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感--从性感看性学和性文化第2部分阅读
之有名者)则用私妓侑酒: 每处各有私名妓数十辈,皆时妆玄服,巧笑争妍。夏月茉莉盈头,春满绮陌,凭槛招邀,谓之“卖客”。 吴自牧《梦粱录》卷二十亦记有这方面情况: 自景定以来,诸酒库设法卖酒,官妓及私名妓女数内,拣择上中甲者,委有娉婷秀媚,桃脸樱唇,玉指纤纤,秋波滴溜,歌喉婉转,道得字真韵正,令人侧耳听之不厌。 接着是当时著名官妓11人和私妓22人的名单。这些妓女的名字,正是那个时代的性感名字,不妨抄录一些:官妓如金赛兰、范都宜、唐安安、倪都惜、潘称心、梅丑儿、康三娘、沈三如等;私妓如钱三姐、季惜惜、吕双双、胡怜怜、沈盼盼、普安安、徐双双等。 此外还有一些卖唱、卖艺的流动私妓,可能是较为下等的妓女。耐得翁《都城纪胜·酒肆》还记载有一种“庵酒店”,是“有娼妓在内,可以就欢,而于酒阁内暗藏卧床也”,这种可以和客人在酒阁内成就云雨之欢的陪酒女郎,应是较下等的私妓。 酒楼用妓女陪客侑酒,其实和今天夜总会之类场所中的光景差不多。都不外以色促销,或酒色兼营;惟一的区别,只是三陪售色的程度。
庆典中的性感
庆典中有美女出场,这也不是现代人才想出来的新花样,而是同样古已有之。只是古代在这类场合出场的美女通常是名妓。比如南宋时的杭州,在与酒有关的庆典仪式中,官妓与私妓要联手出场,《梦粱录》卷二“诸库迎煮”记其事云: 临安府点检所,管城内外诸酒库,每岁清明前开煮……各库预颁告示,官私妓女,新丽妆著,差雇社队鼓乐,以荣迎引。……其官私妓女,择为三等…… 当然,前面我们已经看到,妓女们与酒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酒业中的庆典仪式,几乎也就是她们自己的庆典仪式,她们为之出力是容易理解的。
仲春之会
仲春之会是中国古代由官方召集的男女狂欢之会。 《周礼·地官媒氏》记载“媒氏”之官的职责云:“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这种青年男女可以歌舞狂欢、自由觅偶并且发生xg爱的节日,是上古时期生殖崇拜的遗风,晚至春秋时代,各国仍有举行。在古代文献记载中,宋国的桑林、楚国的云梦等地,都是举行仲春之会的地点。《诗经》中的一些篇章,如《桑中》、《东门之》、《溱洧》等等,也都与仲春之会有关。 仲春之会中的青年男女,可以暂时超越在xg爱方面的戒律和礼仪,自由地寻求爱侣,满足情欲(即所谓“奔者不禁”)。古代文献中关于殷人的始祖契、周人的始祖弃的身世神话,都说他们是因其母亲“神交而孕”才诞生的──实际上就是私生子,神交又都发生在举行“高之祀”的日子里;而古代文献记载的时间、地点等资料和现代学者的研究结果都表明:“高之祀”与“仲春之会”极可能是同时同地举行的,因此契、弃的身世神话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仲春之会的情景和性质。使人类原始冲动中的多配偶(polygo)倾向有所宣泄,正是仲春之会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在世界许多民族中都有起类似作用的狂欢集会。 仲春之会的男女狂欢还带有巫术性质。因为男女之间的xg爱活动在古代被用来向上天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一上古遗风也在后世保留了很长时间,汉代《春秋繁露》卷十六中讲到求雨之法,就要求“吏民夫妇皆偶处”;直到梁武帝大同五年(公元539年),以七事求雨,其第六仍是“会男女”。 正因为仲春之会有上述这些重要功能,所以古人对此非常重视,要由官方来召集,无故不参加者还要受罚。