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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感--从性感看性学和性文化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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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者们的工作情景,真可令人别生遐想。  吴歌小史话当年,往事如烟已杳然,试唱吴声白苎曲,风流千古在江南。

    越来越性感的杂志(图)

    报纸要煽情,杂志要性感,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潮流。性感当然不能只靠美女封面——尽管这也是十分必要的,如前所述,还要靠性感的话题。这些性感的话题通常会被印的封面上,这些话题的文章被称为“封面文章”。  时尚杂志有一些特征。例如,它们的思想性越来越浅,而给读者的视觉感受则越来越美。那些性感的话题,实际上不需要认真深入地谈论,需要的只是“它们正在被谈论着”这个事实本身——因此这些文章的标题必须被印在封面上。杂志指望读者从中得到的享受,只是谈论这些话题的过程——因此必须配上越来越多、越来越美的插图。沿着这个思路,推进到极致,就出现了《视觉》这样的杂志——图片占据了绝大部分篇幅,文字反过来成为点缀,而且往往一无可观。  这些越来越性感的杂志,很适宜被置于小资客厅的茶几上,而不是学者的书房里。一个(或一对)时尚的小资,优雅地阅读着一本这类的杂志,被想像成一幕动人的场景。这些杂志的策划、编辑们——往往他们(她们)自己就是小资——则努力从杂志这方面帮助营造这幕场景。

    《花花公子》的兴衰(图)

