,谈不上官大官小。我明白你是今天的主持人,但是,我告诉你,我也做过几天教务处副主任,弄过几天行政工作。所以,从办公程序上讲也好,从民主程序上讲也好,我都知道你今天不代表你自己。因为,按照常理,今天这个会前有一个校长办公会,明确今天教师大会的主要议程,明确由谁来安排什么样的工作,然后明确你来做今天教师大会的主持人并负责将今天校长办公会的主要内容全部传达给与会教师与员工的。这一点,你其实比我们都清楚。所以,你今天并不代表你个人在讲话。你今天是受学校委托在例行公事。在没有经过学校最高领导层所有成员也就是校长室同意的时候,今天这个会是不能随便结束的。今天风大雨大,住在本镇上的老师,赶过来开会,非常不容易,你冯校长怎么可以任随自己的性子说散会就散会呢?这对这些教师是不负责任的。
常国强拉了拉冯大光,示意他坐下。冯大光咦了一声,看不出啊方芥舟,你还一套一套的。你现在讲话举手了吗?
没有。对不起冯校长。只是非常之时,得以非常行为来处理。否则今天的会议将草草收场,那会损坏我们这样的大校、名校的声誉。我一个人是不良品种不要紧,一个大校、名校成了不良品种,那如何对社会交代,如何对家长交代,又如何对政府交代。再有,你要是这样划划结束,也将破坏我们学校的行政组织程序。怎么可以有了一点意外就划划结束会议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教师在课堂上遇到突发事件是不是也可以自行宣布这节课可以不上了?
我在“大校”“名校”四个字上咬得很重。我其实也愤怒了,但我克制着,不让这样的事态激出更大的坏影响来。
我还发现了一个细节,冯大光宣布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动。这给了我一些信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怕了冯大光。特殊时期结束了,这年头,还会谁怕谁啊!
我还注意到了,在我说教师在课堂上遇到突发事件时,有老师在下面交头接耳了,说,这个新来的老师讲得非常有道理。
还有人说,今天过瘾了……
冯大光气鼓鼓地坐下了,常国强也是一脸不快。可能,我今天这样出头,让校长们都没面子,毕竟,将来,还怎么领导教师们啊!
但常国强到底还是撑住了,没有发作。可能,他也觉得冯大光有些话讲得太过了。再怎么着,这学校不是生产队,校长不是生产队长,哪能那样讲人家青年教师呢?我后来听常国强讲了,那天,常国强确实有几份不愉快,是冯大光太过分。再说,方芥舟这小伙子,常国强有几份喜欢,很肯干,很上道子,开学那天的发言漂亮。到了白莲,愿意从零做起。这样一个青年教师,冯大光却那样讲人家,搁在谁的头上也受不了。
常国强拿过话筒,说,大家安静,接下来我讲几点。
常国强没有对我作出半点评价。这让我觉得有点温暖。常国强草草地传达了校长办公会议的内容,然后,便宣布散会。
头儿的话到底管用,大家才噼哩啪啦地把自己的凳子啊笔记本啊什么的收拾收拾,准备散会。
当然,还是让校长们先离开。
校长们一个个地走出了会议室,然后,往校长室走,端着茶杯,面色凝重。
教师们一出会议室便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好,这下好,总算有人敢站出来了,不要老是把教师们当灰孙子,一开会就是板着脸孔训……
厉害啊,方芥舟的几句话确实厉害,在情在理……
听说是个才子,在大学里就发表过作品……
听听,人家在家里也是教务处副主任任了。人家做过行政。可惜了……
做教师的,其实只能捏着鼻子忍着,或者会后交流。不过,这样一来,方芥舟在学校不会再有任何前途了……
也不一定,人家有才,开学典礼上的发言多好……
对冯大光就得这样,这人盛气凌人。要不是他老子做了几天教育局长的老师,凭他那德性,会做到校长?嘴里讲话没轻没重的,什么不良品种?他自己才是个不良品种……
唉,白莲也就是个边远穷困地区,别摆什么大校名校的谱儿。人家方芥舟,臭到底也是正牌本科生,见过世面的……
是的,我看要比他冯大光强,听人家今天说的话,滴水不漏,冯大光就被讲得开不了口……
话是这样讲,这方芥舟也太狂了点,才来白莲没有几天,倒敢对校长这样了,对我们普通教师还不是他要咋就咋的……
话怎么能这样讲?冯大光那话搁在谁头上都受不了,什么不良品种?老师们在他的嘴里就是不良品种……
教师们回自己的办公室要经过一个水泥篮球场,跟校长室是两条路。我走在水泥球场上,听着同事们的话,心情灰暗到了极点。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下子就像开机关枪那样,打出了那么多梭子子弹。
我浑身不自在,心想,这下算完了。以后在这样的学校,一定是没有前途了。得罪了校长,还能让你好日子过?