这一上古遗俗的流风遗韵,至今仍可在中国境内一些少数民族的节日中窥见。 但是,我们还可以看到更具有说服力的历史场景。 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妓女经常在城市的节庆活动中扮演重要角色。比如,作为贵宾的王公,会有一个或几个美丽的捰体妓女来欢迎他——这是当时“相当普遍的风俗”。而当贵宾逗留本城期间,会有市政当局出钱,雇请本城最美丽的妓女们为贵宾服务,让他们寻欢作乐。又如,外邦使节如果莅临某城市,市长往往会公款设宴招待,席间总是要让一位特别漂亮的妓女陪坐在使节身旁——这就和中国古代官妓侍宴的光景差不多了。按照傅克斯在《欧洲风化史》中的说法,妓女们对于这类服务也有责任感和荣誉感,她们“无疑在这方面也竭诚维护本城的声誉”。 时移世易,沧海桑田,然而人们对庆典中的性感的追求是不变的。但是社会的进步,终于使得这种追求可以不再和卖滛必然联系在一起。在如今的庆典中,取代当年名妓位置的是明星(歌星、影星、名模等等)——思维活跃的读者千万不可胡乱联想,在头脑中损害明星的人格。因为在古代,女性艺术家几乎只能出现在妓女队伍中;比如宋代,肯定也有那个时代的女歌星,那她只能是一位名妓,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性联想的商业价值──形象代言人
“美女促销”到了今天早已经改为“形象代言人”,这就温柔、文雅多了。如前所述,此法古已有之,本来合乎人性,发乎自然,而且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运作方式也日渐文明。但是在20世纪下半叶,中国经历了20年左右的极端禁锢的岁月,等到改革开放之后,重新将此法操练起来,就显得洋味十足,好像是从西方学来的了。 “古今内衣”也算一个著名品牌,当年上海淮海路茂名路口的“古今”胸罩店,率先在玻璃店门上绘制只穿内衣的美女——那时市民觉得几乎就是“捰体女人”,真是够性感的了;而曾几何时,上海地铁车站墙上的女性内衣广告成为独特的一景,广告中的美女已经换成活色生香的模特照片。 1999年,上海古今内衣有限公司以16万年薪,公开向社会招聘“古今内衣产品形象代言人”。顿时风起云涌,近千名“美丽而勇敢的女性”角逐两个多月,这才分出胜负,大学青年教师郝茹莎力挫群芳胜出,她的玉照一时出现在许多杂志上——但是好像没有多久就销声匿迹了。这算是中国人努力重温祖先美女促销之法的一次大秀。如今上海古今内衣有限公司最引人注目的广告之一,则是赞助《文汇报》上的“文汇时评”栏目——该栏目因此被一些读者戏称为“胸罩专栏”。“时评”而由胸罩品牌赞助,亦可谓香艳性感矣。 如今已过数年,恐怕大部分人早已经忘记了。图为当年登载在杂志上的广告。 如今各种商品的美女代言人,在中国市场上也早已经层出不穷。国际著名品牌自然找著名影星、名模代言;一般品牌也大都找一个美眉来“形象”一把。饭店里也经常可见穿着短裙、斜披广告缎带的促销女郎,在台子间转来转去,向客人推销啤酒或冰激凌之类。 在商品社会中,性感确实已经无处不在了。
从空姐说起(图)
从商品的形象代言人推展出去,沿着“美女促销”这一基本思路,就可以引导到某些行业中女服务员的历史渊源。 比如说空姐吧。空姐几乎是各种行业女服务员中最“高贵”的——她们待遇高,有机会满世界见世面;更重要的是,空姐几乎就是“美貌”的同义语(至少在中国是如此)。成为一名空姐,至今仍是许多女孩子的梦想。 空姐通常是经过严格挑选的,谁都知道,其中容貌身材是非常重要的入选条件。但是,仔细想一想,为什么容貌和身材对于空姐是如此重要,而对于——比如说纺织女工——来说就几乎完全不必考虑呢?有人会说,这是这一行多年的规矩呀。那么再请问,为什么会有这个规矩呢?