    杜渐  《花花公子》(《plyboy》)可以说是美国杂志界的一个奇迹,据说全盛时期每期销数达800万份,目前由于种种原因,销数已没有以前那么高了。但目前名次仍居全美国杂志的第12位。它在外国出了9种外文版,拥有2500万读者,所以,这样一份刊物的影响力是不应低估的。  这份杂志的出版人海夫纳从1953年10月创刊起,就开始盈利,至今已拥有财产达2亿美元的金圆王国——花花公子企业。但又有谁知道那一期创刊号上他连出版期数都不敢印,怕印出后没有销路,根本出不了第二期呢。海夫纳自大学毕业后,曾做过文书、推销员,甚至专门为杂志写感谢信,总之郁郁不得志。后来他立志要创办一份新杂志,他说:“我希望出版一份给城市知识分子看的娱乐杂志,以漂亮姑娘的照片作封面,可在开始时保证一定销路,但这份杂志必须有格调,等以后银行有存款后可以提高杂志的素质,减少美女照片。”这个主意在50年代的确是相当大胆的。他找了几个朋友,真的把这份杂志办起来了。“花花公子”意味着高水平的生活、狂野的集会、醇酒美人,这正是城市知识分子刊物要反映的内容。于是《花花公子》的刊名就诞生了。  杂志第一期用500元买了一张“性感小猫”玛莉莲·梦露的照片作封画。结果这张照片使玛莉莲·梦露出了名,《花花公子》也一炮打响。海夫纳说过:“这张照片对我们杂志的帮助,绝非金钱可以衡量。”这本新杂志创刊号就销了53991本。  从此以后《花花公子》的销路扶摇直上,到1972年每月销数高达700万份。海夫纳这时对刊物的内容大加整顿,增加了严肃的内容,提高了素质。他付出全美最高的稿费,故大批著名作家,如史坦倍克、海明威、英洛维亚、阿西摩夫的新作品都曾在《花花公子》上最先发表,每篇主要文章或小说最少付15000至25000元的稿酬,每期的制作费用高达二三十万美元。  《花花公子》为什么会一纸风行?这是同美国在50年代的社会特质分不开的。随着美国中产阶级兴起,享乐主义生活方式也颇为盛行。《花花公子》所提倡的正是适合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的那一套。有一个评论家曾指出:“《花花公子》提出了强烈而无法抵御的呼吁,打动了亟欲建立自己个性、奠定自己生活方式的青年。年轻一代不愿和别人一样,他们希望能表现自己,要有自己的个性,他们有自己对音乐、衣食住行的一套独特见解。他们希望做一个出类拔萃的人,那么他们从哪儿获得引导呢?自然是《花花公子》了。”  什么是“花花公子”?这份杂志回答这问题时说:“他是一个无所事事、追求时髦的寄生虫?决不!他可以是一个思想敏锐的生意人,可以是一个艺术工作者,一个大学教授,建筑师或工程师。他可以属于各行各业,只要他具有某种观点便行了。他不会把生命视为眼泪,而是幸福的时光,他必须能在工作中找到乐趣,他必须是个敏捷的人,警觉的人、有鉴赏力的人,可以摆脱逆境的人,这种人才配称花花公子。”  海夫纳对这本杂志的要求很高,“每月游伴”的摄影专栏,选用的美女年龄限制在18岁至21岁,而每一个入选的姑娘必须有chu女的气质,健康而丰满,过去从未登过裸照,也没当过无上装女郎或脱衣舞娘,一定不是吸毒者或酒鬼。摄影家从街头、大学校园、海滩等处找寻摄影对象,也有些急于成名的姑娘毛遂自荐。因此《花花公子》的“每月游伴”个个都有青春气息,受到欢迎。当然,《花花公子》每期大量刊登裸照,反映出把妇女当作玩物的意识,虽然海夫纳自称支持妇女的解放。  这类杂志的阅读,有时甚至带有某种程度的表演性质。据说,在上海的地铁二号线(这是通往浦东金融商务区的交通大动脉),每天上下班时刻,车厢里就几乎成为白领·小资的天下,而这些人手里拿的杂志或报纸,和他们的服饰打扮一样,是不能不讲究的:不能落伍,不能没有“品位”,也不能太惊世骇俗。  性感、时尚等概念,正在迅速扩散到越来越多的杂志身上。就是那些传统的科学普及杂志,也在潮流的冲击下,无可奈何地放弃了朴素和理性的外表。这使我想起多年前在北京遇到的一件真事:有一对小夫妻感情有些问题,有一天妻子和她的闺中密友谈起此事,密友建议她改变不修边幅的豪迈风格,将自己修饰打扮得柔媚些,漂亮些,情形也许会有改善;那妻子当即就去了美容院,并烫了新的发型。那天我恰好遇到她,见她如此焕然一新,不免就恭维了几句,问她何以会如此,她说是朋友建议的,目的是改善和丈夫的关系。但是她和丈夫的关系,究竟能不能因为她善加修饰而改善,她当时自己也没有信心。现在,那些科普杂志就是那个困惑的妻子,它们猜想丈夫——这里正好对应读者——或许会因为自己打扮得性感漂亮而回心转意或唤起激|情,于是就纷纷改版,一夜之间从村姑或女中学生变成性感女郎。但是这样的努力是不是有效,尚在未定之天。  杂志上的广告,也是使杂志性感起来的一个因素。以前大家思想比较保守,总认为杂志上的广告必须和杂志主题有同类的关系,比如科普杂志上做望远镜的广告、读书杂志上做书籍的广告,才是合适的。现在早已打破这种人为的约束,就是科学普及杂志,也可以做女性化妆品或内衣广告——惟一的痛苦是不太容易得到这类广告。这类广告既能使杂志增加收入,又能使杂志增加性感,真正是“双效益”的广告啊。

    无处不在的性感——se情文艺(1)(图)