心念到此,程东方走到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句,方芥舟老师,你不要多想。早点回家休息。
程东方是我们的语文教研组长。我其实第一次来白莲中学就认识他了。调动到白莲中学前,我来过白莲两趟了。都是找丁亚琼要结婚的。那时候,丁亚琼就让我去见过程东方,说到底,是同行嘛。
我想,程东方是来安慰我的,当然,也许校长室可能后面会给语文组压力。
然而,我却认为,不会有什么大事。事情明了了,反而好办了。如果真有人捉弄我,就肯定是冯大光在捣鬼。
往办公室里放好了椅子,放好了笔记本,我便回家了。否则,会有很多人来围着我。我不想当一个凯旋归来的英雄。
但我在回家途中经过校长室时,听到了校长室摔茶杯的声间。是冯大光对常国强在吼:你老常今天过于纵容方芥舟了!
常国强没有吼,只淡淡地说了句,不过,你冯大光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也有点失态?你那不良品种的话如果不讲,方芥舟我就是再借他一个胆子,人家也不可能站起来说什么的。说到底,是你自找的。校长怎么能这样当啊?
我明白,正副两把手之间,大都说不到一处去。
我的心也就一下子松了。
可怜的小教师们,永远都不知道状态,还在替我担心哩。
不过,从今以后,会有人把我划归常派,如果这个学校存在冯派的话。
回到家,丁亚琼什么也没有说,只说了一句,要是我坐在你身边,今天不会让你站起来讲话。
我听得出丁亚琼话里的意思,是在埋怨我了。我不知道什么地方招谁惹谁了,被冯大光那样讲了,你还不能站起来作出回应。你要作出回应,连老婆都觉得你不应该。
不是我要说你,你以后要在白莲混,哪能这样?你要晓得,冯大光在白莲,根基太牢了。
我没有想动他的根基,是他今天动了我。
唉,不说了,你日后会明白,冯大光后面一大批人,你全都得罪到家了。
听到这里,我有点心悸,可嘴里又不肯认输,然而心情是糟极了,便草草地洗了洗,上床睡了。
丁亚琼在我的背后躺下,很久,才伸出手,把我扳过来朝着她。然后,拍拍我的背说,亲爱的,不要紧。我支持你。正是你这点个性,我才觉得你很可爱。是不是不良品种,日后会让他冯大光明白的。我喜欢。
我没有讲话。我的鼻子有点酸。
丁亚琼又拍拍我说,不要紧,什么时候,天要是塌下来了,我们是夫妻,都会顶着的。我不怕,你也不要怕。不会有事的。这世道,有地方讲道理。
但这一天我们再没有了亲热的想头,相拥着过了一夜。就这样直到天亮。
一夜没有睡,天亮时刚闭上眼,闹钟响了,该起床巡查学生起床的情况了,星期二,轮上我值班。
早饭也没有吃。丁亚琼第一次没有招呼我吃早饭就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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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事情又来了
期中考试刚过,事情又来了,是青年教师优质课比赛的事。
瓢城每隔几年都要举行一次青年教师优质课比赛,因为教育局考虑到不影响各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所以,八九门功课分在三年时间里赛完。九○年这一年,是语文、外语和化学这三门。丁亚琼这一年刚好满了一年教龄,又是本科生,到丁亚琼来的时候,外语组的本科生才终于有了一个。所以,这名额没有争议,给了丁亚琼。
这也是冯大光的点子。白莲中学一直是专科生打天下,冯大光一直坚信,专科生就能把中学教师干好。我们未必用得着本科生。所以,外语组的这个名额,其实就有些背景了。
语文组的事,经过了些周折。
白莲中学语文组是个大组,藏龙卧虎,单是在学校领导岗位上的,除了冯大光,还有教务处副主任刘永达,政教处主任石鑫磊、团委书记安天明。连平常不讲一句话的岑高也是重点培养对象。薛绍光的哥哥是伍佑镇党委书记,多次跟学校招呼,要好生看待他最小的弟弟薛绍光,学校只得答应下来。再说,薛绍光的父母都是老干部,为这个革命老区把脑袋别在腰里干过革命,也应该关照。
语文组现在是这样的格局,教研组长是程东方的位置倒反而轻了。
县教育局的红头文件,常国强批给了冯大光处理,冯大光二话没说就转给教务处的刘永达主任。刘永达拿到文件后,想都没想,就说,语文组就让安天明去吧。冯大光说,行,你看着办!我看行。
这其实就是冯大光的意思了。冯大光现在做什么事都第一个想着安天明。安天明读高中时是冯大光的得意门生,现在,安天明又成了教育局王副局长的女婿。白莲中学的人都知道,要不是做了局长女婿这一层关系,冯大光说不定就想不起来当年的学生中有这么个得意门生,别看现在冯大光做什么事都想着安天明,但这里面谁在沾着谁的光,白莲中学的人,却是一肚子数。
刘永达拿着文件屁颠屁颠地找到安天明时,安天明回说,不去!我们白莲中学反正去了也没用,空丢人现眼。一等奖不会给我们的,拿个三等奖又有什么意思?不去!