为飞机乘客端茶倒水,一个相貌平庸的女孩来做,难道和一个美女来做会有什么不同吗? 答案其实是很显然的,但是要直说出来需要有点勇气。最初,飞机毫无疑问是提供给阔佬和上流社会人物——几乎都是男性——乘坐的,为了让这些人在旅途中有秀色可餐,有美女相伴,以彰显他们的地位,所以要挑秀丽窈窕的女孩子来充任空姐,“这一行多年的规矩”就这样定下来了。虽然西方有些航空公司也用比较年长的女性来充任空姐,但这只是少数情况,况且即使这些中年女性也都是端庄周正的。 空姐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还有许多行业,比如高级宾馆的服务员、高级餐馆中的女侍者、高级商店中的女店员等等,也有类似的情况,只是程度上不及空姐那么明显罢了。
“美的书店”中的女店员
1926~1927年之际,张竞生在《性史》风波之后,到上海与友人合资开办了“美的书店”。那时的书店往往编辑、出版、销售集于一身,“美的书店”也是如此。张竞生与友人集资两千元,在上海福州路500号开张。出资最多的友人谢蕴如就任总经理,张竞生自任总编辑,另外请了几位临时编辑。开张之后,生意兴隆,张竞生他们所编的各种书籍经常很快销售一空。“美的书店”编印的书籍主要有三类∶ 一是《性育小丛书》。这是从蔼理斯著作中所论各种性问题编译而成,通常每个专题约一两万字。丛书采用平装本,封面上都印有从巴黎公开出版物上取来的艺术捰体女像——这在当时是非常新鲜大胆的。又因丛书定价低廉,因而购者踊跃,非常畅销。 二是普通文艺类书籍,包括美学、宗教、艺术等。 三是浪漫派文艺和文艺丛书,如《卢梭忏悔录》、《茶花女》之类。 在此期间,张竞生又创办《新文化》月刊社,社址在今上海淡水路复兴中路口丰裕里94号。《新文化》创刊于1927年1月1日,封面上标举“中国最有新思想的月刊”,内有“社会建设”、“性育”、“美育”、“文艺杂记”、“批评辩论”、“杂纂”等栏目。创刊号上就展开了“妇女承继权”问题的讨论,当时的知名人士吴稚晖、蔡元培、张继等人都在《赞成妇女承继权者签名书》上签名。《新文化》月刊的“批评辩论”栏也非常吸引读者。月刊的印数曾高达两万份,成为当时少见的畅销杂志。 “美的书店”之兴旺一时,或许还与另一个经营特色有关。那时上海的商店里都还没有女店员——“学生意”还一直是男性的职业,但是“美的书店”却大胆雇用年轻漂亮的女店员。不难设想,这样一家以编印销售“性书”为特色的书店,再加上独树一帜的年轻漂亮的女店员,当然是非常轰动的。张竞生自己对此也非常得意,他后来回忆说:“这间小小的书店……左近那些大书店如中华、商务等,若是与我们这间美的书店的门市一比,还是输却一筹。” 然而书店虽然一度非常兴旺,却是好景不长,只两年光景就关门歇业了。据张竞生自述,是因为书店业同行嫉妒、恶意倾轧的结果。内情究竟如何,尚待进一步考证。
连续谱的概念
在物理学上有所谓“连续谱”的概念,比如可见光,从紫外端逐渐过渡到红外端,就是一种连续谱。在一个连续谱中,要辨别出两端的差异是容易的,比如紫光和红光,有明显不同。但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在黄绿之际,移动一小段就不容易看出有多少变化。世间许多事情的性质,也是一个连续谱——两端的差别非常明显,但是逐渐过渡的部分就很难作出明确区分。 比如,从将性作为商品,到将性感作为商品,这两端是容易区分的——可以这么说,专职的妓女以性为商品。商品的美女形象代言人以性感为商品。但是在这两者之间,还有着广阔的过渡阶段,其间有很多事物是难以明确区分的。比如那些兼职的妓女、“卖艺不卖身”、三陪女郎等等;在许多准se情场所,在那些按摩、洗头、洗脚之类的场所,那些女性服务员所提供的服务(也就是她们所出售的商品),究竟是性还是性感呢?