    se情与情se  除了古人没有摄影、录像带、影碟等技术手段之外,se情文艺的情境古今几乎没有任何改变。文字(小说、诗歌等)和视觉形象(绘画、影视等)是se情文艺的载体。se情文艺一直受到政府的禁止和道德家的声讨,却一直在暗地里大有市场。  关于se情文艺的界定,对se情文艺可以容忍的限度等问题,依然是争论不休和尚待解决的问题。  收集和欣赏se情文艺,是文人的传统爱好——古今中外都是如此(当然不是每一个文人都如此)。中谈到周作人、刘复等人热心收集民间滛秽歌谣,这在中国文人中是有传统的,明、清上大夫中热衷于搜集、编辑和欣赏se情文艺的,大有人在。欣赏se情文艺给他们带来快感,在一些民间歌谣集的序跋中,可以看到对这些快感的表达:  其间四时风景,闺怨情痴,读之历历如在目前,不觉腹中多时积块豁然冰释矣。……虽未足动雅人之兴,亦足以畅叙幽情。(《白雪遗音》高文德序)  批阅之余,不禁胸襟畅美,而积愤夙愁,豁然顿减。……而其中之词意缠绵,令人心游目想,移后忘倦,其亦可以步碧城十二阑干之后尘乎!泉乃恍然日:词无深义,文有别情,吾辈在异乡中可籍以畅叙幽情,岂非小快大乐之一助耶?(同书又序)  这还只是对民间情歌而发,读后感中强调一个“畅”字。对于更多的se情或准se情作品,欣赏者和辩护者们又强调“古已有之”:孔子编辑《诗经》而不删去其中的《郑风》、《卫风》(里面大多是情歌),是欣赏者和辩护者经常祭出的法宝,尽管这其间有那么一点偷换概念——《郑风》、《卫风》中的诗歌无论怎样大胆讴歌情爱,毕竟没有像明、清se情文艺中那样直接描写性行为。如果《挂枝儿》、《夹竹桃》中那些se情歌谣让孔子见了,他是否还会保留,恐怕还很难说。  se情文艺无法禁绝,最根本的原因,或许在于人性的弱点——人类有情欲,而且不能不寻求情欲的满足。这一点人所共知、本无烦举例,但是看一看《金瓶梅》作者诸候选人之一屠隆的自述,可以加深理解。屠隆说他曾试图“治欲”,即克制、禁绝自己的情欲,但终归失败:  又三年治欲,若顿重兵坚城之下,云梯地道攻之,百端不破……乃知其根固在也。……男女之欲去之为难者何,某日:道家有言,父母之所以生我者以此,则其根也。根故难去也。(《白榆集》卷九“与李观察”)  这段话说白了,就是认为男女情欲是有生理基础的。男女之欲既“治”不去,计将安出?一条路当然是纵情声色,满足情欲;屠隆本人就是因“滛纵”罢官的。另一条路就是se情文艺——欣赏或创作se情文艺作品,也可以使情欲有所宣泄。有的学者从这封信上看出屠隆的“改悔之心,破迷之意”,认为这才是他创作《金瓶梅》的动机,这恐怕未免牵强。  从现代的观点来看,屠隆上面的话还真有其深刻之处——人类之有情欲是生物学上注定的,回避不了。但作为社会动物的人类,满足情欲毕竟要受很大限制,这时se情文艺就可以发挥其特殊功能了。现代的文化人类学理论对这一问题有如下解释:  出路在于窥滛狂症——这里取的是这个词的最广泛的意义。这个办法一直被广为采用。就其严格意义而言,窥滛狂症指的是从窥探他人的交媾中获得快感,但从逻辑上讲其词义可以扩大,从而包括对于一切性活动作壁上观的兴趣,几乎整个人类都乐此不疲。他们观看、阅读、收听这一类活动,电视、电台、电影院、剧院以及小说等大多跟满足这一要求有关,杂志、报纸以及日常谈话在这方面也大显身手,这已经成了一个重要的行当。……这方面的需求是如此的巨大,以致我们不得不发明出一些特殊替身——男女演员——让他们为我们表演性行为的全过程。他们求爱,结婚,然后换一个角色,隔几天再求爱,再结婚。就这样,可供窥视的东西层出不穷。……我们的窥滛活动从生物学角度看是不正常的。但相对而言,它有益而无害,因为它不仅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我们对性的好奇感,而且避免使人们卷入可能威胁对偶关系的婚外性关系。(dorris:《裸猿》,余宁等译,学林出版社1987年第1版,56页)  这就为se情文艺的社会功能提供了一个较能言之成理的说明,有助于从根本上理解人类为什么会欢迎se情文艺或至少是准se情文艺。  “se情文艺”这个字眼本来并无贬义,人们乍听之下产生的贬义感觉,其实是道学家们长期口诛笔伐造成的“语境”所致。而且要对se情文艺作出界定也是极为困难的,精确的界定是不可能的。在se情文艺和没有任何性意味的文艺作品这两极之间,又是一个连续谱,期间有着无数逐渐变化的情形,特别是那些“准se情文艺”作品,范围可以非常宽泛。比如上古之时先民在石壁上作岩画,其中不乏男女交媾、人兽|交媾和棒棒勃直挺出的男性形象,用后世的眼光观之,此非se情文艺而何?而如今那些聪明的作者、编辑们,则巧妙地将“se情”改为“情se”,使情况变得更容易被各方面接受。  推想先民的“创作动机”,亦不过“行者歌其选,劳者歌其事”而已,对于迄今仍流传于民间的各种猥亵歌谣,尤应作如是观,所谓反映生活也。对于历史可以有讲史小说,对于探案可以有侦探小说,对于商业可以有商战小说;凌烟阁上可以画功臣,纪念碑上可以刻大战,等等等等,都不过是反映生活,描写生活,以增进其“文化”而已。而人类天生有情欲,靠性茭才能繁殖后代,这件事比之探案或商战,立功或战争,不知要重要多少,何独不能笔之于书籍、施之于绘画、形之于影视?