刘永达心里也是一肚子气,安天明是局婿,说话的语气也就像局长,从来没有把他刘永达放在眼里。刘永达没法只好拿着红头文件去征求冯大光的意见。冯大光叹了口气说,那就看看岑高怎么想的吧。冯大光又叹了口气,知道岑高也不会愿意去,他们也撑不住那场面,于是便交代刘永达说,岑高那边不同意的话,看看薛绍光怎么产。他的年龄,也应该没有超过。
岑高果真没有肯接这桩差事。
刘永达找到薛绍光时,心里很不踏实,安天明不好说话,这薛绍光也不是个好侍候的主子,平常怪话连篇,一肚子牢马蚤,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
刘永达进到语文组办公室,坐到薛绍光对面,说是有事情商量一下。薛绍光问什么事,刘永达就有点吞吞吐吐的了。我是明白人,知道自己在旁边坐着,别人说话不方便,于是便站起身想要离开。
谁知道薛绍光摆了摆手,小方,你坐你的,没什么大事的。什么事不能让人知道啊!能找到我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事。这学校,我还不知道?
刘永达这才拿出文件对他说,薛老师,你看你说的!今天还就是有一件好事要找你,县里又要进行教学比赛了,你看语文组是不是就劳驾你去一趟?说完,看了看我。我装着一副不想听到他们说什么的样子,埋头看着书。可我的耳朵没闲着也没法关着,他们在讲什么,一句也没有漏掉,听得清清楚楚。一看到刘永达注视我的那种复杂的眼光,心知自己只是个局外人。可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便只好装着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静静地看自己的书。
薛绍光看了看刘永达递过来的文件。很久才说道,这件事不应该要我去啊!一是我已经不再年轻了,都三十出头了。第二,好事都应该让安天明去。我知道的,我们语文组,凡是好事都先让他的,这次太阳怎么打西边出了?
刘永达有点尴尬。很久才迟疑地说,安天明不去,冯校长说让你去。薛绍光说,这就是了,我就知道只有安天明不愿意的事才会给我们。他不愿意去,我当然也不会去。您另请高明!别人不肯做的事才找我,我就知道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算了,不要我赶你出办公室吧?
刘永达尴尬地站起身,悻悻地离开了语文组办公室。好在还没有抖出岑高也不想去的话,不然的话,薛绍光恐怕会有更难听的话。
事情就这样找到了我的头上。
晚上,我和丁亚琼双双在教室里值晚自习班结束回家,才一会儿功夫,就有人敲门。丁亚琼嘀咕着这是谁啊,这么晚了还串门?
我说,一准是刘永达。
丁亚琼看了我一眼,很有深意似的。她一定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的。他哪里知道语文组里的这么多曲曲弯弯。
打开门,果真是刘永达。笑吟吟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在眼镜后面嘀溜溜地围着方芥舟转来转来。
刘永达满面笑意地进了门,还没有落座,我便发话了,你走吧!我也不会去的。一想到白天刘永达在语文组的样子,我心里就有点不高兴。
刘永达笑了笑,说,小方,看来由不得你了,这事常校长亲自点了名了,就你去!你看看我们这个语文组的事儿,教务处那边都拿不下来,非要由校长亲自来定,这都成了什么事儿了?