青楼文学
以描述妓女之色、艺及其生活,以及士大夫冶游狎妓之事为主的文学作品,源远流长。 早在唐代就有《北里志》、《教坊记》等笔记,专门记载当时娼妓业的情况,以及文人与妓女的交往。至明清两代,青楼文学蔚为大观,文人们流连声色,诗酒征逐,留下了大量《画舫录》、《名花录》、《冶游录》之类标题的作品。这些作品主要记述扬州、南京、广州以及“后来居上”的上海等地的风月繁华;品评妓女的容色、技艺、文学修养、接客风韵;并且附载了大量文人狎客们题赠妓女或与妓女相互唱和的香艳诗词;还记载了许多文人与妓女之间的交往及恋爱故事。 青楼文学反映了封建时代官员文士们醇酒妇人、醉生梦死的生活侧面和精神世界。其中比较有代表性且又具有相当文学水准的有余怀的《板桥杂记》、捧花生的《秦淮画舫录》、支机生的《珠江名花小传》、王韬的《淞滨琐话》、《海陬冶游录》等。而著名的《香艳丛书》共二十集,则堪称青楼文学作品的渊薮。 除了上述笔记类型的青楼文学作品之外,清代晚期又出现了专门描写妓女与狎客故事的长篇小说。其中最著名的是韩邦庆的《海上花列传》和漱六山房的《九尾龟》。 《海上花列传》专门描写清末上海的妓院,其中人物对白皆用苏州方言,北方人不易看懂;1983年张爱玲将《海上花列传》译为国语出版。《九尾龟》也以清末上海、苏州等地的妓院为背景,描绘一个文武全才、风流倜傥的“理想嫖客”章秋谷的冶游生涯。 这些小说所反映的娼妓业情况,与其他史料所记十分吻合,可以相信大体是真实的。因此这些小说也被研究者作为娼妓史史料的一部分,对于正确理解娼妓业的运作机制、社会功能和业内人员的精神世界有帮助。 青楼文学反映旧时代文人狎客的道德标准和审美趣味,不过其中几乎没有任何直接的se情滛秽内容。这类作品作为社会学的间接史料,今天仍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永远的性感:唯物主义的风化史
欧洲风化史》三卷(《文艺复兴时代》、《风流世纪》、《资产阶级时代》),连同另两位作者的《古希腊风化史》、《古罗马风化史》各一卷,恰如五位佳丽,曾令读者望穿秋水──因早已有过预告,而且曾在《万象译事》上登载过片断──2000年岁末终于联袂登场。辽宁教育出版社“万象书坊”自开张以来,虽“好玩”之书迭见,尚未有如此亮丽夺目之景观也。 这套《风化史》,基本上就是西方社会的“性文化史”。译作“风化史”,至为确切。所谓“风化”,是中国古已有之的话头,至迟在《汉书》中,我们就可以看到“以风化天下”(《礼乐志》)或“既伤风化”(《韩延寿传》)这样的话,既可作动词,也可作名词。后者化为“有伤风化”这一成语,至今仍在现代汉语中使用。 《欧洲风化史》的作者爱德华·傅克斯,德国人,一位文化史研究者,在当时特别被视为漫画史专家。他作此书,虽然自知“不宜男女小学生阅读”,因为书中所言,尽是捰体、化妆、通j、情欲、男女共浴、节日狂欢、婚前性茭、宫廷滛乱、教会僧侣之破戒、娼妓揽客之方法等等,但想到“严肃的学术著作本来就不需要具备这个长处”,也就释然了。 傅克斯相信:“每个时代的风化行为、风化观念、规范并制约性生活的种种规定,最典型最鲜明地表现了各该时代的精神。每个历史时期、每个民族和每个阶级的本质都在其中得到最真切的反映。性生活以其成千上万的辐射,揭示了生活的重要规律、基本规律。”他实际上是想通过写风化史,来反映各个时代的文化史──至少是文化史中那些人们通常不好意思谈论的方面。傅克斯又以“发掘内在的联系并且确定形成及改变风化的因素”自任,认为这应该是一部严谨的风化史的出发点,“这样一部风化史必定远胜单纯搜集奇闻趣事的风俗大全”。 另两部风化史中,《古希腊风化史》的原作者是德国人汉斯·利奇德,中译本是从英译本转译而来。