    无处不在的性感——se情文艺(2)

    可知se情文艺的功能远不止于缓释性张力这一项,它还有更广泛也更持久的功能。随着社会的进一步开放,多元和宽容的观念日益深入人心,性张力会逐步减弱(但在文明社会中它永远不可能等于零),但se情文艺的使命不会到此完结。今日欧、美各国社会中,人们承受的性张力无疑远远小于明、清时代的中国人,而se情文艺在这些国家里依旧繁荣,原因正在于此。

    黄|色的由来(图)

    我们今天经常用“黄|色”来指称带有明显se情意味的的东西,对此大家已经约定俗成。一样事物只要被冠以“黄|色”二字,往往就是“扫”和“打”的对象。而在中国古代,黄|色却是极其高贵的色彩,是皇家御用的,平民百姓还不准用呢。这中间的变化转换,主要是受了西方的影响。  1894年,英国创刊了一家杂志,名字就叫《黄杂志》,一批有世纪末文艺倾向的小说家、诗人、散文家、画家等,围绕该杂志形成一个被称为“颓废派”的文艺集团。他们的作品,有时带有一点se情意味,但不能算滛秽。  然而第二年4月3日,当时极负盛名的英国剧作家王尔德(),因同性恋的罪名遭到逮捕。而逮捕他时的一个小插曲,使得《黄杂志》名声大受损害。当时报纸上说,王尔德在被捕时胁下还夹了一本《黄杂志》,于是人们想当然地认为这杂志和王尔德同样是不名誉的,第二天就有人到《黄杂志》的出版商门前示威,用石头将橱窗玻璃砸得粉碎。  其实王尔德被捕那天,胁下夹的书是法国作家比尔·路易的小说《爱神》,碰巧这本小说和当时法国的许多廉价小说一样,也是黄封面的。这种小说称为“yellow”,也被认为是不登大雅之堂的。  《黄杂志》也好,“yellow”也好,都使得“黄|色”与性、se情、恶俗等等概念发生了联系。但就在同时,大洋彼岸的美国报业,则另有一番“黄|色”景象。  当时纽约的《世界报》和《日报》,为了发行量而展开疯狂竞争。先是j普利策买下了《世界报》,用绘声绘色、耸人听闻的报道和对政治腐败的攻击,赢得了全美报纸的最大发行量。1895年矿业巨头之子赫斯特买下了《世界报》的对手《日报》,他所采用的手段更是变本加厉,甚至把专为《星期日世界报》画极受读者欢迎的连环漫画《黄|色小子》的画家也挖了过来。当时两报广泛采用通栏大字标题、彩色连环画、大量图片等等手法,竭力迎合读者。这段时期被称为“黄|色新闻”时期。  这就是西方的“黄|色”──se情也好,媚俗也好,都被认为是低级的东西。