我说:没有道理这样安排。就算他们不去,还有其他教师。
话是不错,但你知道不知道,现在的白莲中学,跟以前是没得法子比了。人心思城,有点门路的,都跑进城了。现在你来了,开学典礼的一番发言,谁不知道你方芥舟能扛?校长也认定你了。
我还想拒绝,可丁亚琼坐在身边,轻轻捅了捅我。我懂老婆的意思,于是不再坚持了,便说,你容我想一个晚上,我明天一早就答复你,好不好?口气已经缓和了不少了。
不要想了,常校长定下来的。冯校长也说了,这是个政治任务,非去不可。就你去。方老师,定了,啊!定了!别推了!就这样定了!刘永达一边说一边往门外退,没等我再说什么,便已经退到了门外。
刘永达走后,丁亚琼说,这事儿倒真巧了,化学组没有推得出人,英语推了我,语文推了你,我们开夫妻店了。
丁亚琼说到开夫妻店时,一脸幸福和陶醉。那次会议后搁在丁亚琼心头的阴影,总算扫除了。你得罪了校长,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现在好了,学校有这样的事,还惦记着你方芥舟,好啊,没有把你方芥舟当外人,没有记恨你方芥舟。
我说,别高兴得太早。这事情复杂,没那么简单。语文组最后派我去参赛,是因为大家都不想出去丢人现眼。我如果去了,同样是出洋相。市一中的那帮人会让我出头?教研室的人我一个都不熟悉,哪里能得到什么奖?这比赛,不就是各学校论资排辈看谁嘴大吗?语文组这样,英语组不也是一样的?真的好事,怎么会轮得到我们这些根基这么浅甚至连根基都没有的人?
今天语文组的人议论得可多了,都觉得这是教育局在耍咱们这些老牌中学。明摆着现在是市一中的天下,还要我们去赛什么赛?一等奖铁定了归市一中,二等奖是城里的二中三中什么的,再不济,还有青龙中学伍佑中学,白莲中学就只配得三等奖。谁去都是一样。三等奖也就是个安慰奖。等于没得。白莲中学已经不是过去的白莲中学了,后来者居上的太多了。都是白莲这个地理位置害的,离城太远。谁都不想呆,谁都瞧不起。
丁亚琼这时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了。一听这样的情形,一下子没有了去的打算,脸上也没有了开夫妻店的幸福神情。
第二天,夫妻双双到校长室去,准备回掉这次参赛机会,理由是丁亚琼有了身孕,一切都不方便,还要保胎。这时候哪能随便行动?
冯大光却不好说话了,一双鱼泡似的眼睛盯着我们,冷冷地说:这定下来的事,怎么能改呢?
丁亚琼说,这样的好事,我们还是让别人去吧!
冯大光看了看丁亚琼,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了,于是说,你们两位也别再推了,真拿个三等奖回来不怨你们。你们努力发挥,能拿个二等奖回来,我们就为你们庆功。还不好吗?至于丁老师的身孕嘛,这事就交给方芥舟负责了。哈哈,这事情,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冯大光竟然亲切地打起了哈哈,倒让丁亚琼没有办法再回绝了。话说到这份儿上,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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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前夜
到了比赛时间了,我们只好前去参赛了。
大赛是在南边的义丰镇初中举行的,离白莲二十几里路远,还要过一条河。
还是我骑自行车,丁亚琼坐在车后。丁亚琼因为有了身孕,就既不能上汽车颠簸,又不能骑车劳累。在乡间小路上,在乡村公路上,我一直没舍得让妻子下来半步。感动得丁亚琼一个劲儿抱着我的腰说,小白,嫁给你真好,我真幸福!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没有跟错人。
我伸出右手,往后抚弄着妻子的头,说,没怨我就好,我知道我惹了事,让你也为难。
丁亚琼说,别这样说,我没有什么。一个女教师,相夫教子得了。我只是担心你。你这人,我知道,是把教书当作命的。没有书教你就觉得白活了似的。不过,也是啊,我们除了能教书又能做什么呢?你要是觉得能在教学业务上发展得好,那点事也没有什么,日子长得很。你也有很多事要做。要做给他们看看,你方芥舟就是一个才子,一个教学上的天才,一个什么也比不上你的语文教学的天才。前些日子,同行们都劝我,也要我劝你,忘了那事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也不是他姓冯的能一手遮天的。
听了这些话,我确实太感动了。来自妻子的评价,是一种真正的评价。我不能让她的期待落空。
到了点儿上,我在饭桌上认识了教研室主任,主任也姓丁。但我就只知道这一点。至于桌上其他人,我就一点儿也不认得了。
赛课赛的是初中教材,这又是让我想不到的地方。大学毕业已经四年了,可是,我从来没有教过初中。从入职的第一天,我就接手高中毕业班,每天都是跟试题试卷打交道。
然而,我也并不特别害怕。我老婆不是说天生是为教语文而生的吗?我老婆不是说我就是语文方面的天才吗?想起当年第一节公开课,我开得那么有声有色。现在,我还怕什么呢?