书前有王以铸(希罗多德《历史》的中译者)写的序,是一篇很有价值的导读,其中谈到了研究、了解希腊文化的广泛意义。此书所言风化,取义似较广泛,其“第一部”几乎可看成是某种希腊文化史。但“第二部”比较集中于谈性,包括“男女之爱”、“手y”、“女子同性恋”、“卖滛”、“古希腊人的性歧变”等章,而“男子同性恋”一章则长达88页,因为男同性恋古希腊文化中一个极重要的方面。《古罗马风化史》也是德国学者的作品——奥托·基弗见了《古希腊风化史》,大约有心要作一部姊妹篇。书前也有王以铸的序。本书专谈古罗马的性生活,对古罗马文学作品的引用颇多。但阅读起来趣味性较《古希腊风化史》稍逊。
“真实正在于极端”(图)
傅克斯虽然表白“本书的目的并不是做理论的分析,而主要是生动地叙述事实”,但要让一本书具有学术价值,没有一定的理论来支撑全书的框架结构是不可能的。坊间有些类似书籍,在搜集材料方面也下过一些功夫,但多被学者们视为搜奇猎艳之作,毛病就出在缺乏理论架构或架构太劣。《欧洲风化史》理论架构中有两个值得注意的特点: 一是将风化的建立和演变置于经济生活的基础之上,他强调“生产进程达到的水平决定社会整个生活进程从而也决定两性关系领域的风化范围”,并认为各个时代的不同风化都具有满足当时社会需求的功能。在全书的叙述中,始终贯穿着这条线索。这种理论可以说是完全符合唯物主义历史观的,与文化人类学中“功能学派”的主张也很有暗合。 二是傅克斯一个听起来颇为怪异的主张:“真实并不在于中庸,而正是存在于极端”。他阐述这一主张时,举了鲁本斯的名画《乡村节日》(卢浮宫收藏)为例,认为此画是历史上最为大胆的漫画之一,着力表现了乡村节日中疯狂的酗酒纵欲。他承认,通常乡村节日的实际情况不会是这样的,但是《乡村节日》却是真实的──为什么呢?傅克斯用充满激|情的语言慷慨陈词: 然而,正是这样的画特别真实。这真实同夸张并不矛盾,而恰恰应该归功于夸张。画家在夸张的时候,摈弃了一切能够引起误会的外衣,发掘出现象的核心。……而且是那么鲜明,人们再也不能熟视无睹,不能擦肩而过。再高度的近视也会看到画家究竟画的是什么;最迟钝的心智也会明白现象的内在秘密。这一切是靠夸张才达到的。 傅克斯在此处所说的夸张,使我联想到物理学中的“忽略次要因素”之法——物理学大师正是因为能够天才地运用这一方法,才得以推导出那些著名的定律。在科学史上,伽利略研究摆的物理定律时,忽略了空气阻力和转动轴处的摩擦阻力这两个因素,从而推导出简明的定律,就是一个著名例证。后世学者论此事时认为,要忽略某些因素才能推导出定律,一般学者就能知道;而能够正确选择那些需要忽略的因素,则非大师手笔不能办也。 上面两点,对于《欧洲风化史》来说至关重要,因为这直接涉及到材料的选择。既然风化的演变需要从社会经济生活入手来分析,而真实又在于极端,那么举凡诗歌、小说、戏剧、名画、史书、档案、黄|色杂志、流行读物、征婚广告、笑话漫画、谚语民谣、名人信札、宫廷记事、晚年回忆,等等等等,无一不可为傅克斯所用,成为他引据的材料。 理论架构既已建立,傅克斯就挽起袖子,摆开阵仗大谈他的风化史了……
影视中的性——永恒的主题(图)
自从电影被发明出来以后,就成为影响社会“风化”的利器。后来电视问世,不久就跃升为影响风化的第一利器。故欲观现代社会之风化,必言影视;而欲观现代社会之性感,则必言影视之性感也。 xg爱从来就是表演艺术——在古代是戏剧,后来几乎就是电影电视剧的天下——中永恒的主题,此语绝对正确。只要看看东西方古代留下来的戏剧,好像没有任何一种是不涉及xg爱的,至少我没见过。只有“文革”中的“样板戏”这种怪胎里面,才会将性打扫得干干净净。所以我一直有一个猜想:表演艺术很可能是起源于对神灵的祭祀,而早先这种祭祀中一定包括了性的内容。