    化se情为学术

    se情文艺容易招惹麻烦,可是se情文艺又是那么的招人喜欢,怎样才能畅快地欣赏、谈论se情文艺而又不招惹麻烦呢?光是将“se情”改为“情se”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因为这两者所指称的作品毕竟是有区别的,“情se”所对应的,大致只能是准se情文艺。要想完全解决问题,还得另觅途径。  也许是明清之际文人编辑民间se情歌谣集的做法提供了灵感,聪明的现代学者想出了一个绝妙的高招——化se情为学术!se情文艺不是滛秽下流吗?不是不宜大众阅读吗?那咱们在学术范围内来对它进行研究行不行?严肃的学术研究!咱们研究它的社会背景、文化渊源、语言特色、思想方法……光一部《金瓶梅》就可以创立一门“金学”!  怎么样?可以?那您就瞧好吧,就等着收获学术成果吧。  于是,关于《金瓶梅》的学术会议(国际学术研讨会!)、学术论文(多文种的!)、学术专著(高品位的!),次第出现,蔚为大观。  其实严格说来,《金瓶梅》不能算se情小说,里面滛秽之处总共不过两万字,就像《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不能算se情小说一样。但《金瓶梅》名气极大,这就成为一个很好的引子。《金瓶梅》研究腻味了,当然就需要“拓展研究领域”,那么《肉蒲团》(这才是真正的se情小说)啊,《痴婆子传》啊,《如意君传》啊……都需要研究,都应该研究!

    《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1)(图)

    唐代白行简──著名诗人白居易的弟弟──所撰的著名赋体se情文学作品。  此文原是写给文人朋友们看着玩的游戏笔墨,约作于公元800年左右。久已失传,直到20世纪初才在伯希和收集的敦煌卷子中发现其抄本。原件略有残缺,编为伯卷2539号,现藏巴黎。  《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现存约三千字,首段为作者自序,接着以华丽的词藻和排比铺陈的方式,依次描述了:  少年新婚之夜的性生活;  贵族男子与其姬妾的性生活;  白昼的性茭;  贵族夫妇一年四季的种种性生活情状;  老年夫妇的性茭;  皇帝在宫廷中的性生活;  怨女旷夫窃玉偷香式的性茭;  野合;  与婢女性茭;  与丑妇性茭;  僧侣及帝王的同性恋;  下层村民的性生活。  这种形式和结构,在已发现的中国古代se情文学作品中是独一无二的。  《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在性学史上具有重要意义。  赋中出现了大量中国古代房中术术语,如“琴弦”、“谷实”、“金沟”、“九浅一深”、“龙宛转”、“蚕缠绵”等等;并直接引用了《素女经》、《洞玄子》、《交接经》等传世和已佚的古代房中术著作。这样就为这些古代房中术著作的承传年代提供了有力的旁证。中国古代房中术,从马王堆汉墓帛简书开始,到公元10世纪的《医心方》集其大成,而《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为此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中间环节,并且证明了这些房中术文献在唐代确实是广为流传的。  《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又是中国历史上现存年代最早的两篇se情文艺作品之一,因而在文学史上也有一定的地位。  