虽然在水廓一直教着高三,教高三没有多少讲究了,天天做题目,然后讲题目,但空下来的时间,我一直在钻研其他年级的上课技艺。教学杂志我订了很多,总有十来本吧,我每个月都读,天下语文教师是啥路数,我实在知道得细致了。
我甚至到初中借过班上过课。请人家吃顿饭,跟人家的学生接触接触,是好事。
但我心里还是一点数没有,心里仍然没底。于是,我便对丁主任讲,我是来学习的,我不会讲初中的课,我在家一直教着高三。丁主任打量了我很长时间,说,我的印象中好像没有你这样一个一直教高三的语文教师呀!我于说,我是刚刚从楚水调过来的,我在楚水一直教高三。丁主任这才说,噢,是这样的。我听说今年有个调过来的本科生,原来是你啊!说完后,又忙着跟别的老师敬酒了。
我一下子又没有了感觉。你看看吧,在人家丁主任眼睛里,我就算是今年调过来的一个本科生又怎么的?在瓢城,语文教师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下午开会了。语文组的召集人就是丁主任。上哪一篇课文,到哪一个班上课,是抓阄儿来的。我抓到了个初三的课,上一篇文言文,《赵将括母》。丁主任面带笑容,诡秘地笑道,只准带工具书备课,有带教学参考书来的老师一律上交。丁主任一说完,下面的人就全笑起来。因为,这次安排的课文,都是课本上的学生自读课文,教学参考书上一点参考资料都没有。
形势对我更为不利,其他老师抽到的都不是毕业班的课,而且,也都是现代文。独有我,既是一个毕业班的课文,又是一篇古文。更要命的是,一打听便知道了,这个班已经教完这篇课文了。为了应付考试,初三教师没有放过课本上的任何一篇课文,全都让学生认真地学习了一番。这一来,学生还能不能带着新鲜感来上我的课,就完全看我的修为了。
开完会就是备课的时间。备课在会议室里备,两个半小时备一节课。备完后,教材不准带回住的地方,自个儿备的教案也不准带回招待所。自己带来的教学参考书,因为没派上用场,想带就带吧。丁主任还是那股幽默腔,让人哭笑不得。
回到招待所,丁亚琼便问了问语文赛点的情况,好家伙,比英语赛点严。不过,英语组的比赛也绝了,选文全是当年英文版《中国日报》上的。谁也甭想沾什么光。
好在开公开课我倒也不怕。在水廓中学时,一到对外公开课,都是我出来挡着扛着。不是我也是我,我躲不掉,特殊时期后的第一个本科生,这样的事只能是我扛着。时间长了,我也知道自己躲不掉,就索性每一节课都准备着公开。有什么办法呢?本科生稀稀的,身边还有很多民办教师和代课教师哩。
可当时的情况,没法子跟现在比。现在的阵势,是我没有见过的,十几个专家、同行,在听着。他们是评委。
晚饭一结束,我便回到招待所,坐在桌前,回忆教案上的上课环节,回忆各个环节的设计与安排。
老实说,我的教案没有写好。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上课还是一笔糊涂账。
好在,课文已经背上了,于是,便起来,坐下,将课文先默写了出来:
赵将马服君赵奢之妻,赵括之母也。秦攻赵,孝成王使括代廉颇为将。将行,括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曰:“始妾事其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赐币帛,尽以与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帛,归尽藏之;乃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王以为若其父乎?父子不同,执心各异。愿勿遣!”王曰:“母置之,吾计已决矣。”括母曰:“王终遣之,即有不称,妾得无随乎?”王曰:“不也。”
括既行,代廉颇三十余日,赵兵果败,括死军覆。王以母先言,故卒不加诛。
这段话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这意思:
赵国的大将、封为马服君的赵奢的妻子,是赵括的母亲。这一年秦国攻打赵国,赵孝成王命令赵括代替廉颇为大将。将要出征,赵括的母亲呈上书信向赵王诉说道:“赵括不可以被任命大将。”赵王问道:“这是为什么呢?”赵括的母亲说:“原先我事奉赵括的父亲时,孩子的父亲当时身为大将。他用自己的奉禄供养的食客要以‘十’这个数目来计算;他所结交的朋友要以‘百’这个数目来计算;国王和王室贵族赐赠的钱财丝绸,他统统都把它们分给军吏、士大夫;从接受出征命令的日子起,就不再过问家中私事。现在赵括一日作了大将,面向东接受军吏的拜见,军吏中没有敢于抬头亲近地看他的人;赵王所赐赠的金钱丝绸,他回家后也统统收藏起来;况且每天寻找可买的合宜的田地房屋,总想扩充自己的私有。国王您认为他象他的父亲吗?父亲、儿子不同,居心有着差异。我希望国王不要派遣赵括为大将领兵出征了吧!”赵王说:“作为赵括的母亲,你还是放下这事不要管了吧,我的计划已经决定了。”越括的母亲说:“国王您最终要派遣他为将,那么如果有了不称大将职责的情况发生,我这个老妇人能够不随着受处罚吗?”赵王说:“不会连累你的。”
赵括既已领兵出征,代替廉颇才三十多天,赵军果然大败,赵括战死而赵军倾覆。赵王因赵括的母亲有言在先,所以终于没有加罪于她。
意思能翻译清楚并不太重要。学生们学了,学生们都会。关键是如何教,教什么。
竟然这两点都成了问题,那么,教学还有什么意义呢?
晚上睡不着觉,一直在想着第二天的课,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接下来又该怎么样讲。后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是做梦的时候,还在设计着各个环节的导语。搞得丁亚琼也没法子安静睡觉了,迷迷糊糊地问我这是怎么了,我说,又有一句话一下子想不起来了,要想出来才成。丁亚琼说,你怎么这样上课?每一句话都记得,还不是要人的命?我说,我就喜欢这样,惯了。每次开公开课,我都是这样讲的。
睡吧!明天还要起早哩!
丁亚琼说完不久便微微有了鼾声。
我却无法入睡,直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算有了点眉目。
一有了感觉,我便起身,将想到的线索记了下来。这一记,就连板书设计也出来了。围绕着一个识大体明事理的母亲来展开,让学生明白,赵奢的妻子,是如何知夫知子,如何为国为家深谋远虑,实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之下,又是如何为己谋得退身之路的。
始终抓住这个主线,一切就搞定了。
第二天,按照教研室的安排,早读课才可以到班上去布置预习。我去到教室,转了一圈便回来了。丁主任见状,忙问,方芥舟老师你怎么不让学生预习呢?我说,不要了,用不着了,学生们说,都学过了,有的同学都会背了。
丁主任便说,看来你有难度了。
我说,是啊,难度太大了。我得把人家的终点变成自己的。这就太难了。
我说完这句话,丁主任才咦了一声,说,看来你方芥舟今天要出彩了。你是哪个中学的?
我笑了笑,说,我是白莲中学的。我叫方芥舟。
丁主任说,呵,对对,你是那个新调来的外地的本科生。看来,我后面得常去白莲中学了,白莲中学这么多年来,才终于有了一个懂教学的语文教师。
我连忙说,谢谢丁主任夸奖。
回到办公室后,我觉得这个丁主任看来是一位专家级的领导。
高手过招,就是一两招便知道是棋逢对手了;行家接触,也就是一两句话,便知道对方是不是真金白银。我只说了一句,自己的得在人家的终点基础上,丁主任就听懂了。
其实,这是我瞬间想到的一句话。我一直在找一句话,这句话一说出来就得把人摆平。
看来,这句话我是找到了。丁主任懂这句话了。
别的人,肯定不明白什么终点的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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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比赛
上课的时候,我就直接舍掉字词教学环节,首先就检查学生的诵读情况。
既然这些孩子课文都会背了,我还要装模作样弄出这个环节干什么呢?这种情况下再弄这些,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然后就诵读中出现的问题加以归类分析。然后,又指点学生应该如何读文言文,要将文言文读出就像自己写的那种感觉来才行。
这一来,课立即就显得好看得不得了。我看到丁主任在下面记笔记,然后对身边的人微微颔首。心知这第一环节是找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