当然,这是我的奇情异想,没有任何学术考证来支持,读者诸君姑视为胡说可也。 在中国古代,戏剧中对性的表现是可以很大胆的。《西厢记》中有张生和莺莺性茭的情节(第四本“草桥店梦莺莺”之第一折):“我将这纽扣儿松,把缕带儿解;兰麝散幽斋。……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呀!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这一段后来被卫道之士斥为“浓盐赤酱”。汤显祖在《牡丹亭》中也让杜丽娘和柳梦梅在梦中性茭(第十出“惊梦”),还要请出一个花神来,“专掌惜玉怜香,竟来保护他,要他云雨十分欢幸也”。这两对青年男女的云雨之欢,可都是婚前性行为!不过当年舞台上如何表现这些性行为,现在已经不得而知——要是在今天的电影里,那多半就要有床上的“激|情表演”了。 自从电影问世,导演和检查官之间就开始“为性感而斗争”了。导演要突破限制,为艺术而表现xg爱;检查官要维护世道人心,限制对xg爱的表现。电影拍好后,经常被要求删改,许多镜头后来被剪掉。20世纪上半叶,好莱坞的电影公司就经常遇到这样的局面。好莱坞还有“反对se情表现联合会”。斗争到后来,美国电影采取分级制,经过几次修改后,现在的分级如下: g级: 老少咸宜 pg级: 10岁以下儿童须有家长陪同方可观看 pg13级: 13岁以下儿童须有家长陪同方可观看 r级: 17岁以下儿童须有家长陪同方可观看 nc17级: 禁止17岁以下人士观看 这种分级并非法律所规定,实际上只是给观众的提示,但在行业内部是有约束力的。 别的国家和地区也有类似的措施。比如,在中国的香港特别行政区,电影分三级:一、老少咸宜;二、儿童不宜或少年儿童不宜;三、只许18岁以上人士观看。se情电影的电影票上印着“18岁以下人士不宜观看”、“观者可能会被要求出示身份证”等字样,以此来提示观众。 关于中外电影中的性感,那是活色生香,极视听之欢娱,远非古人所能想像。但此事“光说不练”不行,只有多看影片,方可细细领略。如今高科技带来dvd,许多人已经开始像买书那样买碟片,聚在家中慢慢欣赏。有一位年轻的女作家告诉我,她每月要买1000元左右的碟片!我给她初步算了一下,如果她买的碟片每部都从头看到尾的话,她需要每天看碟约8小时。事实上她当然不会这样做。但这个故事至少提示我们,如今可以看到的电影已经非常之多——远远超出我们电影院里放映的那几部。 碟片多了,不知看什么好,就会有看得多的人来写关于看电影的指南和感受。和那些一本正经讲些“思想性”、“艺术性”之类套话的“电影评论”不同,这些指南和感受往往着眼于好看,所以这类指南和感受本身也就比较性感。这里可以推荐两种新出的书籍: 《非常罪非常美——毛尖电影笔记》,这是一位才女的24篇电影笔记(这是她谦虚的说法),其中不少篇原先在《万象》杂志上登载过,此次结集成书,又增配了许多彩色插图。之所以要特地推荐此书,是因为作者对电影的性感有很好的鉴赏力,而且从不回避性感。这本书毫不做作,坦然而开朗地谈论着这些性感,真可谓“该性感时就性感”。另一部书是《世界情se电影精品鉴赏》,共四册,创意很不错,书的印刷装帧也很可人。所谓“情se电影”,当然不是“se情电影”,我的理解,“情se电影”只是指那些以xg爱为主题的、间或有一些准se情意味的电影。全书共评述了100部电影,对每部电影都给出五部分内容: 1故事梗概;2作品分析;3电影照片(都是黑白的);4档案资料(包括影片的中文和外文片名、国别、导演、主要演员、获奖情况);5星级评分(包括表演、影像、故事、导演、观赏性五项)。 这部书也可以作为某种购碟、藏碟的指南。
无处不在的性感——出版中的性