著名学者对se情文艺作品感兴趣,进而收集、校勘、考证等等,有许多生动例子,这里只拣一个名气特别大、身份特别硬的例子来谈谈。  唐代保存至今的se情文艺作品的极品,目前只发现了两种:一是张文成所作的传奇小说《游仙窟》,二是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简所写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残卷。它们是目前所见中国最早的se情文艺作品。《游仙窟》在中国已经失传,倒是在日本有传本,1926年川岛在鲁迅协助下,将全文重新校订、标点,由北新书局于1929年初印行。这个以日本刻本的插图作为封面的排印本可算大有来头——前面有鲁迅写的序,封面由钱玄同题签。周作人也写过一篇“夜读抄”来谈《游仙窟》。  这篇劳动了三位文化史上的大人物出场的se情文艺名篇,究竟是何光景呢?那可真是性感之至!但是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又使它显得那么古雅、那么神秘。  《游仙窟》用第一人称单数,自叙旅途中在一处“神仙窟”中的艳遇。五嫂、十娘都是美丽而善解风情的女子,她们热情招待“下官”,三人相互用诗歌酬答调情,那些诗歌都是提示、咏叹恋情和xg爱的。接着那“下官”就逐渐提出要求:先是要求牵十娘的素手,说是“但当把手子,寸斩亦甘心”,十娘假意推拒,但五嫂却劝她同意。“下官”牵手之后,又向十娘要求“暂借可怜腰”(搂住可爱的腰肢);搂住纤腰之后,又要索吻,“若为得口子,余事不承望”。而接吻之后,那浪子“下官”当然就要得陇望蜀,提出进一步的请求,但是未等他明说,十娘已经用“素手曾经捉,纤腰又被将,即今输口子,余事可平章”之句,暗示既已经接过吻,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随着五嫂不断从旁撮合,“下官”与十娘的调情渐入佳境,他“夜深情急,透死忘生”,“忍心不得”,“腹里癫狂,心中沸乱”,最后“夜久更深,情急意密”,终于与十娘共效云雨之欢。文中描述二人欢合情景:  花容满面,香风裂鼻。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插手红交脚翠被。两唇对口,一臂支头。拍搦奶房间,摩挲髀子上。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少时眼华耳热,脉胀筋舒。始知难逢难见,可贵可重。俄顷中间,数回相接。  这是中国文学作品中直接描写男女性行为的最早段落,时间约在公元700年稍前一点。若与明代那些se情小说中对xg爱的描写相比,《游仙窟》这一段已是含蓄之至了,它主要是将男女调情的过程详细描绘渲染,造成很大的煽情效果。  为这样一篇se情文艺中的精品,三位文化史上的大人物次第出场,堪称化se情为学术策略中的著名个案。   这个思路,到台湾学者那里,才算达到“观止”的境界。这里不妨举“明清艳情小说集萃”《思无邪汇宝》为例。全套34册,先看宣传要点:  “穿透历史禁忌,细说异色传奇;内容包罗万象,学者目不暇给。”  “古典文学中闪亮的珠宝,收藏家书房的‘秘密宝藏’!”   “禁锢600年的中国性文学终于解严、前所未见的中国人性文化活动一一活现。”  “耗资上千万,文化出版界的国际盛事。”  为什么说是“文化出版界的国际盛事”呢?因为这些se情小说是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委托中国学者收集的,其间还得到日本和欧美学者的帮助。  再看编辑阵容,也是高级之至:

    《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2)(图)

    主编:陈庆浩(法国巴黎大学博士、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研究员)、王桂秋(英国剑桥大学博士、台湾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社会人文研究所教授)。  顾问阵容共14人,更是“豪华”之至:  gdudbrid(杜德桥):牛津大学中文讲座教授  phnn(韩南):哈佛大学东亚系讲座教授  dholzn(侯思孟):法国汉学研究中心前主任  夏志清: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荣誉教授  brift(李福清):俄国国家科学院通讯院士  吴晓铃: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  每册书都有陈庆浩撰写的出版说明,包括版本来源、作者介绍、内容解析,实际上就是一篇导读。每回之后则有校勘记。  总之,这套书里全是十足的se情小说,但编辑者对这些se情小说,将学术功夫做到一百二十分。加之印刷、装帧、用纸等等都极其考究,几乎将每一册书都做成工艺品,这样一来,这套书的品位就大大上升了。

    缠绵绮梦

    keithhon研究中国明清se情小说已经多年,15年前就在著名的汉学刊物《通报》(t'oungpo)上发表长篇论文了。他有一个有点香艳的中文名字:马克梦。马克这两个字,除了使人想到外汇,也可以帮助营造某种异域风情──还记得《上海宝贝》中那个德国情人的名字吗?至于梦,一个多年浸滛在明清se情小说中的人,要做梦的话,一定不乏缠绵的绮梦吧。  研究中国明清se情小说,多年来一直是西方汉学界的一脉。想想人世间的职业,也真是千奇百怪:比如,小男孩为了玩一点电脑游戏,常常不得不费尽心机,用各种手段和严厉的父母周旋,可是却有人以玩电脑游戏为职业──专为出品电脑游戏的公司“试玩”尚未上市的游戏,以便发现游戏中可能存在着的bug,我女儿小时候我告诉她世界上有这种职业,她激动得大叫起来,说我长大就要去干这个!而说到se情小说,情形也有点类似。这类书一直是一般公众甚至学者都很难有机会阅读的──如今主要的困难倒不是找不到这些书,有时候其实是担心来自家人、亲友、上司或同事的压力。我多年前有一个同事,他悄悄向我借《金瓶梅》全本,就要选在他太太出差的那个星期里。可是同样有人可以将阅读se情小说作为工作──而且是“严肃的学术工作”!马克梦就是这样的例子。  1995年马克梦出版了他最重要的著作之一《吝啬鬼、泼妇、一夫多妻者──十八世纪中国小说中的性与男女关系》(isers,shrewsndpolygists:sexulityndle/felereltionseighteenth-centurychesefiction)。

    一对生死冤家(图)

    马克梦提出了“吝啬鬼”、“泼妇”、“一夫多妻者”三种类型,借助这种分类来分析中国se情小说中的性和男女关系。  “吝啬鬼”虽然出现在书名之首,在书中实际上几乎只是附带地被谈到。“吝啬鬼”在概念上被马克梦作为男女关系中禁欲主义的代表(当然他也谈到了小说中一些通常意义上的吝啬鬼形象),在这个意义上,他们“吝啬”什么呢?“吝啬”自己的jg液──即房中术理论中的“惜精”。房中术原是为一夫多妻者们服务的技巧,而在性茭时保持不she精或尽量少she精、迟she精,原是房中术中的入门功夫,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和多个女子性茭,进而达到“夜御九女”之类的境界。  但是“惜精”之说也被禁欲主义者接过去,以“一滴精十滴血”之类的危言耸听恐吓世人,这样就可以直接引导到禁欲主义的结论上去,似乎禁绝一切性刺激、性行为才是最理想的。人们往往将这种禁欲主义与“封建礼教”联系在一起,其实禁欲主义在儒家正统学说中也得不到真正的支持。例如,昔日孟子竭力劝诱齐宣王推行“王道”,齐宣王难之,说自己有“好勇”、“好货”等疾,孟子逐一为之开解,最后说到“好色”一节,孟子认为好色也不是问题:只要能做到“内无怨女,外无旷夫──王如好色,与百姓同之”,那对于王业的成功仍然没有任何妨碍。  至于“泼妇”,在马克梦的安排下,几乎集男性心目中所有女性恶德之大成。“泼妇是恶女人的代名词,她企图利用性的力量制服男人,这种力量包括向男人泼撒媚术、窃取男人的阳精。”“泼妇”还在下意识里寻求现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希望让她也可以去找别的男人,尽管“多数泼妇只要求丈夫不纳妾而已”──那就是“妒”,而“妒”又经常和“悍”联系在一起。但按照马克梦的理解,“泼妇”即使反对丈夫纳妾,也和禁欲主义毫无共同之处,因为“泼妇对贞节痛恨之至”。  在房中术理论中,“惜精”的重要目的之一要吸取女方的“荫精”──大体相当于当年张竞生所说的“第三种水”,即女性在性高嘲时射出的嗳液──这被认为对男性大有“补益”,即所谓“采阴补阳”。与此对称的、同时也更重要的是,男性的jg液对于女性来说更具有“补益”作用(这一点甚至可以得到现代医学的支持),即所谓“采阳补阴”。在中国古代房中术理论和se情小说中,邪恶的女性总是千方百计企图摄取男人的阳精,这种企图一旦成功,男方轻则形销骨立,重则性命不保;女方则起码是“颜色光泽”,年华永驻。在“采阴补阳”与“采阳补阴”两种理论同时的利诱与威胁之下,性茭成为一种危险的游戏,一种两性之间的战争——谁先达到高嘲,就意味着谁成为战败的一方,他(她)的“精气”就被对方获得,导致损己利人的结果。正是在“窃取男人的阳精”这个意义上,马克梦的“泼妇”与“吝啬鬼”成为一对“生死冤家”。