要让一本书性感,办法有多种多样。 这里先不谈那些se情小说之类的读物(那样就进入se情文艺的范畴了,让我留到再谈),而是先来看看其他各种办法。 要好看就要有性感,风花雪月的事是经常谈论的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玄虚,简单地说就是:让话题性感起来。 比如,《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肉蒲团》、《金瓶梅》(全本)不能出版,那就出版谈论上面这些书的书。于是就有《审判〈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金瓶梅〉西方论文集》之类的书籍出版,而在《李渔小说论稿》中,我们看到作者用了大量篇幅来谈论《肉蒲团》,并且考证李渔就是此书的作者。又如,到了情人节那天,特别擅长让话题性感香艳的《中国图书商报·书评周刊》,就策划好一个专版“曾经的爱情读本”(2003年2月14日),找出前些年的许多种曾经流行的与xg爱有关的书,让各路写手一一写述评和感想。我说《书评周刊》“特别擅长让话题性感香艳”,绝对没有批评或揶揄的意思,这只要指出我自己也经常为《书评周刊》写文章这一事实就够了——“曾经的爱情读本”中我还写过一篇呢。
审判《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图)
劳伦斯(dhlwrence)的著名小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在西方,经历了漫长而坎坷的合法化之路;在中国,则某种意义上成为性观念和性政策开放程度的指标。小说写查泰莱夫人和性无能的贵族丈夫一起生活,了无意趣,后来在来自下层社会的情人那里才品尝到了真正的xg爱和爱情的震撼。小说刚写成,即被英国杂志指责为“邪恶的标志”、“令法国的se情小说相形见绌”(这实际上是言过其实的——只要将法国18世纪以来的se情小说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比较就知道),劳伦斯被目为“黄|色作家”。当时他旅居意大利佛罗伦萨,这部小说只能在当地郊外一家小印刷社自费印刷(1928年),印数为1000册——而且是一个删节本!《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在西方的合法化,完全是拜法律之赐。1960年英国企鹅出版社决定在劳伦斯逝世30周年之际出版劳伦斯全集,其中包括该书全本,遭到控告,被指为“宣传肉欲,赞扬通j……腐化读者心灵”。出版社从300名各界名流中选出35著名作家、出版家、评论家、神学家、心理学家、社会学家等,为该书作证。经六天激烈辩论,法庭判决出版社无罪。该书终于完成在西方的合法化。 此书被介绍到中国,也已经有数十年历史,它的中译本之公开出版与否、版本完整与否等等,都曾被目为中国开放程度的某种指标。有人为争取《金瓶梅》的合法化,曾呼吁“中国何日审判《金瓶梅》?”,显然是受《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在西方合法化历程的启发。中国虽然没有在法庭上审判《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但实际上在20世纪末已经完成了英国1960年的作业,故此书促进开放之功,不可没也。 让话题性感起来的另一个思路,是出版以放荡著称的人物的传记或作品——当然这些被出版的作品通常并非se情作品,传记本身也有一定的品位,不能太低级庸俗。 比如18世纪法国的萨德侯爵,以生活放荡著称,在这方面他是如此有名,以至他的名字本身就立刻会引起诸如放荡、香艳、性感等等的联想,于是他的文集——当然都是删节过的——至少有两种中文版,而《萨德大传》、《萨德侯爵传——18世纪法兰西贵族生活风流写照》之类的萨德传记,也被当作畅销书操作出版了。18世纪另一个类似的人物,意大利人卡萨诺瓦——他的名字在西方几乎就是“登徒子”、“好色之徒”的同义语——的自传《冒险和猎艳》,自然也是有吸引力的。 风流人物自述往事,也经常是很性感的。如弗兰克·哈里斯的香艳回忆录《我的生活与爱》,其中讲述他年轻时风流荒唐的冒险生涯,未经删节的台湾繁体字版起了一个意译的书名:《年少轻狂——我的生活与爱》,既贴切又典雅,也更性感。又如乔治·莫尔的《我的死了的生活的回忆》,记述作者与几位女性的“情se”生活,其中有爱有欲,还带有几分颓废色彩,自然十分性感。类似的还有《巴黎的放荡》,副标题是“一代风流才子的盛会”,专门记述19~20世纪之交,聚集在巴黎的现代艺术家群体风流倜傥的“情se”生活,不过那不是回忆录。 关于历史上风流浪子们的传记,既能提供性感的话题,又能满足读者“窥探”名流隐私的好奇心,还有一定的历史价值,确实有着多重卖点。 在性感这个思路下,电影也是一个丰富的资源,正在被出版社和杂志社越来越充分地挖掘着。电影电视剧里几乎没有不谈xg爱的,哪怕就是“反贪”、“反黑”的影片或电视剧,男主人公也必定有一个美女让他铭心刻骨地爱着;更何况还有无数以xg爱为主题的电影或电视剧呢。所以有的出版社就出《非常罪非常美》之类的书,有些杂志则经常登载谈论“情se电影”的文章,让自己性感起来,再说电影还有一样好处:总是能和视觉艺术联系起来,精彩剧照啦,明星肖像啦,香艳海报啦,随意穿插,图文并茂,更能收性感之效。 当然,追求性感并没有错,但是却有难度,搞得不好就会流于低俗或庸俗。要做到既很性感,又有品位,大非易事。如今想性感的杂志有的是,但善于性感的写手却很少。据我所见,这方面做得最好的是《万象》杂志。
性感的报告
关于性的社会调查,是书籍中一个比较特别的门类。这类书既有学术性,也可以有相当程度的娱乐功能——因为这也是一个很性感的主题。 国内性社会学界普遍喜欢用的方法,是作问卷调查然后进行统计,这是跟《金赛报告》学的,有些人也特别爱听“中国的金赛”之类的谀词。 当然也有做得相当好的,比如潘绥铭的一系列工作。潘绥铭的《中国当代大学生的性观念与性行为》,是用类似金赛的方法在中国的操练;但他更重要的作品是研究中国当代se情业的,著有《存在与荒谬——中国地下“性产业”考察》、《生存与体验——对一个地下“红灯区”的追踪考察》。奇怪的是,我尽管对潘绥铭的著作有很高的评价,但在我看来,他的上述著作没有一本是性感的——我相信他会很高兴看到我的这一评价。因为所谓“性感”,总不免带有某种欣赏、把玩的情调,它和严肃的、忧国忧民的、对某些群体抱有深切同情的作品,难免格格不入。
《金赛报告》
1938年,金赛(lfredcksey)在为印第安纳大学准备“人类性学”课程时,开始向学生秘密询问“你结婚时还是chu女吗?”、“你多久性茭一次?”、“你有多少性伴侣?”等问题,搜集答案作为基本资料。不久他将面谈对象扩大到印第安纳州伯明顿市的居民,最后更扩展到全美的各大城市与乡镇。 1947年,在印第安纳大学威尔斯校长的建议下,设立了“性学研究所”(现已改名为“研究性、性别与生殖的金赛研究所“,以扩大研究范围,并纪念金赛),成为附属于该校的非营利民间机构。其目的是提供正确的、以研究为基础的性资讯,使人们能够对性行为做出正确的决定。 1948年,金赛出版了《人类男性性行为》(sexulbehviorthehunle),搜集了他和五千位以上的男性面谈的资料。从这些资料所得出的信息,有许多在当时是惊世骇俗