    虚构的真实

    在各用一章谈过“吝啬鬼”和“泼妇”之后,马克梦将全书后面10章的篇幅全部奉献给了对“一夫多妻者”的分析和讨论。这些讨论中他涉及的小说有近20部,倒也并非全是se情小说,不过马克梦的兴趣当然集中在这些小说中性和男女关系的内容上。他将这些小说中的一夫多妻情形,区分为不同的类型,比如“纯情的佳人才子”、“女超人”、“se情化的才子佳人”、“纯情的一夫多妻”、“妻妾贤淑超群,丈夫浪荡不羁”、“浪子和妓女”、“乐善好施的一夫多妻者与性快乐的归化”、“滛乱的一夫多妻”等等。被他作过比较详细分析的长篇小说有《野叟曝言》、《红楼梦》、《林兰香》、《歧路灯》、《绿野仙踪》、《蜃楼志》和《儿女英雄传》,以及《春灯谜史》之类的纯se情小说,和《绣屏缘》之类的准se情小说。一夫多妻世界的种种情景──真实的或虚构的,都在马克梦笔下得到关照。  马克梦分析的一夫多妻世界,是中国18世纪se情小说中的世界,这样的世界是否曾经真实地存在过?依据se情小说分析中国人的“性”是否可靠?此事说来有趣──世间有“真实的谎言”,同时也有“虚构的真实”。真实的谎言,常见的办法是举出一系列真实的事情(同时当然要隐瞒更多同样也是真实的事情),但让这些事情构成一幅虚假的图景。虚构的真实,最容易理解的例证就是小说,小说中的故事情节通常是虚构的,但是这些虚构的情节所组成的更大的场景,则有可能是真实的。  西方汉学界久有通过中国se情小说、春宫画册之类材料来研究“古代中国人的性生活”(高罗佩语)的传统,马克梦的研究,也可以归入这一传统之中。se情小说中的那些xg爱情节,当然有很多出于虚构。即使曾有个别人真有能力、有勇气、有兴趣去实践过,那也只能是个别现象,不可能具有普遍意义。但是就更大的“场景”而言,有许多肯定是真实的,比如士大夫阶层常见的一夫多妻家庭,以及这些家庭中妻妾之争宠,丈夫之调处等等。因为至少这些都可以从别的史料得到旁证。  没有别的史料作旁证时,真实的可能性仍然存在。东汉末年曹操攻灭袁氏,将袁熙的太太、当时著名的美人甄氏赐给长子曹丕收纳,孔融写信给曹操讽刺此事,说“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曹操没听出孔融的讽刺之意(或听出了但故意装傻),问孔融此说有何出典,孔融说了一句名言──“以今度之,想当然耳”(以今天的情况来推测,应该是这样的)。这里“以妲己赐周公”当然是孔融编出来的说词,但如果古籍中真有这条记载,后人欲考证其真伪,又没有别的旁证,则孔融所说的名言,确实不失为一条思路──事实上历史学家中就常有这样做的。当今人打算通过明清se情小说来了解当年社会时,就经常不得不实行这条思路──毕竟,人种还是这个人种,心理还是那些心理啊。

    一夫一妻与一夫多妻

    在马克梦所沉溺于其中的那些小说的年代,一夫多妻在中国人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古代中国虽然也可以找到对平民纳妾作某种限制的规定,比如《明会典·律例四》有“民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听娶妾”之类,但是大量的历史记载,乃至小说、戏剧等等,所反映的明清时代社会生活中,几乎没有任何人将这类规定认真看待。相反,妻妾成群的有钱人家,在中国历代繁荣富庶地区都随处可见。而且,事实上也找不到古代中国有正式将多妻限为某种阶层独有特权的强烈主张。只要他有能力办得到,人们并不否认一个平民——通常只要他有了足够多的功就可跻身社会上层——拥有多妻的权力。至于文人们风流自命,纳“小星”,富人纳侧室,娶“外宅”,收“通房丫头”,乃至姨太太成群,都是古代司空见惯之事,直到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仍然如此。比如某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